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言之誓是为数不多仙与妖可共同施展的术法,只要发誓便要承受肉身被灼伤的痛楚。
手心的灼热感渐渐融铸为剜肉之痛,她紧紧咬住嘴唇没有喊出来。
想到与噬心之痛与这相比根本不算什么,图灵吞咽了几口唾沫,紧绷的后背已经出了薄薄一层冷汗。气海骤然翻涌,灵力搅动着五脏六腑让她走片刻晕眩,偏偏在这个时候失控……她极力稳住身形,不断暗暗念叨着师兄教给她的清心咒才堪堪将喉咙的血腥味压了下去。
心口流过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后,再无其他感觉。她赌赢了!这里的一切都在那位城主控制之下。
李云继在旁边等待着大气都不敢出,确认无事后,他脱力般地将图灵拉回来。
镖人左手扣肩向她行过一礼:“我妻子身在千里之外临盆在即,先前听闻我受伤之事她动了胎气。恳请姑娘将这封平安信转交城主,在下愿奉上五千两银票。”
“好说。”图灵接过玉牌,隐隐嗅到上面的妖力涌动,这股妖气与昨日那岩石上残留的气息一模一样。
师兄一定就在这里。
“你先找个地方躲起来,随时接应我们。”好在先前盯着他们的几个人并未有下一步动作,这里终究人多口杂,图灵转身就要向珍颜阁走去。
“等等,我们?师兄也在这里吗?”李云继有些跟不上她的思绪。
眼看珍颜阁以人满为由就要闭店,图灵来不及和他解释更多:“倘若一个时辰后我没有出来,你便用腰牌通知仙门请求支援。”
“等等——”李云继递出腰牌的手停留在半空中,他想起之前的事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喃喃自语,“你拿着,万一有危险……”
门口的小二等她进来才把门关上,图灵道谢后,开始观察起周围的布置。
几乎是在关门的一瞬间,街市的声浪也一并被隔绝在外。图灵暗暗确定,这里所有的房舍果然都贴满了隔音符。
珍颜阁一层除了多了一些类似于金丝软甲这种修行之人才用得上的东西,其他与此前白日的布局并无太大差别。进来的客人多是低声交谈近乎耳语,暗香浮动间,这里倒也称得上是一间雅室。
越往里走,似有无数只虫子在她身上爬的感觉就越发强烈,每个毛孔都在叫嚣着想要离开这里。
脚底有些发软,唯恐此香有问题,图灵无法调用灵力只得微微屏息。她借假装整理发髻摸了摸发簪,感应到其中的神力涌动,心才缓缓落回原位。
无序会引来混乱,那些妖并非仅仅是服从于城主的妖力之下,这其中定然有某种众人皆会自愿遵循的规则。
想到这里她握紧腰牌,下定某种决心向内门大步走去。
门突然开了,一位明艳妩|媚的仙子施施然飘了过来:
“城主大人说这位妹妹是贵客,请随我来吧。”
图灵再次来到此前珍倩带他们进入的密阁,散发着紫罗兰香的古旧木门重重落下,荡起些许尘埃,门外连绵如藤蔓垂落穹顶的烛火在视野中转瞬消失。
*
烟火升空,寂静如深海的眼底处打翻一方碎星。头戴镶嵌了繁复妖纹珠玉抹额的红衣男子凭栏而立,双目似笑非笑:“尸体的事是个意外,还给你就是了。刚刚若不是我及时出现,恐怕你的妖纹就要被那两个小可爱给发现了,不如我们各退一步?”
“你们带尸体离开,就像从来没有来过这里。毕竟,我比较怕生,尤其不想和仙门的人产生联系。”
岳隺冷声道:“我从不和妖做交易。”
“既如此,那我便将这桩买卖换个人来做。你听,有贵客要来了。”红衣男子曲起恍若能撕裂一切有形之物的血红爪甲轻轻敲打着太阳穴,瞳孔缓缓转向一阵阵咔嚓声中,机关齿轮平稳运行的门外,“倒是有些胆识,果然是师兄亲自带出来的小师妹呢。”
“你敢动她。”岳隺额间瞬间爬满妖纹,他右手微张,红衣男子便如同失去操控的木偶般,跪倒他面前将脖领送入他的掌心。
“你看你,有这么强的力量怎么能心甘情愿屈居于那群伪善的人。他们不会让你成仙的,毕竟他们花了大辈子都做不到的事,怎能拱手让人呢?”红衣男子因缺氧而声音逐渐喑哑,逐渐涣散的水雾溢满他褚红色的眼睛,“多么漂亮的妖纹,岳隺,你跟错人了。若你愿意,我定会祝你一臂之力。”
岳隺满目沉寂没有任何言语,只是缓缓收紧手中的力道。
“你现在这个样子,一会儿她看到定会害怕你的。”眼前逐渐融入一片黑暗,红衣男子在几乎听不到的气声中挤出这几个字,咧开一个灿烂的八齿笑,听到岳隺的下一句话他嘴角一扯,仿佛华丽衣衫上暴力撕开的一道口子。
那阵缓缓转动的齿轮声已戛然而止,空旷长廊里传来一前一后的脚步声。
岳隺松开手,仿若意兴阑珊的雄狮吐掉刚刚入口的猎物:“给你个选择,死或者打我一掌。”
红衣男子:?
“城主大人,人带到了。”侍女轻轻扣响房门。
红衣男子收回妖力目光阴郁,他紧紧盯着岳隺退向栏杆,喑哑的喉咙还卡着未曾消退的血块:“进。”
脸上妖纹尽数褪|去,岳隺持剑半跪在地上,随手扯松衣衫,等待喉咙溢出的鲜血顺嘴角缓缓留下。
“师兄!”图灵一进门便看到岳隺伤重倒地不起,而威风凛凛的城主大人正挑衅地看着他们,她急忙扑到他面前为他检查伤势。
“莫急,在下只是请你师兄来做个交易。不过既然你师兄拒绝,不如由你来完成。”红衣男子说着便向他们款款走来,眼睛却是玩味地盯着岳隺的方向,“你应该知道她根本不是我的对手,你是要继续保护这个秘密还是保护她呢?”
“你伤了我的师兄。”
还要威胁他。
图灵拔下发簪,紧握手中。
红衣男子摆弄着一团黑色烈焰刻意放慢脚步:“只要你说一声我后悔了,先前说的依旧作数,如何?”
“图灵你……”岳隺叹口气闭上眼睛,额间妖纹时隐时现。
“你之前说过的,不会再抛下我!”
她不会做任何人的软肋。
图灵大喊一声,手握发簪向着红衣男子脚下重重辟出一掌。一时间地动山摇,隐隐有着金色轨迹的一方结界将二人笼罩其中。而后图灵趁红衣男子猛然退开的刹那,剑随身动寒光毕现。汹涌的剑气燃烧着她急速上涌的气血,她持剑便要向结界边缘刺去。
哪怕她拼尽这最后的神力,也不允许有谁再伤害她的家人,何况是师父那么满意的弟子,比她优秀许多许多的弟子,能让师父愿意为他留下来的弟子。
一只大手自背后如同冰冷铁链瞬间锁住她的手腕,岳隺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虚弱开口:“你打不过他的,我们先走。”
治疗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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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伤势更重要,图灵整个人瞬间冷却下来,她小心地扶起师兄让他借力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而后抽出一张瞬移符消失在原地。
“大人,明明是您救了他,他却这样对您。要不要属下将他们拦下?”
红衣男子收起妖力,嗤笑一声:“拦?你可知她刚刚使出的可是神力。至于那个仙门中人,他会回来的。”
“一个半神一个半妖,这下仙门可是比之前热闹多了。”
图灵用神力护住二人不被沿途阵法灼伤,直到来到城外她灵力不稳几欲耗尽,只能堪堪移动到此前她与岳隺分开的地方。
“李云继还——”
林中万籁俱寂,图灵刚刚落地胸口便传来利剑穿心般的剧痛,话还未说完就喷|出一口鲜血。
“你发了真言之誓?”岳隺托住她手心的指节在微微颤|抖,原本温润的瞳孔刺入一滴苍蓝,他瞥到图灵袖中闪过一丝红光的玉牌,面若寒霜,“把东西给我。”
周身空气跌落好几个温度,她还从未见过师兄这么生气的样子……
五脏六腑几欲拧作一团,她咬紧牙关咽下喉咙处不断上涌的血水。泪眼朦胧中她将腰牌和信封刚刚拿出来,整个人再也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醒来时,眼前跳动的火堆正劈啪作响,她身上盖着岳隺的外衣,其本人却不见踪影。
“放心吧,师兄说你没事了。”李云继远远走来,看她一脸紧张的样子安抚道,“而且已经有我三弟灵柩的消息了,师兄让我们在此等他,还让我把这个给你。”
喉咙干涩得发紧,身体水分恍若干裂的土地那般剧烈地渴望一场甘露降临,图灵接过李云继递过来的巴掌大的白玉瓶一口饮下。
初入口中时无色无味,回甘确是清甜微凉,是小时候师父为她做过的百花露。此露顾名思义,是采集日月交替时的百花晨露凝结而成。
以前她每次生病或者受伤的时候,师父都会用百花露来哄她。
现在不仅马上可以与师父重逢,还多了一位疼爱她的师兄。她握紧手心包扎得厚厚的手帕,阵阵寒栗生发的痛楚告诉她,这一切都不是梦。
夜色掩映中,图灵左等右等终于盼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归来,只是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妖气。
短时间内破除真言之誓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实现所发誓言,师兄难不成去找了城主……
她腾地站起身,因动作太急眼前一黑身体失重,岳隺闪身到她面前扶住她的胳膊,待她站稳迅速抽回手。
“师兄你没事吧?”那股妖气似乎又消失了,图灵仍是有些心绪不宁。
“无妨,我们找到灵柩就立刻出发。”岳隺转身独自向破庙的方向走去。
之后无论图灵说什么,岳隺都不肯回答。看他这副避之千里的样子,图灵将一肚子话咽了回去,和李云继默默跟在他身后。
“图灵,大师兄是不是生气了……”李云继拖着她落后几步,不敢向前离他太近。
手心的伤口虽然被处理过了,真言之誓的损伤不同于普通外伤,现在药效已然全无,像有铁锥一棒一棒钉入她的手心。
图灵吹着掌心的伤口,想到自己为了救他只身犯险而且差点被反噬却莫名其妙换来这种待遇,一股酸涩涌上喉咙尽数淹没此前舌尖甘甜,于是故意大声冷冷甩过三个字:“不知道!”
岳隺脚步一顿,头也未回继续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