流云仙舟平稳地穿梭于云海之间,窗外是流动的星子与沉静的夜幕。
舟内一间陈设简洁却又不失雅致的静室内,谢不舟端坐于榻上。
他身前悬浮的玉玦正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事情大致便是如此。余下细节,待弟子返回宗门后,再向师父一一禀明。”
他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简洁地结束了此次远程禀报。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玉玦光芒收敛,恢复了古朴模样。
也正是在这一刻,
静室的门被人从外面“吱呀”一声推开。
“嗝…”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一个带着浓郁酒气的饱嗝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谢不舟面无表情地抬眸,估算了下时辰,此刻已是傍晚。
只见翩翩一手扶着门框,身形东倒西歪地挪了进来,脸颊泛着不正常的酡红。
眼神迷离,显然醉得不轻。
她身上还带着各种灵食佳肴混合的气息,不难推测,除他之外的其他同门,方才定然是进行了一场颇为尽兴的聚餐,甚至——
动了他珍藏在这仙舟上的灵酒。
谢不舟的目光在她晕红的脸上停顿了一瞬,眸色微深。
“谢……不舟?”
翩翩眯着眼,好不容易才聚焦看清坐在榻上的人,语气带着浓浓的困惑和不满,“你……你怎么在这里?”
她揉了揉发胀的额角,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在叫嚣着疲惫。
这趟鲛人镇之行,简直是体力和脑力的双重透支,她现在只想找张床瘫成一滩泥。
天塌下来都别叫她。
一想到其他那些修士同门,经历如此恶战后居然还能精力充沛地把酒言欢、高谈阔论,翩翩就忍不住在心里酸溜溜地感慨。
还是当修士好啊,这精力储备简直非人!
哪像她这个无灵根的凡人,此刻只想与周公会面,最好能睡到地老天荒。
想到这里,她醉眼朦胧地看向房间里唯一那张看起来就很舒服的床榻——
唔,上面坐着个让她目前非常、非常不想看见的人。
“都要……睡觉了……”
她嘟囔着,脚步虚浮地朝床的方向挪去,带着一身酒气凑近谢不舟,那混合着桃花香醇的呼吸,几乎要直接喷吐在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你怎么……还出现在我面前……碍眼……”
是桃花仙酿。
谢不舟不动声色地判断出酒的种类。
是他藏品中后劲颇足的一种。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因醉酒而显得比平日少了几分狡黠、多了几分憨态的脸,没有动作,也没有推开。
“能不能……体谅一下我这个……凡人?”
翩翩试图跟他讲道理,虽然舌头有点打结,“晚上……要休息,不想看到……”
她本能地想说出“不想看到你这张冷脸”,但残存的理智让她把话咽了回去。
然而,话没说完,她脚下又是一个趔趄,这次没能稳住,“哎哟”一声,结结实实地摔在了靠近床边的冰凉地板上。
“疼疼疼……”
这一摔,疼痛感让翩翩混沌的神智稍微有了几分清醒。
她坐在地上,捂着被撞到的额角,龇牙咧嘴。
疼痛也让她猛地想起了那个要命的问题——
缚心咒!
她和谢不舟之间还连着这该死的咒法呢。
她怎么能自己一个人睡?
但酒意上涌,加上疲惫至极,她那被酒精浸泡的大脑转了个弯。
不对啊,这仙舟虽然不算特别大,但房间不止这一间啊!
隔壁,隔壁的隔壁,不都是空着的客房吗?
她完全可以睡到那里去!
只要距离不太远,缚心咒大概……可能……也许……不会发作吧?
天杀的,她现在是真的一点都不想面对谢不舟那仿佛能冻死人的目光和无处不在的怀疑。
于是,她坐在地上,仰起头,努力挤出一个自认为非常诚恳、实则因为醉酒而显得有些滑稽的笑容:“那个,谢……谢师兄。”
“今晚……咱能……自己睡吗?”
她尴尬地干笑两声,试图让自己的理由听起来充分无比:“你看看啊,您……您那么神通广大,修为高深,我……我人就在你的仙舟上,就这么大点儿地方,怎么翻……也翻不出您的手掌心不是?”
她甚至双手合十,做出祈求的姿态,语气带上了几分可怜巴巴:“求求您了,可怜可怜我吧……这都半个月了,我就……就只正儿八经睡过一次床……”
那次还是午夜谢的出现,她才沾光睡了床。
她一边说,一边委屈地揉了揉自己感觉快要断掉的老腰,暗示自己这段时间风餐露宿、以天为盖地为庐的凄惨。
或许是酒精麻痹了警惕神经,或许是刚刚从一场生死危机中脱离让她有些松懈,又或许是连日来的疲惫让她失去了平日里的谨慎。
此刻的翩翩,似乎完全忘记了——
也许是刻意忽略了,
眼前这个看似清冷出尘的谢不舟,从来都对她抱有极深的疑虑。
那隐藏在平静表象下的,是随时可能爆发的杀心。
几乎就是在翩翩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道金色的流光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自谢不舟袖中钻出。
速度快得超出了翩翩醉酒状态下的反应极限。
“嗖嗖嗖——”
那金光瞬间缠绕上翩翩的身体,如同最坚韧的藤蔓,将她从头到脚捆了个结结实实。
是缚仙索。
谢不舟用来擒拿棘手罪人的法器之一。
越是挣扎,束缚得越紧,甚至会封锁灵力。
虽然这个功能对她无用。
翩翩只觉得浑身一紧,紧接着便是动弹不得,连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醉意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醒了大半。
“哦?”
谢不舟缓缓起身,走到被捆成粽子、跌坐在地的翩翩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再无半分之前的平静,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审视和压迫感的锐利。
他以一种绝对俯视的、近乎傲慢的姿态,缓缓开口,声音寒得像冰:
“我记得,当时在那忘川镜碎片面前,所有人都受到生魂撕扯的影响,痛苦不堪。”
他微微俯身,目光精准地剖析着翩翩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
“但,为何唯独你,魂魄似乎并未受到半分影响?”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
“师妹,能和我说说原因吗?”
翩翩浑身猛地一僵,冷汗瞬间就从额角、后背冒了出来,几乎浸湿了内衫。
醉意在这致命的问询下,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彻骨寒意。
“师、师兄……你看错了吧?”
她强自镇定,“我、我其实也很痛苦的……只是,只是你也知道……”
翩翩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寻找一个合理的借口:“我、我一个杂役弟子,没什么背景,经常……经常受人欺负,所以,所以特别、特别能忍痛……对!特别能忍!”
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个连自己都觉得蹩脚的理由。
谢不舟闻言,唇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
“就算这件事情,真如师妹你说的那般,特别能忍。”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同时,抬起了右手。
只见他掌心之中,灵力缓缓汇聚,光芒流转间,一件物事由虚化实,逐渐凝聚成形——
那是一面镜子!
质地古朴,边缘带着仿佛历经万古沧桑的斑驳痕迹,镜身之上,流淌着奇异而繁复的、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道韵的斑斓花纹。
镜面幽深,仿佛能映照人心,又似连接着某个未知的虚空。
这面镜子散发出的气息,与忘川镜碎片截然不同。
它没有那么霸道强烈的生死法则之力,却更加内敛、深邃,带着一种源自本源的、独特的韵律。
正是那时在海底,于千钧一发之际,在翩翩眼眸深处浮现、几欲成型的那面本命镜的虚影。
谢不舟竟然不知用了何种手段,将其形态完全模拟、甚至拓印了出来。
他将这面灵力凝聚的镜子虚托到翩翩眼前,镜面正对着她瞬间缩小的瞳孔。
“那师妹可否向我解释——”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山雨欲来的恐怖压力,一字一句,敲打在翩翩紧绷的神经上:
“这,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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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
解释?
这让她怎么解释?
难道要她说,这是她上辈子走上镜修之路后凝聚的本命法宝,虽然现在一切要重新来过,但某些特质还在,所以还能派得上用场?
还是说她的本命镜跟忘川镜可能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戚关系?
翩翩的大脑一片混乱,无数个借口闪过,又被她自己一一否定。
在谢不舟这种洞察力惊人且对她充满怀疑的人面前,任何一个漏洞百出的谎言,都可能是催命符。
她张了张嘴,刚艰难地吐出一个字:“我……”
“铮——!”
一声凌厉的剑鸣骤然响起。
善恶剑应声而出,悬浮在翩翩的头顶正上方。
剑尖向下,吞吐着森然寒芒,那凛冽的剑气刺激得她头皮发麻,皮肤上都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
她听到谢不舟冰冷得不带一丝人类情感的发言,犹如最终宣判:
“师妹,可要想好了再说。”
他抬眸,目光与剑光一样冰冷锐利,锁定着她。
“我这善恶剑,可辨人心,能识谎言。”
剑尖又下降了几分,那锋锐之意几乎要触及她的发丝。
“若师妹再要胡言乱语,信口雌黄……”
他顿了顿,留下令人窒息的空白。
“这剑,可不长眼。”
完了。
翩翩眼神一厉,心中警铃大作。
她知道,这不是普通的询问,这是审讯。
是谢不舟对她忍耐多时后,终于亮出的屠刀。
他的杀心,从未真正消弭过,一直潜藏在暗处,伺机而动。
怎么办?
到底该怎么办?
翩翩身上的冷汗已经浸透了杂役弟子单薄的衣衫,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黏腻冰冷的触感。
大脑因为极度紧张和恐惧,甚至开始有些缺氧般的眩晕。
如果、如果这时候能有个师兄或者师姐突然来敲门,像以前无数次那样,无意中打断这危险的局面,该有多好……
翩翩几乎要开始异想天开地祈祷奇迹发生。
她死死咬住下唇,几乎尝到了血腥味。
说什么?怎么说才能既保住秘密,又保住小命?
就在她心念电转之际——
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预想中善恶剑斩下的剧痛并未到来。
反而是——
“咚!”
一声闷响。
刚刚还气势逼人、冷漠审讯她的谢不舟,毫无征兆地,身体猛地一晃,直挺挺地向前倾倒,重重地摔在了地板上。
就倒在她被捆住的身体旁边,翩翩甚至能感受到他倒下时带起的微风。
???
翩翩彻底懵了。
发生了什么?
谢不舟……晕倒了?
她下意识就想凑过去查看情况,可身体被缚仙索捆得严严实实,连侧身都做不到,只能艰难地转动眼珠,看着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谢不舟。
这变故来得太过突然,让她的大脑宕机。
然而,这诡异的静止只维持了短短一瞬。
就在翩翩试图理解现状的下一刻,倒在地上的谢不舟,手指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紧接着,在翩翩惊疑不定的目光注视下,谢不舟用手臂支撑着地面,有些迟缓地、自行站了起来。
动作似乎带着一丝……
不协调的陌生感?
翩翩下意识地用被捆住的双脚和臀部努力往后挪了挪,试图离谢不舟远一些。
缚仙索因为她的动作收缩得更紧,勒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紧张地抬头,看向重新站定的谢不舟。
却见谢不舟的脸上,不再是那种冰封般的冷漠和锐利,反而……
透出一股显而易见的迷茫。
他微微歪着头,看了看被捆得结结实实、满脸戒备和惊恐的翩翩,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仿佛对眼前的一切感到十分困惑。
他的目光最终落回到翩翩脸上,那双总是寒潭般的眸子里,此刻竟清澈得有些……
懵懂?
他眨了眨眼,带着一种近乎纯然的好奇,轻声开口,试探性地唤出了她的名字,语调带着不确定的迟疑:
“……翩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