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霄似乎也没想到门外的人会是戴星。
她睡衣外披了件开衫，头发散着，发尾有几根碎发飘在脸侧，领口的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松了一颗，露出一小截锁骨。
看样子像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连衣服都没换就上来了。
“你……”
刚说出口，戴星就转了身，后背对着他，耳朵尖红红的。
“你……你先穿件衣服。”她清了下嗓子。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然后脚步声往里走去。
戴星盯着对面的挂画，身后安静了几分钟，她脑袋一片空白，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进来吧。”
戴星转过身。
祁霄站在床尾，披了件墨色浴袍，正在整理袖口。
他走到旁边的小吧台前，倒了杯威士忌。琥珀色的酒液在晃了晃，冰块撞在杯壁上，叮当脆响。
他看过来，“有事？”
戴星走进去，带上门。
她站在门边，想着这次是她有求于人，嘴角扯了扯，挤出一个笑。
“祁总，我代表社里来和您确定一下采访的具体时间。”
祁霄端着酒杯，听到“祁总”两个字的时候，动作一滞。
杯壁上的冰球磕了一下。
他放下酒杯，走到床尾坐下来，双腿交叠往后一靠，单手撑着。
“什么采访？”
戴星愣了一下。
他什么意思？失忆了？
她生怕他反悔，也顾不上什么距离了，走到他面前。
“刚才饭桌上老太太说的，你不是答应了吗？”
祁霄看着她着急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压下去。
“我只说让你来找我，没说接受采访。”
戴星张了张嘴。
“祁氏公关部这两天收到的采访邀约邮件，想必你也清楚，”
祁霄把腿换了个方向搭着，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你们那个杂志社是在名单里，但也仅此而已。”
他的态度就是拒绝的意思。
戴星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一阵火往上拱。
刚才在饭桌上答应老太太答应得那么好听，她以为这事就这么定了。现在她找来了，他又来这一套，说没接受采访。
这不是明晃晃的骗人吗？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压下去。她给凯文都放出话去了，如果现在灰溜溜地回去说“祁总其实没同意”，凯文怎么想？
天大地大工作最大。
心里不舒服，忍了。
“祁总，我们杂志社虽然不算是主流财经媒体，但在时尚和生活方式领域有很好的资源。
这次采访的专题是人物，希望能从商业之外的角度切入，呈现您个人的成长经历和职业理念。我们准备了一套完整的采访大纲和拍摄方案，如果您有时间的话……”
“戴星。”
祁霄打断了她的话，看着她，笑意不达眼底。
“这是在祁家。”
戴星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公事只在公司谈，”
祁霄站起来，整理了一下睡袍的带子，“你既然有梁又鸣的微信，大可以直接找他约时间，按照程序走，该预约预约，该排队就排队。”
他边说边朝她走过来。
戴星看着他越走越近，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
看到她后退的步伐，祁霄停了下来，弯腰凑近，“公事就算了，如果……”
他声音放低了一些，温热的呼吸拂过，带着威士忌的味道。
戴星没反应过来，祁霄突然伸手搂住了她的腰，把她往前带了一下，唇贴着她耳廓。
“如果是私事，我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他的唇贴着她耳朵，说话的时候嘴唇轻轻擦过她的耳垂，又痒又烫。
想到上次在花房他说的那些话，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了花。
她想推开他，但手抬到一半，看到敞开的睡袍领口，又停在了半空中，进退两难。
祁霄看着悬着的手，慢慢后退。
他走向门口，下巴抬了抬，意思请她出去。
戴星攥着开衫下摆，没走，她不想放弃。
“祁霄。”
她走到他面前，挡在了他跟门之间。
“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接受采访？”她仰着脸看他。
祁霄低着头看着她，表情没什么变化，目光移到她刚才因为拉扯而散得更开的领口，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不是我接受，是你们有什么优势，能让我在众多杂志社里选择你们。”
听到他的回答，戴星有些愣神。
他说得很认真，没有阴阳嘲讽，好像真的是在和她探讨工作，没有掺杂其他的东西，没有爱恨情仇，只是就事论事。
戴星心从嗓子眼落了回去，也严肃了些。
“祁总，方便加您一个微信吗？您可以先看看我们的采访提案。看完后，如果您有兴趣，我们可以继续往下谈，如果您觉得不合适，直接拒绝就行。”
她从睡裙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点开扫一扫递过去。
祁霄看着递过来的手机，她耳朵还是红的，但不像刚才站着无措的样子，眉头抬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多了几分倔强，
他看着她，没说话，转身走到床尾坐下，拿起手机调出微信二维码。
手机没递过去，放在旁边。
戴星走过去，弯腰扫码。
她低下头，发丝从脸侧滑落，正好拂过他拿着的手臂，很轻，很软，祁霄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我加了。”
“嗯。”
戴星没有多留，转身拉开房间的门，走了出去。
祁霄听着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看了眼手机上的好友申请，点了通过。
聊天框探出来，屏幕上显示着戴星的头像。
一只蹲在窗台上的猫，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猫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点开朋友圈，仅展示最近三天的朋友圈，什么都没有。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没过多久，手机震了一下。
是戴星发来的文件，标题写着“祁氏集团祁霄专访初步方案”。
他往下翻了几页，采访提纲列了十几个问题，前三个板块的问题写得很规矩，跟他在其他媒体上看到的差不多。
他翻到个人生活那一页，停了一下。
“您从低谷期走出来，支撑您的是什么？”
“如果给二十三岁的自己说一句话，您会说什么？”
祁霄的眸色闪了闪。
不是那些常规的套话。她问的这几个问题，不在任何一家媒体发过的采访稿里。
她写这些提问的时候，想到的是祁氏集团的祁总，还是出租屋里的祁霄？
祁霄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口，冰球化了一些，酒淡了。
戴星回到房间，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祁霄发来的消息。
【明天中午来公司详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