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饭点，还没走到餐厅门口就听见里面此起彼伏的交谈声。
餐厅门口正对着前台，江叙栀上台阶的时候目光直视，猝不及防地与站在收银台后的男人对视了一下。
她清晰地看见与自己对视上时他明显的眼神变化，脚步下意识一顿，身后的季知时迅速询问道：“怎么了？”
江叙栀没回他，只是顶着老板投来的视线往里走。
一进门服务员便迎上来接待：“不好意思现在我们大厅满客了，介意稍等一会儿吗？”
这句话无疑是识江叙栀最想听到的，可身后的季知时抢先一步走到她身边，对服务员道：“我们预约了二楼包间。”
这家餐厅的包厢是预约制，他很早就打听好并完美安排好了一切。
江叙栀一言不发，听着他跟服务员核对预约消息，假装在忙一样查看手机信息。
可躲是躲不过去的。
餐厅老板早就一眼认出她，此刻笑着迎上来，目光自然地掠过她，又落在旁边的季知时身上，不过很快又再次看向她，熟络地打着招呼：“叙栀，好久不见，今天怎么突然过来也不说一声。”
事情如季知时预想的那样发展，在江叙栀开口之前，他适时的开口，神情里是装出来恰到好处的疑惑：“栀栀，你认识？”
江叙栀飞快看了眼餐厅老板，又看了眼季知时：“嗯，这家餐厅的赵老板，大学时候有段时间爱光顾这里，一来二去就熟了。”
很中肯的回答，季知时亲耳听见，在心里默默地把这个所谓的赵老板从假想情敌名单上划掉，说话的语气倒是让人挑不出错：“哦，餐厅老板啊，我还以为是你的朋友。”
赵老板扯了下嘴角，顿时明白他对她揣了什么心思，并未直接回话，反而笑眯眯道：“菜单还是之前老样子？”
江叙栀以为季知时会继续说话，于是没吭声。
直到发现男人也在保持沉默后才诧异地瞥他一眼，才道：“不用了，我们先上去，等会再点菜。”
“那行，”赵老板说着，侧过身带路：“走电梯吧，我带你们上楼。”
江叙栀已经完全调整好了心态，脸上没半点多余神情，面无表情地抬脚往电梯那边走。
季知时亦步亦趋地跟着，没多问一句，只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
三人就这么陷在诡异的沉默里，一同进了电梯，狭小的空间里，空气都仿佛凝固了，赵老板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神色越发复杂。
进入包厢之后，赵老板冷眼看着季知时熟稔地替江叙栀拉开座椅，等她坐定后才缓缓在她身侧落座，指尖不经意间还碰了碰她的椅靠背，一副自然亲昵的样子。
他心里咯噔一下，意识到眼前这个穿休闲西装、气质矜贵的男人，和江叙栀多年前偶尔带来的那个前男友，根本不是一个档次，
按捺不住心底的焦灼，赵老板率先打破沉默，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和不甘：“二位是……什么关系？”
这问题刁钻又刻意，季知时垂眸勾了勾唇，半点没有主动解释的意思，反倒一副“你猜”的乖巧模样，把难题抛给了江叙栀。
江叙栀皱了皱眉，只觉得这话莫名其妙，压下心底的烦躁，随手将一份菜单推给好友：“看看想吃什么。”
季知时装得倒是乖巧，配合着一言不发看菜单去了。
赵老板见状，瞬间意识到这个新出现的男人在她心里大约要比那个前男友的份量重上一些，顿感不妙，还做着最后的挣扎：“叙栀，我们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赵老板，”江叙栀原本在看手机，闻言随意将手机扔到原木桌面上，也不在意发出的声响，扭头看过去，脸上的不耐烦再也掩饰不住：“有什么想说的在这里直说就好了，旁边这位是我很重要的朋友，我没什么事是他不能知道的。”
赵老板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不给面子，话说得这么直白，一时间尴尬得手足无措，话都没说出来半句。
江叙栀见状，心底的郁气彻底翻涌上来，索性不再委婉，开门见山：“你心里那点心思，我清楚得很，无非就是还想追求我。但答案三年前我就已经给过你了。说实话，你长相不错，条件也还算优越，但这两点，我比你强太多。”
她顿了顿，语气更冷，没半点留情：“如果你觉得，我能接受我那个前男友，就能接受你，那你就大错特错了。那个人，不过是我当年一时无聊找来的玩物，说白了，我看不上他，也看不上你。你们俩在我这没什么区别。”
“当年你以朋友为借口，跟我接触了一年，可表白后我立刻就把你拉黑删除，也没来再过你的餐厅，我以为我的态度已经够明显了。”江叙栀靠在椅背上，眼神淡漠，“要不是我朋友想来试试这家店，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跟你有交集。所以，你加我微信小号、偷偷关注我社交账号的事，麻烦你自己处理好，取关拉黑，别到最后，连一点体面都留不下。”
这番话说得确实直白地扎心，赵老板面色难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见状，季知时适时地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赵老板，她的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希望你能识趣点。另外，今天这顿饭，我们会正常买单，但以后，我们应该不会再来了。”
说完，他不再看赵老板一眼，转头看向江叙栀，语气瞬间软了下来，递过菜单：“看看想吃什么，别让不相干的人影响了心情。”
江叙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烦躁，扫了一眼菜单，随意点了两个菜，便把菜单推到一边，拿起手机继续划，全程没再看赵老板一眼。
很快，他就转身出去了。取而代之进来的是负责二楼包厢的服务员。
点完菜后，包厢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季知时主动给她倒了杯水，哄道：“私下还在关注你的消息，确实挺过分。不过身体是自己的，气坏了不值当。”
江叙栀跟他才不客气，怒视道：“还不是你指名点姓要来这里吃饭。”
“抱歉，”他真诚道：“我不知道你们之间还有这种事情，只是你上大学的前几年确实经常在群里分享这家餐厅，所以我一直很好奇到底有多好吃才能让你屡次回顾。”
见江叙栀瘪着嘴不说话，他季知时又哄道：“真不开心的话我们换家店吧……”
“算了，”江叙栀打断道：“来都来了，反正最后一次了。”
江叙栀确实不把这件事很放在心上，只是被人主动提起很烦，所以刚才才直截了当地点明说了出来。这会儿气已经消了，拿着手机发现包厢里的光源不错，于是打算自拍几张发社交平台。
“不过我确实没想到你刚才那么有气势，几乎和大哥如出一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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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知时察觉到她的动作，主动道：“我来给你拍。”
他惯来会拿捏江叙栀的小心思，一句话听得她内心舒爽，嘴角忍不住上翘，但还在说：“哎呀哎呀，好歹我也是江家人，你以为跟你闹着玩呢。”
她把手机递给季知时，嘴上还在吐槽着：“其实这家店味道也没那么好，但是上新品速度比较快，而且装修风格都比较对我胃口才经常光顾这里的。”
“不过，你大学还谈过恋爱？”季知时试探着开口：“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没有吗？我记得我说过啊，反正戚阳知道。”江叙栀摆摆手，专心拍照：“不过也无所谓了，反正过去那么久，那男的长什么样我都忘了，本来和他在一起也不是因为喜欢。”
季知时很确定她没给自己讲过，因为他知道她谈恋爱还是通过自己安排保护她的人。不过看她此刻没有想谈这件事的意思，就没再继续谈论，反正回头找个时间跟戚阳打听也不是什么难事。
两人专心拍了会儿照片，江叙栀就把手机要了回去。
之前季知时倒是听朋友提起过给女朋友拍照是件不容易的事情，尤其是审片的时候，压力比谈个千万的项目还要大。
那时他尚未意识到这句话的严重性与真实性，而现在就算江叙栀不是他女朋友，在将手机递回去的时候，还是不免变得忐忑起来。
这份忐忑在看见江叙栀皱起眉时达到了顶点，索性垂下眼，指尖缓解紧张地敲着桌面，试图逃避眼前这个情况。
然而江叙栀开口时满意道：“你在国外还练了这么一手，拍的挺有感觉啊。”
一句夸赞的话，本应该如释重负，可季知时却动作一滞，变得紧张起来。
他不爱拍照，只有前世拍关节人偶的时候才会认真研究拍照手法。
关节人偶的原主人其实是江叙栀，听戚阳说是她当时在网上随便刷到，因为觉得和自己长得很像就买回了家。也确实宝贝过一段时间，某次去找戚阳玩，特意拿到她家展示，不过本来就是一时兴起，于是离开的时候也没特意想起来带走。
那个关节人偶在戚阳家的沙发缝里卡了好几天，直到季知时去他家了解江叙栀的近况，才得以重见天日。
而戚阳当时去厨房拿东西，并没发现这个人偶的存在。
彼时他和江叙栀已然变得形同陌路，回国后一直到出事，两人都没有好好坐下来聊过天。
她爱上了别人，他也变得不像好人。
于是季知时就那样怀着隐秘的心思将人偶留了下来。
每次她在社交平台更新近况，就花大价钱找人定制衣服和假发，给人偶打扮得一模一样。没事的时候拿出手机拍照，恍惚间感觉跟回到很久很久之前他们还是两小无猜的那段日子。
只是江叙栀一直都是那样美好，唯独他变得越来越像个变态。
不过问题不大，那个人偶和那段疏淡如水的记忆一起都成为了前世的事情，和现在无关。
他清晰地知道江叙栀喜欢什么样的人，不喜欢什么样的人。
那个类型是不是他也都无所谓，反正可以演下去。
季知时温和笑道：“我技术一般，全赢在你硬性条件优越。”
江叙栀就喜欢别人夸自己，开心地哼哼两声，边选图边问道：“对了，你要和我说什么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