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鸣玉和赵舒之两人骑着马,从祖庙回到世子府。
摘星和风秀都是宝马,摘星跑得比风秀快一些,只因主人归心似箭。
刘毅估摸着时辰,在府外等着人回来。
“刘叔,外婆…”不对,应该是,“大姨母,醒了吗?”
刘毅朝人拱手道:“尚未,伍军医在给老夫人把脉…”
“姨母病了吗?”崔鸣玉等不及,连忙进了府,刘毅跟在她身后,招呼了其他人去接后到的赵舒之。
“不是,就是普通的诊脉。过些日子,就入冬了,还是清楚老人家的身体,才好进行养护。”
“这样…”
崔鸣玉心下着急,脚步自然也快。
赵舒之下马的时候,就只能看见崔鸣玉雪白的背影。
赵初牵过风秀,垂眸道:“夫人看起来,对吴老夫人很在意。”
背影很快不见,赵舒之才暗声道:“陈王,还有太子那边的动向每日都要向我汇报,事无巨细。”
赵初:“是。”
崔鸣玉看着吴衣昏睡的面容,心中担忧,她看向一旁收拾药箱的赵伍道:“伍叔,姨母真的没事吗?她好像很虚弱。”
赵伍拱手回道:“回夫人,只是有些陈年旧疾。耐心养护,还是有可能会好的。”
崔鸣玉知道赵伍说的是什么,是眼睛和听力…
若不是想着吴音下午的时候会来,崔鸣玉估计就呆在吴衣房里不出来了。
水意陪着崔鸣玉,和她道:“女公子,夫人已经等在前堂了,是否现在过去?”
“好,碧儿呢?”
“已经去了。”
崔鸣玉不放心,让水意留在吴衣房里照看。
赵舒之从后院过来,叫住前头的崔鸣玉,“玉娘。”
崔鸣玉回头,带起一个笑道:“你来啦。”
赵舒之看着她的笑,走上前去,牵住崔鸣玉垂落的手,“这么冰,冷吗?”
赵舒之的手一如既往的暖,崔鸣玉感受到那股温暖,轻笑道:“不冷啊,我是小雪人好吧。”
赵舒之掀起眼睫,沉沉的黑眸朝人看去,“多加件衣服。”
崔鸣玉拉着人往前堂走,又提了提自己身上这件白毛大氅,朝人控诉道:“你看,这衣服,这么厚。还要再加衣服?那我真的要被裹成粽子了。”
赵舒之顺着她的步子走,拒绝道:“衣服必须多加。”
崔鸣玉硬是说了一路,赵舒之都不肯松嘴,最后也只能妥协的穿上一旁侍女递过来的藏青色外袍。
“我就不陪你了,有点事情。”赵舒之给崔鸣玉系好外袍的带子,低声道。
“没事,我自己去就好啦。”
……
世子府很大,也很空。
前堂,中院,后院。
崔鸣玉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就是在中院的阁楼上住,那里还好,没那么空寂。若是去后院,那才是叫一个空空荡荡,崔鸣玉都不知道这么大地方,怎么会空成这样,甚至于有的时候还阴森森的。
前堂是用来待客的,也就还好,但也只有疏疏落落的几张木椅,和一副牌匾,几幅画,其他就什么都没了。
崔鸣玉掀开通往前堂的布帘,朝人道:“姨母。”
“玉娘。”吴音起身,见她面色如常,就知没什么大事,“你大姨母可还好?我能去见见她吗?”
“自然可以,姨母这说的是哪的话?”崔鸣玉拉着吴音往中院走。
吴音见崔鸣玉身上的大氅与外袍,问道:“这几日寒气重,穿多点也好。”
哪壶不开提哪壶了,一说这个崔鸣玉就来气了,“姨母,这都是赵舒之让我穿的,我哪里有那么怕冷。”但这天气似乎就是在和她作对,一阵阴风狠狠刮过,阴得崔鸣玉裹紧了外袍。
“真的不怕冷?”吴音好笑的反问她。
“就是不怕好嘛,他非要小题大做,我不穿吧,就冷着个脸,逼得人不得不按照他的想法做。有的时候,他看似问你的意见,实则拐着弯让你说出他想要的答案,可精了。”
不知在什么时候,崔鸣玉的许多想法都和赵舒之有关了。
吴音看着崔鸣玉的音容笑貌,嘴边带起一个笑来。
吴衣还在昏睡,等吴音和崔鸣玉到的时候,水意正在帮吴衣掖被角。
“夫人,女公子。”
“你先下去吧。”吴音随口吩咐,水意应了声,继而朝崔鸣玉看了眼之后便退下了。
偏房虽然位置比较偏,但也是能照见太阳的,只是现下阴雨天,难见罢了。
“玉娘,衣姐睡多久了?”
“听府里人说,早上醒过一次,之后又睡回去了,直到现在。”
吴音点点头。
吴衣的脸上布满皱纹,嘴唇紫黑,手上的皮肤就像枯草一样,饱经风霜。
吴音坐在床边看了许久,朝崔鸣玉道:“玉娘,我想把衣姐带回去解家,你可应允?”
崔鸣玉被问住了,她几番犹豫不知该给吴音怎样的答复,只好先沉默下来。
“你若是不愿,那……”
“不是的,姨母。我应允,我应允的。”崔鸣玉朝人摆摆手,继而点头。
吴音握着吴衣的手,朝崔鸣玉笑了笑,“玉娘,你可以先出去等姨母一会吗?等会姨母再叫你进来。”
崔鸣玉看不出来吴音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但她莫名觉得这眼神与自己的有些许相似,“好,我就在外头。”
关上偏房的门,崔鸣玉正好看见拾阶而上,朝自己这边过来的赵舒之。
偏房外还有水意在等候,崔鸣玉见赵舒之来,便拉着人去廊桥尽头的小亭子。
赵舒之不明白,被崔鸣玉按着坐下的时候还是一脸懵,“怎么了?”
崔鸣玉站在他身前,小小的脸上是很严肃的神情,“姨母要把外婆带回解家,你说,这好吗?”
赵舒之拉着人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缓声道:“玉娘可是觉得有什么不妥吗?”
崔鸣玉皱着眉,也不知道这股担忧从何而来,“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不想再离开外婆了。”
赵舒之忽略了崔鸣玉口中的“外婆”二字,沉吟道:“虽然府里有伍叔,只是这养护身体的事,你我都不精通,或许交给姨母,会是个不错的选择。”
崔鸣玉歪着头思考,手指开始不自觉地撕自己指甲处的死皮,她犯难的时候总爱这样。
想来想去崔鸣玉就是不知道自己的担忧在何处,最终也只能是放弃,蔫巴下来,“好吧,反正我已经答应了。”
赵舒之不由得笑了声,不动声色地拉过崔鸣玉藏在外袍下的双手,“冬日就要来了,破皮可难受的很。”
崔鸣玉没想到赵舒之居然看得见自己藏在外袍下撕扯的双手,一时之间也愣了,“你…”
赵舒之不知从哪掏出来一个白花花的瓶子,从里头倒出来的东西抚平了崔鸣玉干裂的双手,“这个,你拿着。用完了就让水意或者是碧儿去库房里拿。”
赵舒之将那些液体细致均匀地抹平,微凉的液体带着人的温度,在崔鸣玉的手上微微发烫。
可崔鸣玉现在却没空管那些,因为赵舒之的脸离她离得很近。
黑而沉的眉毛将眼睫的轻颤压下,微长的黑睫将如星的眼眸遮盖,薄得恰到好处的双唇泛着正常的血色…
真是一张很妖精的脸。
赵舒之给崔鸣玉涂完手油,见她看着自己发愣,不由得好笑,“怎么了?”
好,妖精说话了。
崔鸣玉一下收回手,手油干得没那么快,崔鸣玉没话找话道:“这护手霜挺油啊。”
赵舒之理解了一下崔鸣玉的意思,点点头道:“那我让刘叔再去采买过另一家。”
崔鸣玉只是没话找话一下,谁知道又被赵舒之当真了,赶忙把那瓷瓶装进自己腰间的荷包里,“不是不是,这护手霜挺好的,不用换啊。”
赵舒之瞧着崔鸣玉的动作,心下虽有疑问,却也是被再次压下,几欲张口,却是都咽了下去。
就在这个时候,水意跑来亭中叫崔鸣玉回去。
“我先走啦。”
“等等,玉娘。今日的晚膳和我一起用?”
很没来由的一句,也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崔鸣玉也就同意了。
吴音收拾好自己的情绪,红着眼和崔鸣玉道:“玉娘,我今日就带衣姐回去,你来家里用过晚膳再回来?”
崔鸣玉没想到吴音这么着急,可自己也答应她了,也不好反悔,只能应下,“好。”
只是刚刚赵舒之说要和她一起用晚膳来着。
“姨母,我…”
吴音本来回身去收拾吴衣的衣物,听见崔鸣玉的话,偏头问道:“怎么了?”
崔鸣玉看了眼吴衣的侧脸,摇了摇头道:“没什么。”
吴衣的东西很少,一兜子就没了。
吴音把她叫醒,扶着人慢慢地走出世子府。
崔鸣玉看着人上车,车上坐不下多的人,崔鸣玉也索性不坐马车了,让刘叔牵了摘星过来,骑马去。
“刘叔,你让赵舒之等我,我很快回来。”
刘毅应下,目送崔鸣玉离开。
赵舒之从厚重的木门后转出来,看向崔鸣玉远去的背影,目光深沉。
赵初站在他身后,几番想张口都说不出话来,但他还是没忍住,“少主,我们真的不告诉夫人吗?”
赵舒之垂眸道:“告诉她什么?告诉她,她的舅舅通敌叛国?还是她姨母与北狄人有交易?”
赵初低着头,不敢接话,“属下知错。”
“罢了,你有什么错。”
刘毅从台阶上上来,和赵舒之拱手道:“少主,夫人说很快回来,让少主等她。”
“知道了。”
崔鸣玉不识路,跟在马车旁慢慢悠悠地走。
吴音和吴衣坐在马车里头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崔鸣玉好奇但又不那么好奇,一路乱七八糟地想七想八,好歹是到了解家。
解仲瑜和俩儿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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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在府门口,谢红凡那招手的样子,崔鸣玉骑着马老早就看见了。
“表姐!姨母可在里头?”三人之中就属谢红凡最急不可耐。
解青知把小弟拉至身后,朝崔鸣玉拱手打招呼,“表妹。”
崔鸣玉驾着马先到一步,下马之后回了解青知的礼顺道问候了几人,“姨父,表哥,表弟,近来可好?”
“那自然是好,大哥可是进了御史台呢!”谢红凡着急地为自家哥哥贺彩,果真是涉世未深。
解仲瑜出言道:“只是个小职,并不是多大的官。”接着,他看向那将将停下来的车马,“大姐和音娘都在里面?”
崔鸣玉点点头,将吴衣从马车上扶下来,“姨母小心。”
吴衣干枯的手握在崔鸣玉不曾生茧的一双滑腻的手上,不免让崔鸣玉感到刺痛…
“没事。”吴衣的话很少,自从那日在永乐殿上陈词之后,吴衣就很少说话,一双眼睛沉沉地不知有什么隐藏在其中。
崔鸣玉不敢问也不想问,问得再多又有什么用,她始终不是她真正的外婆,始终不是那个会在夏日里唠叨她的外婆。
诶,外婆为啥唠叨她来着?
记不得了…
“表姐快来,府里备了你爱吃的菜。”吴音扶着人进去,谢红凡见崔鸣玉还愣在原地便回头喊她。
“好,来了!”崔鸣玉将摘星交给一旁来接马绳的人,正欲抬脚,回头和人道:“麻烦给我家摘星也吃点东西,他跟着我跑一天了。”
“是,夫人。”
吴衣走得慢,所以崔鸣玉只跑了几步就追上了大部队。
不知为什么,崔鸣玉总感觉吴音好像有事情瞒她,从和吴衣见面之后,吴音的眼神就有些躲闪,好像不想和自己对视上。
“红小弟,你知不知道姨母怎么了?”崔鸣玉悄声问一旁的解红凡。
解红凡脑袋一根筋,什么葫芦话都藏不住,有啥说啥,现下却犯了愣,“表姐,你这话是何意?”
“我的意思是,你觉不觉得有什么古怪?”崔鸣玉竭尽全力地引导,奈何解红凡就是不明白崔鸣玉的意思。
罢了,人还小,没事没事。
崔鸣玉放弃朝解红凡追问了,转而问起解红凡一定知道的事,“府里都备了啥菜啊?”
一提起这个,解红凡就有头绪了,“有桂花糯米藕,红烧猪蹄,还有茭白炒熏肉……”
解红凡还没说完就被崔鸣玉打断了,可千万不能再说下去了,再说下去,崔鸣玉口水就要下来了。
等走到堂前坐下,菜已经在前堂的红木桌上摆好了。
崔鸣玉有些惊讶,这么快上?定睛一瞧,却发现和解红凡说得那些菜完全不一样,只有一碗粥和一盅黑黑的汤,看不出来是什么。
“这是衣姐吃的,我想先让衣姐吃一些垫垫肚子,晚些,我请了大夫来看。”吴音握着吴衣的手,将面前的粥和汤拿到吴衣的鼻尖下,像是要让她闻一闻再吃。
崔鸣玉点了点头,解仲瑜方才说要去膳房看看才好了没,解家哥俩也跟着一起去了,不知是不是有意给她们娘仨留出空间。
她坐在红木桌上,看着吴音喂吴衣吃饭。
“姨母,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崔鸣玉不想猜,更不想猜着猜着,自己就和吴音生疏了。
吴音拿着勺的喂食的手顿了顿,声音有些沙哑道:“玉娘有此问,是觉得姨母有事情瞒着你,会伤害你?”
“我当然不是这意思!”
“那玉娘是什么意思?”
崔鸣玉抿着嘴,犹豫道:“我只是觉得姨母自从见到了大姨母之后,好像有什么不一样。”
“我与衣姐十年未见,我以为她早已死在北狄人的铁蹄之下,没想到上苍垂怜,竟让我二人有重逢之日。”说着说着,吴音的声音竟然颤抖起来。
崔鸣玉急忙给吴音拍背,着急地想解释自己不是有意提起来让吴音伤心,却磕磕巴巴地只会说“对不起”了。
该死的嘴。
“姨母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越是亲近的人要考虑的东西就越多,考虑的东西多了,说出来的话往往就是那么没有头脑。姨母知道你的意思,不会怪你,只是姨母想让你知道,姨母绝不会害你,绝对不会。”
吴音的一番保证突如其来,打得崔鸣玉措手不及,“姨母我明白的,这话说得实在有些严重了。”
吴音拍拍吴衣的手背,将自己的手中的木勺拿开,转而将瓷碗递到吴衣嘴边;动作间没有说一句话,但吴衣却能知道吴音接下来要做什么。
崔鸣玉忽而想到外婆在疗养院的时候,护工给外婆喂饭的场景。
钱和陪伴,崔鸣玉无法兼得,没了钱外婆就会没药吃,没有陪伴有钱的话,外婆最起码有药吃,不会那么痛苦。
三人又静静地呆了会,吴音说要将吴衣带去厢房,崔鸣玉想着打下手帮忙,也就跟着吴音来到了厢房。
厢房内什么都有,位置也好,看上去比世子府的偏房来说好像是好上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