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形的帐子,尖锥形的屋顶,一个个就点缀在草原上。
随着人们走近,看到匈奴人的士卒和老幼行走活动在不同的毡帐之间。
一群衣衫褴褛的汉族人被驱赶走入匈奴人的部落,有听见动静的匈奴人瞥过一眼,见怪不怪,移开目光,继续做自己的事儿,只有小孩子会多看两眼,然后笑嘻嘻骑着羊跑开。
有的匈奴孩子试探着辱骂,或是用土块丢这些汉人。
连日赶路,风里走地上眠,汉人们衣衫面目满是尘土,脏兮兮的,看上去像是乞丐。而人们走入匈奴人的部落里,心中又添加几分绝望,看起来又似消沉几分。
匈奴千夫长招手叫来个在一边玩弓箭的少年郎,说道:“那木托,叫你爷爷来。”
不一会儿,那木托和一个身穿毡袍须发花白的老人一起过来,老人腰上垂着几条麻绳,上前和千夫长打招呼:“蔑顿大人,您回来了。”
蔑顿说道:“给我数数看,现在活着的汉人还有多少个。”
老人沿着队伍一侧从头走到尾,细数里头的男女老少,一边数一边在腰间的绳子上打结。
蹒跚着走过一来回儿,老人来到蔑顿面前,摸着腰间的绳结说道:“蔑顿大人,已经数清楚了,一共是一千三百零九人,其中身高超过马背的男人有八百五十九人,身高超过马背的女人有三百二十人,身高超过车轮的少年男女有一百二十九人,另外还有幼年小童一人。”
蔑顿点头,看起来还算满意,说道:“把这些记在羊皮簿上吧。”
老人弓着腰,闻言从腰间取出一条羊皮,又取出一只小盒子,里头打开是墨汁,他舔舔手指,沾着墨汁将刚才计数的人数写在羊皮上,写完将羊皮呈给蔑顿观看。
蔑顿看过点点头,将羊皮卷收入怀中,策马往大单于穹庐走去。
他们这些汉人被剩下的匈奴骑兵继续驱赶,被赶往部落西边,越往西匈奴人就越是少,生活气息就越是淡。
匈奴人将他们赶到一个围栏门口,围栏圈成一个大圈,里面有许许多多的简陋破旧的毡帐,而围栏门口旁边有个不起眼的小毡帐。
毡帐旁边蹲着两个年轻匈奴人,这两个人正在摆弄手里的马车木轮,注意到有一群汉人过来,两个人都站起来。
驱赶汉人过来的匈奴骑兵对二人说道:“这是今年秋天的奴隶,男女老少一共有一千三百零九个,就交给你们了。”
两个匈奴人应道:“是,大人,您放心。”
这两个匈奴人拿上手边的剑,带着汉人们往营帐里走,就安排他们住在这些破旧的营帐当中,男女相互区别,每个营帐里面留个二十来个人。
秋一直没有松开庄翎的手臂,两个匈奴人只草草数过人头,根本不关心谁和谁亲昵谁和谁生疏。
两个人和二十来个被留在同一间毡帐里的女子打量着这间毡帐,毡帐内被木条木杆撑起,上面罩着一层破旧的羊毡大布,这块大布破破烂烂,有许多虫子和老鼠咬的破洞,站在其中能闻到腥膻的羊味,屋子里没有床铺,只有些干草,乱七八糟地铺在地上,这就是给她们的床铺了。
一个疲惫不已的女人先坐上去,同行的人陆陆续续坐下或是躺下,庄翎和秋也同样在干草上坐下来,过了不一会儿,人们都躺下来,没过多久,有人睡着了。
傍晚的时候,大家被匈奴人的梆子声吵醒,匈奴人在门口呼喝,叫她们出来。有几个匈奴妇人站在几座营帐前面的空地上,守着两个热气腾腾的大桶,他们被要求一个个排队领取,每个人都被分得一碗羹汤,碗是木头的,汤呈棕褐色,碗底是一些豆子和叫不出名字的块状物。
庄翎低头喝了一口,滋味难以形容,很难喝。
人们却都默默将羹汤喝下去,这是她们奔走数日之后拿到的第一碗热汤。
没过一会儿,又有匈奴人赶着许许多多的奴隶进了这座木头和毡布组成的囚笼,这些人也排队领汤,拿到汤就大口喝,有人甚至抢别人的喝。
那些匈奴人看见了,不严重他们就不管,闹得厉害就呵斥两声。
这些人也是匈奴人的奴隶,他们比初来乍到的汉人看上去对这里更熟悉,也比他们的面目更加瘦弱更加麻木冷硬。
这些人看上去大部分都是黑发黑眼的汉人,零星也夹杂着一些棕色头发或是异色头发的异邦人,这些异族人当中应该有一部分是匈奴人从仆僮国家掠过来的奴隶。
当中一定有许多月氏人。
这些人喝完羹汤就钻进各个毡帐,正是刚才汉人们被分得的毡帐,大家见了怪异,也跟在他们身后一起走向毡帐。
就见这些人走进去之后很自然地就横七竖八躺下,有人睁着眼睛,有人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原来方才分给她们的毡帐不是只供她们使用的,庄翎看着营帐里的“前辈”,默默数了一数,这些人大概有三十个左右,加上她们就有五六十人了。
这样一来,空间就很拥挤,几乎和她们路上在草地上睡觉一样拥挤。
其实稍微好一点,但也差不多。
天色渐渐晚了,行了好几日才能歇下的人陆陆续续也在这些人之中找个空隙躺下来。
庄翎默念一声:“饥不择食,寒不择席。”也和秋一起寻个角落躺下来。
只是,她忘了自己受过伤,后背才躺在干草上,鞭伤就一阵压痛。她暗自吸了口气,忍住痛呼,感觉秋躺在身边,相互之间有温暖传来,心里竟也有些许安慰。
总而言之,在一个封建时代,正式成为奴隶的第一天,庄翎所感受到的痛苦尚可忍受。
震耳的鼾声中,人们拥挤着睡过一夜,眨眼就到了第二天早晨。
今天的早饭除了不知名的汤羹,每个人还多分到一个米糠和菜叶做成的饼子,拳头一般大小,硬邦邦一个。
人们就着羹汤,一起吃掉饼子。
随后,换了个匈奴领队,领队的匈奴人带着汉人们走出部落,走了小半天,来到一处草甸,那里有一捆一捆扎好的干草竖着立在地上,每一捆都有两个成年人合抱大小。这些草捆一个个立在地上,横成行纵成列,远处蔓延,一望无际。
大家讶然看着这个场景。
领队的匈奴人站在所有人面前,高举手中皮鞭,嘴巴里竟然发出了生硬的汉语,他说:“你们这些汉人,将干草都背到部落里去,谁敢偷懒,让他瞧瞧我手上马鞭的厉害!”
人们走向草捆,试探着半蹲在草捆之前,另一个人将草捆推到这个人背上,前面的人两手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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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身后的草捆,就这样将沉重的草捆负在背上,按着匈奴人的指挥,向着固定方向走去。
庄翎也和别人一样,微微弯腰,任由另一个人将沉重的草捆放到自己后背上,草捆很重,她腰往下弯了一点,保持住站姿,双手绕到后面,手指扣入草捆里面去,背着草往前走去。
沉重的草捆压在脊背的鞭伤上,被抽打过的地方又是一阵阵疼痛,庄翎忍耐着,踩着地面往前走,两三个来回,额头浸出冷汗来。
其实北方的风景很美,匈奴人的领地在阴山以北的草原上,这里多是平原和丘陵,尤其是他们选的这片草场,只有小小的曲线,这曲线也是黄绿色的,地上只有草多,秋天草伏在地上,人们的视野就不再有任何阻隔,可以看得很远很远,直到地平线消失。
再那里,衰黄色的地面与碧蓝色的天空相接,天很蓝,几乎没有云,像是一片纯净的蓝色大海,飞鸟在遨游,人望到天空的时候,也像是置身海洋。
好像是上学期,同宿舍的女同学盘腿坐在宿舍中央瑜伽垫上,她穿一身豆沙色的瑜伽服,手里端着手机,在搜索旅游攻略,问正在床边桌上读书的庄翎:“放假要不要一起去旅游?”
女同学笑着说:“大草原怎么样?我们可以骑马吃烤羊腿!”
短暂的回忆已经成为了不可触及的梦想,庄翎吃力地背着草捆,一只脚踏在地上,走动间衣服下摆微动,盖住沾染灰尘的鞋子。
所有被抓来的汉人都在搬运这些草捆,匈奴人骑着马指路。
人们一模一样微微弯腰,结成一条长长的队伍往前走,只是所有人身后都多了一个大大的草捆。
匈奴人指挥他们将草捆送到部落东边牛羊圈附近,那里还有些被他们抓来的奴隶,这些人负责将搬运过来的草堆起来。
中午喝一点水,每人吃一个硬邦邦的小饼子,大家就地坐一会儿,不到半个时辰被勒令起身,继续干活。
存放草料的地方距离匈奴部落有好几里路,一整天的时间里,一个人也不过运送四五个草捆。
庄翎也看到有牛拉着车将草送到匈奴人的草圈里,不过车不多的样子。
古代生产力低下,匈奴虽然产牛羊,但他们可能没有很多车可用。
而这些被掳掠而来的男女奴隶,廉价又好用,没有了可以再抓,用起来不必心疼。
日暮落下来,这些被派去搬草的人们再次回到匈奴人部落,菜羹已经抬到空地,庄翎混在人群里,领了一碗温热的汤羹,走出人群站在毡帐旁边的空地上。
汤羹里有些黄黄绿绿的菜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其实也没必要想太多。
她低头慢慢喝下去。
秋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在她身边坐下,拧着鼻子喝木碗里的汤羹。
她喝了半碗,对一旁的庄翎说:“姐姐,好累啊!”
秋手里端着还有半碗汤羹的木碗,靠上庄翎的肩膀,说道:“我想我爹娘了,如果能回去,我再也不淘气了。”
庄翎也想父母,但心里清楚,两个世界相隔,自己与父母诸亲大约是再也无缘相见了。
感同身受之中,不禁对身边的秋心生怜惜,她偏头看向对方,见秋领口刺着一根枯草,抬起手轻轻为她摘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