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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戏假情真

作者:卜爱亭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车宝珠知道李顾行找她来是为了寻开心。


    和她解释这些自然也只能是为了寻开心。


    所以她就算不想听李顾行倒苦水,她也得忍着,不仅得忍,还得陪着他一块表演深情。


    戏假情真。


    车宝珠站着有些累才试图推开他的手,但李顾行宁可抱着她坐回沙发上也不肯松开:“你还没告诉我,你和那男孩相处得怎么样了?”


    “托你的福,黄了。”


    李顾行出奇地没有露出笑容,而是略带惊讶看着她:“是你提的分手?”


    “是他,他说我们如果在一起,我就必须远离你,辞职还不够,连你的电话也不能接。”车宝珠叹口气,“其实我和他也不能说是分手,我和他还没真正在一起过。”


    “没在一起就请他吃饭,你还真够大方的,怎么没见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对我也大方一点?”他说话的口气越听越酸。


    车宝珠感觉他的话好莫名其妙:“对你大方?你是要我请你吃饭吗?你吃的那些馆子,哪个是我请得起的。”


    李顾行对她这话只是一笑置之,并未深究下去让两人都难堪。


    他重新端起放在桌上属于自己的那杯红酒:“咱俩还真是同是天涯沦落人,我干了,你随意?”


    车宝珠看出他拐弯抹角就是想让她喝下这杯酒,她便如他所愿,端起酒杯和他碰杯之后一饮而尽。


    只是今日李顾行所提的要求只是一杯红酒,在无数个今日后的未来,他所提的要求车宝珠还能一一满足吗?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只要今天足够开心就好。


    一瓶见底。


    车宝珠已经喝得晕晕乎乎,倒在沙发上眼前的景象也开始旋转,她怕自己喝多了失态,更怕李顾行趁她喝醉对她下手,强撑着扶手爬起来说时间不早了她该回学校。


    李顾行只是伸手搀了一把她的手臂,打电话给司机叫小刘送她回去,并没发生她所想的酒后乱性干柴烈火。


    刚走到门口,房门却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站在门外的周绍明看着满身酒气的两人明显愣住,他觉得是自己打搅了两人幽会。


    周绍明晃了晃手里的文件:“行哥,合同我改好了,电子版半个小时前就已经发给你,今天要是忙,不行明天看吧。”


    李顾行接过周绍明手里的合同,又把自己搀扶着的晕晕乎乎的车宝珠递给周绍明:“有时间,你把她送到车库,我现在就看。”


    车宝珠见两人有正事要商量,纵使腿软也要强撑着,把周绍明推开,谁也不用来扶,说她脑袋还清醒认得上来的路,自己走下去就行。


    周绍明本来也不想和李顾行的女人有什么牵扯,见李顾行都不介意,他对车宝珠的态度立马就变成“慢走不送”。


    等车宝珠走后,周绍明马上露出本来面目,笑着问李顾行这是什么情况,怎么刚和嫂子离完婚就要开第二春?


    李顾行一听到离婚表情严肃到让人不寒而栗:“你听谁说我离婚了?”


    周绍明用眼神示意他空无一物的无名指:“戒指都没了,不是真离还能是什么?哎哥,要我说你早该离了,那娘们给你戴了多少顶绿帽子,你为啥非要当这个绿毛龟?”


    李顾行说了一句老气横秋的话:“你不懂。”


    周绍明惊了一下:“我不懂?哥,我不懂你还有谁懂你。别骗我了,你跟车宝珠就是玩玩,我才不信你到最后能真把她娶回家。”


    李顾行冷冷瞥他一眼,也就是屋里没有别人,他才勉强能忍周绍明这张满嘴喷粪的臭嘴:“我娶谁关你屁事,你给我管好你那张嘴,我和姚远离婚的事不许告诉任何人,有人问起来你就说不清楚。姚叔叔正在养病,受不了这种打击。”


    周绍明从桌上抓了把花生米塞嘴里,含糊地小声嘟囔着:“你要是记得你们俩的娃娃亲是姚叔叔下定的,故意在这时候离婚干嘛,这不是存心给姚叔添堵?难道是车小姐着急上位,逼你赶紧离了婚娶她回家?”


    “你说什么?”


    李顾行的声音并不高,但不怒自威的气势足矣让周绍明闭嘴不言。


    周绍明吓得立马改了话锋:“哥你跟我还一般见识?我不会往出说的,放心。”


    “不过……”


    “不过什么?”


    李顾行似乎猜出周绍明想问什么:“我跟她根本没有交往,出去别乱说。”


    “好的,哥哥,都听你的。什么车宝珠,我压根不认识。”


    *


    什么车宝珠,我压根不认识。


    车宝珠在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浑身发冷,腿软得连步子都迈不开,只能扶着墙靠在门边休息。


    她伤心,她脆弱,她觉得自己肯定完蛋了,她被一个情场老手玩得团团转,她在李顾行的世界里不值一提……


    可惜酒精只麻痹了她的身体,她的大脑还和没喝酒时一样清醒。


    清醒的头脑迅速帮她拆解出这句话背后什么含义:她该离开了,或者应该说,她压根就不该来。


    这里的一切都不属于她。


    就连楼下乐队的正在唱的那首《安河桥》也和她毫不相干。


    因为那是一首北京人写的歌曲,作者眼里的北京注定和车宝珠眼里的北京相去甚远。


    三年半之前,她在高考志愿填报网站上填下这所校名里就带有北京的学校的时候,她也曾暗自憧憬过,等在那个从小就在课本里学习过的、却从未亲眼见过的北京读完大学四年,她是否也就能算半个北京人,享受到这座文化古都的光环和便利,拥有和她见识过的那些“从首都来的”行业精英一样的金光闪闪的自信。


    事实证明她错了,错得可笑,错得离谱,但最离谱的还不是她知道自己错了,而是她第一次明白其实北京的天也不都是灰蒙蒙的,北京的生活也不都是拥挤、逼仄、老破小……


    是在今天。


    因为到今天她才敢接受那个残酷的现实。


    只有手握权力的阶层才配拥抱这座城市。


    她靠在李顾行房间门口的墙壁上,过去的一幕幕像电影似的不断翻涌。


    她和李顾行,明明呼吸着同一片空气,他却可以一边和她藕断丝连,一边为远在大洋彼岸的前妻荣辱与共,坐在光是客厅就有百来平的套房里,喝着红酒听着民谣,用一个声称自己心情不快的电话就能叫来美女排忧消遣。


    李顾行的北京才是北京,她的北京充其量只能算一座交通便利的大型县城。


    这种巨大落差比澳门那晚的纸醉金迷更让她感到痛苦。


    知道一个陌生人过得好并不痛苦,痛苦得是这个过得很好的陌生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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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突然的某一天闯进你的生活,用悄无声息的方式向你炫耀他的幸福,而你,因为看不懂他的炫耀,还在用自己的那种天真又淳朴的人际法则,心疼他的遭遇,同情他的眼泪,用你宝贵又廉价的时间陪他度过人生里小到可以忽略不计的痛苦时光。


    听着楼下正在唱的歌。


    “代替梦想的也只能是勉为其难。”


    ……


    车宝珠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她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李顾行,也不是刚刚才知道他们俩不是同一个世界里的人。


    按理说,她应该会随着交往深入更能接受自己的平庸,为什么越是靠近他,反倒越让她觉得自己廉价、丑陋、贪婪。


    肯定是因为喝醉了。


    酒精上头人就容易变敏感。


    车宝珠放在包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在车库等她的小刘迟迟不见她的影子,担心她出事,给老板打了两个没有接,才又给她打过来。


    她接起电话,那头的小刘都快急死了,上来就问她有没有出事,需不需要他上去接她,话里话外都透着来自劳动人民至纯的热情。


    熟悉的温暖让车宝珠重新恢复坚强,她说她马上就下来,而房间里的周绍明此时也准备出门。


    两人刚好在走廊再次相遇。


    周绍明知道自己刚说过什么,看见车宝珠居然还没走,猜她八成是在门口偷偷,尴尬地脚趾都在抓地:“怎么还没走。”


    车宝珠礼貌性地笑着:“有点晕,就在走廊里缓了一小会,不过我顾着头疼恶心,根本没听到你们在聊什么。”


    车宝珠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发言,让周绍明的脸色更加难看。


    按照他和女人打交道的经验来看,车宝珠的话无异于是在暗示他该自首了,她已经把该听的不该听的都听见了,现在装聋作哑只是给他一个自己交代的机会,要是现在不说,下一步可就是真枪实弹要他好看。


    周绍明立马认怂,陪着笑脸说:“车小姐,我可一直都是站在你这边的,自己人不打自己人。”


    车宝珠并不喜欢周绍明,油嘴滑舌,年纪轻轻就是一副渣男老油条的样子,还不知道再过几年会油腻自负成什么样,可看在李顾行的面子上她还是忍了下来。


    “你可能误会了。”


    周绍明皮笑肉不笑:“这儿又没外人,跟我还装什么。我和行哥那可是从小光屁股一块长大的关系,我跟他比和我亲哥还亲,你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他带你来我这儿干嘛?我这店自从开业,我哥就没带外人来过,连他前妻都没有。”


    车宝珠眯了眯眼:“他还有前妻?”


    周绍明意识到自己多嘴失言,看她的样子好像还不知道李顾行的婚姻状况,可说出去的话犹如泼出去的水,他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说:“是啊,不过他们俩自结婚就两地分居,两年前要协议离婚被对方拒绝,半年前开始打离婚官司,我哥找的律师还挺牛逼,居然辩护到让对方净身出户了。”


    车宝珠听完只觉得很失望,她宁可听到李顾行是个爱妻如命的好丈夫,也不愿听到他和前妻打官司胜诉。


    老人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


    李顾行对待自己的合法妻子都能如此精明算计,那么对她这样的其他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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