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的画面还在继续。
离歌与那苏姓书生郎情妾意,虽生活清贫,却蜜里调油。
那书生对怀孕的妻子呵护备至,时常捧着书卷,对着离歌尚且平坦的小腹,念些诗词歌赋,说是要提前熏陶孩儿。
“什么嘛,这不就跟我们在幻境里听到的故事开头一样?真老套,写成话本子都没人乐意看。”
胖师兄双臂抱胸,靴子不耐烦地一下下点着沙地,对这黏黏糊糊的剧情表达了十分的不屑。
然而,温馨的时光总是短暂。
画面猛地一颤。
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骤然模糊又清晰起来。
窗外已是暴雨倾盆,电闪雷鸣。
豆大的雨点砸在渔屋简陋的窗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骇人声响。
屋内,传来女子声嘶力竭的哭嚎,一声盖过一声,充满了生产的痛苦与挣扎。
是离歌在临盆。
那苏姓男人在房门外焦急地踱步,面色惨白,双手紧张地交握。
每一次屋内传来的痛呼都让他身形一颤。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百年那般漫长,离歌凄厉的哭嚎声戛然而止。
随之而来的,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这寂静比之前的哭喊更令人心头发毛。
“啊——!”
紧接着,是接生婆一声惊恐到极致的尖叫,仿佛看到了什么世间最可怕的景象。
男人脸色骤变,再也顾不得什么忌讳,猛地推门冲了进去。
只见那接生婆跌坐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脸上毫无血色,冷汗浸透了她的粗布衣裳。
她指着床榻的方向,牙齿咯咯打颤,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骇然:“苏、苏家大哥……你你你……你这娘子……她……她不是人啊!”
书生心头巨震,猛地转头看向床榻。
离歌虚弱地躺在那里,发丝被汗水浸透,黏在苍白的脸颊上,怀中紧紧抱着一个襁褓。
“轰隆——”
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昏暗的天地,震耳欲聋的雷声随之震耳欲聋。
借着那瞬间的光芒,书生清晰地看到了襁褓中的婴儿——
那孩子下半身不是人类的双腿,而是一条覆盖着细密银色鳞片的、小小的鱼尾!
最可怕的是,那孩子没有哭声,没有任何动作,甚至……
他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呼吸。
那是一个死胎。
一个有着鲛人特征的、失去魂魄的死胎。
“离歌……”
书生感觉过了很久,才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和恐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离歌面色苍白如纸,刚刚生产耗尽了她所有力气,她嘴唇翕动,试图解释:“我……”
可她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
便看到男人眼中那无法掩饰的惊骇、怀疑。
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随即像是无法再面对这一切,猛地转身,几乎是逃离了这个房间,冲入了门外无尽的暴雨之中。
只留下一个破碎的“我”字,和离歌瞬间空洞绝望的眼神。
后来的发展,便与他们之前在鲛人镇幻境中听到的传言逐渐重合。
离歌生下了患有失魂症的死胎,她被视作不祥,被渔村排斥。
她每天抱着她那永远不会哭、不会笑的孩子,潜入深海,找到那艘不知何时沉没的旧渔船,固执地坐在船头。
默默等待着。
等待着那个或许会回心转意的男人。
一日,一年,十年……
百年……千年……万年……
时光在海底仿佛失去了意义。
她一直坐在那条腐朽的沉船上,在永恒的幽暗与寂静里,
执着地,
等待着那个永远不会再回来的人。
又是一阵空灵而哀戚的鲛人歌声响起。
将众人从这段悲伤的往事中拉扯出来。
眼前的景象再次清晰,他们已然回到了真实的、空旷死寂的深海鲛人镇。
离歌依旧坐在那艘沉船船头,轻声吟唱着。
但与幻境中不同的是,她怀里,真真切切地抱着一个包裹在襁褓中、毫无声息的婴孩。
她唱上两句,便会低下头,用脸颊轻轻蹭着怀里的婴儿,动作温柔,仿佛在哄着一个只是睡着的孩子。
“这,这下,我们应该从离歌的幻境里彻底走出去了吧?”
陈澜心有余悸地扯了扯翩翩的袖子,小声问道。
这段跨越漫长时光的执着与等待,看得他心头沉甸甸的。
翩翩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这完完全全、空无一人的海底城镇,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嗯,没错,这里就是真实的鲛人镇,一个……”
“早已被遗弃的地方。”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海水,抬头望向沉船上的离歌,眼神锐利起来。
“这也就意味着——”
她的话音未落,一阵强烈的海底劲风毫无征兆地席卷而来,吹得众人衣袂翻飞,几乎站立不稳。
沉船上的离歌,缓缓抬起头。
她长长的发丝在暗流中飞舞,原本哀婉的面容上,冰冷的神色逐渐浮现。
她抱着孩子,轻盈地从船头游下,向着众人而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灵力暗自运转,法宝握于手中,时刻准备迎接一场恶战。
然而,离歌在离他们几尺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她看着如临大敌的众人,忽然笑了下,那笑容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乖乖待在我为你们打造的幻境里,不好吗?那里有你们想要的真相,有称心如意的结局……我从未想过,一定要与你们为敌。”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柔地拂过一条从她身边游过的小鱼,那鱼儿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指尖。
“或许,如果你们相信了我为你们精心编纂的话本,相信了幻境中关于失魂症的说法,心安理得地接受了那个结局……”
“我会考虑,放你们离开呢?”
“你在骗人!”
陈澜忍不住站出来,大声反驳,少年清亮的声音在海底显得格外清晰,“任务是你发布的!从一开始就是你把我们引过来的!”
“什么沧溟长老,什么如夫人,全都是假的!你从来就没想过要放过我们!你需要我们的生魂,对不对!”
离歌的目光落在陈澜身上,看着他年轻、充满活力、带着红润血色的脸蛋,看着他身上那股蓬勃的生机。
她愣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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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恍惚,有怀念,更有一种深可见骨的痛楚。
“如果我的孩子能长大……”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带着无尽的怅惘,“估计他现在……应该比你要高一点了。”
她眼神放空,仿佛穿透了万载时光,看到了一个永远无法触及的影子。
但下一刻,不知怎的。
那书生抛弃她时惊骇的眼神,那万载孤寂等待的冰冷绝望。
如同最毒的藤蔓瞬间缠绕住她的心脏。
让她顷刻感到窒息。
涯哥哥,你……为什么选择抛弃我?
为什么,连我的解释都不愿意听呢?
她脸上那层勉强维持的、带着伪装的友善面具,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撕开,露出了底下扭曲而狰狞的真实表情。
“不过,现在,说这些都没有意义了!”
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刺耳,充满了怨毒与疯狂,“你们所有人类!所有薄情寡义、擅长欺骗的人类!都该死!都要成为……我修行道路上的养分!”
她身上突然迸发出耀眼夺目的白色光芒。
那光芒并非圣洁,反而带着一种吞噬一切的诡异气息。
周围的海水随之疯狂呼啸、旋转。
强大的力量逼得翩翩和众人连连后退数步,才能勉强稳住身形。
只有谢不舟,稳稳地站在原地,衣袂在海流的剧烈动荡中猎猎作响,眼神冰冷地注视着异变的中心。
只见从离歌心脏的位置,一点极其璀璨、蕴含着难以言喻的生死法则之力的光芒缓缓透出。
最终,一片只有指甲盖大小、模样古朴、边缘带着不规则裂痕的镜子碎片。
悬浮在了她的胸前。
那碎片虽小,却仿佛是整个天下生与死的缩影。
一半流转着滋养万物的勃勃生机。
一半弥漫着湮灭一切的沉沉死气。
忘川镜碎片!
翩翩和谢不舟心里同时掀起惊涛骇浪。
他们怎会不认得!
忘川镜,那是传说中忘川能力的具象化,是触及天道轮回的至高神器。
生的那部分力量,据说能让魂魄洗涤前尘,安然投入新的轮回。
而死的那部分,拥有的不仅仅是忘却前尘。
更是有着强行吸纳、剥离活人生魂,化为己用的恐怖威能。
因为它乃天道造物,蕴含着本源法则,所以哪怕只是这么一小片碎片,其力量也已然霸道到足以扭曲现实,编织出困住他们所有人的庞大幻境。
只见那忘川镜碎片光华大盛,死寂的那一面骤然占据主导。
一个巨大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漩涡以离歌为中心,在海水中骤然形成。
不仅仅是海水、泥沙、珊瑚碎片被疯狂卷入。
更可怕的是,一股无形却无可抗拒的力量,正在强行拉扯着众人的生魂。
仿佛要将他们的魂魄硬生生从躯壳中剥离出去,投入那无尽的黑暗漩涡之中。
“稳住心神!”
聆音师姐急声喝道,但她的声音在灵魂层面的撕扯下显得如此微弱。
修为稍弱的弟子已然面露痛苦。
身形摇晃,眼神开始涣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