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又偏了半分,图灵依旧没有等到仙鹤传回的消息。
街道上的人,见到未曾带面纱的她,像对待洪水猛兽般纷纷躲着她。
先前颜贞告诉过她几家同样患了怪病的人家,图灵打算碰碰运气,哪怕只只找得到此前黑气的一缕踪迹。她绕到后门一一去拜访,无一不吃了闭门羹。
甚至街市上,今日连戴面纱的女子也没有出现。
图灵看着葱油牛肉面摊前谈天说地的面孔胸口闷闷的,没有人知道或在意这个村子今晚将发生什么。
图灵正准备将人一一绑起来询问,听到有人在聊起她的名字。
“原来你们都见过图灵师妹了。”
“那就好,等见到她帮我问一声,岳隺在哪里。”
“这个家伙,一天也联系不上。”
碎碎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图灵转身逆着夕阳余晖去寻找声音的来源。
“那是不是图灵师妹?”有个人似乎认出了她。
“图灵——小图灵——来这里!”一个咧开嘴笑得明媚灿烂的人高高举起手中的冰糖葫芦,远远向她招手。
看样子,他们刚刚在酒楼用过晚膳。
“你就是岳隺的小师妹吧?我叫姜佩,可是岳隺的生死之交。岳隺那家伙呢?原来他没和你在一起啊。”姜佩不等图灵开口,自顾自说了一长串。
师兄是故意不回她消息的吗,图灵看着这位所谓的好友有些迟疑,只觉得他眉眼很像一个人。
“姜佩师兄好!”图灵甜甜喊人,“师兄也没联系上大师兄吗?”
姜佩搓着手对这个师妹愈发满意:“怎么样,这里还顺利吗?需不需要师兄帮忙?”
图灵计上心来:“师兄可能联系上李云继?他那边急需人手。村里的失控人太危险了,需要转移到其他地方暂时关押,我本来是要去找师兄有事商议······”
“好说好说,这边交给我。”姜佩爽快答应。
图灵假装向村外走去,临近村口时,她拐入一条小巷,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回到李家。
如果昨夜那个人真得是幕后黑手的分身,也许找到幕后黑手就能救下那些失控人。
天色昏暗,铺天盖地的哭嚎中,隐隐弥散开一股青苔与石灰陈年发酵的气味。
这股味道渐渐和记忆中李家公子、先前采石人的味道渐渐重合。
出现了。
图灵不再犹豫,将神识集中在嗅觉中,此术会消耗大量的灵力,她意欲速战速决,很快将目标锁定在翻过墙头的布衣少年。
少年不过是附身之一,图灵不敢下重手,追入闹市里的胡同中。三个回合后,一团黑气便从少年体内钻出游入一壮汉体中。大致探测少年无碍后,她急忙继续追上去。
自仙门比试以来,她曾在粼山翻阅的古籍便化作纸片日日入梦教她修习剑术,相比起此前林间跟踪暗影未果,她不得已假装被擒引出幕后分身。而现在哪怕不用灵力,她也可以毫不费力地轻松跟上,时机刚好她用剑背击向踉跄的壮汉。
黑气如同狡猾的游蛇,图灵刚要追上,它瞬间自壮汉眉心溢出钻入路过的渔夫。渔夫双目皆白,将鱼篓打翻重新跑回人群。
木匠、菜贩……黑气忽隐忽现穿过不同的人中,图灵沿着那股陈旧味道一路追随,直至黑气消失在村口,没入先前关押她的山洞。
此处妖气浓郁,这大概就是那只妖物的本体所在了。只是近日疯狂膨胀的剑气总是在她体内四处乱撞,刚刚她又消耗了大量灵力用来追踪,她揉了揉发胀的胳膊犹豫着不敢贸然上前。
四周的风似乎在她的脚下沿着某种特定轨迹行走,再仔细看洞口那些巨石的摆放位置正对应着阵法中的关键位置,因没有看到全阵,她无法判断是哪种阵法。再拖下去,那些村民——她握紧玄白就要向洞口走去,突然手腕一紧,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用力将她拉向后方。
“你不该跟来。”岳隺话落,抓住图灵的手一颤,“来不及了。”
“师兄,原来你在这里!”图灵突然抓住某种庆幸,她赌赢了。
一声仰天长啸自洞口传出:“你们可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一个守在我的洞口一天,一个追了我的分身一天。作为老朋友,既然无法祝你们生同寝,那便祝你们死同穴。”
白发飞扬间,窸窣作响后一只如枯叶蝶般的手屈尊绛贵地探向图灵二人。
岳隺催动法阵,霎时间,无形风动,无数落叶卷向参天古树的云端。
落叶分扬中走出一个仿若古卷里的画中人,金丝银线钩织了合|欢花的绛紫色外袍后面拖着一条淡褐色的尾巴,垂顺的长发间雪绒绒的耳朵下方是一双足以勾|人心魄的紫罗兰色瞳孔。
抬手间如年轮环绕的红色妖力昭示着他的年龄,这竟是一只千年狐妖,然而此前仙门众人并未发现附近有强大的妖气。
图灵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坏妖向来出手狠绝,倘若要伤人何必这么麻烦。
狐妖舔了舔被阵法灼伤的手指,他每向阵法走入一步,便有无数浓烟自他周身乍起,直至他看到衣角烧出了一个黑洞,停下脚步睥睨二人。
除了那张过分妖娆的脸庞,这狐妖的脖领、双手……所有裸|露的皮肤,都堆叠着刀疤般的折痕,看起来比李老夫人还要老。
“这是图扬阵。”图灵喃喃道。
师父曾说她先天防御薄弱,可以利用此阵法将妖困在其中。这样一来,既可以提升画阵者的能力,亦可抑制敌人的修为。
这是师父自创的阵法,岳隺怎会习得······
岳隺没有回应她,只是默默看着狐妖的一举一动,并没有下一步动作。
图灵在他的神情里看到某种和平时不一样的东西,他向来公正严明,连表情也从未外露分毫,像一件盛满月光的精美瓷器。现在这个瓷器,似乎第一次展露了某种裂痕。
“岳隺啊岳隺,你还是那个老样子,你们仙门总是用些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笨蛋招式。”狐妖惋惜着摇摇头。
他们果然是认识的!许是在之前多次交手,想来这只狐妖妖力强大,仙门多次未能杀他。图灵暗暗观察着岳隺的神情,后者恢复了那副扑克脸。
“跟我回去,把那些村民放了。”
狐妖扶起额头:“让我说什么好呢?这就是我们相识一场的缘分?你好歹做些保证,比如带我回去但不会害我性命之类的。你竟半点情面不留,倒不如你身边的人更识时务些。”
身边人?在这个时候还要挑拨离间。图灵不禁望向岳隺,他依旧紧紧盯着狐妖,并未向她传来探究的目光。
“岳隺,你猜一猜你我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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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是否会是相同的?”
狐妖双瞳陡然染上一层朱红,他张开利爪向着图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来。
岳隺催动剑诀在图灵周身劈出一方结界,持剑砍向那双瘦骨嶙峋的手,剑骨相持发出“哐当”一声。
“你果然变弱了,你以为这样还打得过我吗?”狐妖血口微张,舔了舔獠牙。
“少废话。”岳隺剑势凌厉,十余回合后竟有些败下阵来。
“岳隺你先放我出去——”
阵法明明削弱了妖力,怎会如此······
图灵一开始只是安心观战,想来自己这三脚猫的功夫恐怕会拖他后腿,现在明显形势不对啊!
对了,他之前为救自己受伤了……
眼下贸然硬闯,会让施术者有反噬的风险,除非——图灵回想着师父的样子,剑随身动在原地迅速勾勒出此阵法的阵眼,而后点下一笔,以盘旋白鹤为图样的阵法瞬间金光乍起。
岳隺脸色苍白,他似乎受到了某种重压,随着时间推移,在与狐妖交手时,出剑比刚开始时慢了两三成。
倘若她离开结界,岳隺定会分心。
她只有一次机会,不能失败。
于是在结界破裂的一瞬间,她飞速引血在左手掌心画下寥寥几笔,霎时一张符咒呈现在她的掌心。
“你新收的徒弟有点意思啊,居然能破开你的阵法。只是她知不知道,这样你们会彻底沦为我掌中之物。”狐妖陡然加重手中的力道。
岳隺胸口出现一道血洞,整个人飞出数十米远,重重撞向俨然一堵墙般的榕树,而后昏倒在地。
“师兄——”图灵胸口瞬间气海翻涌,剑气在体内迅速游走,她极力克制手中就要偏斜的剑。
“开——”
图灵破掉结界,同时开启新的阵法,刺向狐妖后颈的剑隐隐有金光散落。
“小丫头,太过张扬不是好事。你不过练气期,拿什么和我比?”狐妖戏耍般地用利爪承接着图灵飞身而来的玄白剑,不多时,他盯着指甲上的裂痕敛起笑意,“哦?”
这便是最后一个阵法的威力,师父曾将御灵阵锻造成符纸,可短时提高施术者三百年修为。
图灵感受到熟悉的神力涌动,未成想随着修为提高,她的山神之力竟有恢复的希望。而神力对妖有着天生的腐蚀效果,正当她准备向狐妖施行最后一击时,狐妖陡然壮大身形,愈发浓重的腐烂味从对面瘦骨嶙峋的躯体中爆发开来。
随着狐妖身形的不断壮大,那擎天柱般的尾巴遮住了最后一点微弱的月光。
这个情景,似乎似曾相识……心口猛然刺痛,她有片刻喘不上气来。
图灵收回多余的思绪,蓦然想起李家弟子和李勤临死前的名状。
黑气多以吸食人的情志为控制,那么命门就在眉心。
她汇聚灵力斩向狐妖额头,眼看狐妖就要惊慌落地时,背后传来岳隺的声音:“眉心。留他一命。”
“要不说,你们有默契呢。”狐妖恨恨地吐|出一口鲜血,而后戏谑地狠狠盯紧图灵身后的方向,仿佛要把她看穿。
体内流窜的剑气突然失控,几欲将她身体冲裂开来。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图灵用岳隺提前准备好的锁妖链收复狐妖,而后终于支撑不住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