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明。恒直的阳光扫过大地,将宫禧的身影拉长,映在有些翠绿的草地上,使得草地的颜色更深沉几分。
风吹过,将柔韧的青草吹得摇摇晃晃,也将见春的鬃毛吹得犹如水波一般,过了一波再起一波。
宫禧持着缰绳,追逐着头上的信鸽,一路疾驰。永日布的风比周国的风要坚硬许多,逆风而行就像是在脸上盖上了层湿布,吸多了肺疼,不吸又会死。
但对于宫禧而言却是无比畅快。
他心思细腻敏感,善于揣度人心。昨夜绰诺玛的一言一行他都看在眼里。绰诺玛为他好是真的,要支开他也是真的,她喜欢庾东风也是真的。
他看得出来,篝火之夜后他就察觉到绰诺玛的不同。绰诺玛是苍狼部的别吉,向来桀骜不驯,不怕冒犯谁,想看谁就赤裸裸直接盯着看,恨不得将那人的三魂七魄看出个花来。
只有遇见庾东风时,她会用到自己的余光。她不直接看庾东风,她看庾东风所在的那一片区域。可能是看庾东风脚下的青草,可能是看庾东风腰间别的镜子,可能是看庾东风头上的鲜花……总之不敢看庾东风的眼睛,只敢用余光去窥探。
那种小心翼翼、怯懦的眼神,宫禧照镜子的时候就能看见,日日见、夜夜见。
他不拆穿,每个人都有爱的权力,尤其是爱上庾东风。但是他也有追随庾东风而去的权力,绰诺玛也不能阻止他。
绰诺玛是受托保护宫禧,但要是宫禧自己跑,那就与她毫无干系。起码能给庾东风一个交代。
两人都知道,所以绰诺玛并没有追上来。
苍茫的草原上,宫禧骑着青骢马横跨草原,在碧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马蹄印子。
风裹挟着羊的膻味、土的腥味还有羊粪特有的被烫熟的青草味,毫无章法的钻入宫禧鼻尖,给他即将靠近白鹿部的希望。
见春敏捷地越过一道裂谷,宫禧余光瞥下去,深不见底,却依依渗出些血腥味。
永日布有谷葬的习俗,他料想刚才那道山谷就是其中的一个地点。不敢多加思考,他便扬鞭向前。
约莫骑行一个时辰,宫禧和见春翻越一道山坡,依旧未看见白鹿部城邦的半点影子。
天上的信鸽为了避风越飞越低,几乎贴着草地飞行,宫禧时常担心见春速度太快,将信鸽踩到脚下,屡屡勒缰绳。
第一次勒缰绳,见春只是扭头瞪他一眼;宫禧又勒第二次,见春干脆急停,蹄子铲飞了几片草皮,钉在草地上,打着响鼻。
宫禧还未反应过来,直挺挺撞在见春的背上,被见春的鬃毛扎了一脸。
见春开始不耐烦跃起,颠簸宫禧,像颠跳蚤一样,想把宫禧从自己背上颠下来,那怒目圆瞪的表情仿佛是在骂: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祖宗祖宗,有话好好说。”宫禧紧紧夹着马鞍,抓着缰绳,被颠得上气不接下气,明明是见春在跑,却感觉他比见春还累,“我错了,你快追。我跟你讲刚才那个山谷血腥味特别重,一定不是什么好地方,咱先跑,跑到安全的地方再闹。我给你喂最嫩的青草、最甜的玉米。”
见春本就是马,再通人性也可以选择不听人话。它蹦跶地更加厉害,蹿着四蹄忽上忽下,将宫禧身上的珠玉撞的叮当作响,仿佛要将宫禧的胃和肺颠倒换个位置。
“枇杷!还有你爱吃的枇杷!行不行?咱先跑,我怕死。”宫禧苦苦哀求。
听见有枇杷可以吃,见春瞬间停住。它咧着嘴,露出两排大牙,朝着宫禧嘿嘿发笑,像青铜器成精了一样。
宫禧还没来得及反应,见春就跑出了二里地,若不是宫禧缰绳抓的稳,早就后仰倒地。
草原上飘着宫禧渐行渐远的声音,“慢点——见春你慢点——”
一人一马一鸟,跑得迅速。
宫禧刚才的那座山坡的山阴一侧,一把斧头躲在山谷的阴影中,露出闪着寒光的一角,斧头下端正滴着鲜艳粘稠的的血液。
宫禧和见春一路向东南急奔,额头上冒出冷汗,持握着缰绳的手也在颤抖着。他对见春说道:“我们今晚要快些,最好进城明白吗?我隐隐觉得有人在看我。”
见春没有回应,一路向前狂奔。信鸽为了避风偏爱往灌木丛里钻。
凭借着在婳山捕猎的经验,宫禧刻意绕开小树林和灌木丛,这种地方最容易出现强盗土匪,若是有绊马索,那他和见春可就栽了。
越靠近白鹿部,林场就逐渐多起来,偶尔还能看见几亩良田,信鸽逐渐没了身影,脱离宫禧的视野,隐没在林场中。
好在他已经进入了白鹿部的边境,进城只是时间问题。
宫禧避开昏暗的林场,转过一座小山坡,眼前突兀出现一户人家,毡房里透着温馨的暖光。
宫禧瞬间警铃大作,躲在山坡后,悄悄伏在见春耳边说道:“这是必经之路,咱绕不过去,白鹿部山高谷深,地形复杂,我们不知道其他地方有没有藏人,并且现在信鸽也不见了,黑夜里绕路我们可能会迷路,拐进什么乌漆嘛黑的地方,这个地方至少是亮的。我们就在此地歇息一晚。等一下他们给什么你都不要吃明白吗?到白鹿部你要吃什么我都给你买,咱先忍忍,见到庾东风就好了。”
说完,宫禧从包裹里拿出几串枇杷。见春一骨碌就将枇杷嗦进自己嘴里,津津有味开始嚼。
它打了个响鼻,驮着宫禧慢慢靠近那座毡房。
那座毡房盖有两层,周围用篱笆围起,围起了一个小院,院里有草垛、马厩,马厩里还拴着几匹毛色各异、品种各异的马。吃的草料也大不相同,有的喂干草、有的喂嫩绿的青草、还有的喂干玉米和嫩玉米。
这座毡房应当就是一个旅店客栈之属。在别人的地盘上,宫禧尽量将自己伪装的普通些。
临近客栈,他下马牵着见春,进入客栈。
帘幕一掀,为首的伙计看着宫禧的脸先是怔愣一瞬。
红衣流霞,清霜月面,纵使是风尘仆仆,那张脸依旧似出水芙蓉一般,出淤泥而不染。
耳尖垂着琉璃丝绸耳铛,颈间戴着金玉长命锁,手腕佩有金镯,指尖穿着红宝石戒指……全身上下叮叮当当的配饰,无一不在宣告:我!有!钱!
小二又探头,看了眼宫禧牵着的马,高大威武,毛色油亮水滑。关键毛色还是青色,那小二认得,是在草原上都见不到几匹的青骢马,居然乖乖跟在这位公子身后。
小二立刻换上笑脸,想要牵着见春去了马厩,迎着宫禧进入毡房。
宫禧正要踏步进入,脖颈后却一紧,勒得他轻咳一声。宫禧回头,发现见春正咬着他的领子,鼻孔里还在冒着白气。
宫禧哼笑一声,面向小二,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贵店可有依傍马厩的客房?我家马儿脾气暴躁,容易受惊,我若是不陪着它……”
宫禧拉长声音,转身指了指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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厩里的那几匹马,说道:“我若是不陪着它,那几匹马儿可能会遭殃。”
宫禧转身之际,伙计眼尖,瞥到他外袍下别在腰间的弯刀。微笑中带着几分谨慎。
伙计笑答:“我们这里来往客人多,为了满足客人的需求,这样的房间自然是有的,我们还有专门设有马厩的房间。”
专门设有马厩的房间,宫禧的要求已经如此刁钻,这家店居然还能满足,怕不是量身定做的陷阱吧。
“竟还有这般周到细致的客房?”宫禧挑眉笑道,“不过,我没钱。我就住马厩里,陪着我的马。”
说完他抛了几粒碎银子给小二,俯身靠在伙计耳边,“这匹马,是我额吉要用的马,不能出了差错。”
随后又偷偷给小二塞了一锭银子,“你给我拿些水和吃食,就当没见过我。”
小二抬起头,看着宫禧那张神似海然别吉的脸,犹豫片刻,“敢问公子,您的额吉是……”
宫禧弯弯嘴角,殷红的嘴唇笑得得意。他不说话,只是眼神示意了见春一眼,“白鹿部还有谁能用得上青骢马?”
小二瞬间会意,咧着嘴点头,笑得有些谄媚,“既是伽黛罗大人的人,我们怎敢苛待,还请进入毡房,我们为您接风洗尘。”
听完宫禧扬唇一笑,夸了一句,“聪明。”
随后牵着见春绕过那两层的客栈,来到一处独立的毡房。这座毡房独立于那两层的客栈,视野开阔,就算是有人偷袭也有撤身的机会。
半个时辰过后,掌柜带着小二过来给宫禧送热水。眉开眼笑,嘴里尽是一些“招待不周”“有失远迎”的中原话术。
宫禧捏捏眉心,随意赏了几块金饼,换了清净。
几人捧着金饼就走出去,走出毡房时还围在一起夸耀,“不愧是伽黛罗大人的人,出手就是阔绰。”
宫禧站在原地,瞥了一眼掌柜们打的热水,水里溢着蒙汗药的味道。掌柜几人尚未进毡房,宫禧的鼻子就闻得一清二楚。
若是要杀人,大可直接投毒,而不是这些把戏。
宫禧冷笑一声,拿起水壶,浇在室内的花瓶里,吹了灯假装无事发生。最后带着包裹悄悄绕到马厩里。
二楼毡房里,掌柜看着宫禧的毡房熄灯后,转身问小二,“你确定他是海然别吉的儿子?”
小二:“您看看他那张脸,和海然别吉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您再看看他的马,就算是澈格乐台吉都骑不了,指定是伽黛罗大人的人。”
掌柜点点头,“我看见了,只是不太敢相信。伽黛罗大人居然会让一个毛头小子送青骢马。”
小二许是偷偷收了宫禧一锭银子的缘故,一直帮着宫禧开脱,“这有什么?不过是走一个过场,做给我们看的,往后那公子定是要继承海然别吉的爵位和草场。咱谁不知道伽黛罗大人是个外人,就算再怎么有权有势,还是要将这些还给白鹿部的子孙,尤其还是海然别吉的儿子。若是真要他送马,就当一声不吭的绕过咱们,还来咱这宰人的店做甚?!”
掌柜松口气,目光缓和许多,看向小二,“剂量足吗?”
“绝对够够的,别说药人,那剂量药倒那匹五百余斤的青骢马都不成问题。”
“那就好,我们今晚的计划,绝对不能让伽黛罗大人的人知道。”
小二点点头。
烛火渐暗,天将明未明,太阳将出未出之际,宫禧牵着见春离开了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