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莫贺延派来执行李达命令的第一队人。
任务是趁乱抓走沈青衣。
炊营的亲兵立刻拔刀迎上去。
但沙陀人来得突然,人数也比预想的多。
两个亲兵被弯刀逼得连连后退。
沈青衣把空汤盆往地上一放,从补给车旁边抄起那柄她用了好几天的短矛。
双手握紧矛杆,矛尖对准冲在最前面的沙陀溃兵。
那个溃兵挥着弯刀朝她劈下来,她用矛杆往上一架。
矛杆和弯刀撞在一起震得她虎口发麻,但她咬紧牙没有松手。
旁边另一个溃兵想从侧面绕过来抓她的胳膊。
被她横过矛杆扫在膝盖上,那人闷哼一声弯下腰。
炊营的亲兵趁势反击,把几个溃兵逼退了几步。
但沙陀人还在往这边涌。
沈青衣知道光靠这几个人撑不了太久。
她一边用矛杆挡开一柄劈过来的弯刀,一边回头冲身边那个兵喊。
“快去城门口找刘百户!快!”
士兵扔下手里的药包朝营门方向狂奔而去。
……
刘铁柱正蹲在北段城墙上啃羊腿,沈青衣让人给他送来的庆功菜。
一整条烤羊前腿,外皮烤得焦脆,肉上还冒着热气。
他啃得满嘴流油,旁边几个青州老兵围着他一边看他啃羊腿一边听他吹牛。
他说道在河谷东侧砍了十三个沙陀兵的时候。
一个老兵问了句。
“那后来被马踩死那两个算不算?”
刘铁柱放下羊腿正要跟他探讨一番的时候。
报信的士兵冲上城梯,喘得话都说不利索。
“刘百户!炊营遇袭——沙陀人!夫人让我来找你!”
刘铁柱把羊腿往垛口上一搁,抓起横刀就往下冲。
他的老黑马拴在城下正打盹,被他一把扯开缰绳翻身上马。
百人队紧随其后,马蹄声在城门洞里炸开。
他趴在马脖子上不停催促。
不到片刻就冲到了炊营补给点。
炊营那边,沈青衣正用短矛逼退第三个沙陀溃兵。
她的矛法比以前熟练了不少,不再只是双手握着乱捅。
而是学会用矛尖虚晃一下再横过矛杆扫对方的膝盖。
这招是刘铁柱在青州校场上教她的。
她练了很久,今天头一回用上。
刘铁柱策马冲进补给点。
一刀砍翻了最前面一个正在和炊营亲兵缠斗的沙陀溃兵。
反手一刀又砍翻了第二个。
他勒住马扫了一眼补给点。
几个沙陀溃兵已经被炊营亲兵逼到了辎重车旁边。
地上躺了几具尸体,沈青衣站在补给车前面。
手里的短矛还指着溃兵的方向,矛尖上沾了血。
他翻身下马一把揪住地上一个还没死透的沙陀溃兵领口,刀架在他脖子上。
“谁派你来的?说!”
“李……李达参将……”
刘铁柱一刀结果了他,站起来抹了把溅在脸上的血。
“嫂子你没事吧?”
“这帮杂碎从哪冒出来的?”
“西边胡杨林里钻出来的。”
“不是散兵游勇,他们是有备而来。”
“这个俘虏刚才说了一个名字——李达。”
“他是马总兵麾下参将。”
“我要立刻去中军禀告将军。”
她蹲下来把溃兵尸体翻了个面,从他腰间搜出一块玉门关西侧城防的通行令牌。
这种令牌只发给参将以上级别的将领。
她把令牌攥在手里,转头对刘铁柱说。
“这里交给你了。”
她拔腿就往校场方向跑去。
……
校场上,庆功宴还在继续。
篝火烧得正旺,士兵们围着火堆划拳喝酒。
没人注意到西侧城墙方向正在发生什么。
沈青衣冲过校场边缘时被几个端着酒碗的士兵看见了。
“嫂子来喝一碗。”
她没有停,径直跑到陈凡面前。
把手里那块通行令牌往桌上一放。
“夫君,炊营遇袭。”
“偷袭的人是从西边胡杨林里钻出来的沙陀残兵。”
“他们是有备而来的。”
“俘虏供出一个名字:李达,马总兵麾下参将。”
“这是从俘虏身上搜出来的。”
陈凡接过令牌翻过来看了一眼。
上面刻着玉门关西侧城防参将的番号和李达的名字。
他站起来把令牌递给苏清鸢。
“李达?清查张奎亲信的时候他主动交出两个百户,名单上我标注了暂无异常。”
“如果俘虏的供词属实,此人比张奎藏得更深。”
就在两人说话间,校场北侧传来一阵骚动。
李达带着十几个亲兵从西侧城墙方向走过来,径直走到点将台前。
“陈将军!末将刚从西侧城墙巡视回来,发现暗门被人打开了!”
“沙陀残兵从暗门潜入关内,已经摸到了北段城墙根下!”
“末将怀疑军中仍有内奸,请将军下令全营戒严。”
“把青州来的亲兵和西北边军分开驻防。”
“青州兵初到西北,不懂本地防务,万一被沙陀人利用,后果不堪设想。”
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
表面上句句为城防着想,实则夹了两根致命的毒针。
第一根是把西侧暗门被打开的事当众说出来,制造恐慌。
暗门是西北边军代代相传的秘密,只有参将以上才知道位置。
暗门一旦暴露等于告诉所有人内部出了家贼。
第二根是把矛头指向青州亲兵。
暗示他们可能是被沙陀人“利用”的对象,为接下来煽动士兵哗变铺路。
陈凡没有立刻接话,只是靠在椅背上看着李达。
苏清鸢从桌边站起来,把手里那份张奎通敌案卷宗翻到李达那一页。
“李参将,张奎死后你主动交出两个与张奎往来密切的百户。”
“供词上说你对此二人通敌之事毫不知情,只是碍于同袍情面没有及时揭发。”
“既然你说自己毫不知情。”
“暗门的位置只有参将以上才知道,今夜暗门被人从内部打开。”
“而你又是唯一一个在庆功宴期间单独巡视西侧城墙的人。”
“你巡视的时候可曾看见有人靠近暗门?”
“若有,为何不当场拿下?”
“若没有,暗门是怎么开的?”
李达脸上的义愤僵了一瞬。
他没有看苏清鸢,而是转身面对校场上围拢过来的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