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正午,太阳高照,将海日罕酒楼的影子砍掉半截。余下的阴影正正好好遮掩住庾东风搭在窗台上的半只手臂。白净的手臂上环着一对翠绿欲滴的翡翠手镯,伴随着庾东风手臂悠闲愉快的摆动,手镯相互碰撞,叮当作响。
轻盈的妃色广袖罗衣,在黝黑的乌木上来回飘动,时不时蹭上窗外的鹿首雕像。
掌柜站在酒楼门前,一一送别客人。
每一位走出酒楼的客人都眉开眼笑,多的手里捻着几片金叶子乐呵呵走开,少的也免费赚了顿饭钱剔剔牙远走。每一位客人都感叹着今日走了大运,遇上了位财神娘娘。
庾东风动动耳朵,闭着眼,听着那些溢美之词,嘴角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
澈格乐和魏翎翊在雅间里正襟危坐。澈格乐虽然心中有些许怨言,但料想庾东风将他单手拎起,眼神中还带着兴奋的场景,他情不自禁摇摇头,不想再经历第二遍。
魏翎翊则一直在观察着庾东风。她不知道庾东风在想什么,庾东风将她叫上来后一言不发,坐在窗边闭着眼睛吹风,像是在浪费她的时间。
庾东风斜倚在窗台上,偶有几缕微风,将她的鬓发拂起。发尖轻轻划过她的眉眼,带来几丝瘙痒,她也会难受地蹙蹙眉头。
时间慢慢流逝,一个时辰过去,庾东风还是没有说话。澈格乐好玩但是胆子小,不敢惹。魏翎翊不一样,且不说她是带着游说的任务来的,再说她也是习武之身,惹了事尚能自保。
魏翎翊放下茶杯,瞄准庾东风的眉心就扔过去。庾东风打个哈欠,伸个懒腰,换了个方向继续趴着。
窗外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但庾东风依旧“熟睡”。
魏翎翊转头看向雅间外,沙炽星的金刚伞在烛火中闪着寒光。若要强行将澈格乐劫走,恐怕有些难度。
魏翎翊长舒一口气,紧握拳头。若不是她贪图庾东风的智慧,想要将庾东风收入麾下,为自己效力,魏翎翊是万万不会上楼。
如今只能为自己的贪心买单。
有过两个时辰,烛火已烧过半。雅间里两个被绑起来的仆从已经开始打瞌睡,鼾声四起。
澈格乐皱皱眉头,堵了堵耳朵,鼾声更加猖狂,他忍无可忍走到两个仆从身边,踹了两人几脚,轻声呵斥:“别睡了,吵死了。”
两个仆从迷糊着眼,看着窗外渐渐西沉的太阳,一时分不清时间,心中恐慌,“澈格乐台吉,该去收税了。”
“收什么收,你看现在出的去吗?让他们再喘一天气,明天再讲!”
“啊……啊?”两个仆从脑子糊涂一时忘了庾东风在场,惊叫出来,“明天?台吉您前天也是这么讲的,再不收日然台吉可就要生气了。”
澈格乐有些气恼,依旧压低声音骂道:“我是台吉你是台吉?我说了明天就是明天,阿布还缺那点钱?明天我一定去。”
那仆从幽怨地撇撇嘴,“你去年也这样,最后那户人家都去冬牧场了,您也没收上税。”
庾东风听后暗暗勾起嘴角。这澈格乐台吉的名声比日然台吉的名声好不少。绰诺玛虽然憎恶鹿部,但是对这个小王子倒也还宽容,只用“胸无大志”四字概括。
简单来说就是鹿部的税收,只要交到他手里,永远收不齐。小时候他仰头辩驳:“我还小,不会收税很正常。”少年时,也就是现在,他常常跟着他阿布喊:“我小时候没干过,我不会。”
庾东风猜测,等澈格乐台吉老了,就会说:“我老了,收不了税。”
因为他总是拖延,很多牧民转场时都没交税,揣着粮食和钱安安稳稳过冬。所以永日布的百姓对他谈不上讨厌。
魏翎翊察觉到庾东风勾起的嘴角,淡淡说了句,“不装了?”
庾东风眼睛尚未睁开,眉头先习惯性挑了起来,随后勾起嘴角,“赶路赶了一夜,一夜未眠,多谢款待,吃饭,我饿了。”
些许是半天过去魏翎翊也没有进食,腹中空空,她收了先前的凌厉,打算先吃饭。
饭桌上,庾东风自己随身准备了自己的筷子和勺子,当她拿出筷子的那一刻微微愣住。魏翎翊也自己带筷子,银筷子。
“嚯——怕人家下毒毒死你啊?”
魏翎翊一顿,看了眼庾东风手里银镶玉的筷子,“那你干嘛自己带筷子?莫不是觉得和澈格乐台吉同桌吃饭委屈你了,非要拿个与众不同的筷子找找心理安慰?”
庾东风嗤笑一声,看了眼正在狼吞虎咽,毫无吃相可言的澈格乐。挑挑眉头,仿佛是在默认。
澈格乐许是饿了很久,将头埋进饭碗中,他不熟悉中原人的筷子,还是喜欢自己片肉,所以双手油滋滋的。被他拿过的筷子也闪着油光。
若不是那张皮囊还算得上上乘,庾东风已经将他赶出雅间。
魏翎翊只是瞥了一眼,瞬间放下碗,又看了眼庾东风,默默低头吃离澈格乐最远的菜肴。
澈格乐嘴里还有羊肉没有咽下去,他开口说道:“二位喝不喝奶茶?”
庾东风点点头,魏翎翊摇摇头。
“祁公子不喝吗?很好喝的。”
他的嘴一张一合,还未嚼烂的羊肉在他嘴里忽闪忽现,像一只只知道进食的河马。
澈格乐喝奶茶时,吧唧嘴,魏翎翊害怕他是个大漏勺,不动声色地往庾东风那里挪了几寸。
庾东风眯着眼睛笑着问道:“澈格乐王子,你阿布平时和你一起吃饭吗?”
这问题确实不正经,但庾东风一问,魏翎翊心中也勾起几分兴趣。她虽然低头吃着饭,但耳朵在听着。
澈格乐眨了眨明亮的大眼睛,正要开口说话,魏翎翊忍无可忍压低声音说道:“咽下去再说。”
澈格乐眼珠子左右摆动,左看看魏翎翊右看看庾东风,抻长脖子将口中饭食咽下去。
他最后舔舔手指,“不,他嫌我吃相难看。”
“那你平时都一个人吃饭?”
“不,和他俩。”澈格乐水津津的手,指了指角落里的那两个仆从。
庾东风恍然大悟挑挑眉头,“哦~给我换桌新的,我要和我妹妹吃饭。”
“好的。”澈格乐一边嗦着手指,一边擦着手走向窗台招招手,掌柜立刻亲自上来换了桌新菜。
沙炽星、魏翎翊、庾东风这才安安稳稳开始用餐。
“嫌弃我?”澈格乐站在一旁看着庾东风几人,眼里没有意外,是果真如此的坦然,“小时候贪玩不小心跑到了人肉市场,安安稳稳端着碗,我吃不下饭,只有这样才能吃,见谅。”
三人齐刷刷转头,“人肉市场?”
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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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风听宫禧讲过,但听澈格乐的语气,这人肉市场貌似也不归日然台吉管辖,否则自己儿子怎么会吓成这样?
魏翎翊结交游说的又都是白鹿部的高层权贵,这种消极黑暗的消息权贵自然是不愿意透露半分。
“是啊,人肉市场。”澈格乐双手烫在温水里,捻着水里的一片花瓣玩儿,旁若无人地说:“先砍掉人头、再切掉四肢、最后剖腹拿出内脏,一一挂在架子上,等着人来买的人肉市场。”
他闭上眼睛开始回忆:“一金一两,卖得比牛羊还贵。”
话音未落,澈格乐只觉胃里有一只蜈蚣在蠕动,蜈蚣的每一只脚都在刮擦着他的胃,连续性的抽痛。喉头一阵恶心。仆从赶忙找来痰盂,拍着澈格乐的背,让他一一吐干净。
良久,澈格乐咳嗽的声音渐渐消停,“见谅啊各位,我以为我说习惯了就不会吐了,还是太高看自己了。”
澈格乐扶着一位仆从的肩膀,摆摆手。窗户大开,掌柜又上来换了一桌子菜。
澈格乐踉踉跄跄晃晃悠悠,坐到庾东风旁边。由于先前刚刚吐过,眼框一周隐隐浮现出猩红,在庾东风眼中倒是有几分楚楚可怜。
他嗓音有些沙哑,“你这么聪明,你帮帮我啊,帮我把这个市场连根拔起。可以吗?”
他又看向魏翎翊,“祁公子,我认得你。你几次三番改装来找过可汗,你帮我,我帮你说服可汗。”
闻言,庾东风笑笑。她认为自己绝对是聪慧的,就算不是最聪慧,在同龄人中也是佼佼者。她就爱听点别人恭维她的实话,“你怎么知道我聪明?”
澈格乐指了指庾东风身后的那幅丑化,“因为你知道怎么找到我啊。画得丑,挂得高,有权有势。而且,你耳朵很好,我刚说话你就能循着声音看到我这里。”
“如果我是坏人呢?”庾东风问道。
“谁看你是坏人?如果那群屠夫视你为恶犬,那你就是我的救星。”
“救星?”庾东风嘴角翘起,眸光中似有意外之喜,“恰如其分,但……你能给我什么?”
澈格乐正要开口说话,就被庾东风眼神制止。庾东风转头看向魏翎翊笑笑,“看看,澈格乐王子在养蛊呢。你觉得我们两个谁更有胜算呢?”
魏翎翊呆愣在原地,不可思议地看向庾东风。她从未想过,庾东风会当着澈格乐的面,掀桌撂挑子,不竞争而直接拉她入伙。
庾东风的目光极具侵略性,集聚着智慧与狡黠,却坦坦荡荡,将澈格乐的目的曝晒在阳光下,让魏翎翊一起审视。
许是在一起吃过同一桌饭,竟让魏翎翊生出和庾东风像一家人的错觉,对于庾东风的提议无论是在情理上还是逻辑上,魏翎翊都不想反对。
“合力才是明智的,和你合作,更明智。”魏翎翊冷冷说道,随后与庾东风默契地击了个掌,冷峻的脸上逐渐消融。
魏翎翊靠近窗户,余晖洒在她的侧脸上,将半边脸颊曛的微红,让昔日不苟言笑的脸上多了些肉眼可见的柔和。她脸上的笑容与窗外的灿烂的夕阳融合在一起,少了刺人的冷。
纵然是背着阳光,魏翎翊看向庾东风的眼神中依然有高山流水觅知音,知音难遇的熠熠光亮。
“哎呀~小王子仅有的小聪明就这么被巧妙的化解了呢~好可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