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浸月觉得身下很软,软到让她想起自己房间宽敞舒适的床。
醒来的第一件事,去摸狼灵之心,还在。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画面,是狮六朝她跑来,他浑身除了泥就是血,很是狼狈。
只有他,没有伊风,更没有梵泽。
江浸月心下一片冰凉,当时她几乎向前跪倒在地上,狮六猛地一扑扶住了她,然后上百只凭空出现的箭擦着他们的身体飞过,同时发出锐利的,令人胆寒的哨音。
“……梵泽呢?”她由衷希望狮六给她一个积极的答案。
狮六错开了她的眼神。
她只记得心口一痛,然后失去了意识。
江浸月打量了一下“房间”,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不像是狐婴黑漆漆的狐狸洞,周围荡漾着柔和的波纹,所有东西都漂浮在空中,就连身下的床也是悬空的。
似乎不是床,是一只超大号水母。
江浸月揉了揉脑袋,她的意识并不清明,各种声音和很多人的脸在她的脑海里徘徊,直至变成一团浆糊。她甚至疑心自己已经死了,毕竟这个地方不太像是人间。
她坐起来,看见自己身上不知何时被换上一套干净柔软的衣服,上面没有什么图案,但细看能看到一些波纹。
从床上下来,赤脚踩到的“地”也软软弹弹的。
正要出去看看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一个人就径直推门进来了,江浸月有些迟钝地抬头,见狮六手里端着一碗汤,正错愕地看着她。
“你醒了?我们还以为……伤口还疼吗,我去,去叫……”他有些语无伦次,看上去很惊讶,也很高兴。
“狮六。”江浸月叫住已经转身的他。
“梵泽,去哪了?”
狮六背对着她不回头,但是肩膀明显颤动了一下。
“我去找狐狸。”
过了很久,他才说出这么一句话。
江浸月眼睁睁看着他离开,心里蔓延上来一股难以言状的悲伤,她伸手碰到自己的脸颊,碰到一种又湿又凉的东西。
梵泽跟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不想是朋友,我想成为你的配偶。
江浸月其实有认认真真思考过这句话的,那时她的心里涌上来一丝甜,回味着这一丝甜,她每次想起梵泽流光溢彩的浅金色瞳孔,心跳都不由自主地加速。
这是心动吧?她想。
可是,可是。
我是要回家的,我只是阴差阳错来到了这个世界,阴差阳错救下了你,迟早是要离开的。
想到最后,江浸月有些悲伤:梵泽那么强大,却又那么害怕被抛弃,他没有族人、朋友,甚至没有立足之地。我至少现在还在这里,或许还能有机会找到这个世界的真相,有机会问问那些所谓的神为什么要折磨梵泽。
她下定决心,等完成了这笔交易,就跟梵泽说:好,我愿意给你一个承诺。
跟怪物纠缠的时候,她想着狼崖,想着那条路,想着伊风和狮六,更想着梵泽。心里牵挂的东西很多,所以她不想死,即使一丝力气都没有了,她仍旧祈求忘虻帮一帮她。
明明已经拿到想要的东西了。
江浸月感受到心脏传来一阵清晰的抽痛,她低着头,看眼泪一滴滴掉到地上,逐渐聚积起一片水洼。
她不该把龙从地宫里带出来。
就算梵泽真的死了,她也要找到他,把他埋在……埋在哪里好呢?
埋在一个有光的地方。
狐婴推门进来。
她看上去有些憔悴,红色的头发失去了原有的光泽,眼下有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一看就是很久没有睡好。
“还好么?”她靠在门上,轻声问。
江浸月垂下眼睛,从兜里掏出那个发着暗紫色光芒的石头,递给狐婴。“你要的东西。”她说。
狐婴没有接。
江浸月放在一旁的桌子上,默默从她身边经过,在即将要出门的时候被对方拉住。
“如果你一开始就告诉我梵泽是龙,我不会让你们进来的,亡者渡口几乎全军覆没,就是因为他。而那个叫伊风的神使,他跟神殿里应外合打开了通道,才造成现在的局面。”
身边的女孩没有反应,像一个快要消失的影子。
狐婴捏了捏眉心,一脸疲惫,“但是既然你已经拿到了石头,我不会食言的,拿了斗篷离开,再也不要让我见到你。”
她知道自己说这些其实有些强词夺理,作为亡者渡口的统治者,她本应对龙族和神殿都更加小心,但手下伤亡大半,魂影也不知所终,她需要找个人平衡一下心里的无力感。
这个后果当然不能完全怪到身边的女孩身上,要仔细算起来,狐婴甚至有一丝隐秘的愧疚,对方拼着性命拿到了她想要的东西,但是她没能保护好对方的朋友。
狐婴甚至希望江浸月能跟她吵架,希望她跟伊澜一样除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不在乎任何人,这样自己心里或许会好受一点。
但是对方听完以后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好。”
狐婴松开手看着她离开,她的背影安静而沉默,狮子迎上来,最初的四个人只剩下孤单单的两人。
出去就是送死啊,狐婴想留下这个女孩,却找不到任何理由。
“那天,”她再次开口,“你问了我一个问题,还记得吗?”
狐婴想了很久很久,为什么在死亡边缘,她问了一个本该风干在记忆里无人再提起的问题。
前方的女孩停顿了一下,摇了摇头。
——
“水晶宫?”江浸月有些疑惑。
他们走到了一个圆形的大殿中央,四周摆着此前从未见过的假山和珊瑚,流光溢彩美轮美奂,和印象中的瑟兰古大陆格格不入。
狮六点了点头,“这是水下,是那条人鱼带我们进来的。”
说着,头顶游过一条体型很壮观的鲸鱼,阴影投在地上,让人有一种置身水中的错觉。
狮六其实也不明白那条古怪的人鱼为什么要把他们带到这里来,他记得在那个坍塌的二层土楼外,人鱼朝着他放出数百只令人胆寒的箭。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必死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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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死了,伊风不知所踪,而江浸月正向着他跌跌撞撞地跑来。
狮六近乎本能地去扶住她。
水箭绕了个诡异的弯,人鱼动了动指头,狮六看着自己的身体弯成一个奇怪的弧度被迫远离江浸月。
人鱼要带走她。
狮六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量,总之身体一下子挣脱了无形的束缚,在人鱼离开前截住了她的去路。
水箭在对方的周围重新开始凝结,比上次更锋利更密集,在感受到对方的敌意后,他依旧没有让开那条路,而是硬邦邦地问:“你要带她去哪?”
人鱼像是根本不屑于跟他说话,她身上散发出一种与生俱来的寒气,只是倨傲地俯视着他。
千钧一发,是狐婴拦住了那些水箭。
“他们是朋友。”她开口,听上去非常疲惫。
狮六背后冷汗涔涔。
人鱼给了他一个淡漠的眼神,随即带着江浸月离开,她的目的地,是亡者渡口。
是亡者渡口的,渡口。
“她带着你跳下了漩涡,我……”狮六现在想起来那个巨大漆黑的漩涡还是觉得后怕,“我没办法,只能跟着跳下来。”
听完来龙去脉,江浸月心里其实并没有太多波澜,她觉得这个所谓的人鱼王只是又一次把她认成了伊澜,或许伊澜也曾偷走、拿走、抢走过她的东西。
如果一开始就知道这张和伊澜相似的脸在瑟兰古会招致灾祸,当初在地宫门口,她不会对梵泽伸出自己的手。
事已至此,她唯一能做的,是收殓他的遗骨。
龙的遗骨。
可江浸月觉得好难过,就像是心脏上被戳了个不起眼的小洞,她安慰自己没问题会愈合的,但是这个洞逐渐扩大,直至再也无法忽视。
还没走到魔物森林,她就失去了梵泽和伊风,想到这里,江浸月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认真看向狮六的眼睛:“谢谢你没有放弃我。出发之前我说过遇到危险你可以先走,这句话不是开玩笑,现在你依然可以先离开,回到狂眼身边应该是最明智的选择。你要的答案,迟早会有机会的。”
这次轮到狮六沉默了。
等他再抬起头来,眼神非常受伤。“是不是在你眼里,我永远不会成为可靠的朋友和伙伴?”
江浸月感觉到自己的心被刺了一下,她轻声说:“跟着我太危险了。伊风说过相信我不是她,但如今看来,是骗我的,在这里待久了,我都快记不得自己是谁了,我从什么地方来,要找的路究竟在哪,这些都跟她的记忆模糊在一起。“
“我失去了狼崖和梵泽,不想再失去任何一个朋友。”
狮六看着女孩苍白的脸,心里涌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他想上前一步,又不知道近这一步的距离能做什么。
对方垂下眼睛,睫毛轻颤,他却只能徒劳地站在原地。
“可你不是……”
狮六想说你不是她,但话一出口就被远处的一道声音打断了。
那个声音在大殿里回荡,无比坚定,掷地有声。
“可你不是伊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