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发烧
半开放式的厨房,色调与屋子一致,能看到的地方都是黑白灰。全套德式嵌入式厨电摆放位置规划得当,配上大理石料理桌,线条利落,质感细腻。
灶台被打理得干干净净,乍一看还以为不常使用厨房,可炉架边角泛着暗沉旧色,明显是使用频率很高导致的。
李朝穗打量完厨房,站在料理前,桌上放着皮蛋和切好的瘦肉,砂锅被放上灶台。她端详了一会儿开关按钮怎么用,然后尝试着开火,可没想到试了几次,火都灭了。
“怎么这么难用。”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客厅里,许琮已经量完了体温,温度线赫然停在39℃上。电话里关雨景的声音还在耳朵里转悠,心里某些见不得人的想法叫嚣着。
他觉得自己确实病的很严重了。
昏暗的屋子此时被灯光照的亮堂堂的,女孩刚刚说要煮粥烧水,嫌太黑了,“啪”一下拍在控制开关上,所有灯都亮了。
女孩的身影在灶台边迟迟没有移动,许琮朝她走过去,拖鞋因为抬脚的高度不够,每走一步都与地面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李朝穗还在与开关斗智斗勇,此时打不起火,岂不是很丢脸。
抬眸间,一只大手从肩后伸过来,手指修长,敷上她的手背,带着她的手指往下压,往左转了一下,稍稍停留了两秒。
蓝色的火苗瞬间蹿起来,稳稳地舔着锅底。
李朝穗猛地回头。
许琮站在她身后,两个人之间只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他低着头,下巴几乎要碰到她的发顶,独属于男人的热气瞬间包裹住她。
她的手还被他握着,手背上一片滚烫灼人的温度,烫得人心尖发颤,连呼吸都微微发紧。
李朝穗迅速把手抽了回来。
“咳。”她清了清嗓子,往旁边退了一步,“你先去坐吧,粥好了我叫你。”
许琮没动,他倚在灶台边的料理台上,扫了一眼食材,视线回落在她慌乱的脸上。
“皮蛋瘦肉粥?”
“嗯,看你冰箱有食材,就做了。”
她说完准备绕过他去拿汤勺,刚迈出一步,手腕被人扣住了,她低头看手腕上骨节分明的大手。
“你……”
她抬起头,许琮正凝视着她,眼睛蒙着一层水雾,慵懒又缱绻,平日里冰冷的眉眼此刻软得一塌糊涂,多了几分勾人的意味。
他抓着她的手腕,执拗地往上抬,将她柔软的掌心,紧紧贴在滚烫的额头上。
“你摸摸我,”他说话的时候喉咙里带着滚烫的气音,“我好像烧得更严重了。”
手底下的温度烫得惊人,李朝穗顾不上紧张,把手从他额头上拿开,用手背贴了一下,又换回手心,贴着那块发烫的皮肤反复试探。
“好像是高了一些。”她语气认真,“刚刚的温度计呢,你量出来多少度?”
说完她抽出手,转身就往客厅走。
留下许琮愣在原地,他盯着女孩的背影,摇了摇头,自嘲似的轻笑。
体温计被许琮擦干净放在茶几上,李朝穗用指尖夹起,对着灯光仔细查看。
“三十九度?!”
“要不去医院急诊吧,”李朝穗说,“你烧得太严重了。”
许琮暂代了她的职位,拿着瓷勺在砂锅里不断搅拌,“不用,我发烧都是睡一觉就好。”
“更何况,还有你煮的粥。”
灶台上的粥咕嘟咕嘟地响着,李朝穗放在体温计,三两步跑过去,把许琮赶回沙发。
“你去沙发上坐着。”
她把准备好的皮蛋、瘦肉下到锅里,把火关小了,瓷勺一下一下搅着,防止粥糊粘底。
还得好一会粥才好,等待的期间,她拿出手机查看收到的消息,是两条银行卡提示,两笔称得上巨款的数字显示在消息卡片里。
她都忘了,今天是父母给钱的日子。
钱进账没多久,母亲的微信消息就弹出来。
周静姝(妈妈):“朝穗啊,你最近都没有和妈妈分享生活。”
“你毕业之后去了哪里呀?”
“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她指尖顿了顿,安静地回消息,脸上看不出半点笑意。
岁岁安:“在云栖市。”
对面的消息一连串地弹出来。
周静姝(妈妈):“云栖啊,听说那地方寒湿啊,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你还记得你表哥周正桓吗?他也在云栖我跟你爸爸商量了一下,想让他跟你见个面。”
李朝穗蹙眉,眼底的烦躁和不解显现出来,“算哪门子表哥,周正桓不是姑父和前妻生的吗,又不是姑姑生的。”
其实就算是姑姑生的,她也不会认。
李朝穗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离异了,之后又各自组建家庭,她跟着爷爷奶奶生活。逢年过节,除了她和爷爷奶奶,还有个人,周正桓。
姑父和前妻生的儿子,只比她大了两岁。估计是怕欢喜的节日,他的存在让姑姑觉得不高兴,所以姑父美曰其名“让孩子回来陪陪老人”,把周正桓送到这来。
她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姑父不把他儿子送到自己父母家,而是送到二婚的妻子父母这。
奶奶心软,见不得这么小的孩子受苦,同意了,领着他进家门,让小朝穗叫他“表哥”。
就这样,每个重要的节日都是李朝穗和他陪着爷爷奶奶过。
她对周正桓没什么好感,从小他就少言寡语,只有在爷爷奶奶面前才会乖巧地说话。
周静姝(妈妈):“确实不算,你两从小一起长大,应该叫青梅竹马。”
“正桓去年留学回来,现在是有名的大律师,也在云栖工作。”
看到这的时候,李朝穗已经感觉不适,心中警铃大作,没想到对面继续说。
“你今年也23了,我和你爸爸年纪都大了,就盼着闭眼之前能看到你成家。正桓是个不错的孩子,我和他聊的时候看出来了,他挺喜欢你的。”
李朝穗实在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愤愤回复道:“你的钱我待会退给你,人我是不会见的。”
“还有,别插手我的人生。”
锅里的粥再次沸腾起来,她往里撒了点盐。好端端的心情被她这几年不见的妈妈惹得心中郁闷,她忽然想给自己身上也撒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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盐,去去晦气。
五分钟后,她把粥盛好,端到茶几上。粥还烫着,热气不断往上冒。
许琮掀开毯子坐起来,冲她说了句“谢谢。”随后拿起粥,试探性地喝了一口,烫得抿起了嘴唇。
“慢点,小心烫。”
李朝穗又从厨房拿来一杯感冒冲剂和温水,把待会要吃的药放在他面前。
碗里的粥被许琮一口一口地喝完了,她把空碗接过来放在茶几上,又抽了一张纸巾递过去。
许琮一直默默留意她,她垂着眼睑,唇角往下抿着,情绪明显比方才低落许多。
他休息的这段时间,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想问,却不敢。
饭后十分钟才能服药,许琮靠在沙发上,整个人陷在靠垫里,半阖着眼睛,介于清醒和迷糊之间,时不时看她两眼。
客厅里安静下来。暖气片里的水流声咕嘟咕嘟地响着。
李朝穗没了要做的事,习惯性的尴尬,她掏出手机刷了几条视频,又退出来,反复几次。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她身上,让她更加的局促。她只好放下手机,回头看向许琮。
“许琮?”她叫了一声。
他抬起眼皮。
“差不多十分钟了,你要不要吃药?”
许琮病色晕着在脸上,眼眶发红,目光灼热,一动不动凝视着她。
“你在担心我。”
李朝穗的睫毛猛地一颤,频频眨眼,慌乱地错开视线。
“礼尚往来嘛。”她说,“许医生你也帮过我,这个没什么的。你一个人住,万一烧晕了都没人知道。”她说着说着声音就小了。
许琮听着,目光依旧停留在她身上,唇角漫开一抹浅淡笑意,分明早已看穿她的感情。
窗外有什么东西在响,雨点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又急又密。声音越来越大,从疏疏落落变成了一大片,构成了暴雨的前奏。
深灰色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只有边缘漏出一条缝,完全看不清外面景象。
“外面下雨了?”她起身走到窗前,掀开窗帘的一角。
玻璃上全是水珠,路面上早已被深色的水渍覆盖,行人车辆乱作一团,突如其来的暴雨,打断了城市原本的节奏。
她放下窗帘,转过身,“雨太大了,我没带伞,你能不能……”
许琮已经把药给吃了,他放下玻璃杯,走到李朝穗身旁,一把拉开帘子,滂沱大雨尽数撞进眼底。雨势又急又大,形成了一幕灰白色的水帘,连对面楼都无法看清。
远处的红绿灯路口似乎发生了事故,车辆、电动车、行人被拦住了去路。许琮家地处市中心,车辆人流大,这情况,怕是一时半会解决不了。
“雨太大,伞也没用。”
是啊,风雨一体,小小一把伞可撑不住这么大的风。
再加上她又是打车来的,恶劣天气、市中心,这两点加在一起约等于打不到车。
李朝穗拿出手机查看打车软件,果然,附近一百多号人正在等待车辆,预计打到车需要两个小时。
“留在这吧。”
“嗯,我在这等一会,雨停了马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