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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第 26 章

作者:春荞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在匈奴这片在中原最北方的土地上,冬日里没有太好的天气,对这里的人来说,如果某一天能看到一点太阳、没有很大的风雪,就算是好天气了。


    秋与昆桑的婚期在即,前一天,昆桑告诉秋,他的母亲和妹妹一起给秋做了两件新衣服,让秋明天到他家里去试穿。


    于是,这一天上午,秋来到了昆桑家里。昆桑家是一家人一起住,他的父母、弟弟、妹妹,还有昆桑,一共五口人住在一个稍微大一些的毡帐里,毡帐最里面的东北角拉着一道帘子,后面是昆桑十二岁妹妹乌兰的床铺,里头只有两步宽一人长,十分狭窄,只是为这个过两年就要出嫁的小姑娘有相对隐私一点的空间而已,其余的人活动范围都在这一道帘子之外的空间里。


    趁着乌兰去她的小空间拿给自己做的新衣服,秋便在这间毡帐里一边走一边看,将这个大空间中的事物都打量个遍。


    室内放有三张胡床,大一些的,应该是昆桑父母的床,靠东南边放置,剩下两个一样大的单人床,都在西边,大约是昆桑与弟弟的,至于乌兰被帘子隔起来的小空间,在最东北的位置,也是昆桑父母床尾的方向。


    几张胡床上床褥半旧、有些地方打着补丁,屋子里有几个装衣服杂物的箱子和柜子也依着毡帐放置,室中央是一个火盆,上面吊着一个烧水的陶罐,一张浅木色的杉木桌子摆在室内中央,上面放着一些榛子,还有吃剩下的榛壳,几个喝水用的黑色粗陶碗,有的里头还有半碗水。


    至于地面,是黄土地面,走起路会带起飞尘。秋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鞋子,才一会儿功夫,鞋上又多了一层黄色尘土。


    此时此刻,秋觉得自己不是很喜欢毡帐内的环境,而且它还这样小,但想到这个毡帐很小,容不下太多人,以后自己和昆桑成婚,更多了一口人,昆桑家人大约也会觉得拥挤,也许两个人不会住在这里,想到此处,秋心里松了口气。


    不一会儿,女孩儿乌兰捧着两套新缝制的胡服从布帘后走出来,来到秋面前,说道:“这是我和母亲一起给阿姐做的新衣服,阿姐穿穿看合不合身,哪里不合适我再改一改。”


    秋扫了眼乌兰捧着的两套新衣,脱下身上半旧的胡服,换上新衣。


    这两件衣服由羊毛布制成,整体是未经染色的乳白色,边缘点缀一些棕色,看上去非常朴素,并不像汉家女子新婚穿的那般鲜亮。


    只看衣服的款式做工,还不如自己刚才脱掉的那件旧衣服精细。


    秋扫了眼自己放在凳子上的半旧胡服,一下子想到了这衣服的来历,也想到了庄翎,心中有一瞬间的难过。


    她收回神来,问一旁的乌兰,道:“这两天怎么不见你哥哥?”


    乌兰知道秋说的是昆桑,她是个稍微有些腼腆的姑娘,闻言老实答道:“哥哥这两天到了左谷蠡王手下,这位大人一向勤于训练士卒,哥哥自从到了卫队,已经有好几天没有回家了。”


    以前伊都和昆桑都是王庭的亲卫,现在昆桑是左谷蠡王的亲卫,秋不知道这其中有什么区别,也不在意。


    她在想自己即将到来的婚姻。现在看来,昆桑家里和昆桑自己的生活都不会因为这场婚姻有什么改变,有所改变的只有她自己。


    若是在汉朝,一个女孩子出嫁,或多或少都会有一些嫁妆和聘礼。不知道匈奴人有没有这样的风俗,但从前伊都说要娶她的时候,曾经承诺过给她买许多东西。


    不知道昆桑家里有没有商量过这件事。


    秋问乌兰:“你母亲什么时候回来?”


    乌兰说:“今早有人说家里的羊跳圈跑掉一只,母亲去找了,还没有回来。”


    秋皱皱眉,心想,不是故意躲掉了吧?


    乌兰想了想,继续说道:“阿爹阿娘说,在阿姐嫁给哥哥之后,将家里的羊分给阿姐和哥哥二十只,其中有十只是怀孕的母羊。要不了多久,这二十只羊就会变成六十只。”


    牛羊肮脏,照顾牛羊很脏很累,都不得秋的喜欢,她听见这话没有太高兴,顺着乌兰话音问道:“我和你哥哥婚后住在别的毡帐吗?”


    乌兰摇摇头,说道:“冬天土冻了风又大,架不起新毡帐,而且哥哥在左谷蠡王那里,不怎么回家。母亲说,阿姐先在家里和我一起住,等到春天部落迁徙之后,若是哥哥能经常回家,就搭建一个新毡帐,让哥哥和阿姐一起住。”


    秋自八月份和被俘虏的汉人百姓一起来到匈奴,从秋天又到了冬天,每一天都无比漫长,每一日都胜过从前一年。她想象不到昆桑母亲所说的“以后”,只知道昆桑做护卫是听人安排,若是他现在的头头一直叫他忙,他也不可能松懈下来。


    这么说,昆桑以后大约也不能经常回家。那二十只羊就都是她在养,二十只羊很快就会变成三十只、五十只、八十只……


    如此看来,她的生活其实和从前没有太多改变,仍旧是和许多人住在一起,仍旧是没完没了地干活。


    昆桑成了她的丈夫,这个丈夫并不会为自己提供多少帮助,但是他仍然可以行使丈夫的权力:他可以随意使唤她,安排她做这个做那个,还有这些羊,就算全是自己在养活,也只有掌握着家里的全部财产。


    秋厌恶地皱起眉头来。


    而另一边,庄翎正在匈奴女人贝坎家里的毡帐中,贝坎是个热爱生活的女主人,这座毡帐永远干干净净,暖暖和和,连她的两个孩子也比别的孩子更懂事一些。


    庄翎认识贝坎很久了,从来没有听说她家里的男孩和女孩儿在外面惹事儿,也没见过这两个孩子调皮打架。


    贝坎和她那个已经去世的汉人丈夫大约都很会教育小孩儿。


    庄翎仍旧坐在胡床旁边的小凳子上,她今天再给这些人缝制木底马皮靴子,也都是沿着已经裁好的皮片穿针引线。


    这活本身不复杂,为难的是马皮坚硬,非得用先尖椎先扎透,才能再用针扎过去。倒有些像是那天用木刺和麻线缝制破口旧衣时的动作,只是马皮更硬一些,人身上的单衣更软一些。


    现在想起和秋有关的事情,庄翎外表上几乎看不出来情绪变化,别人看她,只能看到她认真的侧脸。


    匈奴女孩儿娜木朵在火盆旁边烤了几条牛肉干,慢慢吃掉,冬天无聊,她吃东西的时候打量着正在缝鞋子的庄翎,就看她给鞋面下缘一点点滚边。这汉人女奴总在家里干活,她都有些习惯了。


    娜木朵说:“你要不要做我家的奴隶?以后就专给我家干活。”


    这话娜木朵是用汉话说的,她还记得庄翎不会说匈奴话,所以一直用汉话和她沟通。


    庄翎没有抬头,也用汉话回答娜木朵,说道:“不,我拒绝。”


    娜木朵听见拒绝,笑着说道:“你说了不算,我一会儿问问母亲。”


    贝坎正好拎着木桶走进毡帐来,桶里装着新挤出来的羊奶,随着人的行走,桶里白色羊奶来回晃动,散发出浓浓的奶香味。


    进门贝坎将木桶放在毡墙一旁,叫道:“娜木朵,热一些牛奶给你弟弟喝。”


    “知道了。”娜木朵应了一声。


    贝坎脱掉最外面一层挤羊奶时穿的旧袍子,来到胡床旁边,先看看床上的孩子,看孩子睡得正好,才坐下来,拿过一旁做了一半的鞋子在手上。


    她笑着对庄翎说:“我方才听见你和娜木朵说的话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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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发笑,而娜木朵现在忙着热牛奶,也忘了要问母亲说留庄翎在家里干活。


    庄翎看了眼贝坎,并没有说什么。她心知,贝坎没有想要让她长期在家里做奴隶的想法,事实上,贝坎家里现在并不十分需要一个奴隶。而且,她还有一件事情不曾叫她做。


    “方才你回答贝坎的汉话又快又清楚,我还记得刚见到你的时候,你汉话和匈奴话说得都不好,但现在你的汉话说得比匈奴话都要好很多。”


    以往庄翎倒是不曾留意过这些,她稍稍回忆一下自己平素说话的口音。


    贝坎说完,笑着看正在思考的庄翎几眼,忽然问道:“许多汉人来到匈奴,都渐渐忘记汉话怎么说,又或者说话的时候张口结舌,为什么你的汉话反而越说越好?”


    也没什么别的理由,初到异世的时候,庄翎不会说汉话,这些日子一直留心学习,也经常和人交流,所以渐渐也说得越来越熟悉了。


    而且,同行来到匈奴的汉人,到匈奴还不到半年,就算是一直不说汉话,也不至于遗忘太多,根本不会达到吞音忘字、张口结舌的程度。


    贝坎手里拉着线团,就这么一直看着胡凳上安安静静拿着针线活的庄翎,说道:“像你这样的汉人不多,不过我还认识一个这样的汉人,他就是我的汉人丈夫,张骞。”


    张骞这名字一落下,犹如雷声在庄翎耳际炸响。怎么会是张骞?从没有人提起过贝坎的丈夫是张骞,而且贝坎还曾亲口说过,她的丈夫从匈奴出逃,被草原上被野狼吃掉了,只留下她和孩子们。


    若贝坎的丈夫是张骞,这个人绝对没有死,他不仅没死,还成功逃出了匈奴,继续西逃寻找大月氏,他以后还会回到汉朝,再往后还会受命二次出使西域。


    贝坎没有关注庄翎的表情,她一心回忆自己的丈夫,正在说关于他的事情:“我的丈夫是你们汉朝的使者,他接受你们皇帝的命令,往西寻找月氏国。在经过河南白羊王领地的时候,被白羊王抓获,白羊王将他送到了王庭,献给了大单于。”


    说到这里,贝坎微微笑了笑,说道:“虽然大单于让人劫掠汉朝的百姓做奴隶,但他对你们汉朝来的大臣一向很好。张骞到来王庭,大单于赏赐了他肉食、美酒、牛羊、毡帐,还将部落里的贵族女孩儿赐予他做妻子。”


    “我们部族里的人也都很喜欢张骞,他在这里生活得很好,我们还一起生了三个孩子,他也很喜欢孩子。”


    “但是,没有人的时候,他就会抱住那根汉朝皇帝赏赐的节杖,用你们的汉话自言自语。”


    “看到这样的场景我就知道他没有忘记汉朝的一切,但我没有戳穿。时间久了,张骞在匈奴过得越来越好。部落里的男人,对他像是对待本族人一样亲切,我也将要生下我们的第三个孩子。我想,总有一天他会心甘情愿留在匈奴。”


    贝坎吸了一口气,浑身颤抖了一下,说道:“但是,就在我即将生下第三个孩子的时候,他走掉了,再也没有音信传来。”


    庄翎一直在认真听贝坎这些激动的话语,听到这里,她提醒道:“你说过,你的丈夫在野外被狼群吃掉了。”


    贝坎说:“不!他没有!那些话都是别人传来的谣言!”


    “他是我的丈夫,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他,他一定是逃回到了汉朝!”


    贝坎扫了一眼庄翎身上的半旧胡服,对视上她的眼睛,问道:“还记得你身上这件衣服吗?当初我们是有约定的。”


    庄翎微微点头,她心里有些不确定的猜测。


    只听贝坎说道:“我会想办法送你回汉朝,但你要答应帮我找到张骞,给他送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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