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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你会来吗?

作者:怀光长纵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老爹永远深爱着你们。”


    听着这样令人想要流泪的话,仿佛有一道温暖却充满力量的推力,将她从沉溺的梦境深渊中托起。


    春水的眼睫,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


    一下,紧接着,又一下。


    像是蝴蝶挣扎着想要破茧。


    然后,在那片朦胧的月光下,她静静地、缓缓地、带着一点不舍地,睁开了眼睛。


    金色的瞳孔映照着舷窗外那轮皎洁的满月,她花了点时间才适应光线。目光缓缓移动,扫过陌生的天花板,然后,落在了枕边那个熟悉的脑袋上。


    马尔科睡得并不安稳。


    他的眉头紧锁,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下巴冒出了胡茬,衬衫上还沾着草药的痕迹。即使在睡梦中,脸上也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和担忧。


    最爱干净的船医先生,如今怎么把自己搞得邋邋遢遢。


    春水的目光转了转,最后在他脸上停留了许久,久到仿佛要将他此刻的轮廓重新刻进记忆里。


    ——“替老爹照顾好马尔科。好吗?春水。”


    ——“……当然了,老爹!”


    春水的眼神越发清晰,那更像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温柔的专注。


    ……明明自己也还是个病人吧?不用想都知道,这人肯定没醒多久,就强撑着爬起来为自己忙活了。


    「笨蛋马尔科。」


    春水试图活动一下,关节却发出了细微的“咔啦”声,像生锈的老旧机器。


    怕手上的动作吵醒他,她只是轻轻地转了转脖子。


    ——然而,这细微的动静,还是瞬间惊醒了马尔科。


    他猛地抬头,带着未褪的睡意和下意识的警惕,直直撞进了月下清亮明澈的眼眸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马尔科整个人都僵住了,瞳孔剧缩。他屏住呼吸,下意识地以为这又是一个梦——因为类似这样的梦,他在这个月里已经做了很多次。


    春水看懂了他的表情,想说些什么,但是嗓子干涩得发不出声。她索性放弃,只是用被他抓着手腕的那只手,轻轻地回握了一下。


    「抱歉花了点时间,但是……我回来了。」


    这个动作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马尔科所有的游移。


    太突然了。


    巨大的、失而复得的狂喜如同海啸般淹没了他。


    他张了张嘴,想喊她的名字,想问她感觉怎么样,想问她身上疼不疼——想说的话太多了,但喉咙却被哽住一样,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最终,他只是红着眼框,用那另一只手,更加用力地、小心翼翼地将她的手,包裹在掌心里。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他的眼睛是这么说的。


    寂静的病房中,生命重新开始流动的声音,细微却坚定。


    春水苏醒的消息在第二天迅速传开,来探望她的人来了一茬又一茬。


    萨奇带了最合她口味的滋补汤,比斯塔和乔兹带来了岛上能找到的最新鲜的水果,以藏默默地将一大束带着露水的野花插在床头的瓶子里。


    被香克斯以「特训」之名,拉上了无人岛艰苦升级的艾斯,成了最后一个得知这个消息的人。


    当电话虫响起时,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从来都游刃有余、连衣角都未曾让他碰到的香克斯,居然出现了一个极其明显的、肉眼可见的停顿。


    那更像是一种……情绪骤然放松时,下意识的松懈。


    当然,他绝对不会趁人之危的。


    但……但那可是香克斯啊……


    那个六边形战士、几乎毫无破绽的香克斯啊……


    艾斯立刻收住了正准备挥出的火拳。


    他想起每次提到香克斯时,马尔科虽然表情不变,但总会冷上几分的语气,想起在甲板上听到的萨奇和比斯塔低声谈论的“好戏”,还有被香克斯珍惜地揣在怀里的红色围巾——


    野兽一样的直觉让艾斯突然有了种预感,他试探地、小心翼翼地问:“香克斯,是春水姐……?”


    下一秒,本乡的欢呼声迅速传来,香克斯笑容里也有着如释重负的意味。


    “啊,是啊。”他利落地将格里芬归鞘,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尘土,“春水醒了。走吧,艾斯。”


    夜凉如水,好不容易按着一脸不放心的马尔科睡下,春水独自坐在老爹墓前,手里是以藏为她带来的那一大束鲜花。


    她正低着头,试图将柔韧的草茎和娇嫩的花枝编织在一起。


    太久没活动,她的手指比之前更僵硬,眉头用力皱起,神情异常专注。


    艾斯悄悄走近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他认出她是在编花环——这完全不是她平时的风格。


    春水察觉到了他的靠近,动作一顿,但没有抬头,也没有停下。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很香,我想让老爹也闻闻。”


    那是在和他解释。


    艾斯的心猛地一揪,酸涩得发疼。


    春水的速度很慢,语气很平淡,但艾斯能看到她微微颤抖的手指。


    他沉默地在她身边坐下,看着她那双曾斩断岩浆的手,此刻却固执地与草茎搏斗,试图编织一份永远无法送达的思念——月光下,她的侧脸轮廓清晰,新生的粉色疤痕在清辉下显得格外脆弱。


    “春水姐……”艾斯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声音带着忐忑,“我来帮你吧。晚上风凉,你要好好养伤才行。”


    春水愣了愣,将花环放在他掌心,安静地看着他。


    艾斯的手法确实熟练了许多,手指灵活地穿梭,花环很快就成型了。


    两人将花环挂在了陪伴老爹征战一生的丛云切上。


    宽大的船长披风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仿佛那个如山岳般的男人从未离去,依旧在守护着他的家乡和他的孩子们。


    他们静静地看着,任由月光将身影拉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春水转过头,看向艾斯。金色的瞳孔在月光下又亮又深:“艾斯。”


    她轻轻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艾斯怔怔地收回视线,心里细细密密地酸涩还没消散。


    ——“要连着老爹的份,一起活下去。”


    春水带着点安抚的意味,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发顶。


    有着一哭一笑两个表情的帽子盖住了艾斯的脸,春水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听见过了很久,少年带着鼻音的:


    “嗯!”


    红发海贼团启程返航的前夜,海边举行了一场热闹的宴会。这是海贼之间告别与祝福的方式。


    他们一起向老爹的墓前倾倒了满满一大碗酒,又在星空下畅谈,短暂的相处已经足够几人成为朋友。


    香克斯笑着摆手,制止了队长们又一次的道谢,转而语气轻松地向春水提出了要求:“围巾织得不错,下次再见,给你带更好的料子,到时候再给我织点别的吧。”


    “好啊。”春水应得也很干脆,她仔仔细细看了他一眼,突然用陈述般的平淡口吻补充道,“「柄卷」该换了,下次做这个。”


    剑柄的缠绳……他吗?


    香克斯明显愣了,低头看向格里芬的刀柄,那里缠绕的绳结确实因常年使用而有些松动磨损——虽然这对他造成不了影响。


    他脸上的笑突然很明朗、很畅快:“啊,我很期待。”


    ——她注意到了。


    这种细微的、连他自己都习惯性忽略的不适。她注意到了。


    艾斯望向有点像在咬牙的马尔科和表情各异好像憋笑的队长们,不知道为什么,觉得那股奇奇怪怪、让他插不进去话的氛围又来了。


    可能是春水姐自己也没发现吧,像是需要照顾、放心不下的“弟弟”,又或许是别的什么。她对香克斯总有种下意识的、超越常人的关注和耐心。


    这一点「特殊关照」,或者干脆说是「偏爱」,就连迟钝如他都感受到了。


    ——就更别提人精一样的香克斯本人,和为此非常、非常不爽的马尔科了。


    宴会终有尽时,众人目送雷德·福斯号拉起船锚,扬帆准备远航。香克斯倚在船头,朝他们挥手告别。


    春水转身欲回时,他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海风,传入她耳中:


    “喂,春水。”


    她和马尔科同时停下脚步,回头望过来。


    香克斯看着她,脸上的笑收敛了些:“如果哪天,我需要你帮个忙。你会来吗?”


    ——与其说是说是挖墙脚或者邀请,这更像是个私人的试探。


    无关四皇,无关红发海贼团与白胡子海贼团。


    问出这句话的香克斯,只是个备受春水「偏爱」且自知的男人,想从她那儿得到一个答案。


    他想看看,她究竟能为这份「偏爱」做到哪个地步……或者干脆说,在她眼里,他香克斯究竟占着个什么样的位置。


    马尔科的目光瞬间锐利起来,像刀子一样刮过香克斯的脸。


    这个家伙——!!


    春水与他对视,没有犹豫,回答得理所应当:“老爹的故乡需要守护。从今往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她首先划定了界限,明确了「家人」的优先级。


    然后她顿了顿,直视耐心等待下文的男人:“在确保家人安全的前提下。你需要,我会去。”


    她的语气无比笃定,无比平静:“随时。”


    ——只要你需要,我随时可以为你拼死而战。


    这是来自「利刃」的承诺。简单,直接,重逾千斤。


    空气瞬间凝滞了。


    马尔科的表情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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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底冻结,他看向春水,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无声地问她:“你知不知道这个承诺究竟意味着什么?”


    香克斯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脸上重新绽开灿烂的、或者可以说相当得意的笑容:“哈哈,那就说定了!我可不会客气!走啦!”


    偏偏是在这个时候……吃准了她不会拒绝的时候。


    带着点挑衅,当着他和兄弟们的面,这人堂堂正正地问出了口。


    马尔科彻底没了笑意,一把拉住春水的手腕,力道是罕见的强硬,声音听不出情绪:“走了yoi。”


    他几乎是半强迫地将她带离了岸边——虽然春水本来也没打算拒绝。


    他拉着她稍微走远点,看着视野里的雷德·福斯号扬帆起航,越走越远。马尔科终于停下脚步。


    他感觉太阳穴在突突地跳,分明很火大却又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头疼地又问了她一次:“你就那么答应他?‘需要你就去’?你知道他的身份,他的‘需要’就是下一场战争yoi。”


    春水任他拉着,语气依旧是平淡的直白:“你了解他,如果他开口,那一定是非常重要、非我不可的事。我自当全力以赴。”


    “但那种事……不是我们现在该考虑的。”她顿了顿,侧头看向马尔科,带着一种理所当然,“莫比迪克号已经不在了,我们的冒险也结束了,马尔科。这里才是家,保护好家人是当下最重要的事。”


    ——这句话有着神奇的安抚意味。


    马尔科的神情复杂,最终,只是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于公于私,他们都欠红发太多。无论是基于海贼的「道义」,还是那份救下他俩、帮忙带出伙伴、安葬老爹的「恩情」,为此赌上几十次性命也不为过。


    不存在任何拒绝的可能和理由。


    无论是白胡子海贼团哪位成员,哪怕今天香克斯问的是自己,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应下——这一点上,春水只是做出了和他一样的选择而已。


    但……


    都是男人,那小子究竟是打着什么算盘,他一眼就能看明白。


    马尔科遥遥对上了香克斯投来的视线。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锋,一个带着明显的警告,一个满是坦然的笑意。


    空气里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噼啪声,一触即分。


    落后几步的比斯塔搂着萨奇的脖子,压低声音窃窃私语:“看吧,马尔科的脸都快绿了。”


    “没办法,红发那小子段位高啊。玩阳谋,吃准了春水。”


    “他就爱看马尔科拿他不爽又无法反驳的样子吧……”


    “某种意义上来说,当面撬人……还成功了,不愧是他啊。”


    哥哥们叽叽咕咕个不停,艾斯这次是真的一句都没听懂。他凑过去小声问:“阳谋?什么阳谋?这不是「仁义」吗?”


    他们都快上高速了,这小子还在那儿玛卡巴卡呢。


    以藏淡定地从萨奇兜里给他拽了两根肉干出来:“小孩子别问那么多,吃肉。”


    “………”马尔科将他们的讨论听了个清清楚楚,黑着脸回头白了他们一眼。乔兹险些被逗得笑出眼泪来。


    远方的雷德·福斯号上。


    香克斯心情大好,将那条温暖柔软、如火般鲜艳的云绒围巾围在脖子上,对着海面照了照。


    “挺暖和的。”他评价道,脸上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笑容,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炫耀。


    跟个笨蛋似的大热天带着个围巾,还在嘚瑟的傻乐,简直没眼看。


    本·贝克曼吐出一口烟圈,对忍俊不禁的耶稣布低声道:“看见了?那点心思,全写脸上算了。”


    耶稣布嘿嘿一笑:“头儿这是‘求贤若渴’,目光长远。”


    撑着脸看了好一出热闹的本乡顺势加入讨论:“所以说啊,为什么头儿总惹马尔科生气啊……?”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是真心觉得马尔科的脾气很好,但头儿每次都能轻易地惹毛他——真的很不可思议。


    绝对是故意的吧,这个人。


    拉基·路想起刚刚那一幕,也乐了:“可能是因为……马尔科变脸的样子很有意思吧。”


    这人平时懒懒散散提不起干劲的样子,一提到春水,简直跟炸了毛护犊子的鸡妈妈似的。


    “恶趣味罢了。”贝克曼瞟了自家船长一眼,意味深长,“他在某些方面,长着八百个心眼子,恶劣的很。”


    被伙伴们大声蛐蛐,香克斯笑而不语,只是摩挲了一下格里芬的刀柄上有些磨损的绳结,望向窗外广阔的大海。


    他想起了那两个人。


    一个呆如木头一个苦苦忍耐,二十多年过去了,居然还是毫无进展——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又笑出了声。


    哎呀。


    下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呢?


    怎么回事,他突然好期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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