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料之中,几乎是必然的。
这一个月里,比起苦苦按捺的香克斯,各种碰壁的春水,最受苦的……其实是作为双方垃圾桶的贝克曼。
头儿那边一次比一次凶的闷酒尚且不提,贝克曼妈妈成了春水唯一能倾诉和求助的对象。
老实说,他已经被这个遇见香克斯就满脑子都是“如何哄孩子”的人打败了——头儿那个体型,那个年龄,无论怎么看都不是孩子吧?!
光是那种避重就轻,轻飘飘软绵绵的道歉和解释究竟有什么用啊。
他究竟想要什么,究竟在气什么——恨得咬牙切齿,已经在思考是不是只能捆住她的手脚,剥夺她的「能力」,才能让她不再一声不吭、独自涉险这份心情。
……这个人到底什么时候能看懂啊……?
这么简单的事!她平时不是很聪明的吗?!
「比起只能被你护在身后的弟弟,他更希望,你将他视作能够并肩而战的……能够商议对策的……不求依赖共生,哪怕只是彼此信任的伙伴也行啊。」
作战会议的间隙,贝克曼在船舷边抽烟透气。他又一次看见了春水,这次她似乎想到了个新的“哄孩子”的主意。
……她朝自己走来了。
“贝克……还是没用。”
贝克曼掐灭烟头,心道:“就你那些哄小孩的方法?有用才怪。”
他发誓,如果这一次,她还抓不住要点,他一定要和她好好讲明白——头儿这一个月的对牛弹琴,已经是他、或者说是船上所有人,忍耐的极限了。
“……这么久了,他还在生我的气。”春水眉头紧蹙,看着相当头疼,“这孩子……确实长大了。”
喔……上船一年了,亏得你现在才发现啊。
贝克曼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想问“你现在才知道他有多难搞吗?”。
——但他忍住了。
会议室的门虚掩着,里面原本正在热热闹闹进行中的讨论声,在春水开口的瞬间,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几道影子在门缝下清晰可见,摆明了是在偷听。
这种私事闹到大伙儿面前,平时的春水可能会有些不好意思,但现在,她已经没心思去管那些了——
她咬了咬牙,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满脸写着“只能如此了”。
……这是什么表情?
为什么她看着像是“我豁出去了”,有点想破罐子破摔了?
贝克曼陡然升起了种不祥的预感,决定在她说些蠢话以前给出建议:“春水,下次做决定前……”
——和他商量商量。哪怕真的决定去死,也请你带他一起。
他是想这么说的。
可他只说了个开头,因为春水几乎同时开口了。
她问:“贝克,如果我邀请他……今晚上床和我……一起睡觉。你说,他会不会消气一点?”
“噗——”
“咳!咳咳!”
会议室里顿时传来了一连串压抑不住的倒抽冷气声、呛咳声和什么东西摔倒在地上的声音,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听清了她的问题,贝克曼卡壳了:“………?”
为什么……究竟是怎么……等等,春水的脑袋……到底是什么构造啊?
夹着烟的手指僵住了,本来想说的话也卡在了嗓子里。这是他想破了头也无法预想到的情况,沉稳的副船长甚至表情空白了几秒。
干嘛啊……为什么……贝克……像是白天见了鬼似的……?
从没见过他这个表情啊。
明明是在征询他意见的、一脸认真的春水,被他看得有点想笑了,原先的紧张情绪也散去了一点。
——这是代表她终于找到方法了吗?对了,贝克刚刚想说什么来着?
会议室内竖着耳朵听悄悄话的干部们已经集体失声,下巴砸了一地。
「“…………?!”」
「“什、什么?!上床?!!”」
「“上哪个床……?上你的床……?!”」
「“邀请头儿?还是你主动?!”」
「“诶?!睡、睡觉?!和头儿吗?!”」
「“等下、等下,是不是有点后遗症啊,头疼脑热之类的……所以意识不清楚了……?春水真的知道她在说什么吗?!本乡!本乡!!”」
「“别喊了!我大概能明白原因……头儿这大半个月都在守夜,一直睡在椅子上……想让他好好休息,春水大概是这个意思吧……大概?”」
「“所以她真的只是想睡觉啊……吓死我了,我就说怎么可能突然开窍……唉,那你们说,这次头儿还能把持得住吗……?”」
「“他只会得寸进尺……顺势而为吧?”」
「“完了完了,头儿知道了怕不是要乐疯……他绝对扛不住这一招……不对,这招也太狠了!春水!杀敌一千自损一万啊春水!!”」
「“这哪里是哄人,这是羊入虎口!自投罗网!贝克!太危险了!别愣神了!快说点什么!!”」
知道自己确实应该说点什么的贝克曼,正沉默地、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看着春水。
没在开玩笑,或者试探……她的脸上确实写着:“只能如此了,这是我最后的办法。”
回过神来,这么些时日的相处足够他了解春水在想什么——头儿温水煮青蛙的策略,虽然没有边界感,但确实……在一些私人领域上,会刻意地收敛。
比如床,比如浴室……无论他多渴望——本着尊重心上人的原则,他都保持着“弟弟”该有的分寸,不敢越雷池半步。
所以……她这是想起来……小时候抱着孩子哄他睡觉,就能让他停止哭闹……现在也想故技重施吗?
大致按着春水的逻辑走了一圈,发现按着这样的方式……大概率真的能哄好香克斯。虽然生气和消气的原因都和她想的完全不同——但这个要求,头儿是真的不会拒绝。
他根本无法拒绝啊……
而且,心上人主动邀请……那家伙估计又会爽到。
——过程全错,结果居然是对的。
该说不愧是春水吗?
贝克曼内心罕见地升起一股无力感。
他很想问她:你真的知道“一起睡觉”对那个憋了快三十年、刚准备开吃(虽然并没真正吃到)就被吓个半死、现在正处于极度不安和愤怒中的男人,意味着什么吗?
你想清楚了吗?
哪有姐姐会这么哄弟弟的啊?!
把他放上你的床跟把饿狼放进羊圈有什么区别啊?!
但他看了看春水清澈的双眼——
她无法承受香克斯的“冷落”和“沉默”,并且为此极度不安。这份不安也同样远远超出了“姐姐”该有的范畴,让她惊慌失措地、想要用尽全力地哄好“弟弟”。
……那背后究竟代表着什么,贝克曼看得分明。
是这样啊。
如果那个人是香克斯,只要为了让他开心,要她怎么做、做什么……都可以吗?
这位“姐姐”的情谊也说不上有多清白啊——也是,那种不正常的宠溺和毫无底线的纵容,清白就有鬼了。
……这俩人你情我愿的,他们在这儿瞎操心个什么劲儿呢。
千言万语化作一声叹息。
贝克曼深吸一口气,做出了最后的善意提醒:“春水,你知道……头儿是个成、年、男、性,对吧?”
春水完全误解了他的意思,解释的很认真:“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也担心过……但我刚刚量了尺寸,床长两米五,宽两米,两个人是睡得下的。”
——因为头儿在给你买那个床的时候,选的就是双人床啊……那家伙邀请你上船的第一天就做好了“和你睡觉”的准备了啊……!!!
听清了她的重点,作战会议室内立刻传来一阵压抑的、仿佛快要窒息的声音。
贝克曼:“………”
究竟在和她在说什么呢……叽里咕噜的,完全是白费口舌。
有些人,注定要亲身经历,才能明白某些界限被称之为是界限、无法跨越的原因。
他彻底放弃了,面无表情地肯定了她的方案:“……你可以试试。”
“头儿,这可不是我昧着良心哄骗她,是你“姐姐”自己送上门的。”他脸上是这么说的。
得到了贝克曼的支持,春水重新燃起斗志,当晚便付诸行动。
于是,当香克斯冷着脸送来汤药,正准备坐回门口的椅子上,继续替她守夜——而且是坚定地背对着她的时候。
春水叫住了他。
“香克斯。”
男人的脚步停住,却没有回头。
他这些天都没睡好……眼下乌青,胡茬也忘记刮了。
……有点心疼。
春水坐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毯子,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你……今晚要不要……上来睡?”
她顿了顿,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对着还在生闷气的弟弟补充了一句:
“我的床……分你一半。”
背对着她的香克斯,身体猛地一僵。
……啊?!
什么……什么分他一半?
*
船舱内的空气凝滞了——那简直是死一样的寂静。
香克斯缓缓转过身,直视春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震惊与错愕。
——这一年里,无论他如何“得寸进尺”地侵占她的空间,她的床铺始终是最后的底线、不容侵犯的私人领域。
他再如何渴望,也恪守着这条界限。
此刻,她竟然……主动……邀请他……上来睡?
这一个月里,那双锐利的眼睛首次不闪不避,直直地看向春水,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晦暗而汹涌的渴望。
香克斯死死盯着她,用目光化作利剑把她钉穿了一次又一次,仿佛要确认她此刻是否清醒。
他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或者更久。久到春水几乎以为他要再次拒绝时,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声音也沙哑得厉害:
“……只是今晚?”
——没有不理她!他说话了!果然!这招能行!!
见他终于肯开口和自己说话了,春水心中一松,底线迅速松动后退。
“不……你、你想的话……什么时候都行!”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妥协了,“所以……香克斯,不生气了好不好?”
这话一出,如同最后的赦令。香克斯真的被她气笑了。
他看着她那副如释重负、甚至带着点“我终于找对办法了这招行得通”的庆幸表情。
——一股邪火混合着难以言喻的渴望,直冲头顶。
好,很好。
……真是他的好姐姐啊。
他想什么时候都行?上她的床?随时?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但……该死的,他无法拒绝。
而且他无法自控的、被她这毫无防备的巨大让步……确确实实诱惑到了。
——避开承诺,避开果实。能想出这招,怎么这么狡猾啊,春水。
不愧是你。
姐姐,不愧是你。
没回答“好”或者是“不好”,香克斯反手关上门,落锁的声音在寂静的舱室里格外清晰。
生怕晚一秒她就会反悔似的,他沉着脸走到床边,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垂头看她。
“春水。”他面无表情地喊她的名字,最后确认一次,“这是你说的,别反悔。”
“……嗯。”
穿着洁白睡裙的女人被他盯得有点局促,睫毛垂下,在脸上投射一片颤动的阴影。裙摆散落,在床褥上开出了一朵白花,月光下的面庞温和而动人。
香克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复杂难辨。
然后,他伸出手,没有急着拥抱,而是开始——
一粒一粒,慢条斯理地解自己衬衫的纽扣。
一颗,两颗,三颗……
动作不紧不慢,处处透着一股压抑已久、不容置疑的侵略性。
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舱室里格外清晰。
他全程死死盯着她的眼睛,像猛兽死死盯着自己的猎物,在想从哪里下口会更美味。
不确定他这算不算是愿意和自己和好,春水茫然地回望。
直到目光落到了他逐渐裸(这要码吗)露的、线条流畅结实的胸膛和腰腹,她后知后觉地感到有点不自在,脸也开始微微发烫。
她逃也似的别开了眼。
这头引狼入室的羊,似乎……终于隐隐约约地意识到,这个“哄人方式”,可能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样了。
但话已出口,覆水难收——而且这才刚刚开始。
她压下不安,默默地往床内侧挪了挪,给他腾出位置。
香克斯脱掉衬衫,露出精壮的上身,只穿着单薄的长裤。他把衬衫随手丢到椅背上,掀开被子,躺上那张他肖想已久的床。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转过身,背对着她,用沉默的脊背明确地表示:
“这就够了?你想得美!我还是很生气,还是不想理你!”
春水:“………”
那点未知的不安迅速被熟悉的无奈占满了。
她看着那在咫尺的、散发着热意的背影,愁得简直想叹气。
这都不行吗?床都分你一半了……还想怎么样啊……
她盯着他的背影,最终心一横,支起身,手按在香克斯浑身瞬间绷紧的胸腹上,借力跨过了他的身体,面对着他躺下。
——这下,总能沟通了吧?
被她的发尾扫过脸,鼻腔充斥着她的气味,香克斯还是没做声。他静静地看着她,看她究竟能做到哪个地步,眼睛在黑暗里亮的惊人。
春水犹豫着伸出手,轻轻地环住了他紧窄的腰身,将脸颊贴在他的胸口上,像在甲板躺椅上那样,将自己缩进他怀里。
香克斯:“!!!”
他完全没料到她会这样……这可以说是她第一次,主、动、投、怀、送、抱。
“这样……可以了吗?”今晚主动得不可思议的人,小声地、带着点委屈地再次求和,“不要生我的气了,香克斯……你已经一个月没理我了。”
春水能感觉到,香克斯的呼吸粗重了几分。
——但他依旧没动,也没说话。
一起睡加抱抱,这是她最后的绝招了。如果还是不行……那就真没辙了。
……难道真的要和他说「织织果实」那件事吗……
可是……
现在还不是时候。
春水心里更没底了。她搜肠刮肚地想着词,正想开口——
一直处于被动状态的男人,终于动了。
他几乎是有些粗暴地张开双臂,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扣进怀里,手臂紧紧地箍住她的腰背和肩膀,力道大得让她的骨头都开始发疼。
被她的主动求和、投怀送抱、还有那句她不自知的撒娇彻底顺毛,香克斯最后还是心软了。
所有的坚持、怒火、想让她长记性不要再伤害自己的决心,全方面土崩瓦解了。
那些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最后一次。”
他将脸深深埋在春水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凶巴巴:
“下一次,不要再这样了——即使是为了我也不行。”
“不要再有下一次了……春水!”
春水的心被烫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她听到了冷战终结的声音。
——终于,终于哄好了。
她放松下来,手一下下地抚摸他紧绷的背脊。
“不会离开你的。”她轻声保证,然后做出了唯一能做的、也是最诚恳的让步,“下一次——我会先和你商量,好不好?”
“我错了。原谅我吧,香克斯。”
舱室内安静了很久,只有两人交织的呼吸和心跳声。
怀抱又收紧了些。
良久,春水才听到头顶传来一声发自喉咙深处,终于不再冰冷的:“……好。”
用他最渴望的方式,他暂时被安抚了下来。持续了一个多月的冷战,终于在这一刻画上了句号。
春水感受着他的呼吸,彻彻底底地放下心中的大石头。
——看来,这个方法是有效的。
她迷迷糊糊地想,在他的怀抱中卸下了无措和疲惫,安安稳稳地睡去。
尚未意识到和解的真正代价是什么,春水自然也看不到香克斯此刻的表情。
一片清醒而灼热,那是势在必得的表情。
——有些界限,一旦开始模糊,就再也回不去了。
而他,不打算再退回原地。
*
自那晚以后,香克斯仿佛拿到了一张合理合法的通行证。第二天,他直接抱着自己的枕头,理直气壮地站在春水的房间门口。
“你的身体还没养好。”他振振有词,眼神热得烫人,“本乡说了,需要持续观察,尤其是夜间体温。”
春水张了张嘴,将那句“本乡没和我说需要这样啊”默默咽了回去。
承诺是自己做的。比起冷漠,显然还是这种状态的香克斯更能让她接受。底线再退,她终究还是侧身放他进来了。
——于是,这成了新的惯例。
在那以后,香克斯再也没睡过船长室的床。
身边多了个人,起初春水还有些不自在。香克斯也不急,只是老老实实地并肩而卧。
他的体温总是很高,像个小火炉,带着年轻人特有的、仿佛用不完的精力和蓬勃朝气。而春水则因旧疾和常年消耗,体温常年偏低,困于寒症,手脚冰凉。
不过几晚,她的身体就诚实无比,自动寻找热源,把自己主动送进了他怀里——香克斯没猜错,她确实在贪恋这份暖烘烘的安全感。
嗅着男人身上混合着阳光、海风和淡淡酒气的气息,源源不断的热度驱散寒意。就连入睡都容易了很多,纠缠自己十多年的噩梦也远离了。
苍白的脸颊渐渐透出健康的淡粉色,春水有些羞赧地蜷缩起脚趾,埋头在香克斯的肩窝,小声地同他道谢:“好暖和……谢谢你,香克斯。”
“这有什么的。你抱着软乎乎又凉快,我很乐意。”香克斯总是“勉为其难”地接纳她,手臂环住她的腰,将她牢牢圈在怀中,嘴角带着计谋得逞的笑意,心满意足。
各种意义上的同居生活开始后,这对“姐弟”肉眼可见的关系越来越亲密。最感到解脱的,莫过于贝克曼了。
春水有心事时往往会习惯性地看他一眼,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
啊?那些“香克斯为什么——”又开始了?!
就在他心中警铃大作,已经做好叹气的准备时——她转而拉住了香克斯的衣袖,低声说了句什么。
正和伙伴们谈笑的香克斯立刻低下头,自然地揽住她的肩膀,同她低声交谈起来。
看着这一幕,贝克曼长长舒了一口气。他点燃一支烟,靠在船舷上,感觉肩头的重担终于卸下了。
总算……他心想,这两个麻烦精……总算学会内部消化那些笨蛋问题了。
*
航程还在继续,顺着雷利的生命卡,雷德·福斯号朝着香波地群岛驶去。
这座岛依旧在泡沫与阴影中,维持着病态的繁华。
泡泡缆车、巨大红树、奴隶交易、不法地带……熟悉的景色映入眼帘,春水的心中涌起一股近乡情怯的不安。
香克斯牵起她的手,手指不容拒绝地挤入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自然无比。
“走吧,春水。”他看着她,“我们去看看雷利先生。”
——他知道,她真的很想念雷利先生。
他也是。
「夏琪的敲竹杠BAR」内,光线被刻意调暗,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吧台后,夏琪优雅地擦拭着玻璃杯,语调慵懒,对坐在一旁的雷利说着近来的海上趣闻——包括了红发海贼团在附近海域活跃的消息。
冥王「西尔巴兹·雷利」,鬓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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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染上岁月的霜雪,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隼。
属于他的冒险在很早就结束了。此刻的他端着酒杯,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听着一个遥远的故事。
——直到酒吧那扇不起眼的门被推开,门上风铃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雷利抬起头,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小鬼,五官完全长开,褪去青涩。身后跟着一大串不输于他们当年的优秀伙伴。
“雷利先生!”香克斯的眼睛亮了起来,尊敬毫不掩饰,“看!春水回来啦!”
——那是,春水。
是他们寻找多年,已近乎接受那最坏可能的……春水。
她的变化太大了。记忆中沉默锋利的少女,如今神情温和悲悯,脸色是久病缠身的苍白,眉宇间锁着挥之不去的病气。
那双雾蒙蒙的眼睛在看到他时,瞬间迸发出了强烈的光,满心依赖,与多年前那个手握长刀渴望他认可的小姑娘重叠了起来。
“雷利先生……”她带着哽咽,几乎要落下泪来。
……这孩子瘦了。
她最后还是放弃了剑,走上了这条路吗?
这些年,她一定……受了很多很多的苦,委屈混着不甘,都被她一一咬着牙咽下了。
他一时间竟不知道是该为这孩子的成长感到开心,还是该为她付出的代价而心疼。
雷利叹了一口气,放下酒杯,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疼惜。他快步上前,拍了拍她单薄的肩膀,将纤瘦的女儿拥入怀中。
“回来就好,春水。”他的声音平稳,如同定海神针,总能迅速安抚她的情绪,“……回来就好。”
众人落座,春水像小时候一样,下意识地想坐到雷利身边,却被香克斯不动声色地按在了自己身侧的座位上——即使雷利在看着,他的手自始至终没有松开。
那是超出了姐弟距离,过于亲昵的……十指交缠。
香克斯讲起组建海贼团,以及玛丽乔亚、艾尔巴夫发生的故事,雷利安静地听着,目光大多数时候落在春水身上。
他看得出她的虚弱,那份根基受损……心知作为救下露玖的代价,她今后恐怕再难挥刀了。
这傻孩子……说着什么“我一定会帮上船长的!”……为什么就不明白呢?
她也是他们一手带大的孩子啊,是他们无比重视的家人。如果罗杰还在,绝对不会允许她这样的牺牲。
——但雷利也清楚,春水那孩子绝不会为自己的决定后悔就是了。
算了,随她去吧。
注意力从春水和「织织果实」上移开,雷利也敏锐地捕捉到了香克斯那小子——虽然小时候就是如此,但现在似乎越来越……等等,他是不是有点太黏糊了?
雷利的眼睛微微眯起,看着香克斯扶在春水腰间的手臂,寸步不离,带着近乎圈占的保护欲,还有望向她时,眼里烫人的火光。
——这绝不是“姐弟”该有的距离。
而春水……对这种过分的亲昵。她没有推开,没有不适,只有一种近乎纵容的无奈。她习以为常,不甚在意。
雷利不动声色地结束了和她的对话,缓缓转向了香克斯。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千钧的重量,压得他几乎喘不上气来。
危险的气息在逼近,在令人毛骨悚然的打量里,香克斯努力绷紧背脊,笑容也收敛了些。
他像个小学生似的,老老实实坐在那儿,记起了被雷利先生铁腕统治的童年与少年时代。
“香克斯,你长大了。”雷利的声音十分平稳,直白的戳穿了他那点小心思,“不再是那个想要什么就只会粘着姐姐撒泼打滚的小鬼了——对吧?”
一瞬间,酒吧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红发海贼团的干部们神色各异,最终都不由自主地看向春水,想看看她作何反应——她似乎认为这是雷利先生的表示认可的方式,居然还有点欣慰。
是这样啊……这孩子还没有察觉。
夏琪擦拭杯子的动作慢了下来,递给了春水一杯温水,笑着欣赏这场无声的交锋。
“你长大了。”
这句话看似平常,但在场的人都明白,那不仅仅是指年龄和实力的增长。
雷利是在问他:“你打算以什么样的身份站在她身边?打算一直躲在姐姐那点子包容之下,一辈子都当个不清不楚的弟弟吗?”
握着春水的手下意识地收紧,香克斯没有松手。他挺直了脊背,坦然地对上雷利的质询。
这是一个清晰无比的宣告。
“雷利先生,我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楚我想要的是什么。”香克斯的回答清晰而有力,是年轻人藏不住的锐气,“请您放心,我这个人啊,一定会亲手得到所有——我想要的宝藏。”
雷利默然看着他,看不出情绪。
许多年前的记忆碎片掠过脑海——奥罗·杰克逊号的甲板上,男孩看着姐姐时,那越来越专注,越来越炽热的眼神。
原来,他那么早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不是什么“青春期”,恐怕是更久以前的——那次关于“香克斯身世”的讨论吧?
香克斯是天龙人的后裔。这是一名被罗杰打倒的、「神之骑士团」的成员透露的——他临死前还说着什么神界高贵的血统被污染了罪该万死什么的,被雷利一记霸王色削了脑袋。
头颅滚落,年仅十二岁的春水平静地捂住了香克斯的双眼,一脚将它踢进了海里
怪不得最近神之骑士团那群疯子一批又一批地侵入奥罗·杰克逊号,蝗虫一样紧追不舍。
……原来如此。
彼时的香克斯已经大概得知了天龙人做过的恶事,说是人嫌狗憎也不为过。他为自己身上流淌着的血而感到羞愧,同时,也记起了姐姐对天龙人毫不掩饰的憎恨。
年幼的春水与她的妈妈也曾遭受过天龙人的迫害——只是因为她们都有着黄金一样罕见的瞳眸。
母亲重病身亡后,了无牵挂的她戴着引爆项圈,跌跌撞撞地逃了出来,正好撞上了奔着天龙人奴隶猎场准备大闹一番的罗杰海贼团。
她就这么得救了。
“体内留着这么肮脏的血,姐姐如果知道了……她一定会讨厌我的。”
“当初为什么会出生在这个世界上呢?我的妈妈是……被强迫的奴隶之一吗?她不要我了吗?”
“所有人都讨厌天龙人。我的出生……是一种罪恶吗?”
没人能够回答他这些问题。
这样的想法击溃了小小的少年。他躲避着春水的关心,将自己缩在了角落里。
“我也许,根本就不该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无意间听到了香克斯的呢喃,春水第一次朝他大声发了火。
“啪——!”
“不准再说这种蠢话!!”少女脊背笔挺,眼神锋利,抬手直接甩了他一记耳光,“再让我听到类似的想法,以后就别再喊我‘姐姐’了!!”
巴掌落在脸上,毫不留情,力道大的将他的左脸带偏。
香克斯捂着脸,眼眶中的泪水要落不落。他委屈地抿着嘴,不发一言。
“没有人生来就不该存在在这个世界上!香克斯,你给我听好了!”她看着他的泪,语气暂缓,却依旧严厉,“我不管你的父母是谁,不管你身上流着什么血——那些东西你没法选择,也和我没有关系!”
“我只知道你是罗杰海贼团的见习船员香克斯,是我的笨蛋弟弟香克斯。”
“谁说亲人必须要有血脉维系?凭什么不能自己选择家人?你生长在这片自由的大海里,奥罗·杰克逊号就是你的家,这艘船上的大家都是你我的亲人!!”
“——没有血缘又有什么关系呢?!”说到这里,她红着眼睛,捧起少年泪流满面的脸颊,将额头与他的相抵,“香克斯。这不影响你是……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人。”
那一天,一直对自己温声细语笑颜如花的姐姐,用力地骂醒了他。
“所以别再说什么‘不该出生’这种蠢话了!”额头相抵,那是许下承诺的动作,春水轻声说,“你能出生在这个世界上——真是太好了。”
左脸痛得发涨,香克斯的眼泪止不住的流淌,但他笑得前所未有的开心。
“我——我知道了!”碍眼的自我厌弃很快散去,他猛地擦了一把眼泪,破涕为笑,“姐姐——姐姐也是我最最最爱的人!”
「“香克斯。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人。”」
也许掺杂着些孩子气的执拗和夸张,也许说这话的春水本人也没想过,一个七岁不到的孩子——能将一句话记上一辈子。
罗格镇大雨倾盆,同时带走了最尊敬的船长和最爱的姐姐。周围所有人都在大笑,热闹地谈论着大秘宝。失去了一切的少年却望着逐渐隐没雨里的背影,拼命压抑住了哭嚎。
马歇尔·D·蒂奇冰冷的铁爪泛起寒光,眼下疤痕现如今仍在隐痛。
亲生的兄长和父亲高高站在圣地之上,俯视着蝼蚁般的众生。
怪物一样的伊姆盯着他,左臂一痛,不由分说地被刻下烙痕。
艾尔巴夫王哈拉尔德丧失意识,眼见着他死在亲子之手。
这个世界烂透了。
……这个没有你的世界真的烂透了,姐姐。
命运为什么会这么可恨啊?
——可她是这个可恨可憎的世界里,他最爱的人。
他一定要找到春水……即使只能找到尸骨,他也一定不会放手。
长河悠远,岁月无痕。少年那昭昭烈烈的执念……非但没有被时间磨灭,反而燃烧得一天比一天灼烫了。
那一团偏执的火,雷利看得分明。
他看透了雷德·福斯号一船人那点子“温水煮青蛙”的小伎俩,也看穿了香克斯心里那点小九九。
可……
他定定望着最通透最敏锐的女儿,同时也将她的依赖看得清清楚楚。
直钩离水三尺,愿者上钩。
究竟是懵懂不觉,还是从心所欲。谁又能说的清楚呢?
——所以,雷利最终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