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羽领会了东海最强功法的诡异之处,黑色真气窜入她的体内,短短几秒锁了她经脉,紧接着,斐翠然的食指点在她的眉间。
一瞬间,北羽以为自己死了,因为她失去了视觉、听觉、嗅觉、触觉四感。
忽然,她的舌尖苦得要命,下一秒,五感同时恢复。
斐翠然的眸底浮现赤色,“快把嘴张开!”
“滚!神经病啊你!”北羽破口大骂,身体软麻。
斐翠然用力掐她下巴,“小子!我在帮你!辰氏给你种了生死符,可如今世上已无解药,我大发慈悲愿意帮你把蛊虫融掉,少磨磨蹭蹭!”
北羽一口咬在他手背,奋力与体内乱窜的真气博弈,“呸!鬼才信你,百花楼里你拿我当猴耍,今天又给我设套,指望我信你,做梦!”
……
远处的莫淮听不清北羽和斐翠然在说什么,只看见斐翠然粗暴地撬北羽的嘴,深深刺痛他。
“滚开!”
他一剑横扫开月冷花,冲向斐翠然,右手掌心闪过黑芒。
斐翠然余光瞥见莫淮逼近,十分不耐烦,一掌打向莫淮天灵盖,下了死手,岂知,莫淮以掌对掌,抵制了他的内力。
两股黑气碰撞,一股流动如墨汁,一股轻盈如云朵。
斐翠然大吃一惊,“你也会神魔策!”
“是魔神策!”莫淮面容三分扭曲,“放开北羽!”
北羽也不闲着,“砍死老贼!”
斐翠然神色痛苦,对于深受重伤的他而言,一手压北羽,一手压莫淮,根本吃不消。
要不是当年,乌去云给他看了太上忘情剑法,让他摸清仙骨的大穴所在,他是无法扼住北羽的。
现在多了个莫淮,他仅剩的内力马上就耗尽了。
事已至此,斐翠然难得摒弃了咄咄逼人、目中无人的态度,好生好气劝道:“北羽,你吃了唤魂草,肯定恢复了些许记忆,想想血池,想想祭祀仪式,辰家人确实给你种了生死符!”
“就算有,你怎么会好心帮我!”北羽质问道。
斐翠然无可奈何道:“因为我想见乌去云!我想他原谅我!我对不起他,只有救了他最在意的人,他才可能愿意……呃!”
剧痛从心口传来,掐断了倾诉。
斐翠然低头,穿透他心脏的剑刃抽出,鲜血喷涌。
世间寂静了。
一道带着怨气的声音,幽幽响起,“你与乌去云冰释前嫌了,我姐姐呢?”
月冷花面无表情,斐翠然怔了下,趁此机会莫淮抱起北羽撤到一边。
“你……你……”斐翠然瘫倒在地,急促喘气,讲话都断断续续。
“我怎样?”
月冷花弯腰,强忍内伤的撕扯之痛,“觉得我不该杀你?觉得你帮我解了生死符,又帮我杀尽仇敌,我就应该对你感恩戴德?”
月冷花扯出个惨笑,对北羽道:“还记得我在南境皇宫说过的那些话吗,罗刹堂的刺客生下来,就被种下蛊毒,成为辰氏的提线木偶,一辈子给他们卖命。”
“其中,天资越高的刺客,被种下的蛊就越厉害,最厉害的一种叫生死符,它也是东海蛊林最毒最难解的蛊。”
“我的资质是罗刹堂同辈中最好的,所以,我一出生就中了生死符,倒霉透顶。但是,我有一个好姐姐,她用命换来了斐翠然的承诺——帮我解掉生死符,还我自由。”
“你六岁那年,辰氏族长看上了你的仙骨,想要绑走你,魔教和罗刹堂抢先了一步。斐翠然拿你跟辰氏谈条件,辰氏答应给我解蛊。”
“说来惭愧。我的生死符解开了,你一个无辜的小孩却被种上了。”
北羽神魂巨震,被绑架的真相晴天霹雳般,把她劈得外焦里嫩,眼前甚至黑了几下。莫淮呆若木鸡,一时间无法接受北羽遭受这等伤害。
“说这些陈年往事有什么意思。月冷花,你是在为你姐姐报仇吗?”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斐翠然插嘴道。
他还没死。
准确的说,他死不了。
神魔策是一本不属于镜悬大陆的功法,它能使修炼者具有无法想象的愈合能力,维持不死的状态。
心脏是命门所在,但不是重创心脏修炼者就会死,而是无法运功,简单一点,就是功力全失。
“我遇见月桃花之前,她就已经因为刺杀白蛊林的蛊师失败,被他们下了绝魂散,命不久矣。她是自愿与我做交易,帮我诱惑乌去云,以此换取你的自由。”
斐翠然盯着月冷花,“我是个十恶不赦的人,有时候也出尔反尔,可唯独遵守了对你姐姐许下的诺言,给你解开生死符,保你退隐江湖。你倒好,背后捅刀子。”
“我是杀手,是刺客。专干背地阴人的勾当,怎么斐教主第一天认识我吗?”月冷花提剑,想再次插入斐翠然的心脏。
“住手!”
风吟浅唱,寒刃破空。
莫淮的身影如鬼魅般掠过,剑尖直指月冷花的手腕。
“铛!”
月冷花的剑被震偏,堪堪擦过斐翠然的耳畔,削下一缕发丝。莫淮横剑挡在斐翠然身前,面色铁青。
“让开。”月冷花的声调没有起伏,像一潭死水。
“不许你杀他。”莫淮握剑的手青筋暴起,“他能救北羽。”
变故一波接一波,北羽惊魂未定,看了看莫淮的,又看了看地上还剩一点气的斐翠然,脑子里飞速转了几圈。
她体内有生死符是确凿无疑的,目前能解开的人……好像也只有斐翠然?
该死的。
北羽咬了咬牙,撑着发软的身体站起来,踉跄了两步,走到莫淮身边。
“月冷花。”她喊了一声,声音还有些虚,“你先别动手。”
月冷花的视线从莫淮身上移到北羽脸上,目光冰碴子一样冷,“你要护他?”
“我护他个屁!”北羽呸了一口,“我巴不得他死。可我现在……”她抬起手,看着指尖还在微微颤抖,“他说的那个什么生死符,我……”
北羽深吸一口气,胸口像被压了块石头,扭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斐翠然,那人胸口还在往外渗血,但出血量明显比刚才少了。这老东西的自愈能力确实邪门,心脏被捅穿了都死不了。
“他要真能解,”北羽转回头,直视月冷花,“你就不能现在杀他。”
月冷花:“你觉得他会救你?”
“他刚才不就在救吗?”北羽反问。
“他救你,是因为他想见乌去云,想求得原谅。但据我所知,神魔策没有对付蛊虫的能力,你可别被他的病急乱投医唬住。”
斐翠然闭着眼,胸膛微微起伏,嘴角挂着一丝苦笑,不知道是在装死还是在沉思。
“让开。”月冷花看着莫淮和北羽,声音冷得像淬了毒,“最后说一次。”
莫淮没有动。
北羽也没有动。
气氛僵到了极点。
“呵。”
一声轻笑从月冷花身后传来,轻得像羽毛落地,却让所有人都僵住了。
月冷花瞳孔骤缩,还没来得及转身,剧痛就从右臂传来。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
月冷花的右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长剑脱手落地,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他猛地转头,看见斐翠然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一只手正捏着他的断臂处,五指深深嵌进血肉里。
斐翠然的脸上没有表情,眼底却翻涌着浓烈的黑气,像墨汁在瞳孔里炸开。
“我忍你很久了。”
他平静得可怕,像暴风雨前的死寂。
“你以为,我受了重伤,就动不了你?”
月冷花咬着牙,额头上冷汗涔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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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硬是没叫出声。他盯着斐翠然,目光里没有恐惧,只有恨意和嘲讽。
“你终于……露出真面目了。”
“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斐翠然松开手,月冷花的断臂无力地垂落,“但我刚才说的话,没有一句是假话。”
他后退两步,看了看莫淮,又看了看北羽。
“我会救她。但她体内的生死符,我一个人解不了。”
北羽皱眉,“什么意思?”
“生死符是蛊林最毒最难解的蛊,解它需要三样东西。”斐翠然伸出三根手指,“可惜我都没有。”
北羽的心往下沉了沉。
“所以你在耍我?”
“我没有耍你。”斐翠然叹了口气,“我以为以我的内力,可以强行把蛊虫逼出来。但你体内的那个东西,比我想象的要顽固得多,它已经和你的经脉长在一起了,强行剥离,你会经脉尽断而亡。”
“那你说个屁!”北羽怒了。
斐翠然说,“但你姐姐的在天之灵,会怎么看你?”
月冷花的脸瞬间阴沉下来。
“你不配提我姐姐。”
“我不配。”斐翠然坦然点头,“所以我才想补救。虽然晚了,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月冷花沉默。
风声呜咽,卷起地上的枯叶。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蛊王的血,在辰氏祖宅的地宫里。地宫只有辰氏族长的血才能打开。”
他说完这句话,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闭上眼,不再说话。
斐翠然微微点头,看向莫淮。
“听到了?你需要两样东西——辰氏族长的血,还有地宫里的蛊王血。”
莫淮点头。
“我跟你一起去。”北羽突然说。
“不行。”莫淮和斐翠然异口同声。
北羽瞪眼,“凭什么?”
“你体内有生死符,去辰氏的地盘,等于自投罗网。”斐翠然说,“辰氏要是感应到你体内的蛊虫,直接就能控制你,到时候你不仅帮不上忙,还会成为累赘。”
“你——”
“他说得对。”莫淮按住北羽的肩膀,“你在这里等。”
“我等个屁!三个月我就死了!”
“所以我不会让你死。”
莫淮看着她,目光认真得不像是在安慰。
北羽鼻子一酸,别过头去,不想让他看见自己泛红的眼眶。
“你要是敢死在外面,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好。”
莫淮嘴角微微勾起,难得露出一点笑意。
他松开北羽的肩膀,转身看向远处的天际。
夕阳西下,天边烧成一片血色。
“月冷花。”他喊了一声。
月冷花睁开眼,看向他。
“你的胳膊,接得上吗?”
月冷花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断骨而已,养几个月就好了。”
“那就好。”莫淮说完,提剑往前走。
北羽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喊了一声:“莫淮!”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活着回来。”
莫淮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挥了挥,继续往前走。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条通往未知的路。
北羽站在原地,看着他一步步走远,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喘不过气。
斐翠然靠坐在树下,闭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月冷花抱着断臂,面无表情地看着天边。
气氛沉默得像一潭死水。
而在远处的山道上,莫淮的身影渐渐被暮色吞没,消失不见。
风停了。
天地间一片寂静,只剩下北羽胸腔里那一声声沉重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