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我在梁国上高中》
1. 第 1 章
“您好,面试的时间真的不能更改吗?我在老家,暂时还回不去。”
“不好意思,不能的。”
“好,我会准时。”
沉闷闷的夜色中夹杂着化不开的水汽,一辆有些破旧的面包车亮起车灯。
幸好,没有卖了这辆车,崔鸣玉暗暗庆幸。
雨措不及防又意料之中地下了起来,面包车就在这淅淅沥沥的雨中轰隆隆地跑起来,驶上高速。
雨滴急速地拍打着玻璃窗,崔鸣玉一瞬不瞬地注意车辆,雨太大了,还是黑夜,她有的时候甚至看不清前面的路况。
但面试就在后天一早,如果今天不连夜走,她就会失去这个有可能被录用的机会,继而就会失去一个能够赚钱的机会…
“滴——”
前方忽然闪出明亮的灯光,手猛地一下转过方向盘,面包车径直撞上一旁的护栏。
崔鸣玉的头依着惯性撞上仪表盘,等她醒过来时,只觉天旋地转,额间有丝丝凉意。
面包车依旧□□,闪着车灯,崔鸣玉这才看清前面塌方了,好大一个黑洞,有一辆小车打横堵在洞前面,就是它及时亮起来的车灯救了崔鸣玉。
她看着那辆车的司机站在车外,手里拿着手电一直朝前方挥舞,示意后方不要再往前开了。
过不去了……
时间没有给崔鸣玉悲伤的机会,刹那间一辆车子在她后方打滑,直冲那大洞而去。
“不要——”
白色的面包车凭着破旧的车身将车辆截停,可那车的速度太快,她的车刹不住,飞进了塌方之中,继而就是急速地下坠。
剧烈的碰撞,冰冷的雨滴,大火冲天而起。
六个月的连绵大雨,落在山上,渗进泥土,却浇不灭深夜冲天的大火。
……
“女公子,起来喝药了。”
“碧儿,扶玉娘起来,这不喝药不行啊。”
崔鸣玉的意识不断浮沉,耳边一直有“滴”的声音,但她什么都看不见,眼前似乎还是一大片火红。
忽然,眼前猛地涌现出了白光,继而强势地侵占了她的所有的视线。
“谢天谢地,总算是醒了,可吓坏姨母了。”
崔鸣玉被人扶起来,但她仍然低着头拍打一阵阵刺痛的脑袋,迷茫地眨了眨眼,一阵亮一阵黄…
直到她看清,那个黄的究竟是什么——是被子啊,那没事了。
不对啊?!她被子是粉的呀,哪来的黄色?
不对啊?!我不是死了吗?谁在说话??
“完了,这是又傻了。”吴音坐在床沿边,和一旁的侍女碧儿说话,丝毫没有意识到眼前的人早就不是以前的那个人了。
“你们?”崔鸣玉捂着脑袋艰难地看向眼前这个雍容华贵的女人,举手投足间似乎有光泽在闪耀。
“什么东西?好闪……”
吴音很是奇怪,让碧儿将自己从头到脚看一遍也没发现有哪里不对。
眼神朝院外的滴漏一看,时间俨然就要来不及了。
崔鸣玉眼前总算是没那么闪了,努力地眨巴眼睛想看清楚,就在一瞬间,崔鸣玉觉得自己应该不是被车撞了,而是应该被雷劈了……
卧槽……这是在玩cosplay吗,还是哪个古建筑景点啊……这都啥啊?
我怎么一个都不认识?这也太古代了吧…
崔鸣玉从床上大张着手站起来伸懒腰,屋内的两人虽然面色忧愁却没有阻止崔鸣玉的举动,反而像是有点习以为常,就像是她以前就这样。
一下大跳下床,脚掌甫一接触铺了毯子的地板,差点就滑了出去,紧接着崔鸣玉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我去……我这是穿越了?”
她以前就是一个即将上岗的牛马,好不容易从小县城考到一个城市,再从一个城市考到另一个城市,再从另一个城市跳到另一个城市工作…然后就在去往另一个城市的途中,遇上塌方了…
其中十数年的颠沛,练就了崔鸣玉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心理状态。
不就是穿越吗?谁还没看过点穿越小说了……这难不倒姐。
她两脚踩在地板上,双手叉腰,回身朝吴音她们看去,“你们是不是觉得我疯了?”
吴音与碧儿互相对了下眼,轻轻点头,似乎是怕崔鸣玉激动,一直没敢说话。
“好,我的确是疯了。现在告诉我,我是谁,我在哪,为什么我会变成这个样子?以及你们是谁?”
吴音“诶呦”一声,痛心疾首起来,“这都怪我啊,非要带着你去那该死的宴会,本来就傻乎的,现在更是…这让我怎么和阿姐的在天之灵交代。”说着说着,吴音眼泪横流,不似假,看得崔鸣玉一愣一愣的。
不过这倒是让她抓到了几个重点,“傻?宴会?阿姐?”
“王家的女公子羡慕女公子能有这么好的婚事,说了几句极难听的话,女公子一回来便高烧不起…”碧儿绞着手指,一副不愿再说的样子。
吴音与崔母乃是一母同胞,崔鸣玉父母早年间战死边关,不知是父母之死还是战争的惨烈带给年幼的孩子过多伤痛,崔鸣玉自那之后就比旁人迟钝许多,说是傻也不为过。
吴音看着崔鸣玉的样子,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斟酌一番道:“旁人看不惯世子与玉娘的婚事,有意为难与你。
你生性娴静,与人和善,自然是有口难言,都怪姨母,想着说带你去见见人,谁想,竟然……”吴音眼中露出极为懊恼的神色。
原来是这样,崔鸣玉为原身伤感了两秒,又思索了两秒后朝吴音道:“姨母也不是故意的,不要放在心上啦。”
吴音奇怪的看了崔鸣玉一眼,接着本来就皱得很深的眉头,皱得更加深,都是我的错啊,好好的孩子,以前连话都说不利索,现在被逼的都会安慰人了。
吴音走到崔鸣玉身前,握住她的手,含泪道:“姨母看着你长大,是真的把你当成我的女儿。
此番你嫁去世子府实在是县官的意思,任是你姨父百般周旋也无济于事。
县官是摆明了要把你当做是联络王爷情感的棋子,姨母担心你啊。”
吴音掌心温热,字字句句皆是关怀,热得崔鸣玉顿时有些刺挠,一下滑溜地把手从吴音手里挣脱,“嘿嘿”了两声,转身就想跑;脚一迈,踩着了衣服,“啪”地一下摔在地上。
可恶,什么破衣服!
丢死人了……
“女公子?!”
“玉娘?”
这一下可好,直摔得鼻子像从中间断了一样,额头也生疼。
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不痛的死法吗!
碧儿和吴音小心地将崔鸣玉扶回床边,吴音朝她额头上一看,当即就要昏过去,“明日世子亲迎,这可如何是好?”
一看,崔鸣玉脑袋上登时顶了个红色的大包,尤为吓人。
碧儿也是被吓得退了两步,崔鸣玉一下抓重点,她觉得以前高中上课都没这么多重点可抓,“什么是亲迎?”
碧儿:“女公子,明日就是你与世子的亲迎日。”又怕崔鸣玉不明白一样,又解释道:“就是你与世子的婚事,就在明日。”
“啥?”
吴音坐在她身旁使劲地吹气,像是想把那个大包给它吹没,“这得是多痛啊?”
崔鸣玉怔愣了会,接着,她想是如梦初醒般反应过来。
一穿过来,就嫁人?!
还亏得自个以为这是老天给她一次重活的机会呢,结果在这等着她,果然不会免费掉馅饼。
嫁什么人?!不嫁!
可崔鸣玉转念一想,偷偷猫着眼睛看身旁还在为她吹气的吴音,这个人好像很关心我?
不对啊,她关心的明明是原来的那个人吧,你搞错了。
吴音朝碧儿道:“碧儿,去打些水来,拿些帕子打湿,再让水意去我房里拿退肿的药膏来。”
崔鸣玉听着吴音的一顿安排,当即摆手说不用,被吴音叫停,“什么不用?这么大个包,你痛的呀,是不是?姨母知道的,你不说,姨母也知道。”
碧儿应了声就跑出去了,崔鸣玉看着吴音的脸愣了好久,直到那微凉的帕子触碰到她额头火辣的大包。
“喔,好痛…”
吴音轻拍着她的背,像是在安慰她,“忍一下啊,就一会,先冰一冰,消得快。”
崔鸣玉很想说不用,但她一看见吴音担心的神色,她就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碧儿,拿药来。”
给额头上了药之后,崔鸣玉顿时觉得没那么痛了,所以她有些惊喜地朝吴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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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好像不痛了诶。”
吴音一直朝下的嘴角终于是上扬了些,“那就好,碧儿去叫水意进来。”
水意很快进来,崔鸣玉一脸茫然地看着吴音说话,“和齐待诏说,绞面的事情,我来做,把纳征和嫁妆单子都拿到屋中来,让大鸿胪的人先回去,改日我们登门道歉就是,快去。”
水意应了声,也很快走了。
崔鸣玉听不懂吴音究竟在说什么,但她知道,肯定和她明日的嫁人有关。
“我明天一定要嫁人吗?县官又是谁?县令吗?”
吴音将崔鸣玉揽入自己怀中,没有受伤的额头靠在温热的肩头上,崔鸣玉从来没有被这样子对待过,所以她的身体超级僵硬,像尺子一样。
吴音却不觉得有什么,一下一下地轻拍着崔鸣玉的脊背,“县官是陛下,英王殿下在边关杀敌,他唯一的儿子自八岁便入京为质。
此番你的婚事便是县官为了安抚英王,将你嫁与那个儿子,也就是英王世子。
县官这几年一直在打压各路王爷的势力,我们虽然是几代文臣传家,朝中也算是说得上话。
但是,对于英王来说,只能是百弊而无一利,虽然此时英王还未被打压,但这都是因为大梁有外患之忧,一旦平复,英王安能功成身退?
倘若外族一旦臣服,县官最先要开刀的,便是英王,你嫁过去,姨母实在是放心不下。”
崔鸣玉听懂了,真切地听明白了,自己无非就是一个棋子,一个用来联络感情的棋子。
“如果我不嫁,你们会怎么办?”
吴音沉默了,而且是持续地沉默,崔鸣玉明白了,她总是很能从别人的沉默中听出她们的意思。
接着,崔鸣玉从背后抬起手轻轻地拍了拍吴音的背,就像是吴音刚刚对她做的那样,“姨母,你放心,我会嫁的。”
吴音咬着牙,眼泪再也止不住地往下流,“玉娘,是姨母对不住你。你阿兄即将入仕,你姨父在朝中也即将擢升,哪怕是我再不愿,我也没办法赌上整个解家的前程…
崔家没人了,就剩下你,姨母是真的很想护住你。
只愿英王倒台之日慢些,能让姨母有为你转圜的余地。”
崔鸣玉抬起头来看着吴音,吴音流了好多眼泪,滴滴答答地聚拢在她的掌心,以前从来没有人为她流过这么多的眼泪,从来没有…
“姨母别哭了,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嫁过去的。”
崔鸣玉的话不说还好,一说,吴音反而哭得更严重了,水意进来的时候都吓了一大跳,平日不苟言笑的当家主母,居然在侄女的怀里哭成了泪人。
崔鸣玉毫无安慰人的经验,所以她只能像吴音刚刚做的那样安慰她,至少崔鸣玉觉得那很有用。
水意下意识地叫了声:“夫人…”
吴音一下从床上背着人站起来,掏出怀里的帕子极快地抹干眼泪,转过身朝人平静道:“单子给我。”
崔鸣玉瞧着吴音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的态度,当即咋舌,这也太迅速了吧。
吴音:“让人把阿姐的木箱抬过来,放到玉娘房中。”
水意将单子递过去,便又走了。
吴音吸了吸鼻子,又坐回床上,和崔鸣玉说起手上的单子来,“玉娘,你一嫁过去,这嫁妆就是你的底气,姨母在城南和城北都给你买了铺头,还有几处庄子,也都记在你的名下。
未来,若是世子对你不忠,或是对你有任何的不好,你就回来。若是姨母不在,你就去庄子上住,庄子那有田,怎么着都能过日子…”
崔鸣玉一下歪头道:“姨母为何不在?”
吴音顿了顿道:“姨母是说如果,如果嘛。”
“喔,好吧。”
吴音指着单子上一连串的古文道:“你看,这是阿姐与姐夫给你留下的嫁妆,我都安置好了,明日一并抬到世子府中,世子的家奴,我信不过。
所以,我让三娘和你一起去,她跟着我二十余年了,行事很有分寸,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对你也很是怜爱,我让她和你一起去,好吗?”
崔鸣玉已经快要听睡了,她趴在吴音的腿上,点点头道:“姨母说什么都好。”
吴音像是笑了一下,后边又再说了什么,但崔鸣玉真的太困了,什么都没听见。
2. 第 2 章
次日清晨,崔鸣玉忽然在香甜的睡梦中感到一阵痒,她挥了一下手又睡回去,但是那股痒意还在…折腾得她直接醒了。
“谁啊,一直挠我?”
碧儿站在床边,一脸无辜,如果不是她手里还拿着个黑羽毛的话,崔鸣玉会相信不是她干的。
“你干什么呀?这么早,我还没睡醒呢…”
“女公子,还要梳妆,真的该醒了。”碧儿一脸焦急地朝门外看,又看回崔鸣玉。
崔鸣玉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门外黑压压地站了一群人,“她们都是来给我梳妆的吗?”
碧儿点了点头,还轻声道:“中宫来人了,夫人在前头接诏,来不了,女公子还是快些起好。”
崔鸣玉重重地叹了口气,从床上爬起来,道:“让她们进来吧。”
碧儿大惊失色,外面的人也不知是不是一直听着屋里的动静,竟然直接推门而入。
一大群人乌压压地压了进来,崔鸣玉看着这么多人,脸一下就白了,碧儿大叫不要,一个人竟然都把那些人给赶了出去。
“快走!快走!我家女公子还要梳洗,没那么快,各位再等等。”
为首的妆娘似是腕大,“碧儿姑娘,我们可都是大鸿胪派过来的,赶不上时辰,是要掉脑袋的,这还要等到何时去?”
碧儿不语,只是一味关上门,急忙转身去看崔鸣玉的脸色。
“女公子,你还好吗?”
崔鸣玉刚刚只感到一股窒息,冷汗急速地冒出,湿透了里衣,“还行,就是衣服湿了,有没有换的呀?”
换好里衣,吴音就急匆匆地赶来,也不知她做了什么,没一会,外面就很安静了。
吴音在门外大声道:“玉娘,外面没事了,我等会让人进来给你梳妆,你不要怕。”
崔鸣玉白着一张脸回应,“好。”接着,她被碧儿带着坐在梳妆台前,再接着,她震惊了!
我去……这人怎么长得和我一模一样啊!
就是克隆也没这么像的呀…
“碧儿,你家女公子是不是之前整过容啊?”
碧儿疑惑道:“整容?”
崔鸣玉一问出来就知道不对了,“没事,没事,你让那个人进来吧。”
妆娘被碧儿叫进来,似乎跟方才那个长得不一样,好像更年长些,鬓角间还有些许白发,不过崔鸣玉正扒着自己的脸,揉来揉去,生怕脸上有一个假体。
“女公子,老身是当年给吴夫人梳妆的,手艺也还不算差。”
崔鸣玉转过脸,点了点头道:“你来吧,梳漂亮一点。”
妆娘笑了笑,手脚很快地给崔鸣玉梳头,崔鸣玉看着铜镜里模糊的自己,暗暗叹了一口气,就当是cosplay、剧本杀吧,再说了,她这条命也是捡回来的,能活一天是一天吧。
话又再说回来,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我是抢你的命活下去的,不论怎么样,我应该对你负责,对你的人生负责,至少不要让对你好的人伤心难过……
想着想着,崔鸣玉就困了,脑袋一点一点地,碧儿熟练地扶着崔鸣玉的脊背和肩膀,好让妆娘赶快梳完头。
“碧儿姑娘,把女公子扶好,我来上妆了。”
“好,吴媪化得漂亮些,女公子生得好,我觉得不施粉黛最适合女公子了。”
吴媪瞧着闭着眼的崔鸣玉,纤眉入鬓,鼻头小巧,又加上肤白,一时之间,她都有些不知该如何下手。
几番思索之后,吴媪给崔鸣玉上妆,这一上,便要了五刻钟。
上完妆,还要穿衣,等崔鸣玉再次醒来的时候,太阳都要晒屁股了。
“碧儿?”
偌大的屋子里,没有一个人,崔鸣玉从床上爬起来朝一旁的铜镜看。
她的头发被梳成了笄,严丝合缝的超级紧实,一直点头,一直转,都不掉而且还不会痛,那个大娘的手艺还真是好。
左瞧瞧,右瞧瞧,自己看起来还不错嘛。
“碧儿?姨母?”
崔鸣玉叫了好几声外边都没人应,也只好窝在床上待着。
没一会,碧儿抱着一个包袱一样的东西偷摸一样地进来,看上去还很谨慎的样子。
“碧儿,你怎么啦?”崔鸣玉被她的谨慎感染,用着气音问她。
碧儿神情紧张,脸上全是汗,但她的眼神没有丝毫的犹豫,“女公子,我们快跑,这是夫人给你收的行囊,快,脱了身上的衣服,我们走!”
“什么?不是……”
崔鸣玉还没来得及反应,碧儿直接拔了她头上的簪子,霎时,青丝如瀑。
身上的玄衣也被极快速地脱下,碧儿随便拿了件外衣给崔鸣玉裹上后,两人凑到门边,听着外边的动静。
两名侍女抱着物件似是路过,“你说,这英王又打了胜仗,世子也要娶了女公子,这是不是双喜临门啊。”
另一个侍女也乐呵道:“对呀对呀,这不,早早的,中宫那边就来人了,要给女公子封赏呢。”
“也是,也就是世子福气好,能有我们女公子这么好的人做新妇。”
说着说着,两人就走远了。
碧儿从门缝边瞧着两人走远,带着崔鸣玉就跑下阁楼,往后院一路跑一路藏。
等跑到后院,一辆极其小的马车等在那。
崔鸣玉气喘吁吁,趴在碧儿肩头喘气,真受不了,刚起床就跑八百米,简直是要了她的命啊。
“女公子,我们快上去。”
碧儿一说完,抱着崔鸣玉的腰就把她往马车上抬,崔鸣玉吓得只好赶紧爬上去。
“碧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碧儿让车夫赶紧走,重重地咽了一口水道:“夫人说英王倒台…就在明日,女公子嫁过去…就是龙潭虎穴,他日株连,女公子难免死罪,倒不如今日,由夫人来担这份罪责…”
崔鸣玉一下冷静下来,昨日吴音的确是告诉了她一些关于英王的事,不过自己当时太困就没认真听,应是功高盖主,皇帝猜忌。
只是,吴音昨日还让她嫁来着,怎么今日?
“碧儿,早上谁来了?”
碧儿喘着气道:“先是皇后娘娘身边的齐詹事,带了好多宝物来,夫人说是皇后娘娘心疼侄儿,所以送了这些来。再然后,大长秋也来了,还说什么皇后娘娘也会来…”
崔鸣玉听得一头雾水,“她们都是谁?”
马车被车夫赶得快,两人在里边说话也是一下一下地颠簸。
碧儿:“詹事管皇后家里事的,大长秋就是管后宫事的。夫人说,凭解家以及崔、吴家的门荫绝对是高攀世子,但皇后如此重视,甚至要亲自来观礼,这里边一定有阴谋。
再者,县官杀了那么多王爷,留下来的只有那么几个,谁也不知道,下一个死的会不会是英王。
所以,夫人绝对不能冒险,哪怕是搭上解家的前途……”
崔鸣玉听完,心里一阵寒凉,原来古代也这么不好生存吗?
忽然,马车急急地刹住,碧儿大呼一声,将崔鸣玉抱在怀里,“女公子!”
崔鸣玉被碧儿抱在怀里,什么事都没有。
等马车停下来,崔鸣玉还是被碧儿紧紧抱着,她都要喘不过气了,“碧儿,我没事,要不先放开我?”
碧儿的手死死地将崔鸣玉的头抱在怀里,压得崔鸣玉眼睛都泛黑了,只是碧儿像是没听见她说的话。
“碧儿?碧儿!”
崔鸣玉用力掰开碧儿的手,只见,碧儿的额发间流下一股黑血,双目紧闭,“你醒醒!碧儿?”
车外似是有人在说话,“我家夫人请女公子回去,还请不要负隅顽抗。”
崔鸣玉脱下身上的衣服包住碧儿的头,将她小心地靠在一旁,深深吸了好几口气后,推开马车后边的门,跳下去。
齐秋站在马车前,神色严肃,皇后对这桩婚事如此重视,居然还会发生逃婚?!
简直是将皇家威严踩在脚下。
只见马车后小跑来一女子,纯发乌黑,面若朝霞映雪,眉目之间似有幽幽青山。
“你是来接我的?”
齐秋看了宫里那么多女子,面前这女子的容貌的确是独一份,也不怪世子会看上她,“女公子还请和我回去,不要让我家夫人失了体面。”
崔鸣玉一下答应,“好,我和你回去,但是我的侍女碧儿受了伤,你要为她寻医治伤,否则,我就不和你回去了。”
齐秋冷着张脸,抬了抬手道:“自然。”
齐秋身后有一马车,崔鸣玉一步三回头地上了马车。
不到一会的时间,她就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
齐秋扶她下车,“还请女公子梳妆,世子已经等在外头了。”
这一闹,已然是黄昏了,齐秋一直跟在崔鸣玉身后,屋子里来的人都是她不认识的,她看着窗外天边那如火一般的云彩,心中不是滋味。
等到再次穿上那件玄色的婚服,天已经要黑了。
没有碧儿,看不见吴音,崔鸣玉怎么都觉得不对,直到水意给她递来了一面红色的扇子,“女公子,将扇子放在前面,像这样…”
水意借着靠近她的时候,轻声说了句,“碧儿没事,夫人也好。”
崔鸣玉揪了许久的心,一下放松下来,“太好了。”
水意看着崔鸣玉的笑脸,有些许的恍神,呢喃道:“女公子今日真好看。”
齐秋让人将水意拉开,朝崔鸣玉道:“还请女公子快些,莫要叫世子再等了。”
崔鸣玉把扇子举到面前,安慰似的朝水意看了眼,跟在齐秋身后下阁楼。
下了阁楼之后走了许久,一路上有许多人,崔鸣玉不喜欢这么多人围着她看,这让她有一种格外窒息的感觉,幸而举着扇子,可以阻挡一部分。
忽然间,齐秋停了下来,崔鸣玉没看见,一下撞在齐秋身后。
“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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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
是姨母的声音。
扇子被撞得掉在了地上,崔鸣玉捂着肩朝吴音喊她的方向看去,喊道:“姨母?”
吴音本来在后边看着她,一见崔鸣玉撞上去,心急之下就喊了一句,如果这里只有她的话,那自然说什么都好,只是,此刻她身旁站的是皇后齐晚容。
“殿下,玉娘不是有意,还望殿下见谅。”吴音朝一旁气度端庄大气的女人作揖道。
女人像是被崔鸣玉望向她们懵懂的神色逗笑,一只手轻轻地扶起吴音道:“我看玉娘是个可心的,婉言教养有心了。”
吴音不敢真让皇后扶她,顺着皇后的力气直起腰道:“不敢,玉娘生性善良,与臣妇的教养并无关联。”
“婉言不必自谦,玉娘自八岁就由你抚养,花了多少心血,本宫是看得见的。”
吴音朝仍旧在看着她的崔鸣玉小幅度地挥了挥手,心中很是担忧,但她却不能表现出来,“殿下谬赞了。”
崔鸣玉接过面色不虞的齐秋递过来的扇子,边回头边朝前面走。
齐秋跨过面前的门槛,朝门外下马而立的赵舒之作揖道:“世子。”
赵舒之淡淡的应了声,眼神早就落在了那渐渐朝他走来的玄色身影上。
崔鸣玉牵挂着吴音,还有碧儿,也不知道碧儿的伤势重不重,虽然水意告诉她,碧儿没事,但是,她还是很担心。
对了,那个齐詹事不是在前面吗,她应该会知道吧。
崔鸣玉加快脚步,甚至还想把扇子放下来去找齐秋,却被一旁的侍女制止了,“女公子不可。”
行行行,我走快点总行吧。
天色又暗,崔鸣玉透过扇子,只能模糊地看到齐秋停住了。
好机会,我现在就……
崔鸣玉没有看见脚下的门槛,着实被绊了一脚,又加上自己走得快,身子顿时往前倾,眼看着就要栽下去…
天啊,要在这么多人的面前摔个狗啃泥吗?不是昨天才摔吗……
崔鸣玉用扇子紧紧贴住自己的脸,意料之中的疼痛却没有朝她袭来,忽然出现的一双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玉娘?”
诶,怎么是个男的,声音还怪好听的…
崔鸣玉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这人究竟是谁,惊呼一声后稳稳落地。
那人竟然两手握住她的手臂,将她直接抬了过去!
什么鬼?
我刚刚是飞起来了吗?
那人将她抬过去之后就很快松开她,只不过崔鸣玉能感受到他还在,似乎还一直看着她。
好尴尬…
齐秋在旁边笑了两声,随即高声道:“新妇登车——”
水意从后方小跑前来,扶住崔鸣玉轻声道:“女公子,我是水意,我扶女公子上车。”
崔鸣玉一句话都不敢说,水意扶着她往前走,她就往前走,直到坐上马车,崔鸣玉的脸还是火烧般的烫。
水意没有上车,跟在车旁,崔鸣玉从车帘那可以看见她,“水意?水意。”
水意轻声回应她,“女公子?”
崔鸣玉:“水意,姨母是不是都看见了,她会不会觉得我很丢人啊?”
水意“噗嗤”一声笑出来,“不会的,女公子,夫人一直都觉得女公子可爱,怎么会觉得丢人呢?”
赵舒之留意着车马的动静,见崔鸣玉有说有笑的,心中的愧疚之意也就稍稍的放下了几分。
齐秋再次高声:
“新人登车,福禄相随。
障车暂止,花烛齐辉。
今朝发韧,百世其昌。”
崔鸣玉听着齐秋的话,能感受到身下的车马稳稳地动了,一声鼓响,继而响起一阵听起来就很喜庆的音乐。
崔鸣玉听不懂,她趴在车窗边,掀开车帘想悄悄地看吴音在哪。
可惜,天好暗,她什么都没看见。
吴音早在崔鸣玉被绊的时候就追了出来,只是她不能在这个时候出来,幸好,世子扶住了她。
齐晚容从后边走上来,轻笑道:“看来世子对玉娘很是在意啊。”
吴音看着那远去的红黑车马,心下暗道,我家玉娘那般好,他有什么不喜欢的!把玉娘嫁去这样的泥潭,就是世子对她再好,命都没了,好有个屁用!
吴音闭了闭眼,轻吐气道:“希望二人能白头偕老,琴瑟和鸣。”
齐晚容脸上的笑意愈发大了起来,“本宫回去了,这次来,吓着婉言了,是我的不是。”
吴音又作揖道:“不敢,殿下能来是我们崔家的荣幸。”
“是吗?”
齐晚容往前走了两步又道:“君恩似海,海深而难知其意,君恩似羽,逾轻而难知其行。”
“婉言,你的担忧,我并非不知。只是有的时候,个人的意见是不重要的,你明白吗?”
吴音死死握住交叠的手,平静道:“臣妇明白。”
天色由暗转黑,只在一瞬。
3. 第 3 章
崔鸣玉坐在车里,外面一直都有人在说话,说的什么,崔鸣玉根本听不懂。
水意一直跟在她的车帘旁,这让崔鸣玉安下浮躁狂跳的心来。
“水意?”
“怎么了,女公子?”
“我好饿。”
从早上一醒吃了点碧儿递给她的糕点之后,就一直没吃过东西了,一天了,就吃一餐,铁人都顶不住啊。
水意四处张望了下,从兜里掏出一个油纸袋极快地递给崔鸣玉,“糕点?”
水意点点头道:“对啊,夫人特意交代了,都是女公子爱吃的。”
崔鸣玉打开还热乎的纸袋,大快朵颐起来,眼神往旁边一瞟,发现这车上居然有水?
刚刚自己怎么没发现?
那个像茶台一样的木台,就在她刚刚坐的地方旁边,小小的一个,她衣服的袖子也大,一遮确实比较难发现。
糕点吃多了噎挺,崔鸣玉就拿了那的水喝,一看,台子下面还有一个可以拉的小格,一拉开,全是糕点!
吴音给她准备的这个小格里都有,还有很多崔鸣玉没见过的糕点这里也有,看着都好香啊。
可崔鸣玉吃完油纸袋里的,实在是饱了,但她看着那格子里五花八门的糕点,实在不忍心,还是从里面挑了个精致小巧的吃。
等崔鸣玉吃完,车子也就停住了。
水意隔着车门轻声问道:“女公子,吃完了吗?到世子府了。”
崔鸣玉用衣服抹了抹嘴巴,重重地咳了声,车外水意又道:“女公子别忘了扇子。”
扇子?扇子!
刚刚她一上来就把扇子丢了,去哪了?
崔鸣玉在车里一顿找,低头一看,原来在她屁股下面。
“水意,我好了。”
赵舒之从车夫的位置上下来,正了正衣冠,步履间似有急促。
水意将车门打开,将下车的台阶放在崔鸣玉前面,但崔鸣玉看都没看,一下从车马上跳下来,看得赵舒之心惊。
水意更是愣住,急忙扶住跳下来的崔鸣玉道:“女公子?你没事吧?”
崔鸣玉跳下来纯属是因为尴尬,她甚至都不用看,闭着眼睛都能感受到周围无数人的视线,以及最令她感到脸热的那一道。
原身和这个男的应该认识吧?不然为什么一见到她就叫她玉娘?
有点冒昧了。
被说冒昧的赵舒之可完全不知道,在他看来,崔鸣玉只是被迫嫁给他,所有的一切都不是崔鸣玉自愿的,他时刻记得这一点。
崔鸣玉被水意带着,走到了赵舒之的身旁。
齐秋跟着后边的车马一起来了,高声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水意跟着道:“新妇入堂,福禄永昌。”
紧接着,水意在崔鸣玉身旁轻声道:“接下来,女公子就要跟着世子一起走了。”
崔鸣玉“啊”了声,从扇子后探头道:“你不跟着我吗?”
水意赶紧摇头,甚至还离得远了些。
赵舒之一直站在崔鸣玉身旁,她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神色,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崔鸣玉把头缩回来,忽然有一个陌生的男性气息逼近,在她将要扭头的一瞬停住,“新妇入堂,旁人是不能跟着的,莫非是玉娘不认我这个夫君?”
经历过今日,这位所谓的夫君在她眼里可是如同阎王爷一般的存在,稍有不慎,就可能会送了自己的命。
虽然她挺想死的,但也没有上赶着找死的份,当即朝人说话的方向,反驳道:“怎么可能!”
赵舒之看着两眼紧闭,还用扇子遮脸的崔鸣玉,心道,还说没有…
齐秋在一旁看着两人自成一方天地的交谈,心下已经想好如何向皇后娘娘交差了,轻轻咳了声道:“世子。”
赵舒之收回眼神,朝人低沉道:“走了。”
崔鸣玉“喔”了声,就跟着走,只可惜,她还是看不清脚下的路。
这都入夜了,虽然有烛火,可是那火晃得她眼睛疼,崔鸣玉压根看不清,只能悄悄地往赵舒之的脚边凑。
他走一步,崔鸣玉就走一步,就这样,一步一步,走到了阁楼之上。
齐秋又高声喊起流程,崔鸣玉跟着赵舒之的动作,他做什么,她就做什么,无他,这屋子里,没有一个她认识的人。
好不容易,喝了酒,吃了肉,洗了手,齐秋总算是有要退下的意思,“礼毕,还望夫妇二人永结同心,不离不弃。”
赵舒之朝人作揖,还让旁边的人递给齐秋一个红袋子,“多谢齐詹事。”
崔鸣玉跟着道:“多谢齐詹事。”
等齐秋乐呵的将门关上,崔鸣玉终于是松了一口气,结果就是下口气又被赵舒之的一句话给硬生生提起来,“你不把扇子放下吗?”
崔鸣玉躲在扇子后面,深呼了好几口气,低着眼,把扇子“若无其事”地拿下来。
“你怕我?”
崔鸣玉很想说对,但是她却不敢这样说,碧儿还不知道在哪,有没有跟着她一起过来。
但赵舒之好像能明白她在想什么一样,“你的侍女就在偏房,你可以去看她。”
崔鸣玉一下抬起眼看向赵舒之,眼中的震惊之意溢于言表,可赵舒之却没有一丝丝的神情变化,甚至连眼都没抬,“你不用这样看我,我不是坏人。此桩婚事,本就是我强求于你,自不会再为难与你。”
崔鸣玉只当他的“强求”是为了皇帝开脱,当即起身道:“你能让人带我去找她吗?我不识路。”
赵舒之朝门外道:“阿母。”
门外一有些沧桑的声音回道:“是,世子。”
崔鸣玉有些疑惑道:“你母亲?”
赵舒之喝了口酒,“乳母,我府中除了乳母,并无其他家僮。”
崔鸣玉又问:“家僮?”
赵舒之又喝了口酒,平淡道:“就是婢女。”
一阵诡异的尴尬……
崔鸣玉待不下去,道了声谢,就赶紧跑出去了。
钟阿意等在门外,见崔鸣玉微红着脸出来,登时迎上去,“主母可以叫我钟媪,我这就带主母前去碧儿姑娘那。”
崔鸣玉也知道自己脸红,手上冷些,就用手不断的给自己降温,真是好尴尬。
赵舒之坐在铺了红绸的桌前,手边的一壶酒即将见底,“知道关心姨母,还知道关心婢女,怎么就不会关心一下自己曾经以命相救的人呢?”
赵舒之饮尽杯中的残酒,苦笑道:“我这般强求,若你真的想不起来,我就真的成坏人了。”
崔鸣玉被钟媪带着,没等走出几里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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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年纪比钟媪小些,看起来很是精明的女子挡住了二人的去路,她朝崔鸣玉作揖道:“女公子,婢子是吴三娘。”
三娘?
崔鸣玉一下想起来,这是吴音和她说过的那个三娘,那她应该怎么叫?
“三姨?”
“正是。”
钟媪站到一旁,为两人说话让开距离。
吴三娘道:“女公子这是要去哪?”
“我去看碧儿,三姨要不要一起去?”
“自然。”
钟媪适时开口:“那便这边请,碧儿姑娘被送来时还未曾清醒,不知现下如何。”
崔鸣玉点了点头,跟在钟媪身后,一路小跑,终于是看见了碧儿。
碧儿苍白着一张脸躺在床上,崔鸣玉看着她昏睡的样子,心里只有懊恼,“钟媪,大夫怎么说?”
钟媪回道:“大夫说,碧儿姑娘乃是受惊之下,撞伤头部,才会昏迷不醒,好好静养几日,便能痊愈。”
崔鸣玉坐在床沿边,呆呆地点了点头。
钟媪对着吴三娘使了使眼色,继而两个人都退了出去。
夜色深沉,崔鸣玉不知怎的,就趴着睡着了,等她迷糊睁眼的时候,下意识间,呢喃道:“碧儿?”
冷光骤然一闪,反射在崔鸣玉脸上,霎时,什么睡意都没了。
屋子里只有呼呼的风声,烛火早就熄了,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屋外的月光透出一些些光来。
崔鸣玉找不到东西把火烛点着,但她可以确定屋子里除了她和碧儿一定还有别人。
那道冷光,就像是暗夜的车灯,令她永生难忘。
窗外树影沉静,一滴滴水珠落在地上的水缸中。
崔鸣玉不敢轻举妄动,她守在碧儿身旁,咽了咽口水轻声道:“你是谁?”
依旧无人回答。
崔鸣玉虽然不敢动,但她的眼睛已经把屋子里能看见的都看了个遍,目光锁定在碧儿床头喝完的木碗。
吴三娘被钟媪叫出来,心下担忧着崔鸣玉,不肯久留,“钟媪,你有什么话还是说明白了好,女公子在那屋里,我不放心。”
钟媪随意拍了拍吴三娘的手背道:“这是世子府,没人敢对世子不敬。”
吴三娘虽是这般想,但还是放心不下,“我去看一眼,再回来和钟媪对单子下库。”
原来钟媪叫她出来,只是为了对手上的陪嫁单子好方便下库。
忽而,一道有些冷彻的声音响起,“玉娘呢?”
崔鸣玉又问了好几句,都是没回答,这人这么沉得住气的?
那对不起了,我沉不住!
猛地拿过木碗往窗外一掷,水缸发出极大“咚”的一声。
崔鸣玉一砸完,赶忙往门外跑,却没想,身后的五指巨力将她往回一拉,径直撞在一旁的柜子上。
痛!
柜子上的东西全都倒下,一一砸在崔鸣玉身上。
这是在惩罚她刚刚砸了水缸吗?
我的背,要裂开了!
那人依旧悄无声息,寒光又再一次闪现,崔鸣玉却在寒光之中,看见了一双沉静而又夹杂着深切关怀的黑眸,惹人心动…
是赵舒之。
刀刃被他握在手中,鲜血一滴滴地滴在了崔鸣玉玄色的衣袍上,隐入夜色之中。
4. 第 4 章
“少主?!”赵初带着侍卫慌忙赶来,反手将黑衣人擒拿在地。
崔鸣玉这才如梦初醒,“你流了好多血。”
刀刃叮当落地,赵舒之用衣袖盖住手心,把压着崔鸣玉衣袍的东西拿开,像是丝毫不在意自己的伤势,“我没事。赵初,去请伍叔。”
崔鸣玉不知道他说的伍叔是谁,见赵舒之这这幅样子,还以为他不肯就医,连忙劝道:“你要去看医生,然后包扎伤口,流了那么多血,是不是还要缝针啊?”
赵舒之扶着人站缓缓起来,嘴角似是上扬了一些,崔鸣玉不解,仰头问道:“你笑什么?”
“没什么,觉得自己伤的值。”
崔鸣玉不懂,这受伤了还有值得一说吗?
她现在的背可是痛得很,哪里值了?
赵舒之还让人抬进来一个担架一样的东西,崔鸣玉看不明白,赵舒之却是眼神往那看了看,像是示意她躺进去。
崔鸣玉睁大眼,“这东西是给我的?”看着那担架,她真不好意思躺进去,这也太丢人了。
“其实,我没事,真的用不上,还是你的伤比较重要。”崔鸣玉板着一张脸说道。
赵舒之扶着崔鸣玉的后腰,看着眼前人的一本正经的说辞,虚握的后腰被暗暗拉开距离。
在人看不到的地方,赵舒之的眼眸暗了暗让人把担架拿走,又扯过衣服上的袖子包手道:“你们都出去,让伍叔去阁楼外等我。”
赵初压着人,早早就退下了。
屋内的钟媪和吴三娘也是惊了又惊,碍着赵舒之在这,吴三娘说不上话,只好看了看崔鸣玉,得到她的肯定之后,两人和其他人都出去了。
赵舒之见人出去,背着人单膝跪在地上,“你刚刚撞上柜子,最好不要走动,我背你回去。”
崔鸣玉又惊了,心想还不如担架呢,刚想说让他把担架抬回来,赵舒之却回身抓了她的手往自己身前带,然后直接将人托了起来。
崔鸣玉又一次觉得自己要飞起来了,慌张道:“我还是去躺担架好了,要不你就让别人背我…”
赵舒之一下反驳道:“你想让谁背你?”
完蛋,忘记这人现在是她夫君了。
经过这么一问,崔鸣玉彻底歇了下来的心思,实在是因为她的腰好痛,背上也痛,也实在懒得和人再争了。
赵舒之的力气大,背着她走了这么久也没听他喘一口气,“我重不重啊?我要不还是下来走好了。”
赵舒之连手都没抖一下,依旧稳步道:“不重,你别下来走,我背得动。”
碧儿住的偏房离崔鸣玉刚刚出来的阁楼也不远,怎么觉得这路格外长呢?
因着路长,赵舒之又不讲话,崔鸣玉不禁想到这两天的事情,姨母为她不惜担罪,碧儿为她竭力保护,就连赵舒之也在保护她…
“你为什么要给我挡刀?”
赵舒之沉默了会,迈步踏上阁楼,“因为你是我的新妇,我要对你负责。”
崔鸣玉趴在赵舒之肩膀,歪头看他,“可是我们还不认识。”
赵舒之闻言,脚步有些许的迟缓,但他没有停;接着他推开阁楼的门,将人小心地放在床上,让崔鸣玉背过来躺着。
崔鸣玉一直等着他的回答,只是赵舒之像是忽略了这个话题一样,一直不说话。
崔鸣玉是个不放弃的人,或者说她是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你为什么不说话?”
赵舒之把一旁的被褥盖到崔鸣玉腿上,又将围在床四周的帷幔放下来道:“我去找大夫。”
“好。”崔鸣玉一想,的确是找大夫这件事比较重要,也就暂且放过赵舒之了。
赵舒之不知道该怎么说,幼年的事情太过复杂,与其记得,倒不如真的忘了…
他推开门,朝阁楼下的赵伍道:“伍叔。”
崔鸣玉掀开帷幔看着他的背影,等他转身,又急匆匆地放下。
赵伍很快来到,和赵舒之一同进来,朝崔鸣玉作揖道:“少夫人,在下赵伍。”
赵舒之和崔鸣玉解释道:“伍叔是我父亲军中最为厉害的军医,只不过受了伤,不能随军。我请他来为你医治,你不要怕。”
崔鸣玉点了点头,又发现赵舒之好像看不到,才应道:“好,我不怕。”
“好。”
赵伍点点头道:“请少夫人将右手伸出。”
崔鸣玉依言做了。
“玉娘撞到木柜,应是肩背有伤。”赵舒之朝人说道,语气中似有急切。
赵伍隔着手帕为崔鸣玉把脉,半晌后,“少夫人乃是血瘀所致的气血流通不畅,我为少夫人施针,再配以药汤,不出半月,伤势定能好全。”
赵伍说得简单,崔鸣玉也就放下心来,但她又想到赵舒之的手,血淋淋的,“伍叔,你给也赵舒之看看吧,他的手也受伤了。”
赵伍抬眼看了眼赵舒之,忍笑道:“自然。”
赵舒之看着帷幔中绰约的人影,又想到刚刚崔鸣玉趴在自己身上的温度,“伍叔先给玉娘施针吧。”
赵伍点点头:“还请少主将少夫人扶起来,坐着施针。”
赵舒之掀开一半的帷幔挂好,扶起崔鸣玉,崔鸣玉是真的还痛着,不然她刚刚就自己掀帘子了。
“可能会有些疼,你忍着些。”赵舒之在她面前蹲下身,说道。
赵伍分别在崔鸣玉手上,脚上以及额间施针,“少夫人若觉得痛到难以忍受,还请告知于我。”
崔鸣玉觉得赵伍扎她脑门的那一下最痛,其他倒还好,“还行,就是脑门上的痛,多谢伍叔了。”
赵伍点点头,又拱手道:“施针之后,莫要食辛辣,寒凉之物,每日的汤药会由厨房送来,还请少夫人按时喝药。”
崔鸣玉一向很听医生的话,当即应下,“好,我会的。”
赵舒之站在一旁,目光深沉,“伍叔,我送你出去。”
赵伍:“是。”
赵舒之说完又对崔鸣玉道:“我出去一会,你若是困,便先睡吧。”
闹了一夜,崔鸣玉的确有点困,“好。”
赵舒之跟着赵伍出去,两人走下阁楼,赵舒之朝人问道:“玉娘的病,可有好转?”
赵伍皱着眉,似乎是一副难以理解的样子,“少夫人的病全然不像去年一般,反而是康健有力,像是全然大好了。”
赵舒之方才还深沉的眼神一下转晴,“此话当真?”
赵伍拱手道:“随军十五年,属下自不敢妄言。”
“太好了。”赵舒之还以为这病会跟着崔鸣玉一生,没想到竟可以无药而医,“还麻烦伍叔再多加确认,我也好放心。”
赵伍:“一定,那属下这就为少夫人配药。”
“多谢伍叔了。”
赵伍的身影渐渐走远,赵初从暗夜中现身,“少主。”
与方才截然不同的寒意蔓延上男子的面容,这让他在暗夜下露出一股令人胆寒的气场,“人呢?”
“在地牢里,牙里藏了毒,被我卸了下颚,此刻正用刑。”
赵舒之一层层地解开缠绕的布条,一道狰狞泛白的刀痕在月光下凸显,“不是东宫,不是陈王,也不是瑞王,会是谁买通了阿母?让她不顾十几年的情分,也要背叛我。”
赵初从腰间的布袋中掏出一个黄褐色的瓷瓶递给赵舒之道:“无论是谁,买通下人,行刺世子夫人,这哪一桩都不是轻罪。”
赵舒之将瓶中的药粉悉数倒在刀痕之上,丝丝缕缕的绞痛自手心涌向心头,而他却连神色都没有变化,“今夜太晚,明日我亲自审。阿母就先关起来,不要用刑,她身体不好,受不住。”
赵初又递给赵舒之一方干净的布帕,低头应道:“是。”
赵舒之说完话,已是过了好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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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极轻地关上门,一看崔鸣玉已然睡着了。
赵舒之想起今夜的种种,心中不免涌起一阵害怕,我会保护你的,就像小时候你保护我一样。
…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道寒光的原因,崔鸣玉这一夜总是梦到那日掉入塌方的场景,等她醒来的时候,居然出了一头的冷汗。
屋内很静,几道金光自窗外撒进,不用说,崔鸣玉这一觉肯定是睡到日上三竿的,“水意?”
水意好像就站在门外,崔鸣玉看得到影子,水意一听到崔鸣玉叫她,便推了门进来,轻声道:“女公子?”
崔鸣玉从挂了一侧的帷幔后探出头来,抹了把额间的汗道:“水意,我有点饿了。”话还没说完,“咕咕”的声音就从某处发出。
水意登时笑了,她还以为经过昨晚的一遭,崔鸣玉会消沉呢,结果就是饿了。
“女公子,水意都准备好了,世子让厨房准备了许多早膳,说是不知道女公子爱吃哪一种。”
水意让人把早膳都抬进来,自己给崔鸣玉打水盥洗,“女公子,我们先洗洗脸再吃吧。”
崔鸣玉看着那个应该是铜做的盆,有些试探着问道:“有牙刷吗?”
水意手里拿着帕子,一脸疑惑,“什么是牙刷?”但她又像是突然想起,惊道:“女公子,是不是这个!”
水意从袖里掏出一个布包,又从里边拿出来一根白白的像嫩芽被扒了皮的木头一样,只不过,崔鸣玉一眼就看到了这木头上有细小的毛!
“对,就是它,两天没刷,我真是想死它了!你从哪弄来的?”崔鸣玉知道自己现在是穿越了,有就很好了,但是水意又从哪搞来的呢?
水意笑了笑,“早些时候,我去看了碧儿,她和我说女公子每日清晨必须用到此物件,让我去库房取来,这不,我给忙忘了,一直放在袖子里。”
崔鸣玉点了点头,又不得细想,可是碧儿又是从何得知呢?
算了,想破脑袋估计也想不出来,“水意,有盐吗?我想先刷了牙再吃早饭。”
水意点头道:“备好了,在这。”
水意掏出一小盒,放到盥洗盆前,崔鸣玉很快地刷,又很快地洗脸,不一会,她就坐在桌前喝粥了。
崔鸣玉看着眼前五花八门的早餐,心想道,看来这古代也不是很落后嘛,她拿起一个像极了兔子的包子放到嘴里,和一旁站着的水意说道:“水意,你也来吃,太多了,我一个人吃不下。”
水意睁大了眼,连忙往后退几步,低头拱手道:“女公子,这不合规矩,要是被……”
崔鸣玉摆了摆手道:“这有什么,姨母又不在,世子不也不在?快,坐下和我一起吃。”
水意仍旧不肯,但崔鸣玉也不好强迫于她,只好将包子囫囵吞进去之后道:“那,等我吃完之后,我们一起去看碧儿?”
水意抬起眼道:“好啊!”
但她又一下蔫巴下来,“只不过,世子交代说,如果女公子在日落前醒来,便要去告知世子,因着今日女公子要和世子一同进宫来着。”
崔鸣玉一个头两个大,“进宫?!”
昨日的刺杀还不够啊,还要进宫?
“我进宫去见谁啊?不要说是那位县官喔…”因为吴音的原因,崔鸣玉对这梁国的帝王没什么好印象。
“那不是,女公子与世子明面上虽是由媒人牵线,但这媒人是中宫的齐詹事,那也就是皇后娘娘的意思;再者而言,皇后娘娘乃是世子的亲姨母,世子在上京没有亲属,唯皇后一人,怎么说,都是要去拜见的。”
崔鸣玉啃着手里的包子,嘟嘟囔囔道:“也就是说我今日非去不可了?”
水意想了想,点头了,“女公子还真是非去不可。”
得,穿过来不到三天,没一天好日子过,“那好吧,等会帮我穿衣服呗,你们那衣服我真不会穿。”
5. 第 5 章
此时正值入秋,空气里总带着一股干燥的冷意。
等崔鸣玉换好衣服出来,赵舒之已经等在阁楼下了。
“水意。”
水意刚想往下走,被崔鸣玉一下叫住,“怎么了,女公子?”
崔鸣玉整个人都缩在水意身后,“你走,我跟在你后面走。”
水意不明所以,崔鸣玉说什么她也就做什么。
赵舒之看着崔鸣玉一直躲避他的视线,好笑道:“玉娘,你这是在干什么?”
崔鸣玉见没得藏了,从水意身后直起腰来,故作正经道:“早餐吃多了,散步消消食。”
赵舒之点了点头,有些玩味道:“散步散到我面前来了?”
崔鸣玉的正经脸一下崩碎,她“呵呵”笑了两声,背过身不再说话了。
我真服了,怎么脑子一抽,就说了这么个话,这也太羞耻了…
赵舒之挥了挥手,水意和他身后的赵初都一同走远了。
“对不住,我说错话了,还请玉娘不要与我生气。”
赵舒之拉近两人的距离,却又保持在一个不会令崔鸣玉感到不安的程度。
崔鸣玉倒是没觉得生气,就是她不知该用怎样的态度去面对赵舒之,每次赵舒之看着她的时候,她总觉得自己要被一个黑洞给吸走了。
“我没生气,你…我们不是…要进宫吗?”
赵舒之:“是要进宫不假,只是…”
不会是有陷阱吧?
崔鸣玉一下转过身来,“咋啦,是不是有危险,有的话,咱就别去了。”
赵舒之没有意味地笑了笑,“那倒不是,就是玉娘你还没喝药,得喝了药再去。”
赵舒之不说,崔鸣玉还没想起来她昨晚腰痛这一茬,“看来伍叔的医术很是高明啊,我已经感觉不到痛了。”
赵舒之抿着嘴道:“那也还是要喝。算了,去马车上再喝吧。”
在马车上喝?
还是要去皇宫呗…
崔鸣玉一脸生无可恋地跟着赵舒之走,上了马车还要被人盯着喝下去一大碗苦药…
崔鸣玉说药苦,赵舒之说良药苦口。
崔鸣玉说药喝多了会吐,赵舒之说那就慢慢喝。
好吧,寄人篱下,自己的小命还握在别人手里,还是喝吧…
崔鸣玉把碗里的药分了好几次喝下去,赵舒之见她喝完就递给她一小块油纸包的东西,“饴糖,不苦的。”
崔鸣玉苦着一张脸,把饴糖含在嘴里,等马车到宫门外的时候,嘴里的糖也差不多化了。
偌大高耸的宫门矗立在崔鸣玉身前,似是与天齐辉,但崔鸣玉是个俗人,不会什么诗,只能感叹一句,“这宫门好大啊!”
赵舒之没看宫门,直看着她,“是,宫门很大,所以你要跟紧我,如果你看到了自己感兴趣的,不要自己跑去看,记得叫上我,可以吗?”
崔鸣玉没想到赵舒之会说出这一番话来,像是家长带着孩子去游乐园玩一样,“好…”
两人朝着宫门走去,门内,齐秋已然等在那了。
“见过世子,夫人。”
齐秋对着人一一行礼,又道:“娘娘在常乐宫和长公主殿下下棋。”
赵舒之平静应道:“还请齐詹事带路。”
崔鸣玉脸上看上去平静的很,实际上心里的小人都要闹翻天了。
没说还有长公主啊,去见皇后已经够吓人了,还要去见长公主?!
我真的求苍天了,放过我吧,怎么就那么命苦呢!
赵舒之刻意放慢脚步,和前头的齐秋隔了好一段距离,“玉娘,你紧张?”
崔鸣玉的手都冒冷汗了,你说紧不紧张,但人在紧张的时候会急切地寻找同盟,“你紧张吗?”
她此时就非常迫切地想找一个和她一样紧张的人,可惜,那个人不会是赵舒之。
“还好。”
崔鸣玉一听,腿差点软了,赵舒之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手臂。
“我不好,我好紧张,我要是说错话,她们会不会,就是…杖责我,然后把我…丢…扔到乱葬岗啊?会不会就是,她们看我不顺眼,然后把我…就是发卖了?!”
崔鸣玉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自己什么礼数都不懂,刚才齐秋朝她行礼,她都不知道怎么回人家,还是学人家赵舒之的,这一去,可不就露馅了嘛?
赵舒之听着崔鸣玉的话,怎么越听越不着调,无奈地笑了,“玉娘?玉娘!”
赵舒之握住崔鸣玉的胳膊,像是“强迫”她冷静下来一样,幽幽的黑眸给崔鸣玉带来一丝沉静。
“皇后娘娘是我的姨母,品行很好,对我也好,长公主是皇后唯一的女儿,自小养在膝下,虽然有些许跋扈,但她们都是好相与的人,无需担忧。
再不济,我这个夫君,总还是有点用的,你要是想不到怎么回答,就拉我袖子,我替你答,这样可好?”
崔鸣玉想了想,发现这样也还行,随即点了点头,“那我一定不会被扔出去的,对吧?”
赵舒之斩钉截铁道:“自然不会。”
崔鸣玉苦着一张脸,仿佛比刚刚喝完药的脸还苦,壮士断腕道:“那我们走吧。”
赵舒之看着面前人的脸色,压了压眼睫道:“我们回家好了。”
崔鸣玉不由得一惊,“为什么?”
赵舒之抬起眼,“没什么,就是我的手忽然有些痛。”
崔鸣玉拉起赵舒之的手,“手?”,帕子好好地包着伤口,什么都看不出来。
赵舒之看着崔鸣玉头顶的发旋,心头再一次涌上极大的愧疚,若是可以,我大可不必用此种方式。
“好点了吗?”崔鸣玉朝帕子那吹气,像是想把赵舒之的疼痛都给吹走。
“还好。”
崔鸣玉小心地放下手,“那就走吧。我刚刚就是想到了那些位高权重的人对人命生杀予夺的场景,一时之间,有些害怕了。不过,你刚刚一说,我倒是不怕了。”
崔鸣玉从小看的那些电视剧里,皇后和长公主都是很厉害的人物,所以会怕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而且,就算你我今日不见,明日,皇后也会找法子来见我们的。”
崔鸣玉踮起脚凑到赵舒之耳边轻声道:“再说了,你看那边。”
齐秋和几个侍女正站在远处,笑意盈盈地看着两人。
崔鸣玉都不用想,今天这一遭过后,她和赵舒之在齐秋心里的形象。
简直惨烈…
赵舒之对这些眼光无甚在意,犹豫道:“那好,等会你只要觉得害怕,我们立马就走。”
崔鸣玉狠狠一点头,朝齐秋大迈步走去。
等几人走到常乐宫,皇后和长公主正好下完一盘棋。
“祯今,今日你可是一棋都未赢啊。”
皇后齐晚容将手中的黑棋放进棋盒中,对面的秦祯今也笑,因着她朝门坐,抬眼间,便看到了朝这边而来的崔鸣玉和赵舒之。
“母后,你看,玉娘来了。”
崔鸣玉只顾着低头走,全然看不见赵容与秦祯今眼里的欣赏之意。
“玉娘,有槛。”
赵舒之在一旁提醒着她,崔鸣玉应了声,两人很快就走到了皇后和长公主的眼前。
“臣赵舒之,拜见皇后,长公主殿下。”
崔鸣玉还以为要跪,腿一软就要跪,结果被赵舒之一扶,才知道原来不用跪啊。
电视剧害我不浅!
“臣…妇,拜见皇后,长公主殿下。”
崔鸣玉依葫芦画瓢,算是过了第一关。
齐晚容让人坐下,又让侍女倒茶端点心的,说是要拉几句家常话,言语间很是温柔,崔鸣玉也就对赵舒之的话信了几分。
皇后和长公主应该不会为难自己。
“玉娘,本宫虽然是皇后,但也是舒之的姨母,今日也就算是替舒之的父母见过你了。”
齐晚容这话有点像吴音说的话,崔鸣玉听着熟悉,也就不那么紧张了,“是。”
秦祯今坐在两人对面,从崔鸣玉进门来,就一直盯着人看,崔鸣玉低垂着眼,倒是没发现,不过赵舒之倒是看得一清二楚。
“长公主殿下,年纪也不小了,这驸马可是难找?”
崔鸣玉吓了一跳,偏头去看赵舒之,悄声道:“你怎么还催婚啊?”
赵舒之也悄声回她,“她早该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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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事,这样就不用一直盯着别人看了。”
崔鸣玉不明白赵舒之说的什么,人都看着她,也就不好再问什么了。
秦祯今冷“哼”声道:“看一眼都不让,二哥还真是看得紧啊。”
赵舒之不紧不慢地从点心盘里拿了个八仙糕放到崔鸣玉的盘子里,“不是我看得紧,是你太寂寞了。我看,不如在父亲军中给你挑一个,趁早嫁了好。”
崔鸣玉看了眼赵舒之,把八仙糕咬进嘴里,不禁想,他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个?
秦祯今反唇相讥道:“你自己嫁人早,就别觉得谁都得和你一样早嫁人,我就不嫁,你要如何?”
“咳—”崔鸣玉刚吃下去的糕点,还没来得及吞一下就呛到了,她刚刚听到啥了?赵舒之嫁人?这古代人说话还真有意思啊。
赵舒之赶忙递给她茶水,又给她拍背顺气,倒是没理秦祯今。
崔鸣玉就是呛了下,没什么,拍了拍赵舒之的手,“我没事,不用拍了。”又朝皇后说了句,“不好意思,娘娘,刚刚呛着了。”
齐晚容慈祥地笑了笑,“无碍。”
赵舒之五指微曲,收回手,拿起桌前的茶水,抿了抿道:“不如何,你嫁不出去,我还嫁的出去。”
崔鸣玉两眼一黑,以手遮脸,无声的口吻道,你在说什么?什么嫁不嫁的?
皇后坐在前头,像是听多了两人斗嘴的话,随意笑了笑,“玉娘,这两人从小斗嘴,斗到大,也还是这幅样子,以后估计都得这样了。”
秦祯今和赵舒之从小斗嘴就没赢过,心里正憋屈,“母后,你怎么偏着他?”
齐晚容自问可是一句偏袒的话都没说,“我可不掺和,你休想拉我下水。”
赵舒之没回崔鸣玉的话,像是什么话都没说的样子继续给她拿糕点,倒水喝。
行吧,看在精致小点心的份上,原谅你了。
刚把点心放进嘴里,没等咬呢,一个侍女急匆匆赶来,“娘娘,太子殿下来了。”
崔鸣玉一下把嘴里的点心咬断,又喝了水,胡巴胡巴直接吞下去了。
她扯过赵舒之的衣袖,悄声道:“怎么太子也来,我还以为我们等会就可以走了。”
赵舒之也不知道,只好说:“我也不知道,太子鲜少来常乐宫,就是皇后娘娘的行宫,他也极少踏足。”
没等再说,太子已然是到门口了。
太子是一国储君,除了皇后不必行礼外,其余人都是要行礼的。
等众人给太子行过礼后,就该太子给皇后见礼了。
“孩儿见过母后。”
皇后似乎也对太子的到来感到疑惑,不过她没有太表现出来,“我们刚刚还在拉家常,竟不知太子也会来。”
太子秦砚之生得高大,一副凶狠样,不笑的时候,崔鸣玉觉得自己小命都要丢了,还是赵舒之生得好,不凶,挺温柔的。
赵舒之不知道崔鸣玉脑子想的是这些,但他很享受崔鸣玉看着他的时候。
秦砚之倒是没什么表情,拱手回道:“许久没见到二郎,听闻二郎带着新妇到宫里来了,这不,想来见见。”
说着还看向崔鸣玉,眼神里都是探究之意,看得崔鸣玉浑身不舒服,“看看是什么人居然让我们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好世子,居然向母后提出来,求娶一事。”
赵舒之将崔鸣玉拉至身后,抬眼和人对视道:“太子想说什么,不妨说得明白些。”
秦砚之嘴角没什么表情地拉起,“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一个武将家的遗孤也值得你,如此费心…”
话还没说完便被赵舒之打断,“太子的意思,我听见了。天色已晚,臣便先退下了。”
太子这下嘴角是真的有点笑意浮现,“看来你对这桩婚事还真是上心。”
齐晚容面色不虞道:“舒之,你们先退下吧。”
崔鸣玉被赵舒之挡住了来自所有人的视线,赵舒之道了声是,便牵过崔鸣玉的手大步离去。
崔鸣玉不清楚这桩婚事居然是赵舒之提出来的,她还以为是什么联姻的,原来不是,自己才穿过来三天,看来还有好多事情要去弄清楚,只不过现下…
6. 第 6 章
“赵舒之?”
崔鸣玉走在赵舒之身旁,虽然两人步调一致,甚至赵舒之有时还慢她一步,只是崔鸣玉看着赵舒之的脸色,应该是不太好。
没应。
“赵舒之?”
还是没应。
赵舒之牵着她手的力气不大,所以崔鸣玉一挣就挣开了,“赵舒之,先等等。”
两人在昏暗的宫墙下站立,天边的昏暗的光线打在赵舒之的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崔鸣玉斟酌着语气,希望自己不会一句话露馅,“刚刚太子说的话好难听,你是不是伤心了?”
赵舒之压着眼,没说话,他还以为崔鸣玉第一句会质问自己,为什么不问她的意见强行赐婚?
“你…不是应该问我,为什么和皇后说求娶你,为什么不告诉你?我这是强迫你,你应该责问我的。”
崔鸣玉是有点想问,不过她觉得这好像不太重要了,“那我问你,事已至此,你愿意与我和离吗?”
赵舒之一下皱起眉头,转身道:“我不要。”
我就知道,也没想你会与我和离,你和原来的那个人应该是有认识的吧,不然今日皇后怎么对我的事一句都未曾过问,我不信这里面没有他赵舒之的手笔。
崔鸣玉把人拉回来,正色道:“好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既然你我二人已经结婚了,那你就不能像刚刚那样一味的把我护在身后。
你那样是在保护我,可是如果有一天你不在的时候,那个时候我可能就没办法保护自己,所以你以后不能这样了,知道吗?”
赵舒之听明白她的意思,只是…“我不想让你一个人去面对那些人的,你是因为我才会被他们用那样的眼神看,这是我的错,我应该那样做的。”
崔鸣玉点头,她也知道赵舒之说的意思,只是她想要知道,为什么赵舒之会在这个时间求娶于她,她听吴音说,这分明是县官,也就是陛下的意思,和赵舒之又有什么关系?
这朝堂的事还真复杂。
不过赵舒之目前看来对她还是很上心的,不像是坏人,“那好吧,但你下次,不能再挡住我了,我可以自己骂回去的。”
赵舒之应下来,只是不知道会不会做就是了。
两人踩着黄昏的余晖离开宫门,一道别有深意的视线也逐渐收回。
“殿下,太子已从常乐宫离开,听婢子说,又是闹了个不可开交。”
秦风赫站在高耸的瞭望阁上,目送着那辆小小的马车离开,“陈王那边如何?”
侍卫在身后道:“自从陈王在吟秋宴上见过那崔家女一面后,便时常向皇后提起,世子不知从哪听到风声,竟半月不到,就将他与崔吴两家的婚事办下来,雷霆之速,陈王自然是跳脚的,这不,又纳了三房的姬妾。”
秦风赫站得高,自然也就看得远,渐渐昏暗的天空,似有风雨欲来的动荡之感。
“我们这位天天泡在书院里的世子,看起来是最无害的,但又是个咬人咬得最狠的。”
天渐渐暗下来。
秦风赫回身下楼,朝人道:“通知下去,让看守陈王府和东宫的人日夜紧盯,连只鸟,都别放过。”
“是。”
马车的速度不算快,两人经过刚刚的谈话,不知道赵舒之怎么想,反正崔鸣玉觉得很尴尬就是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崔鸣玉对两人结婚的这件事怎么都讨厌不起来,反倒觉得这样也挺好的,她是不是穿越过来之后,脑子变痴傻了?
而一旁的赵舒之却是靠着车在假寐。
老实说,他刚刚是欣喜的,玉娘和他说了好多话,这么多年都没听见玉娘说过这么多话了,虽然有一些,他不太爱听,但崔鸣玉说了,他就会去做。
“芙蓉糕,还热着的。”崔鸣玉瞄着赵舒之的侧脸,觉得他应该是醒着的,但她也没闲着,嘴里还塞着了个点心,“你快吃,我好饿。”
赵舒之睁开眼,接下崔鸣玉递过来的点心,咬进嘴里,一股甜腻的花香味散发出来,瞬间充满了他的整个口腔。
“快到家了,等会让刘叔给你多准备点吃的。”
说起来,崔鸣玉还不知道世子府里的人都叫什么。
“刘叔是你的管家吗?”
“算是,他是我父亲军中的裨将,也就是副将。几年前,他受了伤,不便随军,所以,就跟着我来了上京。”
崔鸣玉拿着茶杯饮尽道:“那府里还有谁我要记得的?”
“平日里我不带仆从,只有几个暗卫,以赵初为首。若是你有什么要办的事,告诉刘叔,或者是赵初也行。”
崔鸣玉点点头,又想了想,“那朝中呢?太子和你是什么关系?”
赵舒之没有什么可隐瞒的,也就如实道:“朝中唯瑞王可与太子分庭抗礼,陈王不足为惧,只是因着得县官的喜爱,狂傲了些。
我并不站边。英王府是效忠大梁的,并不参与党争,同样的,也不依附于陛下。”
崔鸣玉觉得有些不太对,“可是你们不都是要讨陛下的欢心吗?这样才能活下去吧。”
赵舒之点点头,给崔鸣玉斟茶,“玉娘说得不错,朝中大臣的确是要看陛下的脸色行事,就连皇子也不例外。
只是我英王府自先祖父一代,便跟着先帝一同在马背上打天下,再者;先帝与我祖父乃是结拜之交,英王府三百八十五口人世代从军。
直到如今,依然在为大梁驻守边关,大梁不是他陛下一个人的,英王府是为了大梁在做事。至于我,”赵舒之摇了摇头,像是无奈,“英王府已经不剩多少人了,所以陛下以留嗣为由,召我入京,实则是以我为质,在敲打我父王。”
崔鸣玉好像有些明白吴音说的意思了,这个英王府的确是龙潭虎穴啊,“也就是说陛下已经开始看不惯英王了?”
这话说得直白,却也切中肯綮。
赵舒之不免一笑,“玉娘聪明,的确是如此。朝中眼红我英王府的,想将我拉下马的,不胜枚举。所以我明白,吴姨母那日要你逃跑的苦心…”
赵舒之说这话的时候,低下了眼,不敢看崔鸣玉,“嫁给我,的确是委屈你。”
崔鸣玉想了想,的确是有点委屈,平日里要和那么大的人物说话,还一句都不能说错,这的确是很难做的一件事。
只是,人也见了,该说的话也都说了,说什么都于事无补,崔鸣玉不是个怕事的,事到如今,只有面对了。
“既然这么委屈我,那你可得好好对我。”
赵舒之猛地抬头,“玉娘,你…不和我和离了?!”
崔鸣玉眼珠一转,接过赵舒之递来的清茶,“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和离了?”
赵舒之咧着嘴,直摇头道:“没有没有,是我糊涂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等到了世子府,崔鸣玉已经有点昏昏欲睡了。
“玉娘,我们到了。”
崔鸣玉虽然困,但是到地方就可以吃饭了,她还是打的起精神的。
“好!”
吴三娘和水意等在府门外,一见崔鸣玉被赵舒之扶着下来,赶忙迎了上去,“女公子。”
崔鸣玉看见是熟人,心里的不真实感被稍稍驱散了几分,随即打了个招呼,“哈喽!”
水意和吴三娘面面相觑,不知崔鸣玉是个什么意思,“女公子?”
崔鸣玉故作神秘,眯眼道:“就是你好的意思,”接着,她一提裙摆,朝府内跑去,“水意,我饿了,想吃饭了!”
崔鸣玉怀疑自己不是车祸死的,也不是被雷劈死的,应该是饿死鬼投胎转世,不然自己咋这么饿?
等到刘叔和水意将饭菜端上来,大饱口福之后,崔鸣玉这才想起来,好像还忽略了谁…
诶!赵舒之呢?!
“水意,赵舒之呢,怎么没看见他,他不吃饭吗?”
水意似是不太清楚,“女公子,世子应该要吃的,只不过我刚刚看刘叔空着手进的书房,应该是有事情。”
这样啊,那算了,“水意,我们去看碧儿好了。”
崔鸣玉从早就惦记着碧儿,到晚上了也没忘了她。
水意点点头,眼神朝外一看,像是吴三娘的身影,“对了,女公子,吴三娘有事情要见女公子,已经候在门外了。”
崔鸣玉一看,门那果然是有人影,“那你让她快进来。”
吴三娘进来之后,直接朝崔鸣玉跪下,把崔鸣玉吓了一大跳,赶忙扶起她,“三姨,这是做什么?没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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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行这么大的礼吧!”
她去见皇后,太子都没跪,怎么吴三娘朝她跪啊,实在是折寿啊……
吴三娘弯着腰,一副要请罪的模样,“昨晚,我被那奸贼引出,才让女公子深陷险境,是婢子之过,还请女公子责罚。”
原来是那事,崔鸣玉拍拍吴三娘的肩,宽慰道:“你便是在,你也不会武,是没办法阻止他的,不要内疚,我没事的,赵舒之给我找的医生很有用。”
说着,还在吴三娘身前转了个身,“你看,我已经没事了。”
吴三娘见崔鸣玉真的没事,忧愁了一天的心情终于有点云开雾散的意思,“还是婢子太轻敌了,女公子的处境不比在解家的时候,凡事有夫人,我们这些做下人的,更应该为女公子着想才是。”
水意也点点头。
崔鸣玉觉得这古人的日子真不好过,犹豫着道:“那日后,多注意一些就好了。”
吴三娘应下,随即递给崔鸣玉一张单子,“女公子,这里是嫁妆下库的单子,原先是要与那奸贼校对的,但…今日,婢子与刘叔校对,这里是校对过的单子。
还有目前世子府的中馈及家生,刘叔明日会亲自向女公子递上单子。”
崔鸣玉接过吴三娘递过来的单子,一看,好家伙,就一些字能能认得出来,其他什么都看不懂,“三姨管这些就好了,有不对的再告诉我吧。”
吴三娘拱手道:“蒙夫人与女公子不弃,婢子一定做好。”
不让人管,崔鸣玉自己管,那才是真的要了她的命,明日也跟刘叔这么说,“那现在,我们去看碧儿吧。”
水意提着灯笼,为崔鸣玉引路,“女公子,这边。”
碧儿此时还未睡,见崔鸣玉三人来,也是好一阵激动,“别下来,医生说,你要卧床休息的。”
碧儿洋溢着笑,将崔鸣玉里里外外地看了一遍,“今日听水意讲起昨日之事,婢子真是一阵心惊,见女公子安然,婢子也就放心了。”
崔鸣玉带了一些点心过来,让水意拿一些给碧儿吃,“你看,这些是我今日吃到的好吃的点心,我拿过来给你也尝尝。水意,三姨你们都尝尝,我觉得可好吃了,”崔鸣玉怕她们不吃,还加了句,“这是我的命令,必须吃。”
三人相视一笑,也没再说什么了。
偏房幽深,回廊之多,赵舒之离得远,只能隐隐看见崔鸣玉的背影,赵初站在身后,手上还提了个食盒,“少主,这药?”
赵舒之见崔鸣玉极少有这么开怀的时候,并不想去打扰,“让厨房再热热,热完了再送到玉娘那去。”
“是。”
赵舒之在那站了许久,崔鸣玉笑了多久,他就站了多久,直到赵初不得已叫他,“少主,那人醒了。”
赵舒之动了动麻痹的双腿,转身道:“去地牢。”
初秋的地牢,阴暗的环境之下,老鼠的啃咬声伴着滴答滴答的水声,让人顿生无望之感。
“是谁派你来的?”
铁锈被灼烧的气味弥漫在地牢里,赵初不断厉声质问,却得不到一个回答。
“赵初,不用问了,他是死士,一个字都不会说的。”
赵舒之从黑暗中走出,月光的阴影打在他的脸上,明暗之间让人如见厉鬼。
死士的脸上像是涌现出一点笑,说出了进入地牢以来的第一句话,“主人,要我带话给你。”
赵舒之也笑,只不过他的笑格外渗人就是了,“你说。”
“赵舒之,你不但保不住英王府,你也保不住崔鸣玉,不要再垂死挣扎。”
笑意猝然消逝,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表情也无的冰冷,赵初在赵舒之身边待久了,知道赵舒之少有这般神色,一见便是有人要死的时候了。
“说完了?”
死士的双眼迸发出刺人的光亮,“说完了。”
“那你可以去死了。”
话音一落,赵初拔出腰间的匕首,一刀毙命。
“做干净一点,不要让人抓到把柄。”赵舒之将手背上的血迹擦掉,“调赵七去暗中保护玉娘,其余人给我盯紧王府,一个人都别放过,我不想再出现府内刺杀的事。”
赵初:“是。”
夜,已然是深了。
7. 第 7 章
闹了一天,崔鸣玉也累了,一洗完澡便倒头就睡。
水意拿着湿了的帕子和铜盆出来,正巧遇见了刚上来的赵舒之,“世子。”
赵舒之看了眼水意手里的东西,冷声道:“药喝了吗?”
水意:“睡前喝了。”
赵舒之看着屋内明明暗暗的烛火,“玉娘睡下了?”
水意回道:“女公子说,累了一天,早睡对身体好。”
赵舒之一想到崔鸣玉是用怎样的一副表情说出这番话的,不免笑了笑,但声音依旧没变,“我知道了。明日,等玉娘吃过早膳后,记得让她来后院找我。”
水意一一应下便目送赵舒之走了。
这一夜,崔鸣玉依然是梦见了塌方,重复上演的塌方情景,像个梦魇一样持续包裹着她。
“女公子?”
水意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天边传来的一样,崔鸣玉很想应她,却什么反应都做不出来。
“世子,女公子怎么都喊不醒。”赵舒之路过阁楼,也就上来看看崔鸣玉醒没,若是醒了,正好和她说那件事。
只是一上来就听见水意在喊崔鸣玉,便直接推门进来,一看,崔鸣玉竟是满头大汗,似是在经历什么极痛苦的事。
“怎么回事?!去叫伍叔过来。”
崔鸣玉好像听到赵舒之的声音,但那个车灯一直在她眼前闪,每当崔鸣玉觉得它消失了,它却又亮起来,反复地折磨着她。
“玉娘?!”
赵舒之不懂医术,不敢随意乱动崔鸣玉,只好喊着她,希望能喊醒她。
赵伍很快赶来,赶忙给崔鸣玉把脉,赵舒之看着崔鸣玉满头的冷汗,心中难掩焦急,“伍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伍从未摸过这样的脉象,又看了看崔鸣玉的症状,犹豫着说,“看着像梦魇之症,只不过,若是梦魇,脉象应不会如此混乱,属下一时也拿不准。”
赵舒之拧眉,厉声道:“什么叫拿不准?”
赵伍硬着头皮,拱手道:“也就是属下也不知道夫人所患何症。”
赵舒之看着崔鸣玉拧紧的双眉,下令道:“把碧儿抬过来,要快。”
人过来需要时间,赵舒之在这个时间里,一直在喊着崔鸣玉,只是崔鸣玉除了嘴里一直说着“不要”之外,一个字都没说,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碧儿修养两日,觉得好得差不多,今日也是要回来侍候在崔鸣玉身旁的。
还没动身就见赵初满脸焦急地跑过来喊她,“碧儿姑娘,夫人梦魇,请你过去一看,要快!”
碧儿暗道不好,怎么自己还忘了这一遭。
“好!”
碧儿被赵初拉着,在很短的时间内,碧儿就见到了满头大汗的崔鸣玉。
“世子,婢子知道如何应对,还请世子将女公子扶起来。”
赵舒之依言做了,不扶不知道,这一扶,才知道崔鸣玉的后背出了许多冷汗,衣衫都湿透了。
赵舒之也没嫌弃,将崔鸣玉靠在自己怀里,企图用自己的温度驱散那寒凉。
碧儿朝一旁抹泪的水意道:“水意,打热水来。还请世子握住女公子的胳膊,一定要紧握。”
赵舒之点头,一一做了。
碧儿又借了赵伍的银针,施在人中处,只一扎,便很快拔出。
一瞬都没有,几乎在银针拔出的一刻,崔鸣玉便急促地挣扎起来,赵舒之用着力,哪怕是崔鸣玉再怎么剧烈挣扎,也都没有伤到自己。
“热水来了!”水意将一盆热水放在床下,碧儿将三两条帕子放进去,因着是刚烧开的热水,很烫,但碧儿像是不怕烫一样,将帕子极快地拿出,浸入,反复几次后,递给水意,“放在脚掌下,熏着。”
水意掀开被子,让两方帕子的热气都熏着崔鸣玉的脚掌。
碧儿将自己手中的帕子直接贴近崔鸣玉的脸,只熏了不到半刻,崔鸣玉竟从满是亮光的梦中惊醒!
“女公子!”
“玉娘!”
碧儿将还热着的帕子放到崔鸣玉手中,和水意使使眼色,两人端着热水,和赵伍一同离开了。
赵伍将门关上时,还很是纳闷,不明白为什么只是热水和那一根银针就能救回崔鸣玉,不过人醒了就好,医术嘛,还要多学学。
屋内,赵舒之担忧地看着闭眼缓神的崔鸣玉,喉头似乎被什么堵住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玉娘?”
崔鸣玉将脑内的极度闪耀的亮光挥去,再睁眼之时,只有窗外的缕缕金光和耳畔边的担忧问询。
然后她意识到,现在两人的这个姿势有多糟糕,就好像是她整个人都窝在了赵舒之怀里一样,她的耳朵旁边就是赵舒之的嘴,这不太好吧…
“你…也在啊?”
赵舒之哑着嗓应了,“我去后院,路过你这,想来看看你,结果…”
结果什么,不言而喻,崔鸣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应该是梦魇了。
她一下甩开手里的帕子,舔了舔干燥的唇道:“我没什么事,你要不…”
身后微热的身躯骤然离去,带来一阵冷意,激得崔鸣玉一身的鸡皮疙瘩,崔鸣玉还以为赵舒之站起来了,刚也想站起来,却被一只白皙的手按住,“我给你拿水,你别起来,再歇一会。”
温热的身躯又再一次靠上来,递给她一杯水,崔鸣玉僵硬的像个尺子,还得是把铁尺,“好…吧”
茶杯微热,干咳的喉咙被温水抚平,崔鸣玉觉得的确是舒服一点了。
赵舒之见她喝下水,微扬起来的嘴角,沉声道:“我去叫水意进来。”
崔鸣玉看着赵舒之很快离去的背影,怎么感觉这人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水意进来时将端来的食盒放在一边,将帕子收好,便给崔鸣玉换衣服。
崔鸣玉越想越觉得不对,“水意,刚刚赵舒之是不是不太开心啊?”
水意想了想刚刚赵舒之出来的时候,除了叫走了碧儿,好像也没什么异常啊,“好像没有,女公子。”
崔鸣玉鼓着脸,觉得他应该就是不开心了,罢了,等会吃完饭再去找他好了。
后院书房,碧儿恭敬地站在赵舒之身后,身旁还有赵伍和赵初,一样的如蒙大敌。
“你的意思是,玉娘从小就会如此?”
碧儿:“对。”
“那你为何不早说?”
碧儿也怪自己,怎么就忘了这事,当即跪拜在地,“是婢子的错,还望世子责罚。”
赵舒之睨了眼赵初,赵初赶忙将碧儿扶起来,暗暗摇了摇头。
“你不是我的人,轮不到我来责罚,日后,也无需跪我。”
碧儿诚惶诚恐,“是。”
赵舒之背着手,看向院中枝头茂密的金桂,语气微凉道:“玉娘可还有其他的需要注意,你一一告诉我,不得有一处落下。赵初,你们先走。”
赵初和赵伍快步退下,碧儿按下心中的惧意,暗想,早知当初就再跑的快些了,这世子果真吓人,女公子真是受苦了。
“女公子不喜人多,凡是人一多起来,便会面色发白,喘不上气;惧怕过于刺眼的亮光;挨不了饿;有时会昏睡…”
碧儿顿了顿,接着道:“一昏睡便是大半日,一两日,最多的一次,女公子整整昏睡了三日。”
碧儿紧握住交叠的双手,极快地瞥了眼赵舒之。
在亲迎那日,吴音就曾和她说过,“若是此番不能逃走,他日世子得知玉娘有此怪病,必会受惊,你须得将病症说得详实,最好能将世子一举吓住,让他不敢对玉娘有所造次…”
“没了?”
“没了。”
“可曾找过能医治的大夫?”
“找了,未有能治之人。”
“我知道了,你回去照看玉娘吧。”
碧儿压下眼睫,快步退了出去。
阁楼内,崔鸣玉正在用着早膳,见碧儿进来,便叫了她一句,谁想,碧儿像是根本没听见一般。
水意走近一看,发现碧儿竟也是满头大汗,“碧儿?你怎么了?”
碧儿像是如梦初醒,慌忙来到崔鸣玉身边,“女公子!”
崔鸣玉放下手里的木羹,起身扶住碧儿道:“你怎么了?”
碧儿一看见崔鸣玉的脸,一下冷静下来,“没什么,就是刚刚吓着了。”
崔鸣玉以为碧儿说的是她刚刚的事,解释道:“就是噩梦,没什么的。”
水意捂着心口也道:“女公子,方才是真的吓坏我们了…”
但她又像是回忆起什么更吓人的事,“方才世子进来的时候,面色极其难看,吓了我一大跳,婢子还以为自己要小命不保了。”
碧儿在中间狠狠点了点头,刚刚世子的语气着实令她胆寒。
崔鸣玉却是恍然未觉,拎了个兔包放进嘴里,也没忘递给碧儿和水意一个,“还好吧,他挺温柔的呀。”
两人顿时扶额,不再说话了。
吴三娘闻讯,也是急忙赶来,只是赵舒之不让人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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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只能候在阁楼外,如今,崔鸣玉无事,她也是想见一见崔鸣玉才能安心。
水意:“女公子,三娘来了。”
崔鸣玉吃得差不多,让人赶快进来。
吴三娘见人安好,胸中堵着的一口气终于呼出来,“女公子无恙,必有后福。”
崔鸣玉“咦”了声,摆手道:“就是梦魇,小题大做啦。”
水意刚说完世子,便觉得自己有什么事还没有说,“对了,女公子。世子昨晚要你吃过早膳后,去后院一趟。”
崔鸣玉疑惑道:“后院?”
水意点头。
那好吧,闲来无事,就当散步消食啦。
“那就走吧。”
水意和崔鸣玉出去,碧儿和吴三娘留下来为崔鸣玉收拾。
吴三娘将碧儿拉到角落,悄声道:“世子叫你去,是不是应了夫人所说。”
碧儿点头,“只希望能将世子吓住,不要对女公子有任何轻浮之举。”
吴三娘思索着这几日在世子府内看到的一切,觉得应与吴音所想,有些差距,“这几日,我一直观察府内,先不说这府内家仆少,就是这刘叔,说话
之间都不似有嫌隙与生分,做事也极为妥当。若是装出来的话,那这世子府也未免太能装了。”
碧儿再一点头,“夫人说,吴家乃是廉臣之后,素有清名,解家也是身居高位,朝中自有手腕,再者;这崔家虽无门楣,却也是得封将位,多年前入边关援军,遭敌埋伏,将军与将军夫人惨烈殉国,那也是青史留名的。
世子在半月之内将他与女公子的婚事办下且无半点转圜的余地,其中手段绝非常人所比,若是说他在这其中毫无半点利益,我绝对不信。”
吴三娘目光深沉,“是也,我们一定要时刻留心,绝不能让他有可乘之机。”
……
后院的金桂开得正盛,香气馥郁扑鼻,崔鸣玉坐在树下饮茶,颇有一番自得之意。
但,如果手里的茶是奶茶就好了…
“玉娘。”
赵舒之换了身月白色衣袍,朝崔鸣玉缓缓走来。
眉骨高挺,浓眉大眼,月白色的衣袍更是称得人气质卓然,崔鸣玉觉得这些都还好,就是赵舒之的眼睛和常人不同。
她以前听说,人的眼瞳大多棕色的,只有少数人的眼瞳是黑的,她以前没见过。
现在见了,的确是好看,但是总有一种被他吸干精魄的感觉。
赵舒之见崔鸣玉直盯着他却不说话,低沉道:“怎么了?”
崔鸣玉一下回神,尴尬地“哈哈”两声,直拿着杯子喝茶,一句话也不敢说。
赵舒之施施然坐下,给自己倒茶道:“玉娘可是怕我?”
崔鸣玉企图用点大的杯子塞进自己的脸,闷声道:“没有啊。”
“你的脸都要塞到杯子里面去了,还说没有?”
崔鸣玉猛地定住,声音颤抖着道:“没有啊。”
赵舒之轻叹一声,探身抚上杯沿,想将杯子拿下来,却不想被崔鸣玉握得死紧,赵舒之拗不过她,只好放弃。
“我今日是想和你说书院一事。”
崔鸣玉猝然从杯里探出头来,歪着头说话,样子甚是可爱,“啥书院啊?”
赵舒之抿了口茶,问道:“玉娘可愿意去太常书院修习?”
“修习?是读书吗?”
“差不多。”
崔鸣玉之前听说,赵舒之也是读书的,会不会也是在太常书院?
“你也在那吗?”
赵舒之也学崔鸣玉歪头,“自然。”
“那去书院都做些什么?”
“太常书院分男子与女子,女子可学琴棋书画,弓马骑射,还有筹算、女红等,日常也就是听博士们说说道理,也还算是有意思。”
崔鸣玉听着好像还行,总比自己每日都窝在这府里强。
“那可有考试?”
赵舒之放下手里的茶杯,含笑道:“自然有,每三月一次。”
“若是我去书院,是不是什么都要考啊?”
“也不是,你可以选你最擅长的几科,满三科就足以。”
崔鸣玉一听,竟有此等好事,居然可以自己选科目?!
“真的假的?”
“自然作不得假。”
崔鸣玉放下手中的茶杯,凛然道:“那我去!”
赵舒之看着崔鸣玉的动作,不由得好笑,“真假?”
“自然作不得假。”
8. 第 8 章
院中的桂花树不时摇曳,金黄纷飞。
“那好。只不过我在书院里领了份差事,替院长整理前朝旧书,所以你在书院里可能不太会见得到我。”
崔鸣玉疑惑道:“那我该去哪里找你?你不会不在书院吧?”
“那倒不会,只是藏书阁在书院的僻静之地,我在那一呆便是大半日,你若是想我了,便叫书院里的书童来找我。”
崔鸣玉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说的啥呀,谁会想他?
真想叫赵舒之别说这话了……
但崔鸣玉自己转念一想,住进来这世子府这么多日,他非但没有说要与自己同房睡,也没有和自己一起吃过饭,若不是要进宫,崔鸣玉甚至觉得自己压根都不会见到赵舒之。
细细想来,应是赵舒之觉得这桩婚事委屈自己,所以一早便存了不打扰的心思,只是他到底为什么要娶自己呢?
崔鸣玉瞅着杯中摇晃的清茶,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常无异,“那…你为什么娶我?”
赵舒之没有很快回答,只是抬头看向顶上的桂花枝桠,感叹道:“这花,开得很漂亮。”
崔鸣玉被他没来由的话带偏,也抬头看花,“确实漂亮,金灿灿的一片。”言罢,又嗅了嗅,“还很香。”
赵舒之笑了笑,将落在崔鸣玉肩头的桂花拿在手里揉搓,“旁人觉得我种这花是沽名钓誉,但金桂,是个药食同源的好东西,别人不知道,我自己却知道。”
崔鸣玉不知道赵舒之说的这话有何深意,思索一番也不得要领,总归不是害她的意思。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打心底里不觉得赵舒之会害她…
会不会是被美色所惑?
有可能,完全有可能!
越想越觉得对头,就是因为赵舒之这张脸看上去太对她胃口了,所以自己才这么相信他!
没错。
只是……崔鸣玉暗暗看了眼低眉顺眼喝茶的赵舒之,觉得现在无论他说什么自己都会答应的吧…
不行,不行,自己要冷静,绝对不可以被美色所惑而失了神智。
“不行!我要…”崔鸣玉一下站起身,虽然脸还微红着,但是脸上那“视死如归”的表情,看着着实好笑。
“你要什么?我都去给你找来。”赵舒之含笑问道。
又什么都答应我?
一段关系中,要想不被吃干抹净,就得占据主动权。崔鸣玉一定要说一个赵舒之肯定不会答应的事情。
“我要回姨母家!”
赵舒之极快地皱了下眉心,“现在?可明日就是…”
“就今天!”崔鸣玉说完,便一提裙摆,就要跑走,被赵舒之一下拉住手腕,“明日便是归宁,明日再回去?”
“不要!”崔鸣玉梗着头,不接赵舒之的话,也不敢看赵舒之的眼睛。
“一定要今日回去?”
“对!”
“那我让刘叔给你备车马,晚上我去接你…”
崔鸣玉皱眉道:“我自己回来就行了。”
赵舒之很快道:“我去接你,多晚都接,多晚都等。”
这人难道是不会拒绝我吗?
崔鸣玉一下挣开赵舒之本就握得不紧的手,一提裙摆,噔噔地跑开,大声道:“水意,走了!”
“赵初。”
“少主。”
“多派两个人和赵七一起去解家,务必照顾好玉娘。”
“是。”
一阵寒风吹过,带起一地的金黄。
崔鸣玉被碧儿扶上马车时,赵舒之并不在,“刘叔,你回去吧,不用送我了。”
刘毅垂眼拱手道:“是,恭送夫人。”
崔鸣玉的眼神一晃而过,却很难不看到刘毅右手的五指,只剩下了三指,原来赵舒之所说的受伤,是这样的伤…
“走吧。”
碧儿和水意两人陪同崔鸣玉一起回去。
水意坐在马车上,有些难耐道:“婢子第一次离开解家这么久,此番回去竟有些近乡情怯了。”
碧儿也点头,虽然没说话但崔鸣玉看得出来,两人都是有些思念之情在的。
“那我们以后多回去。”
碧儿绞着手,像是犹豫,“不知世子…”
崔鸣玉摆摆手道:“他没说什么,只是说晚上来接我。”
碧儿:“没想到世子居然会让女公子在归宁日前回去。”
崔鸣玉又打开一旁的小格,倒腾起吃的来,“是吧,我也没想到。”
水意拍了拍碧儿的肩道:“世子对女公子可好了,还让女公子去太常书院修习呢。”
碧儿声音一下高起来,“太常书院?!”
崔鸣玉嚼着嘴里的饴糖,不解道:“怎么了,碧儿?”
“没事,回去问问夫人吧。”碧儿压下心中的疑问,平静道。
“也是,姨母知道的多些。”崔鸣玉将手里的饴糖都递给两人,掀开一旁的车帘,朝外看风景了。
几人早出发,马车也走得快,到的也就快些。
一接到世子府的帖子,吴音就在府外等着了,此时远远看见崔鸣玉的车马,心中更是难掩激动。
在解家周围的邻里见到世子府的车马,不由得心惊,转头便窃窃私语起来。
“看来这世子对这崔家女是颇为不满啊,还没到归宁之日便早早地让人回来了。”
“谁说不是呢,这崔家可是就剩她一个人,好歹是还有个姨母,这解家也能算是个娘家,但对比起世子府来说,还是门不当户不对啊。”
“这崔家女我也是见过的,连句话都说不全,这嫁给世子算是世子倒霉啊。”
“诶,我怎么听说是世子求娶啊,不然这崔家怎会摊上这门好婚事,这上京南北十八巷谁不知道是世子向皇后娘娘求来的婚事,要不然,那日的喜钱怎会撒了这满街?”
“也是啊,可叹这世子眼光不好……”
崔鸣玉听着有趣,还没听完呢,就被水意拉回来,“女公子,都是些粗鄙之言,勿要再听了吧。”
碧儿也道:“对啊,世子哪里配得上女公子了。我们女公子这般可人贴心,那世子明明是凶神一个,一点都不相配!”
水意无比赞同,猛点头,“没错,嫁给他,我们女公子才是受罪的。”
崔鸣玉笑趴在一旁的茶台上,上气不接下气道:“你们真是笑死我了。”
碧儿赶忙摆手,“女公子,快呸,休要再说那字了。”
崔鸣玉被碧儿扶起来,让她赶紧呸,“好好,我呸,我呸……”
马车似乎停了下来,吴音的声音从车外传来,“玉娘?”
崔鸣玉赶忙掀开车帘,日头打在人脸上,那可真是一个笑靥如花,“是我呀!”
吴音提心吊胆了两日的心终于放下来,赶忙跑下台阶,“玉娘,这几日,你可还好?!”
崔鸣玉握住吴音激动的双手,和自己的交叠在一起,“挺好的,姨母无需担心我。”
“那就好,那就好…”吴音将崔鸣玉细细看了一遍,的确是气色尚佳,“快,快进去,我给你准备了吃的,是不是饿了?”
“知我者,姨母也。的确是有些饿了,但刚刚在车上吃了赵舒之准备的点心,也就还好。”
吴音将人带进府里。
崔鸣玉那日离开的时候未曾将解家看清楚,此刻来看,府里一应皆古朴沉静,很符合她对古代文臣的“刻板印象”了。
“那就好,昨日进宫,太子可有为难与你?”吴音从解仲瑜那听说,太子居然见过崔鸣玉,还在常乐宫和皇后闹了好大一通,这心更是纠结,现下看到崔鸣玉,方才安然。
“还好,赵舒之给我说话了,姨母不用担心。”
“那就好。”
两人说着话,迎面便走来一男子,虽是年纪稍长,但行走之间却是气质平和宜人,和姨母给她的感觉很像,想来应该是姨母的丈夫。
“你看,我说的没错吧,玉娘定是没事。”
吴音朝来人露出点释然的笑来,“是是,你解太常丞最是神算,好了吧。”
崔鸣玉也是第一次见解仲瑜,想着应该见个礼才对,入乡随俗嘛…
“姨父。”
解仲瑜似是眉心轻皱,不过又很快松开,“好好,成长了些,快些进来坐吧。”
崔鸣玉和吴音两人说笑着入堂而坐,解仲瑜也在两人对面坐下来,不免往外张望了眼,怎么只看见了崔鸣玉,却不见其他人?
“玉娘,这世子并未一同来吗?”
崔鸣玉如实道:“他没来啊。”
吴音一下子沉下脸来,“他这是摆架子给我看吗?归宁时,夫婿不来,他是觉得玉娘不合心意吗?既然不合心意,当初又为何要求娶?!”
崔鸣玉见吴音一点就着,赶忙找补道:“那不是,他说了晚上来接我的。”
解仲瑜抿了口手边的茶水,平和道:“音娘,今日并不是归宁之日。归宁应在明日才对,世子不也说了,晚上来接玉娘回去,想来应是不会有那番想法。”
吴音没理解仲瑜,只一味道:“谁知道他,一面都未见过,一纸诏书下来,就要玉娘嫁人不说,还是定在那般近的日子,便是真的嫁娶,也得相看个一年半载。
他倒好,半月不到,什么都办全了,连你这个太常丞都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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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他一点错处,这不是居心叵测,是什么?!啊!你说,是什么!”
这话可是对着解仲瑜说的,要是平日两人私下说话,解仲瑜哄哄也就过去了,只是因着小辈在,好歹要维护一下自己的面子,“音娘,这话就有些说不过去了吧。”
吴音没说话,只瞪了解仲瑜一眼。
解仲瑜:“的确,这世子的确是举心叵测啊。”
崔鸣玉捧着茶杯,憋笑到差点呛住,“哈哈姨母,赵舒之应该不是你说的那样,他对我还挺好的啦。”
吴音瞧着崔鸣玉开怀的样子,暗道,他最好是。
“诶,姨父,你是太常丞吗?”
解仲瑜点头,“不错,玉娘可是有什么疑惑?”
崔鸣玉放下手中的茶杯,和两人道:“赵舒之说,可以让我去太常书院上学。”
吴音:“太常书院?!”
崔鸣玉:“对呀,姨母。怎么了?这个书院是有什么不对吗?怎么你和碧儿都这么惊讶?”
吴音垂下眼,摇头道:“非也,太常书院乃是官私两学合建,上京独一份的书院。长公主,太子,就连当今的县官,都是此书院出身。世子怎么会让你去呢?”
解仲瑜也沉下眼道:“这太常书院是由高祖陛下亲自设立,起初只是为了皇子们的教习所办,数十年下来,已然是大有不同。
只是,凭着我的位份,以及崔吴两家的门荫,入书院修习是不合规矩的。”
崔鸣玉不知道这里面有这么多的门道,当即道:“那这样的话,我不去好了。”
解仲瑜连忙抬手道:“虽然说,我们不行,但世子却可以。你以世子夫人的名义入院,那的确是无可指摘的。”
崔鸣玉没想到反转来得这么快,解仲瑜又道:“英王虽然世代镇守边关,但世代军功彪炳,这世袭的爵位,他日总是要落到世子头上的。这般简单的事,书院那边的人也不会为难于世子。”
崔鸣玉点点头,虽然从赵舒之那听说了,他家是开国功臣,只不过她还是第一次听到别人夸他。
“那抛开我的婚事不说,依姨父和姨母来看,赵舒之可是个好人?”
吴音自是觉得赵舒之居心叵测,但若是抛开崔鸣玉的婚事来看,“起先是世子刚从边关回来的那几年。皇后怜他年少,便让他住在宫里。可宫里是什么地方?那是个今日倒台,万人踩,明日起复,众人捧的地方。
听说,那时的世子应是受了不少苦楚。直到世子年满十六,出来建府后,光景才好了些。入书院读书之后,朝野上下也是对世子多有指摘;
便是世子一心只在书院读书一事,朝臣便奏请数次,说什么英王府不可后继无人,还说什么边关未来不可无人看守云云,闹得沸沸扬扬。”
吴音顿了顿,又道:“但那日我观世子样貌,似有英王当年之风。想来那些喧嚣并未影响他,是个心智坚定的。”
解仲瑜身在朝野,自是比吴音知道的还多些,只是有一些他觉得应该要世子自己来说好一些,也就说道:“若是世子真心待你,倒也不失为一个良配。只是……”
崔鸣玉听得正起劲,赶忙问道:“只是什么?”
“只是英王府绝非良配。”
崔鸣玉不解,“可姨父刚刚还说世子是良配?”
解仲瑜像是给小辈解惑一般,柔和道:“县官如今已迈入天命之年,朝中太子与瑞王之争虽在海面之下,可近来却有破水之势。世子身在上京,想要独善其身,是绝无可能的。
这几年,北狄人时常进犯,边关一线,全仰赖英王府。皇子争储,自是要拿住大梁的命脉,大梁境内就是发生什么动乱都好,那自有县官裁决,翻不出天去。
但这边关,却是县官鞭长莫及的。我看得出来,皇子们自然也看得出来,所以世子以读书为己道,乃是为了避祸,也是英王府为求保全的急流勇退之策。
虽说世子在上京的日子不会太好过,但为了保全英王府上下十余口人的性命,那也是值得的。”
崔鸣玉听了好长一通话,觉得自己好像在上历史课,但她却发现了一个不一样的地方,“姨父,英王不是有三百八十五口人吗?”
解仲瑜疑惑道:“这难道是世子告诉你的?”
崔鸣玉点头。
“那是以前了,世子口中的三百八十五口人乃是当时跟着高祖陛下一同杀敌的亲族之人。等到大梁开国建朝,就只剩下一百余人,待英王自请为大梁戍边后,年年死人。
直到去年,据英王本奏,府内加上世子,不过十一人尔。”
“那大梁开国建朝有多少年?”
“尔来…三十八年矣。”
9. 第 9 章
秋风肃肃,喧闹的街道上,几辆马车有条不紊地走着。
崔鸣玉惊了,是真的感到震惊,她从没想过赵舒之居然会这般凄惨。
全族上下在外为家国拼死搏杀,在内居然被用来当作是争储的棋子……
没等崔鸣玉说什么,一名家仆从外头急忙赶来,显然是有什么要紧事。
“春叶,跑得这么快作甚?”解仲瑜朝人温和问道。
“主家,夫人,世子来了!”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不是说晚上再来接她的吗?
“诶,玉娘!”
崔鸣玉赶忙跑了出去,只见赵舒之在门外八面春风的等她。
真是,完蛋…
“你怎么…啊—”
“玉娘,见我也不用如此着急吧。”
和上次一样被绊了,前面的人还是赵舒之。
这个门槛真的不能拆了吗?!真是害死她了。
“你别说话了…”
解仲瑜和吴音上年纪了,就是跑也没崔鸣玉跑得快。
吴音:“玉娘,你这也跑得太快了。咳…咳…”
解仲瑜急忙让一旁的下人拿些饴糖来,又轻拍着吴音的背道:“孩子跑得快,是正常的。我们做长辈的,是太爱重孩子了。还望世子见谅。”
赵舒之:“无碍。”
崔鸣玉没想到吴音会咳成这样,心情急转直下,“姨母,对不住,我下次再也不跑了。”
吴音就是觉得嗓子有些痒,有些喘不上气罢了,“没什么,我没事。不知世子前来所为何事?”
话音一落,吴音的袖口就感到轻轻地拉拽,是崔鸣玉。
这话说得陌生,也很不留情面。
不过对于赵舒之来说,自己做下这样的事,便是吴音说其他再难听的话,他也是甘愿承受的。
赵舒之朝两人作了一个深深的揖后,道:“是我考虑不周,还请太常丞与吴夫人不要与我一般见识。”
几人在门口说话,就有些引人注目了,特别是赵舒之还拉了好几辆车马来。
吴音:“世子这是带了什么来?”
赵舒之:“一些小玩意,想来夫人的三郎应会喜欢。”
解仲瑜不禁点了点头,“那便先进来吧。”
在门口说话,总是落人口舌。
眼见着周遭渐渐聚集起来的百姓,吴音也是松了口,“那便进来吧。”
崔鸣玉不敢忤逆吴音的意思,但吴音对赵舒之不好的话,自己也不好受,所幸,吴音并没有如何。
年长些地走前头,年少些地走后头。
崔鸣玉小声道:“不是说晚上来接我吗?你这么急作甚?”
赵舒之从衣袖里掏出一个油纸袋,“我没急,是它急了。”一打开,便是色泽金黄的点心,“我想着桂花糕要趁热吃,就来了,还请玉娘见谅。”
崔鸣玉无话可说,只好转移话题道:“什么桂花糕?”
赵舒之慢下两步,将油纸袋的桂花糕递到崔鸣玉面前,一股沁人心脾的桂花香直冲崔鸣玉脑门,“好香啊!”
桂花糕色泽饱满莹润,一看就是刚做出来的,新鲜的很。
崔鸣玉拿了一个放到嘴里,一咬下去,细腻绵软,口齿生香,“好好吃啊!”
以前怎么没觉得这古代的点心有这么好吃呢?
“好吃的话,再吃一个也够了。等会还要吃晚膳,莫撑着了。”
崔鸣玉一下就吃了俩,想着吴音等会的晚膳,想再拿一个吃的手,也是迟迟难以下手,“你快收起来吧,我不吃了。”
赵舒之也不含糊,一下就收回去了。
等几人走到前堂时,崔鸣玉已经毫无饿意了,点心可真顶饱……
“世子,还请坐。”
“多谢夫人。”
吴音也不和赵舒之打哑谜,“听说,世子有意让玉娘去太常书院修习?”
“正是。”
“那世子是以什么名义送玉娘进去?世子夫人吗?”
太常书院里的人都是朝廷家世极好的人,若是莫名走进去一个布衣,便是被架在火炉上烤了…
赵舒之朝二人拱手道:“原先是。”
解仲瑜不解道:“何为原先?凭我和音娘的门荫,并不足以支撑玉娘入院,若不是以世子夫人的名义,那会是什么?”
崔鸣玉也很好奇,偏头去看赵舒之,想看看他怎么回答。
赵舒之平静道:“是皇后娘娘,县官也是许可的。”
吴音:“县官?!”
解仲瑜:“陛下?!”
崔鸣玉:“啊?!”
赵舒之:“二位惊讶也是在情理之中。”
吴音:“县官为何会注意到玉娘?还给了她这般大的恩赏?”
赵舒之:“不是恩赏,是崔家应得的。”
解仲瑜:“崔家?”
赵舒之:“崔家虽无门荫,但玉娘的父亲崔重生乃是我大梁少有的将才,夫人吴姝也是少有的女中豪杰,崔重生凭着镇压南方匪患,得封平南将军。
先夫人也是食邑千石。后一年,将军奉命援助英王军,却在虎牢关外遭北狄人奸细埋伏,损失惨重。将军与吴夫人皆负伤突围出逃,却遭奸人陷害致死。
但县官却从未对崔家做出过封赏,只因崔家只剩下了玉娘一个。她那时年少,能保全性命已然是不易。后来无人提起,县官也就淡忘了。”
吴音怎会不知这些,她只道那奸人是崔重生的副将,副将通敌,主将没有一丝一毫的觉察,就算是崔重生活着,也难逃牢狱之灾…
她看着面前的少年郎,朝人拱手道:“你的心意,我了解了。我们二人替阿姐与姐夫谢过世子。”
“不必。”
崔鸣玉已经震惊到无以复加了,她刚刚才听完赵舒之家的惨事,怎么自己家也这般凄惨?
赵舒之见崔鸣玉愣着,只给她斟了点茶,未发一言。
在场中人,若是说谁会比吴音还难过,那就是崔鸣玉了,“玉娘,你别伤心,姨母会守着你的。”
说实话,崔鸣玉现在还有一种自己在剧本杀的感觉,见吴音在对面都要哭出来了,她也只能道:“姨母放心好了,我很坚强的。”
解仲瑜眼角也有些泪花,但吴音已经很难受了,自己也要坚强一些才是,“好好,方才音娘听说玉娘要回来,已经让膳房准备你爱吃的了,现下,应是好了。”
吴音用衣袖擦干眼角的泪,赶忙起身道:“对对,我去看看膳房,你们坐会坐会。”
解仲瑜也跟着人一起走,“我去看看啊,你们随意走走,一会就好啊。”
赵舒之:“好。”
崔鸣玉怎么觉得自己也应该跟着一起走呢,腰都直起来了,被赵舒之拉下,“玉娘?”
崔鸣玉“哈哈”了两声,又坐回去,抛开刚刚的事不谈,崔鸣玉面对赵舒之还是很不好意思的。
自己刚刚那样不讲道理,赵舒之连脾气都没发,甚至连眼神都没改变,真的好没底线…只是他居然一直记得自己家的事,还为自己讨了封赏。
但是自己不可以没底线啊,我是不会被迷惑的,这书院的事情还要考虑!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去书院?”
崔鸣玉,说好的底线呢?怎么话一出口就变了?!
怎么被他看一眼,你就什么都答应了呢?!
“后日便可。”
崔鸣玉转过身去,紧皱着一张脸,暗暗责问自己,怎么这么沉不住气?!
“那我还可以时常回来看姨母吗?”
赵舒之顿了顿,“可以倒可以,只是……”
终于不对我千依百顺了?!
“只是什么?!”
赵舒之轻转着手中的茶杯,沉声道:“只是书院在京郊的北山上,离世子府和解家都有些许远。”
崔鸣玉:“那我们岂不是要住宿?”
赵舒之偏头像是有些新奇一般,“住宿?”接着他又道:“我在北山上有一处别院,平日里都住那。”
原来是还有一处房产啊,难怪家里什么人都没有,超级冷清…
“那我能住吗?”
赵舒之一下反问:“你不住谁住?”
崔鸣玉被他问的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幸亏解仲瑜的声音很快就传来了,“玉娘,世子,晚膳好了。”
崔鸣玉如蒙大赦,“来啦!”
赵舒之看着崔鸣玉又噔噔地跑远,也是无可奈何了。
晚膳上,吴音和解仲瑜育有两个孩子,大郎在宫里当郎官,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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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空,小的,和朋友去京郊游山玩水,也不在。
是以,这桌上只有他们四人。
说到底,赵舒之还是个外人,这第一次吃饭,总是有点子冷清的,不过崔鸣玉倒是“闹腾”,一下是要夹那个,一下又是要吃这个;一下又是渴了,倒是把三人之间那点子的生疏给搅散了。
吴音看着崔鸣玉与阿姐肖像的面容,心中寒凉。
等几人吃完饭,夜也就暗下来了。
崔鸣玉本想这再多待一会的,但是看见吴音望向她的眼神越发心疼,也就不愿久待了。
吴音送着她出门,“明日早些来,姨母多给你准备些吃的。”
崔鸣玉现在真的怀疑自己掉下塌方的时候是饿着肚子的,饿死鬼投胎转世,否则怎么会这么能吃?
“知道啦,明日我会早来的。”
“好,姨母等你。”
赵舒之将人扶上马车之后,朝吴音和解仲瑜拱手道:“我们这就回了,两位莫要相送。”
吴音走到赵舒之跟前,正色道:“玉娘不是孤家寡人,有我给她兜底,还请世子多尊重玉娘,她想要什么就都给她,可否?”
赵舒之再朝吴音拱手,“一定。”
吴音:“去吧。”
马车渐行渐远,渐渐消失在夜色中,解仲瑜揽过吴音,沉声道:“只希望玉娘能健康平安地活下去。”
吴音望着天上拨云而出的弯月,声音轻到连解仲瑜都没有听见,“阿姐,玉娘嫁给了赵家人,你会不会怪我?怪我没有给你们报仇雪恨……”
崔鸣玉依旧是一回去,倒头就睡。
很幸运的是,崔鸣玉今天没有再梦见塌方了,只是脑海中一直有一个小孩的影子,很是模糊。
等崔鸣玉一醒过来,就什么都忘记了——因为今天是归宁的日子。
她一大早就被碧儿拖起来,梳头,梳妆,换衣服,吃早饭,然后就要和赵舒之再回一次解家。
只是她因着答应了吴音要早些,便是真的清晨就出发了,困得崔鸣玉只能在马车上表演“点头神功”。
如何在两次点头之中安然睡去?崔鸣玉觉得自己甚至能写个论文出来,包括如何点头、点头间隔的时间、自己应该怎么做、眼睛应不应该闭,闭的话又应该怎样闭…
可惜,再也没人能看见她的大作发表了。
等崔鸣玉醒过来,就是趴在茶台上,脑袋下面还有垫了一个软垫,只是吴音在外面喊她,赵舒之也催她,崔鸣玉也就没办法问赵舒之了。
赵舒之什么也没说,就好像没这回事,他都当没这事,崔鸣玉事后也就很难想起来了。
归宁这日,崔鸣玉见到了吴音的两个儿子,和吴音都长得有些像,大的叫吴青知,小的叫解红凡。
崔鸣玉给他们起了个组合名,叫双椒兄弟。
一日的时间在欢笑中度过,明日崔鸣玉就该去书院了,所以天色还未暗,两人就要回去收拾东西了。
几人慢慢走着,吴音握着崔鸣玉的手,担忧道:“去了书院,不要饿肚子,想吃什么,差人和姨母说;要什么,也差人和我说,姨母都给你找来。若是有人欺负你,尽管打回去就是。”
崔鸣玉还是第一次见,让人打架的家长。
解红凡跟在后边,也附和道:“就是,表姐。我在京中多的是兄弟。你只管一句话,我们全部都打上北山去。”
吴青知在宫里做郎官,也是明白了些人情世故,一听他这话,赶忙和旁边的人道:“小弟和京中的世家子弟混惯了,嘴里没个遮拦,还望世子见谅。”
赵舒之没什么表情地应下,“无碍。”
吴音又再说了几句叮嘱的话,便依依不舍地送崔鸣玉两人离开。
吴青知见人离得远了,不免言语间“责备”了几句,“二弟,在世子面前,还是要小心说话。”
解红凡涉世未深,不解道:“可是我见世子很随和啊,一点架子都没有。”
吴青知正想说,你是没看见他在宫里的冷硬模样,也刚好和小弟“科普”一下人世黑暗,却被一旁的解仲瑜打断,“好了,青知。等会你来我书房一趟。”
吴音站在门口,直看着那马车消失,才回了府内。
崔鸣玉被这么一搞,也有些期待起明日的书院之行来。
10. 第 10 章
北山远离喧嚣,山色秀丽,炊烟袅袅绕人家,不失为一个世外桃源。
崔鸣玉坐着马车一路颠簸过来,看遍北山景色,心情有些大好。
碧儿和水意被“禁止”跟着崔鸣玉一起去书院,正在马车里抹泪。
水意:“女公子,我们二人不会打搅女公子修习的,女公子一个人,多孤单啊,就让我们陪着去吧。”
碧儿虽然没说话,但崔鸣玉能从她的眼神里看出来,她和水意是一样的。
她也想两人能陪着一起去,只是赵舒之说了,去书院修习是不能带侍女的,这是太常书院的规矩。
“水意,我双休的时候会经常回来的。你不要哭啦?”
“女公子可要多多回来。”
“一定啦。”
北山的山脚下,刘叔领着辆马车等在那,他比崔鸣玉的车早出发,也就先到了。
马车渐渐停下,车夫道:“夫人,到北山脚了。”
“好。”
崔鸣玉一下车,刘叔便迎了上来,“夫人,东西已经送上去了,世子一会就会下来,还请夫人稍候。”
崔鸣玉瞧着这北山的景色着实漂亮,等一会也无妨,“好。”
说起来,崔鸣玉还感到很奇怪,自从她穿来这个世界,先不说自己对现代的记忆开始有些模糊,单是这原身和她相似的地方实在太多。
先是名字,再是面容,还有就是身体,昨日她一看,才发现自己在现代才有的大腿胎记,在这里居然也有,着实令她感到匪夷所思。
这难道不是穿越吗?为什么这个人和她那么像?
“玉娘!”
赵舒之的声音一下唤回了她的思绪,以至于她被突如其来地打断,脑海中某根就要成形的线被猝然扯断。
“玉娘?你怎么站着不动?”赵舒之的声音由远及近,崔鸣玉应道:“没什么,你叫我干嘛?”
赵舒之好像是骑马下来的,他的身后跟了一匹很高大的黑马,毛色顺亮发光,惹得崔鸣玉多看了两眼。
还没等再看下去,眼前突然出现赵舒之放大的脸,“玉娘?”
“啊,你干嘛?”
赵舒之两手一摊,“我刚刚一直叫你,你没应我。”
崔鸣玉回头去看水意和碧儿,发现两人均朝她点头。
“不好意思,你刚刚说啥?”
赵舒之手里牵着马绳,将它举到崔鸣玉眼前道:“你想骑马上去吗?”
“这个吗?”崔鸣玉用眼神示意着她问的是眼前这匹高大的马。
赵舒之也没有说是其他的马,点头道:“是,玉娘可想试试?”接着,他将马绳递到崔鸣玉手里,黑马见马绳换了个人,顿时开始低声“嘶吼”。
赵舒之弯起嘴角,从黑马的头顶一直轻轻抚摸到鼻子上,像是在安慰他,“他有一个名字,叫摘星。玉娘可以试着叫叫他。”
崔鸣玉手里捏着粗糙的马绳,看着黑马的眼睛,试探道:“摘…星?”
黑马不知是不是知道崔鸣玉害怕,又嘶吼了两声吓她,崔鸣玉被他吓到,脸色瞬间有些白。
赵舒之注意到她的脸色,朝她低声道:“要不你坐上去,我牵着摘星走一会,这样他就不敢吓你了。”
崔鸣玉被摘星吓住,有些恼羞成怒,她两眼冒着火,狠狠地盯着摘星,摘星也两眼回盯着她。
一人一马就这样僵持着,赵舒之夹在中间,什么话都不好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不知何时,以摘星的一声哼唧落下帷幕,崔鸣玉大获全胜,“这才是我的乖马。”崔鸣玉一手摸了摸摘星的头顶,像是挠狗下巴一样,“是不是?”。
赵舒之也有些意外,摘星一向生人勿近,不过一联想到自己,赵舒之也就觉得没什么了。
“玉娘,你可会骑马?”
对吼,崔鸣玉她是现代人,从小生活在农村镇上,哪里会骑马?
“不会诶。”
赵舒之也没觉得有什么,让刘叔把上马车的台阶拿过来,走上去坐上摘星的马背。
崔鸣玉觉得自己从来没看过这么高的风景,可开阔了,“哇塞!”
赵舒之看见人开心,心里也跟着开怀,“玉娘,你坐好,小心掉下来。”
刘叔从后面又牵了另一匹白马过来,看着也是一匹好马,只不过崔鸣玉觉得还是摘星更好看些。
赵舒之:“还请三叔将东西送上去,我和玉娘慢行。”
刘叔:“是。”
水意和碧儿两人见着崔鸣玉坐上大马,别提有多开心了,心里也跟着崔鸣玉开心。
在这一点上,赵舒之和两个侍女的心境都是一样的,只要崔鸣玉开心,自己就开心。
崔鸣玉坐在马背上,屁股下有软垫,不勒屁股,开心之余,她也没忘了安慰两个小女孩。
“你们快回去吧,不要太想我喔!”崔鸣玉莫名想起水意的眼泪,“我会时常回来的。”接着,她又像是想起来什么好玩的,笑了声又道:“你就不要想起我~”
水意和碧儿当场傻了,赵舒之也愣了,刘叔更是张大了嘴。
崔鸣玉看着自己唱完之后,这些人的反应,“啧”了声道:“怎么啦?我心情好,高歌几句,不好听吗?”
人在陌生的地方更容易放飞自我,这句话还真不是虚言。
赵舒之立马捧场,“好听,玉娘唱什么都好听。”
水意开团秒跟,“好听,好听,女公子唱什么都好听。”
碧儿有些嘴痛,但也还是说了,“女公子唱得自是不会差。”
崔鸣玉分别抛媚眼给几人,在场就差刘叔一个人。
刘叔:“夫人天籁。”
心满意足的崔鸣玉催着赵舒之上马带她,“快点快点,摘星等急了。”
赵舒之脑子里还留有那段堪比破铜烂铁敲打在一起的声音,心道:玉娘平日说话也不这样啊,怎么一唱起来,就成这般模样了呢?
崔鸣玉又在催他了,赵舒之也只得赶紧飞身上马,将摘星的马绳拉住,自己的马往前走,马绳拉直,拉着崔鸣玉走。
刘叔驾着两匹马,两匹马上驮着东西,率先跑了上去。
山路并不崎岖,也不陡,非常适合跑马,崔鸣玉走了一段之后,甚至觉得可以自己跑,不过被赵舒之明令禁止了。
“摘星性烈,还是再多熟悉几日为好。”
虽然崔鸣玉觉得摘星很乖,但是自己也知道有些好马就是性子比较烈的,所以她也应下来,想着再跟摘星再多熟悉几日。
两个人两匹马,在安静的山林里慢走,山外的空气十足好,视野也开阔,什么都看得清。
树木郁郁葱葱,层层叠叠地阻挡着深山里的视线。
一只灰野兔从远处跑过,崔鸣玉的视线跟着它,只见它跑得远远的,“咻”地一下钻进一个深不可测的密林里。
“那是暗林,平常很少人进去。”
赵舒之的声音在前头响起,适时地为崔鸣玉解答。
“那里很危险吗?”
“倒也不是,只是里面有很多暗洞,人看不清就很容易掉进去。所以进去的人就越来越少了。”
崔鸣玉点了点头,继续走着。
两人走得慢,快到的时候,刘叔已经料理好东西了。
赵舒之扶着崔鸣玉下马,将两匹马栓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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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门口。
崔鸣玉看着高高的院门上题的那几个字——“空题别院。”
看过就当忘记,崔鸣玉高高兴兴地进门,然后惊讶地发现这院子里没有一个人。
喔,对,还有一个人——赵舒之。
“这院子就剩你和我了?”
“我煮饭,烧菜,不算难吃。若是玉娘吃过之后,觉得不够好,再去找个厨子过来?”
一聊到吃的,崔鸣玉就什么都忘了,她觉得赵舒之说得有道理,也就没再问了。
院门一推开,就是一大片空地,旁边堆了柴,柴的上边就是烧火煮饭的地方,对面有一个茅草堆的木棚,下边摆了方木桌,看起来像是吃饭的地方。
屋里有两间房,赵舒之睡烧火对着的那间,崔鸣玉睡的另一间更大,采光也更好,看上去也没跟世子府里的阁楼差多少。
清风徐徐,旧窗吱呀作响,日落的晖光落在一张姣好的睡颜上。
崔鸣玉吃完刘叔从世子府带上来的饭,直接给吃晕碳了。
当她从床上醒来的时候,她甚至以为自己睡到了第二日的下午,错过了去书院的时间,“妈呀—”
赵舒之在门外砍柴,听见崔鸣玉里间的声音,一把丢了刀,冲进去,“怎么了?!”
崔鸣玉一脸生无可恋,“我迟到了?是不是?”
赵舒之微拧着眉,盯着崔鸣玉看了好一会,道:“不曾,明日才去书院。玉娘只是睡了一觉,现下只是傍晚,再过一会就能吃晚膳了。”
崔鸣玉叹出一大口气,脸都吓白了,“那就好那就好,吓死我了。”
赵舒之将垂在地上的被褥托起来,放回床上,蹲在崔鸣玉身前,从衣袖里掏出一把饴糖,“吃一些吧,甜的。”
“好。”崔鸣玉以前上学最怕迟到,真没想到,死了一次之后,还是最怕迟到。
赵舒之见崔鸣玉没事,就要出去了,“我就在外头,饭好了叫你。”
崔鸣玉:“好,我等会就出去。”
真不能再这么吃了,也不能再这么睡了,睡了一下午,我晚上还睡得着吗?那晚上睡不着,明天岂不是要迟到?
不行不行,晚上着实得吃少些,再运动运动。
赵舒之的声音很快从外面传来,崔鸣玉穿了鞋就“噔噔”地跑出去。
摘星和另一匹白马被拴在院门口,低头吃着草,崔鸣玉先是出去和他们打招呼,然后被赵舒之拉回去吃饭。
“摘星和风秀也要吃饭,你就不要打扰他们了。”
崔鸣玉瘪着嘴,被赵舒之拉到木棚下吃饭。
夜深幽幽,静的很。
崔鸣玉看着自己眼前的白粥,和前面的几盘青菜,有些牙痛。
“就吃这个?”
赵舒之在她对面坐下,“对,你中午吃得太油腻了,晚上吃得清淡些好。”
崔鸣玉想起中午的红烧肘子,咽了咽口水…
赵舒之说得对,她应该吃的。
“可是…我想吃肉。”
崔鸣玉是个无肉不欢的,什么时候都要吃肉,不吃的话,自己就会觉得没吃饭。
但赵舒之已经吃上了,丝毫没管崔鸣玉的诉求,只说道:“明日再做些肉的,晚上先吃着吧。”
崔鸣玉没说话,提着木羹在碗里乱搅。
赵舒之瞧着崔鸣玉的动作,轻叹了口气,木碗磕在桌上,发出轻微“咚”地一声,“明日做红烧肉,你看好吗?”
崔鸣玉猛地抬头,“真假?!”
“自然做不得假。”
“没问题。”
“那你现在能吃一些了吗?”
“可以可以。”
11. 第 11 章
清晨的露水滴落,鸡鸣惊起。
但崔鸣玉是个爱赖床的,任凭赵舒之在门外喊哑嗓子,崔鸣玉就是起不来。
没办法,赵舒之只得推开门,幸好崔鸣玉的睡姿还可以,没看见什么不该看的。
“玉娘,要迟到了。”
沉浸在红烧肉的美梦中冷不丁地传来一声“迟到”,吓得崔鸣玉直接惊醒了,“不要。”
崔鸣玉张牙舞爪地惊醒,也不知道旁边有谁,两手乱挥,直接朝着赵舒之的脑袋打了一掌,幸好赵舒之稳得住,不然就要被扇倒在地了。
崔鸣玉没看见赵舒之蹲在她床旁边,有些不好意思道:“sorry啊,我不是故意的,你要相信我。”
赵舒之低头笑了声,什么都没说,只是让崔鸣玉快些起身,之后就出去了。
崔鸣玉想着迟到,手脚超快。赵舒之刚在院门口牵好两匹马,崔鸣玉就跑出来了。
“来了来了,快走吧。”
两人还是依着昨日的方法,赵舒之在前,牵着崔鸣玉,速度比昨日的快些,让崔鸣玉有种在跑马的感觉。
不知是不是走的小路,一路上没什么人。
两人走了好一会,赵舒之在一个有些破旧的大院子门口停下,扶着崔鸣玉下了马。
“我不方便和你一起进去,这几日就先在这里下马。”
崔鸣玉疑惑道:“为什么不方便?”
赵舒之:“你来这里,不是以世子夫人的名义,是崔家女公子的名义,我不希望别人因为我而对你多有口舌。”
说完,赵舒之还从风秀的马背上,拿下一个小木箱,递给崔鸣玉,“里边有一个布袋,点心都在布袋里面。里头还有书本笔墨,我都备好了。若是有东西没有的话,你就去找叶素,她会给你的。不要害怕,我中午就在这里等你。”
崔鸣玉接过木箱,沉沉的,不知赵舒之在里边放了多少东西,“叶素是谁啊?”
“我同窗的妹妹,你一去,她便会来找你。不要担心。”
崔鸣玉有些落寞地垂下眼,手里搓磨着木箱,“我知道了,有事就找叶素,是吧?”
赵舒之看着崔鸣玉垂下去的眼睫,心中有一丝钝痛,不去了的话头就堵在喉咙口,只要崔鸣玉再问一句,赵舒之便不会让崔鸣玉去面对一个新环境了。
崔鸣玉一抬头,朝他道:“我走了,中午一定要给我做红烧肉!”
还是吃的,赵舒之不免乐了,紧绷的全身也放松下来,“好,我煮多些。”
他们这里站的地方应该是偏门,崔鸣玉一探头就能看见太常书院的大牌匾。
“我要半肥半瘦的。”
崔鸣玉一步三回头,句句不离红烧肉。
“要入味些。”
赵舒之一一应下,目送崔鸣玉提着箱子走远。
太常书院的牌匾很大,看上去气势很是雄伟,颇有一种崔鸣玉难以高攀的架势。
来来往往的书院学生结伴从崔鸣玉身边路过,崔鸣玉走进牌匾之后,一时之间不知自己该去向何方。
很快,有一个女孩朝她跑过来,看着样子,崔鸣玉估计她只有十五岁。
“你姓崔?”
崔鸣玉想了想,“你是叶素?”
叶素点点头,“跟我来吧,学堂在那边。”叶素指了指远处的一处灰色的屋子。
崔鸣玉发现这里很大,房子像是围成了一个圆圈一样。
叶素和她介绍,说这里有很多学堂,她们的学堂叫行止学堂。
书院会给出一个月的学堂安排,所有人都按照安排去上课,没有说什么不学,什么必须学。每个人都要学书院里的所有科目,月试时选自己在行的三科即可。
崔鸣玉就是看中这人性化的考试科目才答应赵舒之来的,觉得这样也挺好的,没什么压力,自己也有点事情做,不至于胡思乱想。
叶素告诉她,她们今日就在行止学堂听太师讲课就可以。
行止学堂里的人不多,十几个人坐在几张大木桌后,桌上摆着木箱和一些零碎。
老师还没来,学生们也就没有拘束,想干什么干什么。
这么多人里,要说谁最闹腾,当属林时成。
“诶,你们听说了没?今日要来一个新学子,就来我们行止。”
旁边的人狐疑看着他,“你莫不是糊涂了,我们行止不是才来过新人?”
林时成“嘿”一声,声音顿时大起来,“你还不信我不成?我父亲和母亲说话的时候,我偷偷听到的,绝不会有假,听说还是个白衣,姓崔来着。”
林时成坐在学堂最尾端,声音不算大,但也够前面的人听的。
那人听见“崔”字后,蓦地转头过来,“崔什么?”
林时成瞧着这平日里最是瞧他不上的王家女公子居然今日下问于他,顿时来了兴趣,故作高深道:“你真想知道?”
王万嘉无语道:“快说,不然我就去告诉太师,你的作业都是白承北替你写的,你自己一个字没写过。”
林时成横眉道:“你威胁我?”
王万嘉:“你说不说?”
林时成两手一摊道:“不知道,你去告我吧。”
王万嘉感觉自己被戏耍了一番,“你耍我?!”
林时成平日就和王万嘉不对付,仗着自己父亲哥哥都给太子做事,天天脸色臭得要死,谁理你。
“怎样?!”
两人的声音一大起来,学堂里的人就都看过去,想着又有热闹可以看了。
崔鸣玉和叶素进来的时候,学堂里弥漫着一股诡异的安静。
学堂的课桌分为三大列,一列有三桌,一桌坐两人。
叶素的桌子在第一列第二桌。
好死不死,林时成在第二列。
所以在崔鸣玉坐下来的那一刻,有人极其震惊地叫出了她的名字,“崔鸣玉?!”
声音很大很尖,崔鸣玉感到学堂里的人都在看着她了。
她坐的靠里,叶素替她阻挡了一大部分视线,也就还好,只是有些被吓到而已。
等她缓和好情绪,回头去看叫她的人,只是她一个都不认识,看来看去,都不知道是谁在叫她。
叶素却知道是谁,暗暗问她,“你和王家的人认识?”
崔鸣玉疑惑道:“什么王家,我谁都不认识。”
叶素:“我哥告诉我,这王家是给太子做事的。最好不要招惹,她哥哥凶得很,会乱咬人的。”
崔鸣玉张大嘴,惊讶道:“这样吗?”
叶素重重地点头道:“对。”
落在王万嘉的眼里,就是崔鸣玉无视了她,而且是当着学堂里这么多人的眼前无视她,这让她的自尊掉在了地下,还是被反复摩擦的那种。
“崔鸣玉,你怎么进来的??”
这次的声音更大更尖,但是崔鸣玉扫了好几遍学堂,都看不出来是谁叫她,继续问叶素,“人在哪啊?我怎么没…”
还没等崔鸣玉说完,一本书就扔了过来,“砰”地一声砸中崔鸣玉手边的木箱。
崔鸣玉这才看清,原来是叶素旁边再旁边的人,生得一副瓜子小脸,眼中似有怒火,崔鸣玉只注意看前后的人了,并没有看清旁边是谁。
崔鸣玉将书递给叶素,让她帮忙传回去,只是那人不接,扔到了两张桌子间的空隙上。
崔鸣玉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啊,我刚刚没看见,请问你认识我吗?”
王万嘉没想到自己那日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这崔鸣玉却是一句都没听进去,反而还耀武扬威地和世子结了亲,如今还大摇大摆地进太常书院里来了。
这书院的名额,她当初可是求了父亲和哥哥许久,才求进来的,她一介白衣出身,凭什么?!
“你到底怎么进来的?”
崔鸣玉想起赵舒之说的话,但是说出来会不会吓到其他人,她拿不准;这个古代的生存法则,她还没摸准。
叶素在一旁听着崔鸣玉的回答,见她犹豫,想起哥哥对她说的话,开口道:“皇后娘娘亲诏,你不服吗?”
王万嘉瞪着一双眼,一脸的不可置信。
崔鸣玉本来也想这么说,只是怕吓到别人。
现下被叶素说出来,也就没什么好怕的,继而点了点头。
顿时,学堂里的人全都闹了起来。
“皇后娘娘亲诏,她是什么人啊?”
“对啊,崔姓,朝中并无崔姓大臣啊,皇后母家也与崔姓并无关联呐。”
“就是啊,皇后娘娘姓赵,是英王殿下的亲妹妹,我哥哥在英王军中干过,没听说过英王亲属有崔姓人啊?”
“她到底什么来头?”
男男女女,甚嚣尘上。
太师董伯瑜走进来时,还以为是有什么喜事,以往自己的课前都是一潭死水,没想到今日居然这么热闹。
“看来今日,大家的兴致很高啊?”
太师虽年逾半百,然其声音洪钟,颇有震慑之力,堂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怎么不都说话了?我一来就不说话?”
董伯瑜早已习以为常,自己说的东西,小孩子家家的不想懂,觉得太过高深,但又不能反抗,只好这般子的沉默。
“郑三,你说说,这是怎么了?”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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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容平淡,气质素雅的女子站起来,拱手答道:“回太师,行止今日来了新人。”
董伯瑜顺一顺面前的白胡须,不紧不慢道:“只是一个新人?”
郑静影又再拱手道:“据她所说,是皇后娘娘亲诏入院。”
董伯瑜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笑话一般,笑得直不起腰。
林时成直着腰仰头问道:“太师,这有什么好笑的?”
董伯瑜挥挥手让郑静影坐下,松了松坐着的双腿,眼角还残存着笑意,“林六郎,你父亲位居何职啊?”
林时成轻皱着眉,却也是起身应答:“回太师,家父已任京兆尹两年。”
董伯瑜又问:“那俸禄如何?”
林时成:“官秩二千。”
“那我再问,除却九卿万石,比九卿低一级的话,官秩二千石,可包含在内?”
林时成虽然平时不务正业,但是也是听父亲议论过朝政的,朝中的官秩也是清楚明白的,“自然。”
“你父亲的官秩是这间堂屋里并不算高的,但却是位列九卿之后,未来的朝堂也未必不会有你们的身影出现。
今日,一个皇后亲诏,便惹得你们如此喧哗吵闹,毫无半点世家子的模样。礼数何在?眼界又何在?”
林时成首当其冲挨骂,因着平日里耀武扬威的作风,可不受这气,“太师,我们每日都要在一处修习,若是混进来什么阿猫阿狗的,搅浑了我们太常书院的风气,这可又该如何是好?”
董伯瑜冷眼一睨道:“你父亲便是这么教人为人处世的吗?”
林时成毕竟是个半大的孩子,董伯瑜却是年纪大上好几轮的长辈,被他这么一问,林时成顿时冷汗暴出。
崔鸣玉低眼瞧着,什么话都没说,她可不想出头,任是说什么都好,别牵扯到她就行。
董伯瑜也不欲和一个孩子较真,“你坐下吧。”,他撑着面前的书桌站起来,“你们,家境殷实,不愁吃穿,家中奴仆百依百顺,没有过过苦日子,没有吃过苦头。”
他步履缓慢,走到叶素和崔鸣玉的书桌旁,弯下腰捡起那一本书来,“家中长辈用尽心思将你们送进来求学,为的是明理明心,好为大梁做出自己的贡献,光耀门楣。”
堂中寂静无比,只有董伯瑜缓慢而又洪亮的声音,“不过是一个你们不熟悉的人,便让整个学堂为之一闹,连老师进门都未曾注意到。你们的求学之心,应是太冷淡了些。”
董伯瑜这话说得扎心,只不过有意者听,无意者便是说干口舌,也当做没听。
“罢了。能为大梁鞠躬尽瘁的又有几人?”
董伯瑜重新坐回去,翻开今日要讲的书,与往日无异地讲了起来。
崔鸣玉看着那须发皆白的人,莫名想到了赵舒之。
她第一次在这里的人口中听到“大梁”两个字便是从赵舒之的口中,那时她便知道,赵舒之的内心是有抱负的。
现在看来,赵舒之将她送进太常书院,也的确是一个很好的选择,至少这里的老师很好,不会放任学生走向歧路。
董伯瑜讲得精细,又讲得慢,一讲下来便用了一上午的时间,坐得崔鸣玉屁股都麻了。
“那今日就到这里,我写了三道题,由郑三姑娘给大家传阅。”
郑静影应下,接过董伯瑜的书简。
董伯瑜说完便走了,崔鸣玉见他走了,直接趴在书桌上了,她的屁股真的要坐麻了,“叶素,你的屁股不痛吗?我的好痛啊。”
叶素两条细眉皱了皱,还摸了摸自己的屁股,摇头道:“没有。你是不是坐得太久,起来活动一下筋骨吧。”
崔鸣玉撑着书桌爬起来,还没站直呢,书桌就被人狠狠踢歪了一脚,“你出来!”
是王万嘉。
崔鸣玉差点一头栽下去,幸好叶素眼疾手快地拉了一下她,否则自己又要摔个狗啃泥了。
叶素为她抱不平道:“王万嘉,你个不要脸的,你究竟要干什么?太师刚刚讲的,你全都当耳旁风吗?”
王万嘉脸都气歪了,“不关你的事。”,她见崔鸣玉一副又要趴下去的样子,拉扯她站起来,“你出来!我有话要跟你说。”
崔鸣玉是真的不想和这个王什么的纠缠,她的屁股真的麻了,走一下路都麻得紧,干嘛非要出去,“你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好了。”
学堂里的学子见下学早就不知飞到哪里去了,堂内就只剩下郑静影和她们三人。
王万嘉见这里人走得差不多,她低声厉问道:“是不是世子让你来的?你们之间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吗?”
得,原来是赵舒之的烂桃花。
12. 第 12 章
崔鸣玉甩开王万嘉的手,抓着叶素的衣袖站起来,声音没有任何的改变,“我和世子到什么地步,不用你管。你要是真的好奇,就去问你口中的世子好了,别来问我。”
没什么东西要收拾的,崔鸣玉将自己的木箱提上,锤了锤自己的屁股,和叶素慢悠悠地走出去了。
王万嘉不是个无理取闹的人,她之所以会这般的不相信,完全是因为自家的哥哥早就答应了自己,要将自己许配给世子。
没想到,这许配未成,世子竟然另娶她人,还是这么个不知书达礼的人,这叫王万嘉怎么安心?
不行,我一定要回去问哥哥!
有了想法,王万嘉便也急匆匆地离开了,学堂之中便只剩下郑静影一人。
学堂四面无墙,只有一白布帘可作遮挡,郑静影就在这里,完成了董伯瑜交代过的题目。
叶素与崔鸣玉走到院门便分开了,崔鸣玉刚刚一问才知,原来这山上有许多处别院,都是些王公贵族平日里来消遣时会住的地方,也有像赵舒之这样的,用作读书之用的。
崔鸣玉提着木箱,心情可算不上太愉快,毕竟今天一早就不太好过,真是不知道明日会如何?
“玉娘?”
赵舒之突然窜出来,吓了崔鸣玉一大跳,“哎呦,你这么吓人做什么?”
赵舒之将崔鸣玉的木箱接过,叹了口气道:“是你想东西太入迷,没有看到我罢了。”
崔鸣玉往周围一看,果然是自己早上和赵舒之分别的地方,差点就走过头了,“不好意思,我走过头啦。”
赵舒之将自己的手放在摘星的马镫上,示意崔鸣玉踩上去。
上马的姿势,崔鸣玉早就依葫芦画瓢学会了。只是摘星生得太高大,她只能借赵舒之的力气,撑着他的肩膀,踩上马镫,然后爬上去。
等崔鸣玉坐好,赵舒之牵马快走道:“红烧肉已经等在家中,玉娘可饿肚子了?”
崔鸣玉的肚子早就咕咕叫了,赵舒之备的点心不够她偷吃的。
再说了,自己偷吃,这像话吗?肯定要分一些给叶素吃,这样一来,就不够她自己吃的了。
不过听赵舒之做好了红烧肉,想着红烧肉也就没那么饿了。
“还好,我们走快些?”
赵舒之低笑道:“好,你抓紧。”
崔鸣玉紧抓马绳,赵舒之时不时地回头看她能不能坚持。
骑马并不是一件轻松事,马背颠簸,有些人受不了,极有可能晕倒,或者是驾驭不住马匹;被马一脚踢翻的也是有的。
但崔鸣玉好像都没有,摘星在她身下乖得出奇。
两人一路不停,到家中时,崔鸣玉被赵舒之一扶下来,便马上撩衣裙,火速赶往红烧肉驻地。
大锅冒着热气,一打开,热气、香味熏了崔鸣玉满脸满腔。
“哇塞,好香啊!”
赵舒之赶忙过来,把崔鸣玉手中的锅盖抢下,盖回去,将崔鸣玉推到凉快的木棚下,“那么烫,烫着了怎么办?”
崔鸣玉现在一心只有香喷喷的红烧肉,哪里听得下去其他,“快快快,我要吃红烧肉,还要配饭吃!”
赵舒之将人按着坐下,好脾气道:“你坐好,我给你盛饭。不要着急,等会吃的时候,也不要大口,容易烫着。”
“好好好。”
赵舒之端了个大盘子,上面有饭又有肉,看得崔鸣玉心花怒放,可惜,太烫了,崔鸣玉只能“呼呼”着吃。
等到崔鸣玉大饱口福之后,这心情总算是好了些,“赵舒之,你这厨艺也太可以了,好吃好吃!”
赵舒之放下自己手里的碗筷,含笑道:“小的时候,做过伙头兵,所以这厨艺也算是从小就练出来的。”
崔鸣玉蓦地张大嘴,堂堂的世子居然做过伙头兵,“你父亲让你做的吗?”
“不是。我父亲不让我从军,可我不要,就瞒着他,谎报了姓名入军。”
崔鸣玉没想到看上去这么稳重的世子居然有这么“叛逆”的个性,“那你父亲没发现?你父亲军中的人都不认识你吗?”
赵舒之:“自然瞒不过父亲,只是当时战局危急,父亲也就没管我。”他默默地将崔鸣玉的碗筷和自己的收好,“说实话,我父王军中有一万精兵,我尚且没有一一见过,也不知他们的名讳,更何况是最底层的士兵?”
崔鸣玉点点头,还想问什么,院门口却来了一个人。
一个身穿白衣,腰缠黑带的男子。
崔鸣玉还没仔细看清楚他的面容,那人便自顾自地推门进来了。
“真是好惬意啊,世子。”
赵舒之将碗筷放在崔鸣玉身后木盆中洗,朝来人瞥了眼,和崔鸣玉介绍:“玉娘,他是叶素的哥哥,叶知安。”
等叶知安走近,崔鸣玉这才看清,的确是和叶素肖似的两张脸,只不过叶素年纪小,脸上还肉乎乎的。
“见过嫂夫人。”叶知安朝她行礼,崔鸣玉也站起身,回他的礼,“你是叶素的哥哥?”
叶知安一笑,毫无任何的拘谨,坦坦荡荡地坐下来,只是这棚子里只有两个木凳,他坐了,赵舒之就坐不了了。
“叶素今日在学堂可好,她可是告诉我,嫂夫人看上去不太好。”
赵舒之拧眉,踢了叶知安身下的木凳一脚,险些让叶知安栽进泥里去,“有话快说。”
崔鸣玉看着赵舒之的动作,觉得还是自己说比较好,“是我今日去的时候,被人认出来了,是一个叫王万嘉的。”
赵舒之:“王万嘉?”
崔鸣玉没坐回去,绕着赵舒之走了两步道:“对啊,叶素说,她们家是给太子做事的,对了,是他告诉叶素,然后叶素告诉我的。”
叶知安冷笑了声:“王万嘉那个兄长,我是最看不起。所以早早地就告诉小素,不要和她来往,也省得有冲突和麻烦。”
赵舒之垂着眼,牵起崔鸣玉的手往屋里走,叶知安看见“诶”了一声,也跟在两人后面进屋里去了。
屋内陈设不多,叶知安自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等着赵舒之给他泡茶喝。
两人坐在茶桌旁,崔鸣玉看着赵舒之一句话都没说,心里有些犯嘀咕。
但赵舒之也没让她犯多久的嘀咕,“王家是太子手下,一个还算有力的帮手。王万嘉的父亲王惟其身居衡阳郡守,她的哥哥在金吾卫中任职,也算的上是风光无限。”
崔鸣玉不太懂什么郡守,什么金吾卫的,不过听赵舒之的话,应该是很高的地位。
“比起你来说,他们高过你吗?”
叶知安“噗”地一声大笑出来,赵舒之不免看了眼叶知安,“不会喝茶,就滚回叶府去。”
叶知安却是不理他,“嫂夫人,你家的这位,除了皇上皇后,还有他父王,谁能高的过他去?”
赵舒之冷着脸,“不会说话就走,胡言乱语什么。”
叶知安:“我胡言乱语?你刚回来的那几年,把你捧到天上去的都有,我这算什么?”
赵舒之给崔鸣玉的的杯里倒茶,不欲和他争辩什么,“你来干什么?快说,说完了走。”
叶知安瘪着嘴,靠在木柱上,脸色开始正经起来,“中秋宴要到了。”
崔鸣玉抿了抿茶,不明白叶知安口中的意思,“中秋宴?”
叶知安:“中秋宴便是皇帝为了表示大梁这一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所举办的宴会而已。只不过这中秋宴分家宴与朝宴,嫂夫人和世子两个都要参与,推脱不开。”
崔鸣玉听懂了,就是要去社交的意思呗,只是她看赵舒之的神情,像是并不抗拒的意思。
“你不会是来向我科普中秋宴要做什么的吧?”
叶知安当然不会,他来是为了中秋宴之后的事情,那可重要得多,“嫂夫人聪慧,我来是为了中秋宴后的英王述职。”
崔鸣玉有些惊讶,“英王述职?”
赵舒之的面色没有丝毫改变,“英王每年述职,都要带回边境捷报。只是父王从不会亲自来,多数时候是我阿姐来。”
叶知安手指曲起,轻叩地面道:“这便是问题所在。今年与往年可大不相同,你今年娶了妻,若还是你长姐来,那也成,算是代行父母之礼。只是那祖庙呢?总不能嫂夫人去见你家祖先的时候,也是由你阿姐带着,那不合规矩。”
婚丧嫁娶是一个人一生中最重要的几件事,放到国家上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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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加是重中之重;身份地位越高,这礼数越发不能少。
赵舒之不满意地看了叶知安一眼,“你是为了我,还是为了我阿姐,你自己知道。”
崔鸣玉一听,诶,有八卦?!
叶知安也没想藏,反正自己追那么多年,早就世人皆知了,“我就是为了你阿姐,成吗?再说了,就算是祯明回来,你的婚事也终归不是父母之命,这三月新妇进祖庙,更是要有父母在场。
你阿姐还未有亲事,若是做了,你是要朝臣都奏她不知礼数吗?”
赵舒之沉下脸,不欲再说下去,“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叶知安见赵舒之又是那副冷硬模样,不免也带了气,“罢了,我就当今日是对牛弹琴。”
一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崔鸣玉瞧着叶知安的背影,瞄了几眼赵舒之,斟酌着开口道:“你我的婚事,是你强硬办下来的,对吧?”
赵舒之知道有这么一天,自己总要坦白当初为什么会娶崔鸣玉,“对。”
“你之前总是含糊其辞,不想告诉我。可是,那样是不对的,你那样是不尊重我的表现。”
其实,崔鸣玉已经有一些些猜到,为什么赵舒之不肯告诉她的原因,无非就是怕她受伤,接受不了,或者是出于保护,而不告诉她。
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崔鸣玉已经非常信任赵舒之了。
崔鸣玉手边的清茶已经冷了,赵舒之将它倒在一旁尚未出芽的花盆里,又给她斟了一杯,“上月,吴姨母将你带去吟秋宴,你可还记得?”
崔鸣玉好像有点印象,是姨母当时说什么“宴会”的那个,原来叫吟秋宴。
“记得。”
“陈王也去了,对你一见倾心。回来之后,便时常向皇后提起,我不凑巧,听见了。”
说完这个,赵舒之顿了很久,崔鸣玉忍不住追问道:“然后呢?”
“陈王生性风流,不是个值得托付之人。因着父王与你父亲有过交往,我不忍见你沦落,所以我向皇后娘娘提出求亲一事。”
赵舒之说得句句在理,崔鸣玉也没有从里面发现什么漏洞,看起来真的很像英雄救美的故事。
“那你父王知道吗?”
“自然。我们的婚书早在纳征前便送去了西北,想来,父王与母后早已收到。”
“那他们没有给你回信?”
赵舒之垂下眼睫,指腹在杯沿静静搓磨,“我只有去信,并不会接到回信。因着西北边境与中原相距甚远,途中极有可能发生劫信,所以也就不要父王与母后回信了。”
崔鸣玉震惊道:“那你岂不是,很久很久都没有你父王和母后的消息?”
赵舒之想是为了安慰崔鸣玉一般,露出一个嘴角轻拉的微笑,看着就很是让人心疼,“不会。每年阿姐都会给我带来父王与母后的手书。”
“那就好那就好。”崔鸣玉瞧着赵舒之的样子,真是好生可怜,“这样的话,你我的婚事,是不是很让你为难?”
“不会,玉娘绝不可这样想。就算没有你我的婚事,我在上京也是如此这般,不会因为你,而有任何的改变。”
赵舒之这话虽然听上去像是撇清两人的关系,但却让崔鸣玉放下内心的愧疚,“那中秋宴,我陪你一起去。”
“就去家宴,这次的朝宴我们不参与。”
“好,我听你的。”
中秋宴设在半月之后。
在这期间,崔鸣玉每天闻鸡而起,准确来说,是赵舒之每天闻鸡而起,然后去叫崔鸣玉。
不知道怎么回事,王万嘉在那日之后,就再也没来过。
所以,崔鸣玉在太常书院的日子也还不算无聊,每天和叶素在课上偷吃点心,下了学就和摘星一起回去吃赵舒之做的饭。
崔鸣玉现在已经可以自己一个人骑马,并且不用赵舒之在一旁看着啦,可把崔鸣玉给美坏了。
每天都要拉着摘星出去玩,美其名曰是培养感情,实际上,就是崔鸣玉想自己去跑马了,只是赵舒之不让两人走远,所以崔鸣玉就在院子周围跑。
赵舒之看着一人一马的和谐场面,不免在心里暗暗数落自己,还没有一个马得宠。
13. 第 13 章
又是一次下学,今天赵舒之炖了鱼,据说是叶知安的父亲从临安带回来的,很是新鲜。
崔鸣玉中途打瞌睡做梦都是鱼汤的鲜甜。
“玉娘?我们该走啦。”叶素在旁边喊她,崔鸣玉悠悠醒转,擦了擦口水,半梦半醒道:“好,你等等我。”
叶素如今已经成为了崔鸣玉认识的人中的第三大熟人,可以称之为好朋友了。
这段时间,叶素和她说了好多关于赵舒之的事,崔鸣玉问她怎么知道这么多,她说,上京城里的每个人都知道这些事,她只会知道得少,并不会知道得多。
就比如,中秋宴后的英王述职,崔鸣玉就知道来的人是赵舒之的姐姐,叫赵祯明。
她好像听过这个名字,但也想不起来了。
据叶素所说,赵家长姐十四岁上战场,十六岁便做到校尉;十八岁更是带领三千骑兵大破多余自身兵力一倍的北狄骑兵,吓得北狄人两年不敢擅动。
自那之后,陛下便封了她做卫将军,也就是在那一年,赵舒之入京为质,彼年八岁。
崔鸣玉听后,无以言表,只有敬佩。
叶素对赵祯明更是崇拜,崔鸣玉看得出来,叶素的崇拜之意与她相比,只会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
“小素,我家今天炖鱼,你哥也来吃,和我一起回去好不?”
叶素歪头道:“二哥也去吃?”
崔鸣玉点头。
昨日,叶知安拿鱼过来的时候,点明了明日要来吃,崔鸣玉绝没有记错。
叶素也是骑马来的,只不过她的马是枣红色的,是一匹小马。
“玉娘,你的马好高啊!”叶素今年才十五,身量还没起来,崔鸣玉搭着叶素的肩膀,“嘿嘿”笑了两声,“他叫摘星,赵舒之送给我骑了。”
两人踩着马镫上马,叶素也道:“我的小马也有名字,她叫红叶。好听不?”
崔鸣玉点头,还叫了句,“红叶红叶?”,小马晃了两下头还轻吼了声,很是乖巧,“好乖啊。”
叶素骄傲地仰头,“是吧。”
两人策马回空题别院,叶知安已经待在别院里等吃了。
他靠在灶台的旁边,也不怕烫着,赵舒之也就不管他。
“祯明什么时候回来?书信还没来吗?县官那里怎么说?”
赵舒之拿勺翻炒着锅里的青菜,平淡道:“火不够大。”
叶知安不满道:“我是伙夫吗?”
“要吃饭就要听厨子的。”
没辙,叶知安只能拿着柴往灶里扔,“你就一点都不担心吗?太子可是一心要把你纳入麾下,瑞王可是把英王府当做眼中钉;本来陈王与你并无瓜葛,但是你把嫂夫人娶了,摆了他一道,现在人家整天和谋士商量,怎么扳倒你呢。”
火一下烧得旺了,忽然冒出来的气味呛得叶知安脸都红了,“你就还有心思烧饭?!”
赵舒之往锅里加水,盖上锅盖道:“怎么,鱼不是你拿过来的?饭不是你求着我烧的?”
叶知安一时语塞,又道:“你明知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赵舒之望着山腰回转处,见人还没到,便摆起碗筷来。
叶知安跟在他身后,絮叨了半天,“你就一点都不担心吗,还要窝在这里干什么?要我说,大不了,你就和祯明说,你直接逃回边境,省得……”
赵舒之不想听他再说,出言打断道:“知安,以后这样的事情不要再说,隔墙有耳。”
叶知安见人这么不着急,自己也躺平了,“行呗,你都不着急,我着什么急。爱谁急谁急。”
赵舒之一连摆了四个碗,叶知安见状,皱眉道:“怎么,还有谁来?”
“你妹。”
叶知安气愤道:“你骂我干什么?!我就说了几句话,你就这样骂我?!”说完,还觉不解气,愤恨道:“粗俗——!”
赵舒之停顿了会,开始回忆自己为什么会和叶知安认识。
“哥哥——”
叶素从外头和崔鸣玉一起进来,叶知安“啊”了声;赵舒之也不管他,越过叶知安,朝两人走去。
“见过世子哥哥。”
“叶三妹妹好。”
赵舒之走到崔鸣玉旁边,低声道:“汤要好了,再等会?”
崔鸣玉将手里的木箱转手交给赵舒之,应了声“好”,带叶素参观起空题别院来了。
“你看,这里是灶台,鱼汤就在里面,那个小棚子,就是吃饭的地方;我再带你去里面看,”两人说说笑笑,走进屋里,“那个屋子我住,这个屋子赵舒之住。你进我屋子里看看?”
叶素看着两间屋子,心中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
“我屋子可大了,从这个窗子里看,能看见山脚下呢,我每天吃完饭就在这里看一会,每天都有不同的人来,我看一会,也就睡了。”
叶素纠结两下,她是个直率的个性,不会藏事,“你和世子住两间屋?”
崔鸣玉坦然道:“对呀,怎么了?”
叶素:“你在我这里可以这样说,但是出去了,别人若是问起来相关的,你可不能这样说了。”
崔鸣玉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也是,哪有夫妻两个人睡两间屋的呢?
“对吼,多谢小素提醒,我记住了。”
叶素最欣赏崔鸣玉的一点就是,她并不因为叶素的年龄而看轻她,反而每次说话,都很尊重她的意见。
在崔鸣玉没来太常书院之前,因为自己的年龄是学堂里最小的,总是被人家叫小妹妹,被拿年龄之说调侃。
自从崔鸣玉来了之后,不仅帮着自己骂回去,还时常宽慰自己,不愧是叶素第一眼就觉得有缘的人。
“玉娘,这次中秋宴,我听哥哥说你也会去?”
两人坐在一处,说起体己话来。
崔鸣玉:“对,赵舒之说我们就去家宴,不去朝宴。”
叶素点点头,“也对,你和世子新婚,还未入祖庙,确实可以不用出现在朝宴上,是符合礼数的。”
崔鸣玉:“入祖庙?我上次听你哥说,由祯明姐姐带我进祖庙,是不合礼数的?”
叶素再点头,“若是英王父母在京中,能见证你与世子的婚礼,那也就不用入祖庙,但关键就是,你们这场婚事没有任何一方的父母在场。即便是你有姨母,世子有皇后娘娘这样的长辈见证,但终归不是父母。”
叶素瞧着窗外的幽幽青山,又道:“大梁是极重礼数的。朝臣们张口闭口,便是不合礼数;此番,若是祯明姐姐回来,那朝臣们便又可以奏世子一本,说英王无视宗法礼数,任由世子在嫁娶之事上乱来。”
崔鸣玉闻言,心情也算不上多好了,嘀咕道:“小素,你们古代人还真是难搞。”
叶素没太听清这句,“啊”了声道:“玉娘,你说什么?”
这与她印象里的古代生活完全不一样,原本她以为只要每天在太常书院摸摸鱼;双休的时候回姨母家玩几天也就好了,她完全没想到自己的身份与赵舒之的身份会带来这些事情。
或者说,是她的日子过得太安逸了…
崔鸣玉还没想好如何搪塞叶素,门外就传来叶知安的声音,“三妹,嫂夫人,吃饭啦!”
崔鸣玉赶忙拉着叶素出去,“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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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走出门,便见赵舒之在那里盛鱼汤,叶知安跟“大爷”一样坐在那里等吃。
叶素翻了个白眼道:“我的大哥,你就好意思让世子给你盛汤喝?”
叶知安反问道:“我怎么不好意思?我可是客人!”
崔鸣玉让叶素去棚子坐着等,自己走过去接汤,“我来。”
但赵舒之却不让她拿,“不用,叶知安自己会过来拿,这是你的。”
崔鸣玉应了句“好。”,没接赵舒之递过来的鱼汤,赵舒之下意识就皱起了眉,“玉娘,有什么事吗?”
崔鸣玉只说没有,但赵舒之却不这么认为,朝远处喊道:“叶二,自己拿。”说完,牵起崔鸣玉的手便进了屋子,还关上了门。
叶知安朝坐在自己身旁的叶素道:“你和嫂夫人说啥了?”
叶素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说了些,平日里你们说的,也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呀。”
崔鸣玉被赵舒之拉进屋子里,不满意道:“你怎么把他们留在外面?这样不好。”
赵舒之轻拧着眉,压低眼睫道:“那你告诉我,你怎么了?是今日上学受委屈了?是谁欺负你?”
崔鸣玉不敢看赵舒之的眼睛,转过头去,“没有,什么都没有,你别问了。”
赵舒之却不肯放过崔鸣玉,“若是有人欺负你,我一定不会放过他。我绝不会让你受了委屈。”
“我没有。”
赵舒之和人犟着,“那你为什么不开心,连看见鱼汤都不开心。”
崔鸣玉瘪嘴抬眼道:“你这样说,好像我是个吃货。”
赵舒之听多了崔鸣玉说的这些新奇话,也明白崔鸣玉说的是什么意思,好笑道:“不是吗?是谁天天都要吃大肉,不吃肉就喊饿的?”
崔鸣玉无法反驳,只好道:“过几日,你姐姐回来。若是你我的婚事受到别人的指摘,你在朝堂上是不是会被说?你姐姐是不是也会被说?”
原来是这件事…
赵舒之刚刚还纠结的心,一下被柔和的春风抚平,“你就为了这?”
崔鸣玉反驳道:“什么叫就为了这?你是为了我才会有这一大堆事情的。如果你没有和我结婚,你也就不用想这些问题,你也就不会被这些问题为难,这一切,是因为我…”
赵舒之不想再听崔鸣玉说下去,但这心里又实在欢喜得紧,情不自禁,轻轻地抱住了崔鸣玉。
“不是因为你,你和我的婚事从来都不让我为难。不要妄自菲薄,能和你成婚,我是很幸运的。”
崔鸣玉僵着身子,两手攥紧了衣袖,好在赵舒之只抱了一会,她按下内心的狂跳,艰难地维持着面上的平静,又想起这些时日里,赵舒之对自己做的一切,她垂着眼,轻声问道:“你喜欢我?”
赵舒之含笑道:“看来我表现得还不够明显。”
崔鸣玉蓦地抬眼看向赵舒之的眼睛,她看着那黑眸,只觉漫天星辰皆在此中,脑袋晕晕乎乎的。
“你在里边待一会,我出去盛汤给你。”
赵舒之笑着说完话,就出去了,徒留她一人在屋中。
崔鸣玉有些脱力地扶住身前的木柱,脸上烧得火辣,垂头呓语道:“遇上妖精了。”
等崔鸣玉再出来,叶素两人已经不在了,赵舒之倚在门口像是在等她,“赵舒之。”
“汤在这里,应该不烫了,玉娘快来喝。”赵舒之和往常一样叫她,只是崔鸣玉却不好再和以前一样应他。
把汤一口气喝掉,自顾自地拿着托盘去棚子吃饭,全程一句话都没有。
赵舒之看着崔鸣玉的背影,不免好笑。
14. 第 14 章
崔鸣玉就这样躲了赵舒之两天,直到赵舒之在晚饭的时候和她说,“明日回家。”
崔鸣玉不由得,才破了冰,“这么快?”
赵舒之忍笑,“不快了。后日便是中秋宴,朝宴在明日,后日才是家宴。”
崔鸣玉“喔”了声,只一味扒拉碗里的饭。
赵舒之见她不吃肉,便夹了好些肉到她碗中,“多吃些。”
崔鸣玉又“喔”了句,把碗里的肉和饭都扒拉完,就赶忙进了屋子里。
赵舒之等了崔鸣玉两天,迟迟等不到崔鸣玉接受他的心意,他也不急,只是…这天天不吃肉,饿瘦了怎么办?
崔鸣玉趴在窗台上看景色。
自从那日赵舒之挑明了心意之后,崔鸣玉便再也没办法直视赵舒之的眼睛了,她总觉得那黑沉沉的眼眸里藏了一个黑洞,能把她给吸进去。
可是…赵舒之对自己很好,会煮饭,会做家务,什么事都自己干,崔鸣玉连衣服都不用自己洗;每天,吃了睡,睡了吃,要不是还上学,她自己真的会被赵舒之给养懒了。
“他人是真的挺好的,长得也不赖,天天劈柴,身材应该也还行…”崔鸣玉数着手指,想罗列一些赵舒之的优点,却发现十个手指都不够数的。
“不行不行,看一个人不能只看人家的优点,还要看到人家的缺点,这才能全面。”
崔鸣玉自言自语,又掰着手指想数出赵舒之的缺点,却发现自己怎么数都数不出来,硬是连一个都没有。
“不会吧,怎么会有人一个缺点都没有…”
还没等崔鸣玉再深想,“嘟嘟”的敲门声便响了起来,“玉娘,你睡了吗?”
崔鸣玉下意识屏住气息。
“你要是没睡的话,我想和你说说话,你愿意开门吗?”赵舒之的话语很轻柔,像是夜色的风声。
崔鸣玉慢吞吞地走到门边,手指微微颤抖,继而抚上了门栓。
赵舒之在门外久等,没听见里边的动静,以为崔鸣玉睡了,想着再等一会便离开,没想到,崔鸣玉居然拉开了门。
虽然只拉开了一个小缝,但赵舒之知道,这是崔鸣玉能做出的最大的一步。
“你要说什么?”崔鸣玉的声音有些抖。
赵舒之斟酌着语气,垂落的双手不免紧握,“你以后不要再躲着我了,至少,不要不吃饭。”
崔鸣玉脑袋真的晕乎,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勇气拉开这道门的,硬气道:“我不吃饭就不吃饭,你管我?”
赵舒之的手抚上微冷的木门,头轻轻靠在门上,无奈道:“我是想管你,可玉娘不想让我管,我也只好热脸贴冷屁股了。”
崔鸣玉咬着下唇,紧紧捏住门栓,手指都泛了白,“你只是一时的心意,以后呢?”
赵舒之:“只要玉娘愿意,我会一直管你,也会一直听你的,绝不反抗。”
可崔鸣玉以前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她不知道为什么赵舒之会这样好的对她,这让她感到困惑与不真实。
“你为什么…会这样对我?”
崔鸣玉问完话,等了许久也不没听见赵舒之的回答,只好偷偷探头出去看,想看一看赵舒之是不是走了,不然怎么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只一只眼睛探出去,猝然间和一双黑眸对上,吓了崔鸣玉一大跳,人在心虚的时候,总是容易受惊。
崔鸣玉被吓得往后仰,门自然也就开了。
只是她左脚绊右脚,眼见着就要摔个狗啃泥,崔鸣玉紧皱着一张脸,双手护在自己胸前,大叫,“赵舒之,救我——”
意料之内地没摔,崔鸣玉很迅速地两手捂脸,不想看到赵舒之的眼睛,“别看我,好丢人。”
赵舒之忍笑不会缩话,将人带到床上坐好,就算是崔鸣玉捂着脸,赵舒之也看到了她的害羞。
“这么怕羞啊…”赵舒之蹲在崔鸣玉身前,打趣她道。
不说还好,一说,崔鸣玉更是要将自己的脸团巴团巴塞到地里去了,“都说…你别看我了!”
赵舒之站起来,甩甩衣袍,带起一阵微风,“好好好,我不看便是。”
木门继而发出“咔哒”一声。
崔鸣玉依旧捂着眼,直到屋里静了好一会,才微微打开捂着眼睛的手,只见人倚在门边,一副憋着乐的样子,崔鸣玉瞬间感觉自己被欺骗了,“你怎么还在?!”
赵舒之再也憋不住了,开始大笑起来,没办法,崔鸣玉的样子实在可爱得紧,没有哪一个人见到会不笑的,赵舒之当然不例外。
崔鸣玉却不想笑,可是赵舒之笑得太厉害,笑声在狭小的屋子传染,所以崔鸣玉下意识地语气里也有些笑意,“你别笑了…”
见言语威胁没有用,崔鸣玉走到赵舒之身前,开始“武力威胁”他。
只不过她的武力威胁仅限于捂住赵舒之的嘴而已…
等赵舒之笑得缓过来劲,拍了拍崔鸣玉紧捂住他嘴的手“呜呜”叫。
崔鸣玉却不想这么快放开他,“不要,你等会肯定还要笑我…”
赵舒之见崔鸣玉不肯放开他,心中暗暗浮现出一些坏心思。
接着,他又“呜呜”了两句,但是崔鸣玉依旧坚守自己的底线。
没办法,这是你逼我的了……
崔鸣玉瞪着赵舒之,自以为地和他僵持,直到掌心处传来一阵濡湿,等到崔鸣玉反应过来那是什么时候,已经为时已晚。
她“倏”地放开手,往后退了好几步,满脸的不可置信以及肉眼可见的面色红晕。
赵舒之还是倚着门,没动,看向崔鸣玉的眼神越发幽深,直到崔鸣玉再往后退的时候,就要退到窗台边了,赵舒之才轻叹了口气,快步将人拉住,“对不起,你打我好了。”
崔鸣玉紧握着那只手,像是在感受那种感觉,等她被赵舒之拉住的时候,也还是呆呆的,像是没反应过来。
赵舒之没办法,本来不想这么快捅破这层窗户纸的,只是崔鸣玉近来对他越发地冷淡,一直在躲着自己,他不想这样,但事情就是这样的发生了。
十多年来的思念,一朝巨变。自己不仅和心心念念的人成了婚,还能和她有着这样的亲密接触,赵舒之觉得世上最幸运的人莫过于自己了。
只是他知道,不能用自己的感情去强求崔鸣玉什么,他从来都是一厢情愿,与崔鸣玉毫无干系。所以当崔鸣玉问他为什么会和她成婚的时候,他也绝口不提儿时的过往。
“对不住,玉娘,是我轻率了。你扇我,打我,都好,不要生闷气…”
崔鸣玉被赵舒之拉着坐下,好容易缓过来的崔鸣玉往赵舒之胸前锤了一下,只是不痛不痒的,还弄的让赵舒之怪心痒的,“你不生我气?”
崔鸣玉闭了闭眼,“你刚刚吓着我了,你知道吗?”
赵舒之蹲在崔鸣玉身前,仰头看她,一双黑眸浸满了柔情,“对不住对不住,好玉娘,可不可以原谅我吗?”
任是谁被这样一双眼睛看着,也是说不出一句重话,“你以后不能骗我,也不能吓我。”
赵舒之点头,郑重道:“我保证。”
崔鸣玉红着一张脸,反问道:“你保证?”
“我保证。”
斩钉截铁的回答,让崔鸣玉错信了赵舒之真的会是个坐怀不乱的“正人君子”。
“好吧,那我相信你。”
赵舒之含着笑,岔开话题道:“明日回家,你想吃什么?”
说起这个,崔鸣玉这几日可是把自己给饿坏了,“我要吃大肘子,大鸡腿,还有鱼汤,上次喝着,总感觉没味。”
赵舒之笑了,眼尾的弧度像是天边夜色的弯月,“好,我多放些盐。”
……
等崔鸣玉躺在被窝里的时候还觉得自己的脸烫得像发烧。
一夜都没睡好,等到赵舒之来叫她起床的时候,崔鸣玉还迷糊着。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滴答下起雨来,崔鸣玉记得,好像自己从在这里醒过来之后,还是第一次在这里看见雨,滴答滴答的雨。
一样的雨,一样的天空,不一样的,却是人,却是自己。
赵舒之将崔鸣玉和自己的行李都安置好,刘叔也等在门外,实在是不能再赖下去,等到雨下大了,就不好下山了。
崔鸣玉从屋里出来,正好撞上从门外进来带了一身寒气的赵舒之,“玉娘,你收拾好了吗?”
雨声依旧滴答,崔鸣玉知不道它什么时候会下大,前世的暴雨在她的心里留下了太过惨烈的记忆,让她心生了害怕之意,“我们今日一定要下山吗?”
赵舒之望屋外的天空定定瞧了瞧,和屋外的刘叔道:“三叔,你先回吧,晚一点,我再和玉娘回府。”
刘叔像是应下了,崔鸣玉从屋门的缝隙里看见刘叔披着蓑衣匆匆走了。
赵舒之将门关上,以免雨滴溅泥土进屋,崔鸣玉站在他身后,一言未发。
雨滴声渐渐地在崔鸣玉耳畔放大,直到变成“咚咚咚”地剧烈敲打胸腔的铁锤。
冰冷的雨水,滑进她肺里,一点一点地将五脏六腑冰冻。
恍惚间,崔鸣玉好像看见了赵舒之大惊失色的神情,她不禁想,自己是要回到过去了吗?
急促的“咚”声伴随着不知何时响起的刺耳的鸣笛声,以及那闪到她无法忍受的光亮。
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她,她是死过一次的,她是偷取了别人人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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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这个人和她长得一样,拥有一样的姓名,一样的身体,哪怕是有这么多一样的地方,崔鸣玉也依旧无法让自己代入,因为她根本就不是崔鸣玉。
赵舒之喜欢的那个崔鸣玉压根就不是她,姨母为之在意担忧的也不是她,所有的一切,都不是崔鸣玉该拥有的。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来到这里,若是一了百了也就好了。
只是为什么还要让她再活一次,这有什么意义?
冷意一波一波地席卷,但忽如其来的滚烫却强势地包围了她。
崔鸣玉想,如果这样的感觉可以描述的话,那莫过于是冻到结冰的皮肉被猛火炙烤,散发出烧焦皮肉的味道,继而腐烂。
“玉娘?”
崔鸣玉已经不用猜了,这个声音一定是赵舒之。
赵伍拔去崔鸣玉身上的银针,缓了口气道:“已无大碍,少主不必担心。”
赵舒之一回头就见崔鸣玉面色煞白,双目半睁不睁,扶住人才惊觉崔鸣玉浑身上下都冷得很。
屋外烧着火,赵舒之端来一盆盆的热水,希望能让崔鸣玉的体温回暖一些。
赵伍上山匆忙,只带了药箱,现下拔了针,下山去取药了。
崔鸣玉勉力地睁开眼,梦中的光亮被烛火驱赶,赵舒之的身影在烛火的照映下轻轻摇晃。
“赵…舒之。”
赵舒之想在屋里烧炭,所以提前把窗子打开一条缝换气,没想到身后却传来一道微弱的声音。
“你醒了?你感觉还好吗?有没有哪里痛,告诉我…”
赵舒之奔过来,紧抓住她的手,他的手好暖,可惜崔鸣玉的手太冷了,任凭赵舒之用两只手去捂,也很难捂热。
这股冷意就像是从崔鸣玉骨子里透出来的一样。
“我…没事…”
赵舒之压着一双眼,原本就黑的眼瞳,现在更黑更沉了,崔鸣玉看不懂他眼里的意思,只能多安慰他,“我…真的没事,只是想…睡一会。”
赵舒之连忙应下,尽力让自己的声音与平常听起来无异,“你睡吧,我会叫你的。”
崔鸣玉极力地想像平日里作怪一样眨眼,只是不知道力气使去哪里,总觉得奇怪得很,“那我睡了…”
赵舒之笑了下,“你睡。只是我叫你的时候,一定要起来,好吗?”
崔鸣玉没有回答他,能说这几句话已经是她花了好大的力气。
此刻,她又沉浸在光怪陆离的梦中去了。
赵初等在门外,见赵舒之出来,赶忙迎了上去,“少主,少将军看见烟火,已经往这边来了。她一定还记得夫人,这…”
赵舒之扶住微凉的木门,平静道:“没事,我也没想瞒着阿姐。”
赵初拱手道:“只是,当初崔辛通敌一事…无论怎么样,崔将军和夫人都摘不干净,况且少将军最恨通敌叛国之人…”
赵舒之太累了,抬手制止了赵初再说下去,“我知道。我现在还不能为崔家正名,先与阿姐讲清楚其中的关节,想来阿姐久经沙场,不会不明白。”
赵初再一拱手,“是。”
“伍叔何时可以回来?”
赵初看了看院外的天气,“再过半刻吧,少主交代了,把碧儿也带上来,所以脚程自是慢些。”
赵舒之望着门里熟睡的崔鸣玉,黑眸不断浮沉。
赵祯明不顾大雨,丢下随行的军队,沿着山路一路快马奔上来。这别院,她几年前来过,还有点印象,影影约约看见院子,便见赵初举着伞等在院门外。
“少将军。”
赵祯明翻身下马,面色不虞道:“舒二呢?”
赵初牵过马,朝人恭敬道:“在里面。”
赵祯明吐了一口寒气,快步进到院子里,将斗笠放在一旁,就要推门,没想到赵舒之先推开了门。
“阿姐。”
赵祯明横眉冷对,眼神却是将赵舒之里外看了个遍,发现人没事才开口,“怎么回事?”
英王府的烟花不能随意放,一放,百里之内,所有英王府的人都要前往,无论你在干什么,无论你身处何地。
赵舒之侧身让赵祯明进来,还不忘留门给牵马的赵初。
赵祯明脱下蓑衣,里边的衣服也是湿。赵舒之借了崔鸣玉的外袍递给赵祯明,“玉娘的衣服,她还没来得及穿过。”
“人在哪?”赵祯明却没接,冷硬道。
“里面,她还在睡。”
赵祯明知道自己身上寒气重,也没进去看,就在门外看了眼。崔鸣玉屋内的温度比外屋高很多,一看便知是有在细心照料的。
屋外的大雨还在下,天气黑沉沉的,仿佛要将一切吞没。
15. 第 15 章
关上崔鸣玉屋的门,两人在茶台边坐下来。
“不热?”赵祯明接过赵舒之递来的热茶。
赵舒之苦笑道:“是啊,别人都觉得热,只有她觉得冷。”
赵祯明看着自己弟弟一副痴情汉的模样,忍不住道:“她是崔重生的女儿,父王不会接受她。”
“我知道。”
赵祯明不明白,“那你还做?”
赵舒之见赵初进来,摆了摆手也让他坐下,“陈王对她起了心思,我不能不管。”
赵祯明依旧是那副冷硬,不近人情的样子。
在赵初看来,两人在这一点上,简直不要太像。
“十年前,崔重生奉命援军边境,人在虎牢关遭遇埋伏,三千北狄兵杀了五千平南精兵,你说,这崔重生有没有通敌的嫌疑?
再者,他的副将,崔辛,现在可是北狄帐下最出名的谋士,天天帮着北狄人想着怎么打大梁。如今,你告诉我,你要和崔家女成亲?还已经行过三书六礼了,你知道父王看见你送来的书信,发了多大的火吗?!”
赵祯明压着声音,手边的茶喝了一杯又一杯,“就那一次,援军没有赶来,我们死了整整八千人,死了这么多人,才把边境的防线稳固住。你这样做,是会寒英王军的心的……你知不知道?”
赵舒之一直低着头,一句话都没说。
赵祯明看着赵舒之固执的样子,放缓了声音,“你是英王府的世子,将来是要为了大梁出生入死的。你身上承担着数万人的责任,阿姐纵使能帮你,又能帮你到几时?你总要学会长大。”
赵初从小就跟着赵舒之,可以说是从小一起长大,虽无亲缘血脉,却也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兄弟。
“将军,世子是有难言之隐的,还请将军听他一言。”
赵祯明看向赵初,抬眼问道:“你倒是说说看。”
但赵初依旧记着自己的身份,何况接下来的话和崔鸣玉大有关联,他也不方便再待下去,所以便默默退了出去。
“玉娘救了我。”
赵祯明被这没来由的一句堵住,“你说什么?”
“虎牢关遇险后,崔辛欲斩崔重生的人头,前去北狄献礼,可崔重生和夫人逃脱了,他抓不住,只能将年幼的崔鸣玉带去北狄。就是在那个时候,我遇见了她。”
赵祯明一听,便明白了其中的关节,赵舒之接下来要说的话她也全都明白了,“父王不会同意。”
“阿姐不想知道我是怎么遇见她的吗?”
赵祯明不知为何,明明方才还冷眼相待的,现在却偏过头不再看赵舒之了,“这件事上,是我对不住你们。”
可赵舒之却反问,“阿姐有什么错?当时亳城内已绝粮十余日…你连自己都救不了,如何来救我们?”
“阿之于算准了阿姐会出城救我,所以他在城外十五里布下了重重陷阱,只要你来,他就一定会把你抓住,你怎么救我?”
赵祯明皱了眉,很是奇怪地看向赵舒之,“阿姐想知道,为什么我会知道这些是不是?”
赵舒之垂眸道:“当初送信给你的人根本不是我,是玉娘,不是吗?”
茶杯被一双手狠狠地摔在桌上,赵祯明神思迅捷,一下就知道是谁透露了消息,厉声道:“这话是祖母临终前告诉你的?”
“阿姐还请小声些…”
赵祯明狠皱着眉,却也是压低了声音,“父王之所以不告诉你,让所有人都以为是你来送的信,实在是无奈之举。”
“若是不这样说,告诉大家,那个送信的人是崔重生的女儿,谁会信?谁敢信?当时的英王军已经经不起打击了。”
赵舒之垂着眼,无比地平静,类似的话他早都听过无数遍了,“我知道。”
赵祯明大赵舒之八岁,自己披甲上战场的时候,赵舒之甚至还在玩泥巴,两人想事情,看事情的角度终归是有所不同,很难讲到一处去。
罢了,想做什么就去做好了,总归是自己还能替他兜底,再者而言;那女子生性勇敢坚韧,与赵家结亲,也不失是为是一个选择。
只是赵祯明还是一时拿不好主意,夫家这样的背景,对她来说,究竟是福还是祸……
“婚约之事无法更改,我自会向陛下言明英王府难处,让玉娘尽快入祖庙完婚。”
赵舒之点了点头,朝人拱手道:“多谢阿姐。”接着,他又道:“只是,崔家的事情,还请阿姐不要和玉娘提起崔家的过往,她…忘记了。”
“失忆吗?”
“我只知道,自我回京之后,玉娘便是经常生病,早就记不得了,个中曲直还请阿姐体谅。”
赵祯明点了点头,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终究是被战事害的…
她看着眼前的赵舒之,内心很是无奈与愧疚,她看向窗外渐渐停歇的大雨,“母亲生你时难产,你一出生便没有母亲照料。父王与我戎马倥偬一生,自小就忽略了你的成长,自你入京,更是缺少关怀。说到底,还是我和父王的责任……”
赵舒之垂着眼,就像是一个孩子,在赵祯明的眼里,赵舒之的确还是当年那个找她要糖吃的孩子。
“阿姐这次能在府里住多久?”
赵祯明叹口气,道:“最多三天。一天中秋宴,把你的事办下来,第二日便带玉娘去祖庙,第三日的话就要动身了。”
“北狄那边还是紧咬不放?”
谈起战事,赵祯明的语气便沉重多了,“这两年,他们联合了北境多个部落,兵力在缓慢恢复。阿之于贼心不死,一直想再把北狄骑兵训练起来,一年袭扰边境的次数,十双手都数不过来,时不时的就来偷东西,跟老鼠一样…惹人烦。”
赵舒之将茶斟满,“即便如此,还是要让兄弟们多留意,不要掉以轻心。阿之于诡计多端,杀了父亲和三位兄长才得来的单于之位,他是一定要做出点事情来的。”
赵祯明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好奇地朝赵舒之看了一眼,“看来,京中传闻多有不实啊。”
赵舒之抬眼好笑道:“阿姐也信传闻?”
“我在亳城消息闭塞,除了军情,什么也打听不到。每次有上京的商人来,我都把他们抓来问你的事情,”赵祯明或许也是觉得自己幼稚,笑笑道:“他们说,你日日在京中读书,也不习武,还说你性情冷淡,不日就要出家了…”
赵舒之听着窗外的动静,估摸着雨也该停了,和赵祯明笑道:“传言不可信,阿姐还是早些回府,换身干净衣服的好。”,话音刚落,迟疑着道:“我让阿姐带回来的人?”
赵祯明点了点头,“齐晔护着呢,不会误了你的事。”而后往自己身上一看,脚上,衣摆上带来的泥土将屋里踩得一块黑一块白的,“那就留给你收拾了,姐先回去。”走到门边,又回头道:“玉娘要是醒了,就快马回来,不要误了时辰。”
“是。”
雨渐渐停了,赵舒之看着赵祯明离开,回到崔鸣玉屋里,等着她醒。
崔鸣玉这一场梦做得久,也很真切,醒来时,她出了满头的冷汗。
“女公子醒了,真是老天保佑!”
崔鸣玉撑着手肘坐起来,碧儿在她身后垫好靠枕,“我去叫世子,他守了一夜,现下被赵初叫去歇息。临走的时候,嘱咐我,若是女公子醒来,一定要去叫他。”
崔鸣玉点了点头,“你去吧。”人只要一醒,对梦里的场景就会像鱼的记忆一样,七秒钟就忘得干干净净。
碧儿刚要打开门出去,门就被一下推开,来人正是赵舒之。
“玉娘,你醒了!”
崔鸣玉有些惊讶,“你怎么这么快?”
碧儿惊了一下,退出去的时候还很贴心地把门带上了。
崔鸣玉靠着床,眼里还有一些水意尚未褪去,就在这雾蒙蒙的环境下,崔鸣玉看见赵舒之的眼下泛着黑青,衣服好像没换过,凑近一点的时候,嘴边还有一点点的青茬。
“你没换衣服?”
赵舒之的眼睛似乎睁大了些,他没有坐到床边,反而在床前单膝跪下来,“我等会就去换,你可好一些了?冷不冷?是不是做噩梦了?”
一句一句的关怀,回荡在崔鸣玉的内心,“是做噩梦了。”
赵舒之微微皱着眉,眼里似是蕴藏着比雨夜还化不开的水汽,“没事,我陪着你,什么都不怕。”
崔鸣玉看着他,不知在想些什么,她听见自己说,“我梦见,我迷失在冰冷的雨夜里。”
在话说完的一瞬间,崔鸣玉想了许多。
前生的雨夜在她心里就像是一个心魔一样,她不明白为什么老天对她这么残忍,为什么给了她这样一个艰难生存的人生,还要在死之后,来到这样一个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没有人是她的后路,没有人会是,她被这个世界孤立;她的一切无人诉说,就连今天,她也只能透过只言片语告诉他,自己的卑微一角。
她不敢赌,有人知道了,会不会把她当做是疯子,或者远离她,逃离她,因为她压根就不是这个世界的崔鸣玉。
“赵舒之,如果…我不是我,你还会这样担心我?这样对我好吗?”
崔鸣玉看见赵舒之眉间的弧度更大了,“玉娘,我不知道是什么让你问我这个问题,但是,我想让你清楚,”他的话愈发坚定,“你我是夫妻,是一起行过三书六礼的夫妻。你要记住这一点,无论在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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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候,你都可以依赖我,把你的难处告诉我,我们都可以一起解决。”
崔鸣玉有些些地愣神,没有人和她说过这样的话,只是这不是她想要的,但也足够了,“我会记住的。”接着,她看到窗外微微发亮的的光线,“我睡了很久吗?”
赵舒之笑了笑,柔声道:“没有,只是半日而已。”
崔鸣玉点点头,又问道:“中秋宴是今日吗?”
赵舒之:“是,不过我已经让人递了话,不去中秋宴了,日后,再给陛下和皇后娘娘请安。”
崔鸣玉想了想,还是觉得去比较好,不然日后问起来,自己怎么回人家,难道说自己因为害怕雨天而睡了一天?
这不行,太尴尬了……
“还是去吧,我没事了,不要担心我。”
赵舒之没答应,只说让崔鸣玉好好休息。
“不行,赵舒之。你阿姐在中秋宴后就要回来,皇后娘娘是你的姨母,于情于理,我都不该缺席的。”
赵舒之垂着眼没说话,像是在和崔鸣玉对峙,过了半晌,他妥协道:“中秋宴在傍晚,不一定赶得上。”
崔鸣玉赶忙道:“迟到总比没到好。”
赵舒之从地上起来,掖了掖崔鸣玉的被子,“我让碧儿进来,我在外面等你。”
“好,记得换衣服。”
“好。”
此时正值天亮,空气里还泛着冷意,老天仿佛要通过这一场雨就快速地进入冬天。
崔鸣玉披了件大氅,虽然说以现在的天气,大氅还有些用不上,但赵舒之说,等会马跑起来,是会很冷的,强令崔鸣玉换上。
两人骑着马,下了北山,下了北山后,崔鸣玉和赵舒之就改坐了马车。
在马车上,崔鸣玉从赵舒之口中得知,赵舒之的姐姐回来了,等会她就会见到她了。
在崔鸣玉心里,对这位年少成名的将军有着十足的好奇。
马车走得不快,也就不颠簸,崔鸣玉靠在赵舒之身上,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等再醒来,已经要到皇宫了。
“怎么感觉不是上次进的那道门?”
赵舒之将崔鸣玉自肩头滑落的白毛大氅重新盖回去,解释道:“上次是进后宫。此番,我们在前殿。”
“这样,那我们走吧。去见你阿姐。”崔鸣玉的声音里带了几分雀跃,被赵舒之捕捉到,“你很想见阿姐?”
崔鸣玉努着嘴,想了想道:“有谁不想见你阿姐的吗?她超级厉害啊。”
赵舒之听见崔鸣玉的评价,不免失笑,“这倒的确。”
“那就快些走吧!”
宫门离前殿有一些距离,崔鸣玉走得慢,赵舒之也就陪着她走,只不过在某一个瞬间,树木隐约间好像有人在看她。
“玉娘,怎么了?”
崔鸣玉盯着某一处的黑暗道:“没什么,总感觉有老鼠。”
赵舒之疑惑道:“老鼠?”
“对呀,就是那种在黑夜里不唧唧的老鼠。那种老鼠一般不叫,要叫的话就是要吃东西的时候……”
两人脚步未停,赵舒之很是随意地朝崔鸣玉刚刚看的那处地方瞥了眼,继而朝另一处隐秘地拨去了一个眼神。
中秋家宴定在前殿——永乐殿,来的人多数是皇氏宗亲以及朝廷上举足轻重的人物。
崔鸣玉跟着赵舒之进殿,不知为什么,二人一踏进殿,所有人的视线,都往崔鸣玉身上袭来。
“世子。”虽然所有人都朝着崔鸣玉她们行礼,只是…
她觉得不舒服,很不舒服,好像自己像动物园里供人观赏的宠物,所以她挽上了赵舒之的胳膊,把自己的半边身子都藏到他身后,想阻挡这些视线,“怎么他们都看着我?”
赵舒之安抚她,“没事,我挡着你,我们先去坐。”
崔鸣玉被赵舒之带到一个位置坐下,她坐的地方朝着主位的龙椅,她数了数,自龙椅往下,只有八张桌子,其余的都隔了好远的距离。
看来赵舒之的确是有权有势啊。
“对了,你阿姐坐哪啊?”
赵舒之把脸凑到她耳边道:“你旁边。”
崔鸣玉见他这个样子,还以为要压低声音说话,但赵舒之即便是坐下来也比她高一些,她要是这样说话的话,就得把赵舒之的肩膀按下来一些;只不过,在她表现出要说话的时候,赵舒之已经把腰弯下来了,“那你阿姐什么时候来啊?她长什么样子?”
这八张桌子都没坐人,崔鸣玉可不想认错了人,怪尴尬的。
赵舒之:“阿姐自小从军,行走间自成杀伐之气,很好认。”
崔鸣玉眼睛一亮,有些兴奋道:“好好—!”
16. 第 16 章
中秋宴设在永乐殿,殿内很大很空,崔鸣玉进来的时候一眼就瞧见了那高位的龙椅,没有人能与之齐平。
现下还没开始宴会,桌上只有一些点心和茶水,崔鸣玉看了下那些点心,都不是她爱吃的。
因着马车上还吃了东西,崔鸣玉也就不太饿,但她还是想吃吃看啥味,还没等她试,离两人很远的地方响起一阵呼声,“是卫将军,卫将军回来了!”
“又是一年不见,卫将军风采依旧啊。”
“多谢各位大人,过誉了。”
崔鸣玉朝人看去,只见一片黑红之间走出一火红的女子,长发高高束起,眉眼之间英气毕露,步履沉稳之间,颇有一番生杀予夺之意。
崔鸣玉都有些看得呆了,她想过赵舒之的姐姐会生得好看,没想到会生得这般好看,还这么有气势…
因着今日是家宴,所以赵祯明也就没有穿军衣,来之前,听赵舒之说不能来,结果现下却在这里看到了两人。
赵舒之起身,崔鸣玉也起身,“见过阿姐。”
赵祯明那日匆忙,尚未来得及瞧一瞧崔鸣玉,现下一看,的确是个美人,“不必多礼。”
赵祯明坐在崔鸣玉的旁边,隔得位置不大,赵祯明只要一说话,崔鸣玉就能听见。
“玉娘身体可好些?”
崔鸣玉刚刚不敢太放肆地看,现下有了话头,才敢把眼神慢慢地移到赵祯明脸上,“好多了,谢谢…阿姐。”
赵祯明笑着点了点头,像是极为满意。
崔鸣玉不敢多说,怕自己说多错多,但她又很紧张,只能揪着一旁的赵舒之说话。
两人坐的桌子在最尾端,所以崔鸣玉觉得,坐到他们这里的人,她应该都要行礼。
在赵祯明坐下之后,很快陆续又进来好几个人坐在她附近,有第一次见到的长公主,还有两个不认识的男的。
赵舒之告诉崔鸣玉,白袍的是陈王,黑金袍的是瑞王。
崔鸣玉点点头,也没怎么认清楚,只是觉得那个白袍的人看向她的眼神很奇怪。
再然后便是太子,太子妃,最后,自然是皇帝和皇后了。
赵舒之怎么行的礼,崔鸣玉就怎么行的礼,只不过皇帝来的时候,崔鸣玉还是偷偷瞄了几眼。
看上去有个四五十岁的样子,身体应该不太好吧,走一段路,崔鸣玉就听见他咳了好几次。
“众卿平身,今日乃是家宴,不要拘谨。”梁帝说完一句话,便轻咳了声。
太子秦随之很快起身拱手道:“还望父皇保重龙体,切莫操劳。”
梁帝瞧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地应下,“皇儿有心,开宴吧。”
话音刚落,梁帝身边的太监一样的人就扯着嗓子喊,“开宴——”
同样的话音刚落,一群穿着金黄衣衫的舞娘就上来了,伴着音乐翩翩起舞。
崔鸣玉倒是不太爱看这些,她只关心菜什么时候上来,都有什么菜,这个算不算是国宴呢?
自己还是第一次吃这样大的宴席呢!
只不过,崔鸣玉的愿望恐怕要落空了。
大殿之下,有一人出来高声道:“值此中秋佳节,臣虽无意打扰陛下兴致,但臣的职责却无法让臣袖手旁观,”
歌舞未停,却也不吵,人说的话也能够听得清。
梁帝像是笑了一下,“爱卿有何要事,但说无妨。”
“敢问陛下,未受祖宗之命,父母之言,子孙自行婚事,可是不敬?罔顾宗法伦常,可是不敬?悖逆先辈之命,可是不敬?”
三条不敬一出,全殿哗然。
崔鸣玉总觉得他是冲着自己来的,被这哗然的情绪一哄,她忍不住地和赵舒之咬耳朵,“我总觉得,他是在说我们。”
赵舒之漠然地盯着前方,在崔鸣玉靠近他的时候,那股子漠然才被驱赶了几分,“不知道,他爱说谁说谁。”
接着,他又道:“等会有你爱吃的,吃多些,宫里厨子的手艺应是比我的好些。”
“真假?”
“做不得假。”
陈王秦风定撩起嘴角,想看热闹,却不想意料中的结果却没有出现,他只看到两人旁若无人地说话;他甚至看见,女子揪着男子的衣袍,像是无形的依赖,举止间就像是一对真正的新婚夫妇。
梁帝的声音没改变,“爱卿是想说什么?”
“陛下,臣只是有疑问,想请赵世子解答。”
是吧,就是朝着自己来的。
崔鸣玉扯了扯赵舒之的衣袖,身子往他那边又移了些,无他,现在全部人都在看着他们,崔鸣玉是真的有些汗流浃背了。
赵舒之被点名道姓,也不慌忙,他轻轻拍了拍崔鸣玉的手背,也没站起来,坐着道:“不知祝太常的三条不敬之名,从何而来?”
太常祝文齐年逾半百,不仅是朝中的老人,而且位列九卿之首,说话很有分量。
“敢问世子成婚时可有父母亲在场?”
赵舒之:“并无。”
“世子新妇可有入宗祠?”
赵舒之:“尚未。”
“那老臣斗胆再问,世子与通敌之人结亲,是否有违英王府宗训?!”
朝臣在下边早已是按捺不住,此话一出更是要闹起来了,就连崔鸣玉都听见了一些话。
“无父母之命,无宗庙之礼,这些都可不提,但就这崔重生的亲弟弟崔辛一事便很难不让人怀疑啊。”那人像是顿了顿,接下去道:“崔辛如今还在为北狄做事,这通敌之事是板上钉钉,无法更改。祝太常这有违英王府宗训的话也不算错。”
“崔辛通敌之事不假。只是当年传回来的军报里只提及崔辛投敌致援军覆没,崔重生还有他的夫人全都死在了突围之中,满门之中只剩下幼女,也算是壮烈。”
“叶太尉是觉得在下说过了吗?”
“各抒己见而已,王郡守此番回京不也是为了子女的事吗?”
“那是我的家事。”
“没错,同样的,世子的婚事也是世子的家事。”
梁帝抬了抬手,殿内瞬时安静下来,“世子有什么要说的?”
赵舒之捏了捏崔鸣玉的虎口肉算作是安抚,起身走至大殿中央道:“陛下,臣不认。崔辛自投敌的那一刻,便已经不再是大梁的人,既然他不是大梁的人,又何来与通敌之人结亲之说?那在下姑且认为祝太常的意思是崔重生通敌了?”
祝文齐只管宗祠礼仪之事,这军事方面的,他可不能答上来,遂道:“老臣不敢妄言。”
陈王秦风定眯着眼,眼见着赵舒之就要扳下一局,出言道:“崔家的门户低,不堪为世子良配,再者;崔辛至今还在北狄营帐内做长老,英王伯伯怕是不会同意吧?再有;就是英王伯伯同意了,英王军也难免不会觉得,自己的世子娶了个敌国奸细的亲戚,只怕是会令人寒心啊。”
赵舒之平静道:“此乃臣的家事。”
秦风定收了笑,这的确是赵家的家事,拿到台面上来说,除了赵家人没人有权利置喙,所以要让赵舒之认栽,只能用其他的方法。
“那照世子看来,崔重生毫无通敌之嫌?”
赵舒之随即一撩衣袍跪下,叩首道:“臣有一言,还请陛下圣裁。”
梁帝看着台下跪着的人,面色没有什么改变,只手边攥着的帕子放到鼻尖轻轻咳了声,“那世子的意思是?”
赵舒之依旧跪着,声音却是异常的平静,“十年前,北狄陈兵边境,亳城即将失守,就在这个时候,崔将军接到陛下的诏令,前往亳城援军。在经过虎牢关时,遭敌埋伏,致援军被四下打散。
原因就在于崔辛通敌。
可崔重生及其夫人皆无通敌,却是因为弟弟之错而平白遭受了多年莫须有的指责。”
赵舒之这话说得冷静,可崔鸣玉却没有这么冷静。
她的父亲还有个弟弟叫崔辛?
那个弟弟居然通敌卖国?
崔鸣玉看着赵舒之,一时之间大脑都要宕机了。
前世的时候,她只有外婆,父母早死了。外婆重病,上学上到高中也就没上了,她只能出去打工赚钱。
说起来,如果不是因为外婆去世要归乡安葬,她不会再回老家,估计也就不会遇上塌方。
没有怪谁的意思,崔鸣玉觉得有些造化弄人了。
梁帝坐得高,没人可以看见他的神色,“世子所言,在理。”
随着梁帝的一句话,朝臣又窃窃私语起来,这次的声音更大。
“世子怎么会知道这些事?他当年只有八岁啊。”
“不错,但世子所言并非没有道理。崔重生当年的确是我朝不可多得的将才。就是因为这样,陛下才会派他去援助当时还不是将军的卫将军。”
“当年北狄的阿之于新官上任,着急要在边境拿下个一城两城的,稳固民心。当时的卫将军也才十八岁,奉命驻守亳城,怎知这阿之于就看中了位将军年少,铁了心要打开亳城的城门,围困了亳城足足十五日。”
“援军又中途分散,要不是叶执金吾迎难而上率领北军前往,还暗中派人烧毁了北狄人的粮草。真不知道这亳城能否守住啊。”
陈王一个字都没信,冷笑道:“一个八岁的孩童怎么会知道这些事,分明是扯谎。”
赵舒之没理他,“陛下,臣有一人,可为崔将军一门力证。”
梁帝的手撑着头,靠在椅背上,朝身旁的人点了点头。
崔鸣玉也有些好奇地朝殿门口去看去。
一人身穿灰色布麻衣,发丝银白的老人被人扶着走进来,她的腰像是再也直不起来一样,只能弯着一步一步地慢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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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殿内没有一人催促,等到她被人扶着走上殿时,崔鸣玉终于看清了她的脸,一张令她无比熟悉的,朝思夜想的脸。
“外婆——!!”
崔鸣玉极其震惊的声音在殿内显得尤为刺耳,可崔鸣玉管不了,她甚至被木桌绊了一脚,赵舒之又一次扶住她。
只是她谁也管不了,在她面前的,是自己的外婆。
眼泪模糊了老人的样子,因着老人佝偻的背脊,崔鸣玉只有跪着,才能看清她的脸。
只是老人的眼睛一片死寂,毫无波澜,像是完全看不见她,“外婆,你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
崔鸣玉想伸手去摸老人的脸,却在离脸只有一寸的地方被老人拍开,“谁?”
声音浑浊却带有一丝镇定。
赵舒之将崔鸣玉扶起来,在她耳边道:“外婆听不太清,你要到她耳边说。”
扶着老人的侍女像是知道崔鸣玉和老人的关系,和她道:“女公子来这边,这边说的话,老夫人才能听清。”
崔鸣玉见到外婆的心情太过激动和忐忑,她不知道这究竟是不是真的。
“外婆,我是鸣玉,我是崔鸣玉。”
老人这次像是真的听见了,孤寂的双眼依旧没有波动,但声音骗不了人,“玉娘?小玉娘?!”
崔鸣玉眼热道:“是我,你摸摸,真的是我。”
老人顺着手去摸崔鸣玉脸上的骨头,点头道:“是玉娘,不会错。”
陈王看够了,他道:“一个眼瞎的人如何能做人证?”
他说谁都好了,非要招惹崔鸣玉,“你嘴巴放干净一点,不会说话别说了,没人求你说。”
陈王蓦地朝她笑了下,似乎还朝她挑了个眉,还真是性子烈啊。
梁帝:“缘何人证?”
赵舒之:“陛下,她是吴夫人的同胞姊妹。当年突围时,奉命护卫崔重生的女儿出逃,后因北狄骑兵冲散两人,是以失散多年,也是这两日,臣才有了吴老夫人的消息。”
梁帝缓声道:“上前来。”
崔鸣玉只看着老人的面容,听不见其他人的声音。
赵舒之将她的手从老人身上分开,轻声道:“玉娘,先等一等。”
老人像是知道前面坐的是什么人,一撩衣袍跪下,举止之间颇有豪爽之气,“陛下,臣乃吴衣。当年随军出发时,还曾有幸见过陛下。”
梁帝似乎是有些印象,眯眼道:“你是吴姝的姐姐?”
老人虽双目无神,可面容整肃,作不得假,“崔辛通敌,实乃蓄谋已久,将军与阿姐被蒙蔽实在无从得知,死时还被崔辛割下人头带回了北狄,当做是他崔辛献降的礼物。”
一石激起千层浪。
“难怪当时在虎牢关附近一直找不到崔将军的尸首。”
“就是啊,当时还以为…”
还以为什么?再明显不过,还以为崔重生也通敌叛国了。
太子冷眼看着,未发一言,瑞王就更加不用说,这台戏本就不是自己搭的,当做看戏的就足够了。
赵祯明坐在原处,面色未有一分一毫地改变。
梁帝:“卫将军怎么说?”
赵祯明起身回话,“陛下,世子所言,父王也已知晓。”接着,她转向另一边,对着下方的人道:“英王难以抽身回京,特命我入京,接新妇入庙。只因我西北边防事多,难以在良辰吉日回来。祝太常以为,这可有不合礼数之处?”
祝文齐原本以为没自己事了,没想到赵祯明在这里等着自己,赵家人还真是不好惹,要不是因为……
“自然没有,还望英王殿下多保重身体才是。”祝文齐非但不能指责,还得好好捧上几句。
能怎么办呢?对面拿出来的人可是英王,除了陛下以外最不能得罪的人。
梁帝坐在上头,听得乏了,“那便建一座庙堂,用来悼念崔卿和死在虎牢关的将士们吧。”
赵舒之带着崔鸣玉叩谢圣恩。
只此一句落下,皇帝便匆匆离场。
秦风定站起来,愤愤地甩了衣袖就走,走之前还不忘放两句很没有头脑的狠话,“赵舒之,你给我等着,我一定会要你好看!”
秦风赫也站起来,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长公主却没走,她来到崔鸣玉身旁拍了拍她的肩,像是一种安慰。
太子就不用说了,皇帝走了,他却不能走,他得留下来给皇帝收拾烂摊子。
“父皇有事先行一步,还望众爱卿不要拘礼,尽兴才是。”
太子坐在位置上举杯,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脸皮怕是比城墙还厚。
崔鸣玉仔仔细细地看着吴衣,被赵舒之带着走的时候,也没有松开吴衣的手。
几人不适合再呆在中秋宴上,只得出了殿门回家。
17. 第 17 章
永乐殿外,萧瑟的北风吹拂红衣,赵祯明等在远一些的地方负手而立,留赵舒之三人说话。
崔鸣玉努力在脑海中回想外婆的样子,却惊恐地发现眼前人的样子与外婆的样子极为相似,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为什么?
为什么又是一样的?
到底为什么?
“等等。”崔鸣玉哑着嗓道。
赵舒之原本也不想这样做,只是陈王步步紧逼,自己也存了要给崔家正名的心思,否则,不会不事先通知崔鸣玉。
“玉娘…我…”
崔鸣玉木着一张脸,眼泪被堵在喉咙里,声音哑得很,“你先不要说,我想问外婆一个问题,你去旁边等我。”
赵舒之沉着眼,走到赵祯明所站立的地方,但眼神却没有离开崔鸣玉半分。
崔鸣玉扶着人,嘴唇凑到吴衣还有听觉的那只耳旁,轻声喊,“你是我的外婆吗?”
吴衣听见了,皱了皱眉,继而轻轻笑了笑,抬起手在虚无的空中想要找到崔鸣玉的脸,“多年不见了,玉娘,你在上京过得好不好?”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你不是…
你不是!
可是你和她长得那么像,长得一模一样,连声音都那么像,你怎么可以说你不是?!
我都可以穿越?为什么外婆不可以?!
既然不可以,那又为什么和她长得那么像!
“我好,我很好。”
只一句话,崔鸣玉便再也支撑不住。
眼泪无用地划过面庞,模糊了吴衣的脸,也模糊了崔鸣玉满是裂痕的心,让她再也分不清这是穿越,还是重生。
赵舒之见崔鸣玉失声痛苦,便赶紧让赵祯明带吴衣先行离开,“阿姐,先回府里。”
“好。”赵祯明扶过吴衣,带着人,一步一步地离开。
赵舒之走到崔鸣玉的身前,将人弯着的身子靠在了自己胸前,满目怜惜,“对不住,我不是有意害你伤心。”
崔鸣玉的额头靠着赵舒之的肩,泪水从指缝里流出来,滴在地上、
崔鸣玉不会放声痛苦,她甚至不会嘶吼,她的内心压抑了许多,压抑到她连放声痛哭都需要勇气。
“赵舒之,我是不是还在做梦?”崔鸣玉哽咽着问道,连声音都在颤抖。
赵舒之从衣袖里掏出手帕,递给崔鸣玉,缓声道:“不是梦,这一切都是真的。”
崔鸣玉靠在赵舒之的怀里,沉默地哭了许久,从白天哭到黄昏,像是要把自己从醒来之后,每一天的眼泪都在这一天,这一刻哭个干净。
等她真的不再哭的时候,黄昏已然要褪色了。
“我…我们走吧。”崔鸣玉此刻的声音极度暗哑,整个人像是被吸干了一样。
赵舒之没办法,崔鸣玉想哭,那就哭,哭到什么时候都可以,他都会陪着。
“好。”他应下,随即脚跨一步到崔鸣玉身前,“我背你走,哭得太久,很累了。我背你,会舒坦一些。”
崔鸣玉的眼睛肿得像两颗鸡蛋,不知道该怎么应,只是呆呆地站着。
赵舒之看着她呆愣的样子,轻笑了声,“那我自己来了?”
说罢,便拉起崔鸣玉的手,将人直接背起来走了。
崔鸣玉恍恍惚惚地记得上次进宫,离开的时候,好像也是黄昏。
秦风赫站得远也看得久,直看着那两人出了宫门,身后的侍卫才开口道:“殿下,属下只查到吴衣进京时,身边只有一名婢子,至于她是什么时候进京,从哪里进京,一无所知。”随即,便朝秦风赫跪下,“属下无能,还请殿下恕罪。”
秦风赫抬了抬手让人起来,没什么表情道:“赵舒之的手段,你们自然查不到,想来应是赵祯明帮了他。从西北带个人回来,对卫将军来说,也不是难事。”接着,他又像是想起什么,“你之前说,祝文齐妹妹的女儿被陈王纳进府里做了侧妃?”
“是,就在几天之前。”
“难怪。”
一阵晚风掠过层层叠叠的宫门,道道比人还高的门槛,直吹进了厚厚的帷幔之中。
“汐儿,把窗都关回来,进风了。”
“是,皇后娘娘。”
赵晚容将帷幔重新放好,正欲走,却被帷幔里的人叫住,“晚容。”
声音气若游丝,却也能听得出来是个男人,一个病入膏肓的男人。
“今日陛下乏了,便好好休息吧。”
“今日的事,你怎么看?”
赵晚容轻叹一声,回身在床沿边坐下,轻声道:“陛下不是已经处理好了吗?”
“当年派重生去援军,是朕思虑不周。他熟悉江南,却不熟悉北境,亳城又在西北,他和万千将士的死,朕也有责任。”
赵晚容仿佛知道他会这么说,平静道:“陛下神思多虑,才会致使身体早衰,还是不要再想了。”
“你是在说朕想多了?”
一个反问的语气,在任何一个人的身上出现,都不值得大惊小怪,但在皇帝的身上,轻轻地一个反问便会让人胆战心惊。
可赵晚容的神色却没有丝毫的改变,“崔重生和五千将士的死,不是陛下愿意看见的。是北狄人太狡猾了,再加上有心之人的出卖,便是神仙也难逃过这般的死局。”
话音刚落,帷幔里头的人忽然重重地咳了好几声,吓得赵晚容掀开帷幔去看,“陛下?”
赵晚容将人靠在床头边,神色极其担忧。
咳嗽的声音渐渐停下来,喘气顺气的声音却一直没停。
“陛下,我再让祁太医过来看看吧。”
“不必了,朕的身体自己知道。”接着,他喘了好几口气,将喉间的痒意压下,“你还是叫我正安吧,陛下陛下的,听得我像是在上朝。”
赵晚容一下笑出来,仿佛还带着年轻时的笑颜。
两人年纪都不小了,眼角长出细纹,皮肉渐渐松弛,这是不可改变的,赵晚容也不觉得有什么,只是这几年秦正安病痛缠身,一下子老了许多。
“正安。”
终于没在上朝的秦正安,心里还算是舒坦了些,喉咙也没那么痒了,他握住赵晚容的手道:“崔家的姑娘,我看着,倒是有几分她娘的样子。”
赵晚容点点头,“不错。看着与舒之也是甚为般配。”
秦正安被赵晚容扶着坐起来顺气,抿了抿赵晚容递过来的水,叹了口气道:“若是重生还在,他定不会让孩子嫁给舒之。”
赵晚容将杯子递给婢子,沉下眼来,“行差踏错便会跌落深渊,终究是委屈那孩子。若不是舒之一心求娶,我也不会让这门婚事落定。朝中对英王府的关注还是太过了些。”
“英王手握北境兵权,你又是中宫皇后,朝内朝外这份在意怕是下不去的。”说罢,又轻咳了声,“罢了。让孩子们自己折腾好了,我的时间也不多了。”
提到这个,赵晚容的脸色更加沉闷。
秦正安看着她一下就黑下去的脸,不由得好笑,“你这是做什么?”
“臣妾不喜欢陛下刚刚说的话,自然不开心。”
“你不喜欢,我以后就不说了。把祯明递上来的军报拿给我看看吧。”
赵晚容应了声,转身之时,一滴泪滑进衣领里。
深夜,世子府。
赵祯明和赵舒之坐在前堂,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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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面色平静地喝茶却又像是带了那么一丝讨好的意味?
转眼一看一旁还坐了一个人——吴音。
赵祯明握拳轻咳了声,“额…舒之随玉娘叫姨母,那我便也喊您一句姨母。还请吴姨母不要生气,舒之这件事确实做得不够好…”
吴音黑着一张脸,想着自己刚刚来时听到的风言风语。说什么赵舒之冲冠一怒为红颜,在中秋宴上为崔将军一家正名,博崔家女的欢心…
吴音一听见流言便着急忙慌地赶过来,结果谁都没见到。
吴衣走了太久,需要休息。崔鸣玉则是哭了一下午,力竭昏睡过去了。
“世子还真是为玉娘着想啊,连已经死去的大姐都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进上京城。”
这话说得很刻薄了。
赵舒之和赵祯明一对眼,眼神里皆是探究,毕竟是崔鸣玉的娘家人,可得好好对待。
但不该说的也不能说一个字。
赵舒之当即站起身,朝吴音拱手道:“实在对不住姨母,这件事必须要做得隐秘。我连玉娘都不敢告知,生怕隔墙有耳,万望姨母体谅。”
吴音不是个刻薄寡恩的人,赵舒之做的事是为了崔家好的,这她很明白,只是她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赵舒之要做这样事?
“你为什么要帮崔家正名,这本不该是你要做的事。”
赵舒之抬起眼,朝吴音看去,“家父与崔将军也是有过几面之缘的,况且我与玉娘已经成婚,这件事也本该我做。”
吴音叹了口气,缓慢道:“玉娘从西北回来之后,这有关当时的记忆就模糊不清,还时常犯噩。找了许多大夫都无济于事,想来应是与当时的事情有关。”
接着,她抬了抬手,让赵舒之坐回去,“这件事,算是我们欠你的,你做得好,我也无法说你什么,只希望以后,你们能健康平安,就是我们做父母的,最大的心愿了。”
赵祯明显然是被吴音的一番话说到心里,“没错,只要你们好好的,我和父王也就心满意足了。”
吴音今夜是匆忙出来的,不能久待,说完话就起身告辞,“两位不必相送了,让碧儿送我出去就好了。”
碧儿站在前堂外,闻言应了声,“是。”
赵祯明和赵舒之自然没意见,“恭送姨母。”
吴音跟着碧儿出去,暗暗的夜空之下,一盏明灯为人照亮前路。
“衣姐怎么样?”
“夫人放心,老夫人还好。”
“那就好,赵舒之可有发现什么?”
“没有。”
“你盯着玉娘的动向,有什么不对,就来解府告诉我。”
“是。”
吴音匆忙回到解府,大门处,解仲瑜站那等她,见吴音的车马回来,赶忙将人接下来。
“玉娘和大姐如何?”
“都好。”
“那就好,此番的事还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两人一起进门,吴音回道:“我确实没想到他会这么做。”
话音刚落,一阵风吹过,吴音应是被风里的尘土一撩拨,当即重重地咳起来,解仲瑜急忙扶着人到前堂坐下,从衣袖里掏出一个小药瓶倒出里面的一粒黑乎乎的药丸,递给吴音,“快吃一粒。”
吴音趁着喘气的间隙,将药吞了下去。
解仲瑜叹气道:“你这病,是早年去西北落下的,也是你的心病……”
吴音抬手阻止了他继续说下去,“我没事,你少担心我了。”
解仲瑜给她倒水顺气,无言道:“没事最好。”
……
黑夜就在一个又一个的“兵荒马乱”中度过,明天的太阳依旧照常升起。
18. 第 18 章
赵舒之昨日和崔鸣玉说过,今日要去祖庙,不能误了时辰,是以崔鸣玉一点床都不敢赖。
吴衣被赵舒之安置在后院的厢房中,有太阳,还有花,外婆应该会很喜欢…
崔鸣玉要走之前,还想和吴衣打招呼,只是吴衣还在睡,崔鸣玉就在门外看了一眼。
水意和碧儿跟在她身后,水意的手上还拿了件白毛大氅,虽然崔鸣玉说了不要带,但赵舒之还是让人带着,说什么怕她冷。
赵祯明没坐马车,所以赵舒之和崔鸣玉也就没坐。
三人快马前往,一路上围观的百姓不多不少,崔鸣玉猜应该可以传到皇宫里,省得下次又说什么有违宗法。
赵家祖庙建在上京城的城南边上,世子府在中央,过去也不算很远。
崔鸣玉骑马时还想过是不是那种要见一大群亲戚的祖庙祭拜,没想到,庙里庙外都空空荡荡,只有数不清的木牌和三根线香在氤氲燃烧。
赵祯明走进一看,皱眉道:“有人来过了?”
赵舒之也觉得奇怪,是谁会来这里,“不知道。”
崔鸣玉不知道两人说的是什么,不过她也没问,如果是她要知道的,赵舒之一定会给自己解释。
“玉娘,拿三支香拜一拜就行了。”
崔鸣玉接过赵舒之烧好的香,有些惊讶于赵祯明说得那般简单,“拜一拜就好啦?”
赵家不是个很看重礼数的,多年从军,也没有时间去做这些事情,只要心里是尊敬的,至于礼数倒不是那么重要。
“对,拜一拜就好。”
赵舒之站在崔鸣玉身边,笑了笑,“拜吧,阿姐也不知道这宗庙之礼该如何做,军营里可不教这个。”
赵祯明瞪了一眼赵舒之,“别以为我听不见,我耳力好着呢。”
赵舒之还是笑,拿着三根香和崔鸣玉站在一起。
崔鸣玉看着两人感情甚好的样子,心里也被这感染,脸上不免带了几分笑意,两人朝木牌拜了三拜,插好香之后,又叩了三个头,就算礼成了。
赵祯明看着两人的背影,眼神朝众木牌看去,轻声道:“你们看到了吗?舒之娶亲了,今日带来给你们看看。希望二人白头偕老,恩爱百年。”
两人做完这些事情,也没过去多久。
回去的时候,崔鸣玉被逼无奈地披上了那件白毛大氅。
“你看,阿姐连厚的外袍都没有,我披着这个有点小题大做了吧。”
赵舒之走在她旁边,面色冷峻得很,“不会。”
忽而一阵冷风吹过,崔鸣玉瞬时裹紧了大氅,赵舒之见她这样,也是无可奈何了。
崔鸣玉不免为自己辩解,“那是因为昨天下雨了好吗?”
“好好,玉娘说什么就是什么。”敷衍完她,还要再“指挥”她两句,“裹紧一点。”
崔鸣玉“哼”了声,默默把大氅裹紧了。
赵祯明牵马走在前头,听着后边两人的动静,暗暗笑了笑,继而翻身上马,朝二人道:“昨夜西北的军报来了,我得先回去。只等他日,边境安宁,四海升平,我们再相会。”
话音未落,崔鸣玉便见一人一马朝她们这边飞驰而来,“将军——!”
赵舒之在她耳边轻声道:“这是齐晔,阿姐身边最出色的副将。”
崔鸣玉点点头,视线定格在马背上的人。
马匹嘶吼停下,带起一旁的摘星和风秀也在低吼响应。
昨日刚下过雨,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水汽,可这人出现后,周身的沉稳之气却将空气中翻腾的水汽都尽数压下。
齐晔在马背上朝赵舒之两人一拱手,“世子,夫人。”,继而朝赵祯明道:“将军,我们该走了。”
赵祯明深深地朝崔鸣玉看了一眼,一拽缰绳,马蹄飞踏,很快便消失在朦胧的山色中。
“阿姐…走得好快。”
赵舒之收回眼神,淡淡道:“西北的军情紧急,等一刻便会多一分变数。”
崔鸣玉又问,“那你父王呢?他在西北吗?”
赵舒之扶着人上马,自己也翻身上马,“父王在更远一点的北境。阿姐对面是大漠草原,父王对面就是一望无际的苍茫雪山。”
崔鸣玉有点疑惑,“那岂不是有两拨敌人?”
赵舒之笑了,微凉的风吹打在他脸上,“算是,不过突厥人前几年经历动乱,元气大伤,翻不出雪山了。”
崔鸣玉听着赵舒之的口气,微微颔首,眼神又在赵祯明远去的方向流连。
北境与西北的军防驻地自成一线,成为了大梁辽阔的边境线。
…
咸湿的微风平等地粘腻在人的身上,谁都逃不过。
升平殿内,秦正安扶着额,手边拿着一封奏报。
下边还站了好几位臣子——丞相郑无色、太尉叶从舜、太师董伯瑜以及护卫京畿的执金吾林承钦。
“卫将军回西北了?”
林承钦拱手道:“回陛下,已经在路上了。”
秦正安手撑着龙椅的扶手,弯着的身躯不断起伏,像是在忍耐着什么,接着,他将奏折一下摔在地上,怒道:“这北狄就那么食不果腹?才消停几年?!”
奏折翻滚,滚到了太尉叶从舜的脚下,他迈一步,捡起那封奏折,平静道:“陛下,北狄人贼心不死,突厥人的大雪期也即将到来,边境战线势必紧张。”
边境战线,全靠赵祯明和英王苦苦支撑。赵祯明还好,人还年轻,可英王已年过半百,比自己还老,在那苦寒之地,身体又能熬几年?
十年前,好歹是有个崔重生和吴姝一家能担大任,但也死了,可如今,秦正安又能信任谁呢?
“叶卿,可有什么计策或是人才?”
叶从舜拱手道:“老臣惶恐,不敢明言。”
秦正安的脸色一下黑下去了,冷声道:“你的意思是?”
叶从舜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样子,“陛下,朝中无才,实是民间有才却难上达天听所致。”
面色由暗转晴,翻得比翻书还快,“爱卿的意思是?”
“若是能让民间的有志之才涌入朝堂,或有望能缓解朝中紧张的局面。”
“再或者,筹建互市。”
秦正安眯着眼道:“互市?”
叶从舜再拱手道:“西北荒凉,大漠草原更是一望无际,缺吃少穿,北狄人才会频繁侵扰边境。若是能筹建互市,用大梁境内北狄人没有的的东西去换北狄人特有的战马与牛羊,定能缓解边境焦灼的战局;突厥亦然。”
这个提议,听上去就很好,很理想。
其余三人眼观鼻鼻观心,什么话都没说;一时之间,殿内很是安静。
三人中,郑无色往前一步,朝坐在高位上神色不明的梁帝道:“陛下,此计虽有可行之处,却不适宜在这个时候由大梁提出。”
叶从舜早料到郑无色会这么说,他也没想就现在让梁帝同意。
郑无色面色平静继续道:“在大梁与北狄的战役中,我等虽有败仗,但却是实打实的战胜国。如今北狄人畏惧我大梁的铁骑,只敢动些小手段,但我大梁绝不能因为一时的停战而忽略万世的安宁,
再者;世上所有的战争,都是赢的一方蹂躏或侵占输的一方,互市对于北狄人来说百利而无一害的好事。哪怕是北狄人自己提出,大梁也不能轻易答应。
更何况北狄人甚至都没有提出。”
叶从舜被驳斥,也不见面色有丝毫的改变,“大梁自建国以来,便与北狄和突厥征战不休。连年来,大梁的西北和北境投入了大量的兵卒与将士,一不见大梁的国土有一丝一毫的扩大;二不见我大梁有任何的获益。
劳民伤财不说,朝中的兵将更是青黄不接,焉知不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作为?”
郑无色:“大梁征战是为守,若是要让我国的边境有一丝一毫的挪动,那与妄想侵占我朝的北狄与突厥有何区别?”
叶从舜:“可郑相也要想想,我大梁是否还有能力守。今年南边有多地灾荒,就连昨日下在上京城的雨,那也是三个月来的第一场雨。如此年岁,还要再打?怎能再打?”
说起这个,秦正安更加愁,今年的灾荒确实重…
梁帝抬了抬手道:“好了,不要再争了。北境有卫将军和英王,朕暂且不担心。南方的灾荒严重,就先免了百姓两年的田税,宫里的吃穿用度一应再减少,朝臣们也不宜铺张浪费…”
说罢,便又咳了起来。
几人就在这咳声之中,朝梁帝叩首,“叩谢陛下圣恩。”
秦正安接过旁边人递来的茶水,将痒意压下,哑声道:“至于叶卿方才说的民间良才之事,拟个折子上来,朕好好看看。”
叶从舜:“是,臣定不辱命。”
“那便都下去,太师留下来。”
“是。”
……
郑无色年纪大了,走得慢,也就落在了众人后头。
不知什么时候,叶从舜居然在前头站着,像是在等他。
“叶太尉。”
“郑相。”
两人朝堂政见不对付,但这并不代表两人私下也是这般剑拔弩张。
叶从舜挑起话头,“我听太师说,郑三姑娘如今是太常书院里最出类拔萃的,颇有丞相之风。”
郑无色平日里就和名字一样没什么表情,提起唯一的孙女,脸上也带了点笑意,“我倒不知静影在太师那有如此高的评价。”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走远了,身边路过的宫女将这一切都收入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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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师董伯瑜看着两人远去的身影,又想起梁帝刚刚对他说起的话。
“丞相因家仇,一直对北狄人怀有仇恨,叶卿所提起的互市,太师意下如何?”
“陛下,丞相虽有家仇,但陛下又何尝不是对北狄有国恨家仇,死的难道不是陛下的子民?”
“可大梁如今的国力支撑不了多久,若是明年的收成还是不好……”
“陛下,收成好与不好,总归还是有办法解决,不然要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做什么,养来好看吗?但这互市一事,还请陛下慎重,就像是丞相说的那样,即便是北狄提出,我们大梁也不一定要答应。”
“可…”
太师历经两朝,德高望重,曾经也是梁帝的老师,说起话来不会婉转。
“陛下,这是底线,不能让。一让,不但会寒了满朝武将文臣的忠心,还会让天下人都觉得陛下是个懦夫。”董伯瑜话音一转,“只是…”
梁帝追问:“只是什么?”
“互市的确可以缓解边境压力,让边境的百姓过上比现在好的生活,这是可以的,也是可行的,但这互市的隐患实在大,还是要多加思量之后再行考虑。”
梁帝过了许久,才说道:“朕知晓了,太师先下去吧。”
……
董伯瑜收回思绪,看向朝自己前来的宫人,平静道:“太子找我?”
“是,还请太师移步永昌宫。”
秦随之坐在大殿内,面色难看,几名朝臣站在他身前垂头不语,像是犯了什么错一样。
“这次的西北军情究竟如何?父皇不让我去听,你们也不知道?”
话音落了很久,都无人接话,直到站在前头的人身子动了动。
王惟其拱手道:“殿下,陛下要是想封锁消息,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就是再怎么有手段也是探听不出来的。”
秦随之重重地呼出一口气,眼神中似是带了不满,咬牙道:“那我要你们有什么用?”
话一出口,三五朝臣“呼啦啦”全都跪了下去,“望殿下恕罪。”
秦随之看着这群官场里的老狐狸,眼眸暗了暗,全都是靠不住的,幸好…
“罢了,你们都下去。”
“是。”
王惟其出去的时候,还碰见了前来的太师董伯瑜。
“太师。”
“王郡守。”
两人打过招呼,便匆匆掠过。
王惟其走出永昌宫,跟着一起出来的臣子早就散了,他看着这偌大的宫门,眼里浮沉着异样的神色。
“该争的人不争,不该争的抢破了头要争…”
董伯瑜面色如常的朝太子行礼,却被太子打断,“太师不必多礼,快坐!”
董伯瑜被秦随之扶着,坐到了一旁,宫女也很快朝他递来茶水,“太子这是?”
“太师,本宫知道您的忠心,可本宫也想要为大梁献忠心,太师可否给本宫一个机会?”
董伯瑜没有表情,只道:“那太子想如何?”
“这次西北的军情究竟如何?”
董伯瑜抬眼看了秦随之一眼,茶水冒出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目光,导致秦随之并没有看见董伯瑜那别有深意的一眼。
“太子应该明白,军情是陛下要隐瞒的。就算今日我告诉你,你也不能为大梁效忠心。”
“那太师是要拒绝本宫了?”秦随之的话语骤然没了刚刚的那般柔和。
“殿下想要知道什么,可尽管去问陛下,您贵为太子,有监国理政之权…”
董伯瑜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打断,“监国理政?我不过是向父皇提了要收回英王府滔天的兵权。父皇就让我反省三月,明明削减郡王封地之事,他也是同意了的,为什么在英王这里,父皇就说我不明事理,被权力迷晕了头?!”
董伯瑜自太子十岁便开始教导他为君之道,为人之方,只不过,太子什么都没学会。
“殿下,敢问如今边境靠谁支撑?”
“你想说什么?”太子寒声道。
董伯瑜没回他,只一味道:“大梁的外患之忧,殿下不会不明白。”
秦随之怎么会不明白,可朝堂内外只知英王、英王功绩和他赵家的满门忠烈,朝臣们话里话外皆是为了英王府着想,连他也得跟着厚待世子府,凭什么?!
“朝堂内外对英王的推崇甚至于超过了本宫,你说,本宫难道不应该收回这个兵权吗?难道本宫还不如一个亲王吗——!”
接下来的话,董伯瑜认为就不必再说了。
“还请殿下慎言,”董伯瑜撑着身子站起来,朝秦随之拱手道:“老臣告退。”
董伯瑜也没管太子究竟同不同意他走,反正他走了,秦随之背对着宫门,身子渐渐隐秘在无边的黑暗里。
19. 第 19 章
崔鸣玉和赵舒之两人骑着马,从祖庙回到世子府。
摘星和风秀都是宝马,摘星跑得比风秀快一些,只因主人归心似箭。
刘毅估摸着时辰,在府外等着人回来。
“刘叔,外婆…”不对,应该是,“大姨母,醒了吗?”
刘毅朝人拱手道:“尚未,伍军医在给老夫人把脉…”
“姨母病了吗?”崔鸣玉等不及,连忙进了府,刘毅跟在她身后,招呼了其他人去接后到的赵舒之。
“不是,就是普通的诊脉。过些日子,就入冬了,还是清楚老人家的身体,才好进行养护。”
“这样…”
崔鸣玉心下着急,脚步自然也快。
赵舒之下马的时候,就只能看见崔鸣玉雪白的背影。
赵初牵过风秀,垂眸道:“夫人看起来,对吴老夫人很在意。”
背影很快不见,赵舒之才暗声道:“陈王,还有太子那边的动向每日都要向我汇报,事无巨细。”
赵初:“是。”
崔鸣玉看着吴衣昏睡的面容,心中担忧,她看向一旁收拾药箱的赵伍道:“伍叔,姨母真的没事吗?她好像很虚弱。”
赵伍拱手回道:“回夫人,只是有些陈年旧疾。耐心养护,还是有可能会好的。”
崔鸣玉知道赵伍说的是什么,是眼睛和听力…
若不是想着吴音下午的时候会来,崔鸣玉估计就呆在吴衣房里不出来了。
水意陪着崔鸣玉,和她道:“女公子,夫人已经等在前堂了,是否现在过去?”
“好,碧儿呢?”
“已经去了。”
崔鸣玉不放心,让水意留在吴衣房里照看。
赵舒之从后院过来,叫住前头的崔鸣玉,“玉娘。”
崔鸣玉回头,带起一个笑道:“你来啦。”
赵舒之看着她的笑,走上前去,牵住崔鸣玉垂落的手,“这么冰,冷吗?”
赵舒之的手一如既往的暖,崔鸣玉感受到那股温暖,轻笑道:“不冷啊,我是小雪人好吧。”
赵舒之掀起眼睫,沉沉的黑眸朝人看去,“多加件衣服。”
崔鸣玉拉着人往前堂走,又提了提自己身上这件白毛大氅,朝人控诉道:“你看,这衣服,这么厚。还要再加衣服?那我真的要被裹成粽子了。”
赵舒之顺着她的步子走,拒绝道:“衣服必须多加。”
崔鸣玉硬是说了一路,赵舒之都不肯松嘴,最后也只能妥协的穿上一旁侍女递过来的藏青色外袍。
“我就不陪你了,有点事情。”赵舒之给崔鸣玉系好外袍的带子,低声道。
“没事,我自己去就好啦。”
……
世子府很大,也很空。
前堂,中院,后院。
崔鸣玉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就是在中院的阁楼上住,那里还好,没那么空寂。若是去后院,那才是叫一个空空荡荡,崔鸣玉都不知道这么大地方,怎么会空成这样,甚至于有的时候还阴森森的。
前堂是用来待客的,也就还好,但也只有疏疏落落的几张木椅,和一副牌匾,几幅画,其他就什么都没了。
崔鸣玉掀开通往前堂的布帘,朝人道:“姨母。”
“玉娘。”吴音起身,见她面色如常,就知没什么大事,“你大姨母可还好?我能去见见她吗?”
“自然可以,姨母这说的是哪的话?”崔鸣玉拉着吴音往中院走。
吴音见崔鸣玉身上的大氅与外袍,问道:“这几日寒气重,穿多点也好。”
哪壶不开提哪壶了,一说这个崔鸣玉就来气了,“姨母,这都是赵舒之让我穿的,我哪里有那么怕冷。”但这天气似乎就是在和她作对,一阵阴风狠狠刮过,阴得崔鸣玉裹紧了外袍。
“真的不怕冷?”吴音好笑的反问她。
“就是不怕好嘛,他非要小题大做,我不穿吧,就冷着个脸,逼得人不得不按照他的想法做。有的时候,他看似问你的意见,实则拐着弯让你说出他想要的答案,可精了。”
不知在什么时候,崔鸣玉的许多想法都和赵舒之有关了。
吴音看着崔鸣玉的音容笑貌,嘴边带起一个笑来。
吴衣还在昏睡,等吴音和崔鸣玉到的时候,水意正在帮吴衣掖被角。
“夫人,女公子。”
“你先下去吧。”吴音随口吩咐,水意应了声,继而朝崔鸣玉看了眼之后便退下了。
偏房虽然位置比较偏,但也是能照见太阳的,只是现下阴雨天,难见罢了。
“玉娘,衣姐睡多久了?”
“听府里人说,早上醒过一次,之后又睡回去了,直到现在。”
吴音点点头。
吴衣的脸上布满皱纹,嘴唇紫黑,手上的皮肤就像枯草一样,饱经风霜。
吴音坐在床边看了许久,朝崔鸣玉道:“玉娘,我想把衣姐带回去解家,你可应允?”
崔鸣玉被问住了,她几番犹豫不知该给吴音怎样的答复,只好先沉默下来。
“你若是不愿,那……”
“不是的,姨母。我应允,我应允的。”崔鸣玉朝人摆摆手,继而点头。
吴音握着吴衣的手,朝崔鸣玉笑了笑,“玉娘,你可以先出去等姨母一会吗?等会姨母再叫你进来。”
崔鸣玉看不出来吴音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但她莫名觉得这眼神与自己的有些许相似,“好,我就在外头。”
关上偏房的门,崔鸣玉正好看见拾阶而上,朝自己这边过来的赵舒之。
偏房外还有水意在等候,崔鸣玉见赵舒之来,便拉着人去廊桥尽头的小亭子。
赵舒之不明白,被崔鸣玉按着坐下的时候还是一脸懵,“怎么了?”
崔鸣玉站在他身前,小小的脸上是很严肃的神情,“姨母要把外婆带回解家,你说,这好吗?”
赵舒之拉着人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缓声道:“玉娘可是觉得有什么不妥吗?”
崔鸣玉皱着眉,也不知道这股担忧从何而来,“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不想再离开外婆了。”
赵舒之忽略了崔鸣玉口中的“外婆”二字,沉吟道:“虽然府里有伍叔,只是这养护身体的事,你我都不精通,或许交给姨母,会是个不错的选择。”
崔鸣玉歪着头思考,手指开始不自觉地撕自己指甲处的死皮,她犯难的时候总爱这样。
想来想去崔鸣玉就是不知道自己的担忧在何处,最终也只能是放弃,蔫巴下来,“好吧,反正我已经答应了。”
赵舒之不由得笑了声,不动声色地拉过崔鸣玉藏在外袍下的双手,“冬日就要来了,破皮可难受的很。”
崔鸣玉没想到赵舒之居然看得见自己藏在外袍下撕扯的双手,一时之间也愣了,“你…”
赵舒之不知从哪掏出来一个白花花的瓶子,从里头倒出来的东西抚平了崔鸣玉干裂的双手,“这个,你拿着。用完了就让水意或者是碧儿去库房里拿。”
赵舒之将那些液体细致均匀地抹平,微凉的液体带着人的温度,在崔鸣玉的手上微微发烫。
可崔鸣玉现在却没空管那些,因为赵舒之的脸离她离得很近。
黑而沉的眉毛将眼睫的轻颤压下,微长的黑睫将如星的眼眸遮盖,薄得恰到好处的双唇泛着正常的血色…
真是一张很妖精的脸。
赵舒之给崔鸣玉涂完手油,见她看着自己发愣,不由得好笑,“怎么了?”
好,妖精说话了。
崔鸣玉一下收回手,手油干得没那么快,崔鸣玉没话找话道:“这护手霜挺油啊。”
赵舒之理解了一下崔鸣玉的意思,点点头道:“那我让刘叔再去采买过另一家。”
崔鸣玉只是没话找话一下,谁知道又被赵舒之当真了,赶忙把那瓷瓶装进自己腰间的荷包里,“不是不是,这护手霜挺好的,不用换啊。”
赵舒之瞧着崔鸣玉的动作,心下虽有疑问,却也是被再次压下,几欲张口,却是都咽了下去。
就在这个时候,水意跑来亭中叫崔鸣玉回去。
“我先走啦。”
“等等,玉娘。今日的晚膳和我一起用?”
很没来由的一句,也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崔鸣玉也就同意了。
吴音收拾好自己的情绪,红着眼和崔鸣玉道:“玉娘,我今日就带衣姐回去,你来家里用过晚膳再回来?”
崔鸣玉没想到吴音这么着急,可自己也答应她了,也不好反悔,只能应下,“好。”
只是刚刚赵舒之说要和她一起用晚膳来着。
“姨母,我…”
吴音本来回身去收拾吴衣的衣物,听见崔鸣玉的话,偏头问道:“怎么了?”
崔鸣玉看了眼吴衣的侧脸,摇了摇头道:“没什么。”
吴衣的东西很少,一兜子就没了。
吴音把她叫醒,扶着人慢慢地走出世子府。
崔鸣玉看着人上车,车上坐不下多的人,崔鸣玉也索性不坐马车了,让刘叔牵了摘星过来,骑马去。
“刘叔,你让赵舒之等我,我很快回来。”
刘毅应下,目送崔鸣玉离开。
赵舒之从厚重的木门后转出来,看向崔鸣玉远去的背影,目光深沉。
赵初站在他身后,几番想张口都说不出话来,但他还是没忍住,“少主,我们真的不告诉夫人吗?”
赵舒之垂眸道:“告诉她什么?告诉她,她的舅舅通敌叛国?还是她姨母与北狄人有交易?”
赵初低着头,不敢接话,“属下知错。”
“罢了,你有什么错。”
刘毅从台阶上上来,和赵舒之拱手道:“少主,夫人说很快回来,让少主等她。”
“知道了。”
崔鸣玉不识路,跟在马车旁慢慢悠悠地走。
吴音和吴衣坐在马车里头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崔鸣玉好奇但又不那么好奇,一路乱七八糟地想七想八,好歹是到了解家。
解仲瑜和俩儿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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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在府门口,谢红凡那招手的样子,崔鸣玉骑着马老早就看见了。
“表姐!姨母可在里头?”三人之中就属谢红凡最急不可耐。
解青知把小弟拉至身后,朝崔鸣玉拱手打招呼,“表妹。”
崔鸣玉驾着马先到一步,下马之后回了解青知的礼顺道问候了几人,“姨父,表哥,表弟,近来可好?”
“那自然是好,大哥可是进了御史台呢!”谢红凡着急地为自家哥哥贺彩,果真是涉世未深。
解仲瑜出言道:“只是个小职,并不是多大的官。”接着,他看向那将将停下来的车马,“大姐和音娘都在里面?”
崔鸣玉点点头,将吴衣从马车上扶下来,“姨母小心。”
吴衣干枯的手握在崔鸣玉不曾生茧的一双滑腻的手上,不免让崔鸣玉感到刺痛…
“没事。”吴衣的话很少,自从那日在永乐殿上陈词之后,吴衣就很少说话,一双眼睛沉沉地不知有什么隐藏在其中。
崔鸣玉不敢问也不想问,问得再多又有什么用,她始终不是她真正的外婆,始终不是那个会在夏日里唠叨她的外婆。
诶,外婆为啥唠叨她来着?
记不得了…
“表姐快来,府里备了你爱吃的菜。”吴音扶着人进去,谢红凡见崔鸣玉还愣在原地便回头喊她。
“好,来了!”崔鸣玉将摘星交给一旁来接马绳的人,正欲抬脚,回头和人道:“麻烦给我家摘星也吃点东西,他跟着我跑一天了。”
“是,夫人。”
吴衣走得慢,所以崔鸣玉只跑了几步就追上了大部队。
不知为什么,崔鸣玉总感觉吴音好像有事情瞒她,从和吴衣见面之后,吴音的眼神就有些躲闪,好像不想和自己对视上。
“红小弟,你知不知道姨母怎么了?”崔鸣玉悄声问一旁的解红凡。
解红凡脑袋一根筋,什么葫芦话都藏不住,有啥说啥,现下却犯了愣,“表姐,你这话是何意?”
“我的意思是,你觉不觉得有什么古怪?”崔鸣玉竭尽全力地引导,奈何解红凡就是不明白崔鸣玉的意思。
罢了,人还小,没事没事。
崔鸣玉放弃朝解红凡追问了,转而问起解红凡一定知道的事,“府里都备了啥菜啊?”
一提起这个,解红凡就有头绪了,“有桂花糯米藕,红烧猪蹄,还有茭白炒熏肉……”
解红凡还没说完就被崔鸣玉打断了,可千万不能再说下去了,再说下去,崔鸣玉口水就要下来了。
等走到堂前坐下,菜已经在前堂的红木桌上摆好了。
崔鸣玉有些惊讶,这么快上?定睛一瞧,却发现和解红凡说得那些菜完全不一样,只有一碗粥和一盅黑黑的汤,看不出来是什么。
“这是衣姐吃的,我想先让衣姐吃一些垫垫肚子,晚些,我请了大夫来看。”吴音握着吴衣的手,将面前的粥和汤拿到吴衣的鼻尖下,像是要让她闻一闻再吃。
崔鸣玉点了点头,解仲瑜方才说要去膳房看看才好了没,解家哥俩也跟着一起去了,不知是不是有意给她们娘仨留出空间。
她坐在红木桌上,看着吴音喂吴衣吃饭。
“姨母,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崔鸣玉不想猜,更不想猜着猜着,自己就和吴音生疏了。
吴音拿着勺的喂食的手顿了顿,声音有些沙哑道:“玉娘有此问,是觉得姨母有事情瞒着你,会伤害你?”
“我当然不是这意思!”
“那玉娘是什么意思?”
崔鸣玉抿着嘴,犹豫道:“我只是觉得姨母自从见到了大姨母之后,好像有什么不一样。”
“我与衣姐十年未见,我以为她早已死在北狄人的铁蹄之下,没想到上苍垂怜,竟让我二人有重逢之日。”说着说着,吴音的声音竟然颤抖起来。
崔鸣玉急忙给吴音拍背,着急地想解释自己不是有意提起来让吴音伤心,却磕磕巴巴地只会说“对不起”了。
该死的嘴。
“姨母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越是亲近的人要考虑的东西就越多,考虑的东西多了,说出来的话往往就是那么没有头脑。姨母知道你的意思,不会怪你,只是姨母想让你知道,姨母绝不会害你,绝对不会。”
吴音的一番保证突如其来,打得崔鸣玉措手不及,“姨母我明白的,这话说得实在有些严重了。”
吴音拍拍吴衣的手背,将自己的手中的木勺拿开,转而将瓷碗递到吴衣嘴边;动作间没有说一句话,但吴衣却能知道吴音接下来要做什么。
崔鸣玉忽而想到外婆在疗养院的时候,护工给外婆喂饭的场景。
钱和陪伴,崔鸣玉无法兼得,没了钱外婆就会没药吃,没有陪伴有钱的话,外婆最起码有药吃,不会那么痛苦。
三人又静静地呆了会,吴音说要将吴衣带去厢房,崔鸣玉想着打下手帮忙,也就跟着吴音来到了厢房。
厢房内什么都有,位置也好,看上去比世子府的偏房来说好像是好上不少。
20. 第 20 章
吴衣住在一个屋前有树,头上有光的的厢房,这比崔鸣玉之前给外婆找的疗养院环境好上不止一倍。
“姨母,这东西放哪?”说的是吴衣的一兜子东西。
“给我吧。”吴音将崔鸣玉手里的东西安置好,和人道:“大夫应该快来了,我去门口迎人,一会就回来。玉娘替姨母看顾一下。”
“没问题,姨母去吧。”
崔鸣玉一口答应下来,坐到了床沿边,握住吴衣的手。
昏暗的屋外有一棵青黄不接的大树,枯黄的叶子散落一地,崔鸣玉看着院外的枯叶,轻声道:“我知道你不是我外婆,但是,我好想她,真的很想…”
吴衣仰躺在床上,睁着眼,一眨未眨。
崔鸣玉知道吴衣只有左边的耳朵能听见一些些,现下也不想和吴衣说什么温情话。
主要是崔鸣玉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自己并不是她的小玉娘。
真是造化弄人。
忽然,吴衣的头轻轻朝人偏了一下,继而干枯的手指在崔鸣玉的手心划动,凭着崔鸣玉粗浅的古文字知识,好像是——离开三妹。
三妹,三妹是谁?
崔鸣玉不由得皱起眉来,吴音的声音适时响起,“大夫来了。”
崔鸣玉来不及多想,赶忙给大夫让位子,却没想到在崔鸣玉即将抽手的那一刻被吴衣紧紧抓住。
“姨母?”
吴音走过来将吴衣的手轻轻拿开,崔鸣玉有些惊讶,刚刚吴衣抓她的时候,力气真的很大,可吴音却用那么轻的力气就拿开了?
“玉娘,晚膳好了,快些去吃吧。二郎还想来叫你呢。”吴音笑着说话,崔鸣玉却觉得那笑里含着太多意味。
“好吧。”崔鸣玉犹豫着离开。
一个头发有些许花白的,嘴角含着笑的大夫朝她拱手,崔鸣玉也就回了个礼,擦肩时;她居然看见人脖颈那有一处黑色疤痕一样的东西。
怎么还有人有纹身的?
崔鸣玉没吃饭就先有了一肚子的疑惑,吃着解家的菜怎么都吃不开怀,解红凡还以为是菜不合口味,扬言要把家里厨子换了,被崔鸣玉劝了好几句才罢休。
因着满腔疑虑,崔鸣玉草草吃过饭就要走。
“表姐不再吃一些?”解红凡跟在崔鸣玉身后挽留,怎奈崔鸣玉离去之心坚硬,“不吃了,真不吃了。赵舒之还在家里等我呢。下次再吃吧。”
摘星被人牵出来,崔鸣玉刚刚来的时候将路记了个十成十,一拍马屁股,掀起一阵尘土糊了解红凡满脸。
“走的这么急,姐夫就那么重要,多等一会都不行?我还想问问表姐太常书院好不好玩呢…”
吴青知从后边走上来安慰解红凡,“怕什么,下次你再问就是了。”
“也是。”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解红凡一下就被安慰好了,转身回府里去吃他那还没吃完的大猪蹄去了。
吴青知让人将府门关上,很快黑沉下来的天空,将白日的里的一切都囊入其中。
解仲瑜站在厢房外的树下,吴青知朝他走来道:“爹,表妹回去了。”
“好。”
吴青知压下眼,复又抬起,“爹是否觉得,表妹已经知道了?”
解仲瑜一向温和的面庞露出几分冷意,“不会。你母亲看着呢,出不了错。”
“是。”
崔鸣玉一个人骑马回去,本来想着自己跟着姨母回去,也就不带碧儿和水意了,省得来回折腾。
没成想这古代还有宵禁,幸好自己回来得早,路上还有灯笼照路,也不算难走。
等到世子府外的时候,赵舒之居然在门口等她。
下午要骑马,怕热,崔鸣玉就脱了白毛大氅,只穿了件深蓝色外袍。
“赵舒之,怎么在外面等我?”
一见到赵舒之,摘星的步子就慢了许多。
赵舒之笑了笑,走上前去将人扶下来,“你说让我等,我在哪里等不是等?”
崔鸣玉被人扶下来也没不好意思,毕竟这事做了太多次,都脱敏了,“好吧,那你下次还是里头等我好了。”
“好。”
摘星低沉地“呼呼”两声,头朝两人偏,似乎也要赵舒之关怀一般。
“摘星你咋啦?”崔鸣玉离得近,摘星的头也就先挤着她,赵舒之像是知道摘星要什么,摸了摸它的头,温声道:“你辛苦了。”
马儿的回应就是“呼呼”两声,谁听了都知道这是开心的意思。
崔鸣玉像是发现新大陆,好奇道:“你怎么知道摘星要什么?”
赵舒之让人将摘星带回马厩,拉着崔鸣玉往府里走,边走边解释,“摘星通人性,是一匹好马,你以后多和它说说话,他听得懂。”
水意跟着两人身后,赵舒之说完朝她一招手,水意便适时地将大氅递上。
崔鸣玉嫌热,不想穿,被赵舒之看了一眼,没什么脾气地穿上了,穿是穿,但崔鸣玉还是嘟囔,“很热诶。”
赵舒之给她披上大氅的手却不停,“进到屋里再脱。”
崔鸣玉挑挑眉,很快道:“你说的,不许反悔喔。”
“当然。”
刘毅让人将府门关上,一小厮趁门还没关,赶紧跑到刘毅面前道:“刘管家,灯笼都撤下来了。”
刘毅点了点头让人进去,沉重的木门在他身后发出吱呀作响的声音。
夜里的世子府很亮,烛火到处都是。
两人走在隐隐约约的影子上,崔鸣玉还想着下午解家的事,所以有些心不在焉的,连赵舒之问她的话都没听见,直到赵舒之停下脚步,她才反应过来。
“怎么了?”
赵舒之黑着眼没说话,崔鸣玉搞怪似的睁大眼,踮起脚,朝人缓慢靠近,“怎么啦怎么啦怎么啦?”
赵舒之哪怕再想黑脸,此刻也黑不下去一分了,他将逐渐靠近的崔鸣玉按住,偏头道:“先别闹。”
崔鸣玉鼓着嘴被按回去,仰头等着赵舒之的下文,过了好一会,赵舒之才道:“我方才是想问你下午顺不顺利…没想其他。”
崔鸣玉本来就没想其他,就存心逗一下他,不过一想到下午的事,崔鸣玉便轻轻皱了眉。
赵舒之见她的样子,以为是不顺利,不免追问,“下午不顺利?”
崔鸣玉朝周围看了看,觉得自己应该到一个月黑风高的地方再告诉赵舒之,也没想太多,拉起赵舒之的手就往自己的阁楼跑。
“水意,刘叔,你们不用跟着啦,有事我再叫你们。”
水意和刘叔的身影被两人甩在后面,赵舒之不知道崔鸣玉为什么跑,但是崔鸣玉拉着他的手,这是第一次崔鸣玉主动的,不掺杂任何感情的主动拉手,所以他没问,也不想问。
崔鸣玉身上“负重”跑不开,还要再跑上楼就更难跑了,所以她拉着赵舒之躲到了阁楼的楼梯下。
那里有一个三角的隐蔽处。
崔鸣玉跑完,身上出汗,就把大氅一脱,丢到赵舒之手上。
这么厚,她自己可不想拿着。
两人站的地方狭小还黑,崔鸣玉觉得环境渲染的正好。
她朝左右看了看,和赵舒之悄声道:“我下午不是和姨母一起回去吗,然后我觉得姨母好像有事情瞒着我,就是一种感觉,然后……”
崔鸣玉说得小声,所以楼梯上突然响起地“咚咚”声轻而易举地盖过了她的声音。
崔鸣玉被吓着,刚要张嘴叫,就被赵舒之的手捂住,她听见赵舒之在她耳边用极轻的气声道:“别叫。”
崔鸣玉点了点头,赵舒之也随即放开了她,继而长臂一揽,将人揽入怀中,沉下去的黑眸盯着上方的动静。
“三娘,你确定是夫人的命令吗?”
“自然不会错,咱们手脚还得快些,等会女公子用完晚膳就回来了。”
“好。”
几句话,“咚咚”声很快地消失。
崔鸣玉听声,好像是碧儿和吴三娘。
两人动作很快,没等一会,就又下来,只不过这次是从另一个楼梯下去的。
过了好一会。
崔鸣玉拍拍赵舒之的背,示意人走了。
赵舒之沉默着,和人一起走出来,月光洒在了两人身上。
“是碧儿和三娘?”
赵舒之将大氅重新披回去,平淡道:“是。”
“你不惊讶吗?”
“惊讶。”
崔鸣玉看着赵舒之毫无波澜的脸,不由得翻了个白眼,“鬼嘞。”
赵舒之牵着人从阁楼离开,去到后院。
崔鸣玉被赵舒之安排到书房里坐着,中间还把赵初叫了过来。
“去夫人房里,把东西按原样全都换一遍,不能换的就挪到库房里去。动作要快要轻,别让人发现。”
“是。”
崔鸣玉插不上手,只能任由赵舒之安排。
刘叔很快就把今天“姗姗来迟”的晚膳送了过来,崔鸣玉在解家没吃饱,此刻可得大吃一顿。
赵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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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坐在一旁给她夹菜,见她吃得差不多,“玉娘方才想说什么?”
崔鸣玉把嘴里的东西都咽下去,朝人道:“我刚刚是想说,今天下午我觉得姨母有些奇怪,然后我也不想忍,就问了她。结果姨母说了好长一堆保证不会伤害我的话。
我也不知道姨母到底什么意思。”接着,崔鸣玉放下手里的碗筷,和人声情并茂道:“外婆被接过去,姨母说要找人给她看病。就在姨母说要出去将大夫迎进来,我在房里看顾外婆的时候。外婆就在我手心写了几个字。”
崔鸣玉拿过赵舒之的手,一笔一划的在赵舒之手心重演起来,“你看,就是这几个字,你猜,是什么意思?”
赵舒之感受着手心的笔画,轻声道:“离开三妹。”
“对呀!”崔鸣玉就知道自己没猜错。
“我感到奇怪,还没来记得及问外婆,姨母就进来了,吓得我也不敢再问了。”
赵舒之反手将崔鸣玉的手握住,微凉的手心被暖意捂热。
“没事,我会保护你。”
崔鸣玉瘪瘪嘴,一说起这个,她就没心吃饭了,反正也吃得差不多了。
“知道啦。”
赵舒之垂眸,将手边的汤递给崔鸣玉,“汤还热,趁热先喝几口。”
“喔。”崔鸣玉接过去,“咕噜咕噜”就喝下去了。
赵舒之又递给她帕子,见她擦完嘴,拉着人站起来,“我给你介绍几个人?”
“好啊。”崔鸣玉也不知道是谁就答应,一副很好骗的样子。
赵舒之笑了笑,紧握住手心微凉的手。
两人坐到桂花树下,赵舒之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手搭在嘴边发出来一个很像鹰的叫声。
几个眨眼过去,崔鸣玉眼前就出现了好几个黑衣人。
大多都是从房梁外翻过来的,那么高的屋顶,一跃而下,看得崔鸣玉心惊。
不过这些人究竟是谁也不是很难猜。
“你的暗卫吗?”
崔鸣玉看着这些人利索地站好,也有点想站起来和他们说话,只不过赵舒之没站,她也就没敢站。
“阿姐这几年进京给我留了一些人。”接着,赵舒之朝那些人平淡道:“赵七。”
一名黑衣女子走出来,崔鸣玉很惊讶地发现,这人她居然在太常书院的时候见过,“你不是在书院?”
“少主将我送进书院,是为了少夫人的安全。”
崔鸣玉点点头,瞪着眼转向赵舒之。
“十一,十三,十七,还有赵七。以后扮作侍女跟在夫人身边,有事情直接放烟火。”
黑色人群中,响起几道声音,“是。”
烟火是什么?
崔鸣玉朝眼前的黑衣女子笑笑,听见赵舒之的话,又看向身旁人,“烟火是什么?”
“是英王府的烟火,放出这个烟火,就会有人来救你。”
崔鸣玉眼睛一亮!这么好使?
“真的?”
“当然。”赵舒之不免莞尔。
“好了,先下去吧。”
“是。”
赵舒之让人出来,只是为了让崔鸣玉认个脸熟。
“以后她们跟着你,有什么事都可以告诉她们。”
崔鸣玉抿着嘴点头,好想说自己不用,这么多人围着她,真的很不好意思…但一看赵舒之的神色,真的很严肃,也就不敢说不了。
“那我先回去了?”
赵舒之,“好。”
崔鸣玉转身缓慢抬脚,极慢地走出两步后,直接停了步子。
赵舒之为什么还不叫住我?
“玉娘。”
崔鸣玉心虚地惊转回身,呼吸都不匀了,“怎么了?”
在桂花树遮蔽下,崔鸣玉看不清赵舒之的脸,直到他走出阴影,崔鸣玉才看见人脸上带了几分戏谑。
顿时感觉自己被骗了的崔鸣玉一下子走回去,作势要打他,“你笑我?”
“我没有啊。”赵舒之的笑意被含在胸膛里,起起伏伏地,崔鸣玉都不用看,听声音就知道赵舒之就是在骗她。
“你就有!”
“我有我有…”赵舒之将崔鸣玉作势要打他的那只手握在手心里,轻而易举地将崔鸣玉的情绪带偏。
“今晚,玉娘就在后院歇息?”
“那你睡哪?”下意识地追问,带来的是无比的尴尬与害羞。
赵舒之看着红晕逐渐攀爬上崔鸣玉的耳尖,故作神秘地朝人耳畔气声道:“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