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准没有拒绝,低头想翻出手机,忽然轻叹了口气。
“咋了?”杨少熙问。
江准亮出屏幕,上面赫然显示着“手机储存空间不足…你可以清理以使用微信。”
江准遗憾地微笑:“可能是刚才接受的信息有点多,等我回去整理一下。”
“这还不简单,”杨少熙敲敲手机界面,“跟你说,把相册里的视频删掉一两个就能用了,来来来,我来帮你。”
江准没有让他代劳,说:“不着急,我把我的号码给你们。”
他想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机,没抽动,被杨少熙摆弄了一会,嫌弃极了:“你怎么用这破手机,资助你那家人不是很有钱吗?咋不给你换一个?你有没有申请那个什么补助津贴啊,一个月好像有一两千呢?”
陈芃芃狠狠剜他一眼,他牙关下意识一磕,差点咬着舌头,慌忙缩了缩脖子,眼珠滴溜溜一转:“破手机你还天天捧着它,真有啥比学习更重要的嘛?”
杨少熙小心翼翼斜溜着眼珠瞄过去,江准面色淡淡,垂着眼皮不知道在想什么,似乎没把他的话听进去。
杨少熙松了口气,刚要扯点别的,江准突然掀起眼皮,暖黄色的护眼灯照进眼里,幽深得吓人。
“你说得没错。”他说。
杨少熙脑门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啊?啥意思?”
江准没有回答,唰唰在他草稿纸上写了微信号,把试卷往书包里一丢,摆摆手走了,杨少熙和陈芃芃面面相觑。
“不是,”杨少熙的疑惑计划化为实质,“他咋了?”
怎么跟参禅顿悟了一样。
陈芃芃已经探出头去看草稿纸那一串号码,手里在桌洞里捣腾,竟然真给她捣腾出一本书。
她抽出来丢给杨少熙:“凑满减的时候买的一本书,突然觉得很适合你。”
杨少熙下意识接住,翻过来一看。
《语言的艺术》——许荣富。
…
高级住宅往往绿植繁茂,就算消杀工作做得再好,也难免会有漏网之虫。一两只虫子滋滋地哀叫着悼念它们的同伴,在寂静的夜晚里格外清晰。
江准往椅背上一倚,抬起头望着顶灯,一团白色的光,把屋子照得通亮。
他的指尖迟迟悬在手机屏幕上,相册里除了为数不多的家人照片,还有几段余穗训练的视频。
江准眉头轻轻拧了,长时间地盯着光,眼前一阵阵目眩,字体变得虚浮飘渺,怎么也看不清,他低头看了看。
表姑家里的灯老旧,他也是微微低下头,辨认着字体。表姑就坐在他身边絮絮叨叨,说他被余宏哲看中那是天大的运气,得牢牢抓住机会、好好学习、争气上进、光耀门楣,要记得余宏哲的帮助,也别忘了表姑。
别人有爸妈有教练有朋友,他没有,因此他得付出更多的努力,对余穗的过分关注,在此刻似乎不太妥当。
模糊的视线终于恢复清晰,思绪纷纷回笼,江准定了定心神,把几段视频一键清空。
他又瞄了眼信息栏,余穗在一连串追问后,也便没了消息。
他斟酌字句,向余穗道谢,又点开好友申请添加好友。他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拿笔在计算良久的数学题上写下了正确选项。
第二天是周末,他早早地完成了作业,又写了几页题,把草坪的草除了,帮赵嫂试了几个新口味的甜品,实再是无聊。
赵嫂看着他老大一个人杵在餐厅里发呆,忍不住笑:“心里有事?今天小穗比赛呢,你去把电视打开,咱边包饺子边看。”
江准仿佛刚回过神来似的,低声说好。
赵嫂把调好的肉馅碾好的饺子皮搬到客厅里,江准已经开了电视调好了频道。
依旧是阿克塞尔离家出走开的直播。目前正是清冰时间,镜头切进后台的备赛室,最后一组的运动员还在热身,跳绳的跳绳、拿滚轴按摩的按摩。
镜头很了解观众想看什么,直接怼上余穗的脸。
阿克塞尔离家出走忍不住感慨:“每次看到小穗这张脸就想说女娲给她捏成这样啥意思,您给捏美了我们这些泥点子咋办嘞?”
江准洗了手在赵嫂边上坐下,听见这话抬头去找余穗,却听赵嫂说:“嗨呀,小姑娘咋瘦了这么多?脸颊都没肉了。”
江准一眼就看见了余穗,她正绕着备赛室一溜烟地小跑,考斯藤外头套了件黑色外套,头上别了枚碎闪的紫色发卡,眼妆清透鎏亮,一看就是请了专业化妆师,比分站赛的妆容要漂亮多了,但人也瘦多了。
很快就是最后一组,卞琳第三个上场、齐慧第四、余穗第五,最后一位上场的是单冉。
如果不出意外,第一二名将在余穗和单冉中产生,而齐慧和卞琳角逐的则是第三名。
卞琳显然有些紧张,抓着教练的手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滑到冰场中央。
好在她发挥得不错,只在最后一个3Lz3T上出现了点小问题,3Lz落冰没站稳,没能立刻接上连跳,但卞琳反应很快,冰刀在冰面上抹了一圈,还是把3T接上了。
自由滑技术分65.69加上艺术分55.16,得分120.85,与短节目相加总分188.24,目前暂列第一。
齐慧的短节目只比卞琳高不到1分,这意味着她自由滑至少要拿到119分,才能超过卞琳,可她本赛季最高分,是118.64。
齐慧的难度配置并没有卞琳高,保险起见,她的三个连跳只有一个放在后半部分赚1.1的难度系数,其它两个都放在最最前面,而且她的3Lo不稳,没有编入跳跃里。
但3Lz+3T、3F+2A+2Lo、3T、3S、3Lz+2A、3F、2A的难度,这已经是她的顶级配置,如果没有稳定的心理素质和坚定的执行能力,是很难做到万无一失的。
而卞琳和她的分数咬得这么紧,在音乐没有结束前,领奖台归属依旧是悬而未决。
余穗已经在场边候场,她反复检查着鞋带,扭动胳膊活动着筋骨,又忍不住地关注齐慧。
压力并没有影响到齐慧,她在难度上不占优,但她的编排、滑行和旋转可能在国际赛上并非顶尖的那一批,但在全锦赛中已经是佼佼者,也许只有单冉能与她一比。裁判们看多了步法拖泥带水的、乌龟一样磨磨蹭蹭、旋转转着转着转不动的…自然耳目一新,慷慨给出了+3+4的goe。
最终,齐慧自由滑总分125.76,刷新赛季最高分,第一个锁定领奖台,193的总分,甚至可以剑指银牌。
最终齐慧自由滑斩获125.76,总分193,刷新本赛季最高分,暂列第一,率先锁定领奖台。
而余穗上一场比赛,总分也就192,单冉更是只有186,虽说有国际赛分数脱水的原因,但银牌也不是不能梦一梦的。
毕竟单冉伤病,自由滑于她而言是个很大的挑战,而余穗打算挑战3A四周跳,有很大可能炸出绚烂烟花。
齐慧接过陈珺茹递来的水,赛前不敢喝太多水,她现在渴得很,仰头灌了几大口,大步往观赛区走。
卞琳已经在观赛区上坐着了,见到她们,倒是闷闷不乐地叫了一声:“教练,齐师姐。”
齐慧“嗯”了一声,在过道边上坐下,肩膀被戳了戳,身后递过来一束鲜花,是她哥齐珉。
“我们小慧真厉害,”齐珉笑着说,“如果爸妈在现场,也一定会为你高兴的。”
齐慧心已经在比赛上了,随手接过花,嘴里叽里咕噜地挤出句谁也听不清的谢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冰场中的余穗,齐珉显然有话想说,也只好咽了回去。
马戏之王的音乐响起。
“她六练的四周成了几个啊?”卞琳小声问,“师姐,你觉得能成吗?”
六练谁不是全神贯注复习动作,谁有空关注别人呢,齐慧也不知道,她握紧了手里的花,轻声说:“肯定能行,训练里成功率还是挺高的。”
可训练里有大把时间可以准备、调整,赛场每个跳跃仅有短短几秒缓冲,这完全不是一回事。这也是许多运动员训练里能出超c卫星,但比赛里永远无法成功的原因。
余穗已经开始压步、起速,为了求稳,她放弃了难度进入,只是保持着左刃助滑,当后内弧线达到最佳时,左刃顺势用力外压出弧线,只有零点零一秒的后外弧线,也就是进入弧线达到最佳的那一刻,右刀齿点冰,瞬间发力!
——唰!
在林小慈前辈跳出第一个4T的一十四年后,中国花滑女单的第一个4Lz,第二个四周跳在京市稳稳落地。
就算是慢放,也看不出任何瑕疵。在场的观众甚至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会,才爆发出掀翻顶棚的欢呼声。
中国的花样滑冰,几曾何时也是辉煌过的,女单有以跳跃见长的林小慈、以滑表闻名的高之雯,男单有全球第一个跳出4F的王朗,双人更是有两度夺金的陈杨组合,可谓是群英荟萃,盛极一时。
历经十几年的起落浮沉,一代代新星湮没在国际英才洪流中。在将近十年中国女单都在短节目淘汰赛挣着时,终于有人冒出头,让所有人看到了新的希望,看到了中国女单的将来。
这个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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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余穗。
齐慧、卞琳、卞苪…14亿人口的大国,缺的不是人、缺的只是时间,缺的只是引领者。
齐慧长长地,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浊气。
齐珉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齐慧扭过头,紧紧抓住他的手,声音已经有点哽咽:“哥哥…”
我就知道,小穗一定能行。
她总是最早来,最后一个走,塔季扬娜都佩服的她,当然不会失败,命运永远是公平的。
3A、3Lz,3Lz3T,记分牌上的分数飞快上涨。
尽管编排步法很简单,由于体力分配原因,四肢真像胡乱挥舞的杨柳枝,滑速肉眼可见地越来越慢,甚至最后的旋转只定了两级,但这是余穗第一次把四周抬上正赛,甚至还顺利兼容了3A和四周!
“余穗,粤市冬季运动中心,自由滑得分138.21,总分206.52,目前暂列第一。”
观众的掌声比余穗的笑容先出现,余穗先是愣了愣,与葛敏对视一眼,葛敏镇定地点点头,她才恍然如梦似地,微微笑了笑。
余穗的反应甚至比齐慧慢一拍,齐慧几乎以跨栏的动作翻过观众席给了余穗一个巨大的拥抱。
“太棒了!”齐慧喘着气说,“两百分!天,两百分!”
手里的花束,被她攥得哗啦啦响,她这才意识到花的存在,她有点儿不好意思,顺手就送给了余穗。
两双亮晶晶的眼睛对视,同时相视而笑。
“谢谢你。”余穗接过花,吸了吸鼻子,她本来没有很想哭的,但齐慧泪眼汪汪地,虽然她什么都没说,却像什么都说了,都是学花滑的运动员,此刻自然是感同身受。
余穗腾出手来,从教练手里抽出纸巾帮齐慧擦眼泪,撇撇嘴:“我都没哭,你哭什么?”
齐慧胡乱抹了一把,理智回笼后她耳朵有点红:“我感动啊,明年终于不用争那两三个国际赛名额了,小穗,你真的…”
她余光里看见卞琳走过来,眼风轻轻一斜:“你看,只要你做到最强,别人就说不了你啥。”
这话阴阳怪气的谁,卞琳当然知道,朝师姐大不敬地翻了个白眼,却也别别扭扭地对余穗说:“恭喜你啊。”
她还想说什么,陈珺茹敲了敲她的脑袋,脸色冷冷,卞琳缩回脑袋,啥也不说了。
葛敏倒是温和地笑了笑:“小琳、小穗,过来一趟。”
远处隐隐响起音乐,而此处拐角,寂静无声。
卞琳不断地深呼吸,片刻后,她小声说:“对不起,余穗。”
教练都没说话,明显等着余穗。
“嗯,”余穗淡淡道,“没事了。”
卞琳有些惊讶地抬头,她以为就余穗的脾气,肯定会借机会冷嘲热讽一番,但她对上那双黑珍珠般的眼睛,散去雾气,汪着层平静冷漠的水,在告诉她:已经没什么好说了。
她已经表达了原谅,但卞琳莫名感到难过,心里酸酸涨涨的。
葛敏开口了:“小琳,其实你这种做法,在国际上严重处理,是要禁赛的。”
卞琳唰地就吓白了脸,她皮肤本来就白,现在白得几乎要透明。余穗也咬了咬嘴唇,惊疑不定地看了眼教练。
“但我和陈教练还是认为得让你继续比赛,就是因为你是中国花滑宝贵的财产,国家、父母、我们,都花费了大量的精力来培养你,如果禁赛,一切付出全部白费,未免也太可惜。”
葛敏声音很温和,一字一句,慢慢地,隐隐带着力量:“我曾经也是运动员,我知道你能走到现在,背后肯定吃了常人所不能吃的苦,熬过旁人熬不住的煎熬,所有的坚持都是为了站上领奖台,一时的嫉妒,一时的冲动,我全都懂。”
葛敏上了年纪,气息难免不稳,她缓缓换了口气,温柔而疼爱地看了余穗一眼,顿了片刻才继续开口:“可是你要明白,不止是你,小穗也是经过多少如一日的艰苦和努力才走到今天。你们这些人,吃的都是同样的苦,你们的职业生涯同样宝贵,无论谁错过了都很可惜,你们要惺惺相惜才是。”
卞琳不说话,久久地,豆大的泪珠再也忍不住,从眼眶里滚落。
葛敏静静审视着她,片刻后,声音放缓:“全锦赛第四名,是不是能申一个好大学了?”
“是——”卞琳声音细若蚊蚋。
“那好,恭喜你,”葛敏终于笑了起来,字字真心,“希望你以后,能够坦坦荡荡,千万不要辜负了你十几年的努力。”
“好。”卞琳胸口轻轻地起伏,情绪翻涌,她把头低了下去,“谢谢您,葛教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