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斩月看到一间半掩着门的屋棚,脚步停住了,那是苏奶奶的住处,往常早该亮灯了。
苏奶奶丈夫很多年前死在矿道塌方里,儿子早年失去音信,她靠给矿工缝补衣服维生,前几天姬斩月路过她门口的时候,还塞给她一包营养饼干,说:“丫头你太瘦了,多吃点”。
“苏奶奶?”姬斩月喊了一声。
没人回应。
姬斩月发现屋子里面一切如常,碗筷摞在墙角的小桌上,缝纫机上还摊着一件补了一半的矿工服,一看就是还没干完活,被临时叫走的。
有些不对劲。
神识铺开的瞬间,她探到了一些旁人看不到的“痕迹”,某种精神残留,是极度的恐惧。
一个人在极度惊恐的状态下,神经会紧绷,产生紧张不安等情绪,像石子砸进水面泛起的波纹。通常这种痕迹消散得很快,最多几小时就会彻底消失。
显然苏奶奶这道“痕迹”还很新。
床周围的“痕迹”更集中,姬斩月蹲下身,神识集中到指尖,沿着床板往下摸,在床腿和地板缝隙间碰到了什么。
她捡起来看清楚是一节坏掉的指示灯,跟系统巡管机上的指示灯很像。表面磨损得厉害,边缘有几道细小但明显的划痕,背面沾着微量的暗色痕迹。
是血。
这个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在看什么呢?”雷诺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灰蓝色的眼睛正盯着她手里的东西。
“苏奶奶不见了,”姬斩月站起来,把零件收进口袋,“有点怪,我回去问问周婶,她跟苏奶奶熟。”
雷诺眯了眯眼,没有说话。
“我担心她有危险,”姬斩月环顾四周,“这样子明显不对劲。”
“所以你觉得是什么?”
“猜不到,苏奶奶家这么穷,也没什么好惦记的。”姬斩月走到缝纫机前,摸了摸那件补了一半的矿工服,想不明白。
雷诺的眼神动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周叔周婶的屋棚里亮着灯。
姬斩月推门进去的时候,周婶正在往桌上摆碗筷,周叔半靠在床上,胸口的呼吸辅助器运行规律而平稳。
老拐出品,必属精品。
“回来了?”周婶抬头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转向她身后的雷诺:“小伙子也来了?正好正好,坐下吃饭。”
雷诺站在门口,似乎不太确定自己该不该进去。
“进来吧,”姬斩月拽了他一把,“周婶做的营养糊是全棚屋区最好吃的。”
“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周婶把碗推到两人面前,“只是标准营养糊,我加了点水多煮了一会儿,口感会软一些。”
碗里是灰白色的糊状物,不难吃。姬斩月吃过两个月了,已经习惯,雷诺也端起碗,沉默地吃了起来。
周叔和周婶看着吃饭的两人,相视一笑。
“丫头。”他哑着嗓子开口,“今天去哪儿了?这么晚才回来。”
“去废品场了。”姬斩月咽下一口营养糊,“他教我开机甲。”
“哈哈哈,丫头厉害啊。”周叔慢慢点头,“叔就知道你能行,一看你就是个聪明娃,学的快。”
“对了,婶。”姬斩月望向周婶,询问:“你见到苏奶奶了吗?刚路过她家,发现没人。”
“没人?”周婶愣了愣,猜测道:“可能‘转星’了吧,前几天还听她说呢。”
“‘转星’?那是什么?”姬斩月有些茫然:“我看她门都没关……”
“‘转星’是K305R的官方说法,就是搬家,搬到条件更好的星球去。系统管理每隔一段时间会公布一批‘转星’名单,名单上的人会被接走。”雷诺咽下嘴里的粥,出声解释。
姬斩月想起那摊血迹,眉头紧皱。
周婶在围裙上擦着手,笑了笑:“嗯,是这样没错。那时候K305R还没这么荒,矿上有一百多台人工操作的矿机。管理接手后判定人工操作效率低,要换成自动化。当时矿上有一半人被‘转星’去了别的矿区,另一半就地遣散。我跟你周叔就是那时候搬到棚屋区来的。”
“那被‘转星’的那些人,后来有消息吗?”
周婶摇了摇头:“走了就再没音讯。不过那时候大家都说,‘转星’是好事,去更好的地方,挣更多的钱。我们这些没被选上的,还羡慕过他们呢。”
“那苏奶奶也去了?”她总觉得事情不太对劲。
“应该吧,毕竟她儿子就去了,等安顿好把她接过去也很正常嘛。”周婶推测道。
有那么着急?那血迹怎么解释?
脑内思绪乱飞,但为了不让周叔周婶担心,姬斩月没全盘托出。
吃完饭,雷诺主动去帮周婶洗碗,姬斩月坐在周叔床边,检查他胸口的呼吸辅助器。
“丫头。”周叔忽然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因为常年劳作而肿大变形,就那么虚虚握着,生怕捏疼她。
“啊?”
“你是个好孩子,”周叔的声音很轻:“遇到你是我们的福气,你做的事,叔不问。”
他拍了拍她的手背:“但你要记着,这地方不太平。那些系统说的话,一句都别信。”
“那周叔你说的呢?”
周叔咧开嘴笑了:“我说的,你全信。”随即正色道:“我知道你想什么,但苏奶奶的事情,你不要管了。”
姬斩月沉默地坐着,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丫头,”周叔恳切的声音传来:“你别管。”
姬斩月回过头,看见老人躺在床上,浑浊的眼睛直直望着她,里面有一种乎哀求的关切:“这地方,管闲事的人,都没了。”
“叔,睡吧。”
姬斩月和雷诺并肩走在回去的路上,雷诺忍不住问道:“周叔跟你说了什么?”
“他要我别管。”
雷诺的眼神沉了沉:“那你管吗?”
“再看看呢,”姬斩月歪头看向他,“现在线索还太少,而且你不是说明天上实操吗?”
“姬斩月,”雷诺叫住她,掂量着措辞:“联邦对精神力的研究比你想象的深入得多。”他的声音在黑暗里听不出情绪,“他们知道精神力可以被训练、被强化、被透支,也知道有些人的精神力天生就和其他人不一样。”
“你想说什么?”姬斩月有些莫名其妙。
“太阳不可能照亮每一寸土地,就像阴沟里总有蛆虫。”雷诺神色不明:“联邦里也总有法外之地。”
就连他也险些翻了船。
“额,谢谢?”姬斩月完全状况外。
“……”他就多余提醒她。
雷诺气闷没接话,跟这姬斩月进了屋棚,从角落里拎出把破椅子坐下。
“先不说那个,你今天教我的感知链接。”姬斩月盘腿坐在床上,面对着他,“如果链接的同时还要战斗,你能维持多久?”
“看我身体恢复程度,正常情况十几个小时,不正常的情……”
“就说现在。”
“两三分钟。”
“……你这差的也太多了吧?!”姬斩月咋舌,上下限幅度差太大。
“你以为我想啊?”雷诺没好气道。
“那如果是我链接你呢?”她问,“我来维持链接,你只需要接收,这样你的负担会不会小一点?”
雷诺抬起眼,十分笃定:“不可能,你做不到。”
“为什么?”
“感知链接需要精神力高度同频,我能链接你,是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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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我在这之前已经用过无数次。而你的……”他顿了顿,“你能感知整台机甲的结构,能反向侵入我的链接,甚至能覆盖机甲操作它。但你不可能主动发起链接,因为你从来没这么做过,并且这样非常危险。”
姬斩月认真听完,依然看着他:“但我想试试。”
“……”你到底有没有听懂我说的话。
“你那是什么表情?”
“看傻子的表情。”雷诺靠在椅背上,“你不可能一次就成功,这很危险。我之前练习都是在专业有保障的环境下完成的,你这里……”他打量着四周,嫌弃意味溢于言表。
“谁说的?”
“联邦精神力研究院说的,他们研究了两百年。”
“让我试试。”姬斩月坚持。
雷诺最终还是妥协了。
神识从识海铺开,她把自己的神识想象成一只手,握紧,再握紧,直到所有的力量都凝聚在一个点上。
然后把那个凝聚到极致的神识“推”向雷诺,但最终什么都没发生。
雷诺仍然靠在椅背上看着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失败了?”
“你觉得呢?”
姬斩月调整呼吸,重新闭上眼。这次她换了一个思路,她将自己的神识拧成一股丝线,小心翼翼地探向雷诺。
这一次,雷诺感觉到了。
他的肩膀微微绷紧,但没躲。
那缕神识触碰到他的精神力边缘,像一个人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他。
“感觉到了吗?”姬斩月声音再次传来。
“感觉到了,”雷诺的声音有些低:“但这不是链接,只是接触。”
“一步一步来。”
她没有收回神识,那缕极细的神识就那样悬在雷诺的精神力边缘。
不知过了多久,姬斩月感觉到雷诺的精神力主动探出了一丝,试探性地碰了碰她悬在边缘的神识。
一瞬间,姬斩月新奇地瞪大了双眼,这种感觉真好玩。
屋棚外,星环光在地面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
“你以前待的那个地方……”他声音比平时稍显柔和:“是什么样的?”
姬斩月露出回忆的神色:“绿水青山,清风明月,有一个看起来很慈祥的老头是我师父,我常拔他胡子。还有一些师弟师妹,他们都打不过我。”
姬斩月说这些的时候,即使闭着眼雷诺都能感受到她眼底跳动的悦色。
过了一会儿,姬斩月发现雷诺的精神力也在不知不觉间放松,之前他的感知像一根拉紧的钢索,现在松了下来,安安静静待在那儿。
有点像待在同一个房间,各做各的事,互不打扰,但也格外安逸自在。
不知过了多久,姬斩月睁开眼睛,发现雷诺正看着她。
“干嘛?”她问。
“你的感知度比之前高了。”他说完,断开了链接。
“早点休息。”
“啊?哦。”姬斩月被带偏了注意:“你今晚睡那把椅子,床是我的。”
雷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坐着的破椅子,又看了看姬斩月盘用废旧板材拼成的床。
“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我是你债主,你还欠我五万八。”
雷诺的嘴角抽了抽:“行,姬老板说了算。”他把椅背往后靠了靠,两条长腿伸展开,脚踝交叉,双手枕在脑后,闭上了眼睛。
姬斩月也躺下来,床板很硬,被褥很薄,头顶的棚顶有一个破洞,正好能看见一小片天空。荒星K305R的天空没有星星,只有灰扑扑的星环,比她的峰头差远了。
远处的系统巡管机结束了这一轮巡逻,红色的传感器熄灭在废矿区的边缘,像一株刚熄灭的蜡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