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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15

作者:雄乱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这个念头跳出来的瞬间,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断人手臂她不哭,当面杀人她不哭,如今只是唇齿相贴、取了些许该取之血,她哭闹踢打,还摆出这副矫情模样。


    竟然因和他嘴碰嘴而生气……


    可嘴唇比起手脚、甚至性命,又算得了什么?


    达官贵人的那套礼教,果然荒谬又难懂。


    破庙里,李初棠重重坐回竹床。


    她轻轻按揉红印未消的手腕。那里还留着他昨夜的指痕。她缓缓抬手,用力擦了擦嘴唇。


    擦不掉的。


    那种被侵入、被标记、被强行拖入某种畸形羁绊的感觉,已经渗进骨子里。


    李初棠抱着双膝缩成一团,努力平复心绪。


    不知过了多久,屏风后延伸出一个呆愣愣的黑影。


    “你是因为我亲你……”


    一串连贯的脚步声自屏内传来,少女绷着脸提裙跑了出去。


    江道灼僵持在原地。


    他习惯了她的声音、她的视线、她偶尔的搭话。


    彻底的沉默,对他而言是一种陌生的失控。


    他握紧手中渐渐失去凉意的布巾,第一次产生了无法用血丹理论来解释的烦躁——就像看见珍贵药材被无知山民践踏,却找不到该向谁讨还的憋闷。


    李初棠不想和他同处一室,自庙里出来,挑着扁担去了林张婆婆家。


    山风吹过林间,掀起她单薄的衣角,也吹不散心头那层黏腻的不适。嘴唇似乎还残留着属于那个人的烙印。


    林张氏正要出门,一见李初棠饶是惊讶:“呦,海棠……这是去哪儿?”


    李初棠定了定神:“我去溪边挑水,林张婆婆一起吗?”


    “我先不去了。”林张婆婆顿了顿,迟疑着说,“我去红姨家看看,她家这不……刚灭了门。”


    “一个村乡里乡亲的,我得去看看,海棠你就别去了。”她言辞里含着提醒。


    李初棠心里莫名一空,舌尖下意识舔过嘴唇,“那好,我们顺路一起走。”


    路上林张氏念叨:“山里死了人,要守七天孝,第七天在庙里祭拜蛇神后才能下葬。”


    不久,她指了指前面围满人的那家,道:“喏,那是红姨家。”


    她压低声音说:“这里人多,海棠你绕着点走。”


    红姨家被漫天白幔和邻居围得水泄不通,偏又是下山取水的必经之路。


    李初棠别了林张氏,低着头假装路过。山间土路凹凸不平,她无意间踩到石子,空荡荡的木桶在扁担上大幅晃荡,发出叮当声响。


    何况她的仪态和容貌放在山野之间,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部分山民扭头看过来,眼尖的立刻认出了她。


    “是她!快看!”


    “她就是昨晚杀了神使!”


    “真不要脸,杀了人还敢在人家门口招摇!”


    死者为大的观念于闭塞的深山封为圭臬,李初棠这个外地人顺理成章被视为祸害。


    李初棠挑着扁担往外走,对流言蜚语充耳不闻。


    “可不嘛,和她带来的那个野男人一路货色!”


    “祸水配疯子,绝配!”


    不轻不重的声音传到耳畔,李初棠脚步一顿,骤然回头:“别提他!我和他不一样!”


    猝不及防的一声大喊,让围观的人群一怔。


    方才说话的人立刻回击:“不一样个屁!你不也是个杀人犯吗?!”


    “妖女!就是你害死了红姨和虎哥!”


    昨晚死了一帮人,今日办丧失的不只红姨一家。一个戴孝的老汉狠狠说:“她定是来山上逃难的妖女,她一来,山上就祸事不断!”


    李初棠握紧扁担:“虎哥是自作自受,那群喽啰是自作孽不可活!”


    “我呸!他们都是蛇王亲信,你害死了他们,就是和山里人作对!”


    李初棠气结,切齿道:“是啊,我就是要和山里人作对,我不仅作对我还会害人,我下一个就杀你!”


    她怒目圆睁,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众人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狠话吓住,一时噤声。


    李初棠只觉心口堵得慌,再没了挑水的心思,转身便走。走出几步,身后隐约传来低语。


    “瞧那丧门星的样子……”


    “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


    她咬紧下唇,加快脚步,跑着离开了。


    人群议论不止,忽而诡异地安静一瞬。


    方才骂得最凶的那个老汉,猛地瞪大了眼睛,像是被无形之手扼住了喉咙。所有人顺着他的目光,惊骇地望向不远处老槐树的阴影下。


    一个高大的身影不知倚在那里多久,玄色衣袍几乎融进树影里,只有一双眼睛,冷得像淬了毒的刃,正无声地、一个个地扫过他们的脸。


    山民们皆感脖颈一凉。所有的叫骂,就在这江道灼死寂的注视中,生生噎回了喉咙里。


    蛇蛊从他的脚步散布而出……


    直到他收拾完,如同鬼魅般消失,那股冻彻骨髓的压迫感才从人群中缓缓消散。


    李初棠不知在歪脖子树上哭了多久。


    她抱着膝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那些恶毒的话语像针一样扎在心里,更让她恐惧的是,她发现自己真的在渐渐习惯这种被唾骂的处境。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发冷。


    江道灼寻来时,太阳都要下山了。


    男人身上带着未散的血腥气,轻而易举翻到了树上。


    树枝微微一颤,李初棠蜷缩着往另一边靠,和他保持着疏远的距离。


    江道灼将一个小布包递到她面前。


    “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李初棠抹了抹眼角泪珠,完全不搭话。


    布包里传来难闻的腥味。


    江道灼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邀功:“别哭了。说你坏话的,一共七个,舌头都在这儿了。”


    说着,他掀开布包,露出骇人的战利品。


    李初棠吓得大叫,哽咽声骤止,惊恐地看着他:“你……你个疯子!你要吓死我!”


    江道灼眼底微亮:“终于肯说话了。”


    李初棠转身去擦哭花了的脸,怒道:“他们说就说,我自守本心就好,至于赶尽杀绝吗?”


    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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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灼冷哼:“我对你承诺过,如果有人让你哭,我就让他永远哭不出来。”


    他随手扔掉那团脏东西,坦言道:“他们让你哭,就是让我不痛快。拔了舌头一劳永逸,哪里不对?”


    李初棠轻颤着身子哽咽:“你、你根本不懂……他们说的那些话……有多伤人,都是因为你……你昨天那样……那样对我……很恶心!”


    江道灼沉默片刻,似乎在努力理解恶心的含义。他想起唇上温软的触感,想起她血珠里独特的甜香——这些明明和恶心八竿子打不着。


    罪魁祸首不仅不知悔改,还一脸懵懂,李初棠顿感无力。


    她捂脸埋头,自言自语地抽泣:“我不像你那么不要脸,我从小就要学规矩……又不得自由……好不容易去了江南,结果倒好!回京又遇到你……成了杀人犯和女妖!我好像、好像要和你一样变成怪物了。”


    李初棠说得前言不搭后语,哭到力竭,无意识地靠住了他的肩侧。


    江道灼身体僵硬片刻后,没有推开,而是抬手,用生疏的动作,轻轻拂去她发间一片树叶。


    这种非人感的体会和自厌情绪,于他而言是久违的共鸣。


    “在南疆的时候,我被人扒光,和几十个药童泡在药池。池子里是虫蛇蛊蚁,师父给我们灌了药,让虫子在皮肤下面钻,看谁先崩溃。比起这个,嘴唇碰一下算什么?”


    他说话如叙述天气般的平淡,神色更是淡然自若。


    李初棠脑补着画面,震惊地忘了哭泣,整个人被他话语中巨大的阴晦冲击。


    见她愣怔,江道灼继续说:“他们用烧红的针,扎这里,这里。”他随意点点自己的后背和大腿,“就为了听我们惨叫,测试耐力,记录药性反应。”


    “你只是哭,只是骂,没人真的伤你。所以,没必要哭。”他直勾勾看着她。


    这是李初棠第一次听他讲过往。


    在他扭曲的认知里,他在用自己更惨的经历作比较,就能成功安慰她。


    李初棠听完,在恐惧中滋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悯。


    原来他不是天生怪物,而是被人做成了怪物。


    他神色随意,似乎在说:你看,你这点事根本不算痛苦。


    难怪他的忍受力、廉耻心、道德感都异于常人。


    她怔怔望着他,眉心微蹙。心底对他的恐惧和排斥,在悲悯的冲刷下竟裂开了一道细缝。


    江道灼继续道:“以后杀人的事我来,你的手,不必脏。”


    他抱臂说完,须臾又问:“不哭了?”


    李初棠垂眸哼了一声:“我早不哭了,瞧不起谁呢。”


    静默在暮色中蔓延。远处传来归鸟的啼鸣,山风拂过树梢,沙沙作响。


    过了许久,李初棠轻声开口,像是试探,又像是终于鼓足勇气直面此人:“我有个问题,你必须回答。”


    “说。”


    李初棠抬眸,直视着他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依然锐利的眼睛。


    “你为什么突然亲我?”


    江道灼几乎没有犹豫,仿佛答案早已刻在骨子里。


    “因为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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