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无惑推开屋门,径直走到楚徽身边坐下,同往常许多个日夜一般,轻轻捧起她的手。
楚徽的手渐渐暖起来时,他会宽慰自己说楚徽的心也会渐渐热起来,总有一日不会再对他冷眼相待。
可现在不再可能了。
楚徽再也说不了话,他忽然有些后悔,她小孩子气说希望他和太上所有人一起去死的时候,他不该信以为真,夺去楚徽最后能给予他回应的凭借。
“阿楚,我有时候真恨我是太上少主,真恨你就是明昭衡。”严无惑哀伤地看着楚徽说,“如果你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我们还会这样吗?”
他抬手一下一下顺着楚徽的长发,轻声说:“为什么你不能听话一些,为什么一定要我将你的心剜走,你才会顺从些……若能早些如此,何需……”
严无惑的目光从楚徽木然垂着的眼眸一路往下,瞥见她起伏微弱近乎于无的胸口,再一次觉得无趣。
从前他要取出她的灵脉时,她宁愿自爆灵脉也不愿为他所用,如今他走投无路要剜出她的心脏,她又自爆了心脏,化生院长费了许多力气才将那颗几乎支离破碎的心脏拼接好,使其能够代替明昭衡成为太上结界的定阵神器。
楚徽从不顺从他,即便太上对付自家镇宗神器的办法数不胜数,她仍能毁去最有价值的部分,让太上的赢面一减再减。
如今她没了自己的心脏,只有一颗悬机院长为她打造的机械心脏,强行拖住她的生命,不知还要几日才能说话、不知还能不能恢复神智的时候,她终于愿意顺从他。
可严无惑并不喜悦。
从前严无惑希望楚徽对自己不再漠然不再愤怒,希望她仍像与他初识时那样温柔而强大,可他等来等去等到楚徽不再能有任何情感。
现在他后悔了,他只希望楚徽能对他生出情感,无论是愤怒鄙夷还是冷漠,他需要楚徽是一个活人。
“阿楚,你的师妹似乎成为了昆仑门生,还与魏云楼一同来到了太上。她很想来见你,或许早就跟着我潜进了真延峰,等着见你一面。”严无惑说,“若我在你面前杀了她,你愿不愿意醒来,再多看看我?”
……
慕韶景再次套上蚀鬼皮囊的时候更加觉得恶心。
蚀鬼皮囊晾干后的确不再湿黏,可一想到这些蚀鬼是太上四处搜罗来的“下属”,想起严无惑那张假惺惺的笑脸,就有无穷无尽的恶心袭来。
太上诸峰的定阵与整个太上结界的定阵相通,是镇宗神器明昭衡。
明昭衡失落后,太上结界一直由宗主和众位长老以灵力强行支撑,不甚稳定,近来却恢复了强大稳定,恍如明昭衡仍在定阵。
慕韶景想起魏旷之说“太上结界的灵力属于明昭衡,看来太上找到了明昭衡的替代品”。
但真延峰不同,此时它的定阵不是明昭衡也不是谁的灵力,而是一念华。
准确来说,是严无惑嵌入身体、以血和灵力温养一段时间后强迫其认主的那片一念华。如此一来,能打开真延峰结界的只有严无惑。
慕韶景在真延峰下徘徊许久,思索该怎样悄无声息地打开这片结界,忽然瞥见严无惑缓步走来,立时瞬影躲远。
严无惑没有太多心思关注其他,抬手解开结界,慕韶景找准结界关闭的前一瞬发动真幻灵技,化身为一片阴影跟在严无惑的影子后。
进入结界后行动不再有阻拦,慕韶景跟在严无惑影子中一直到了峰顶小屋,见到了楚徽。
魏旷之说的不错,楚徽已经被转移到了曾经明昭衡所在的真延峰,这让慕韶景有些不妙的猜测。
楚徽仍旧一动不动地坐在床边垂着眼,慕韶景有一瞬甚至想跟严无惑进到屋中,立刻结束这一切。
却被严无惑进屋后布下的一道结界阻住。
真延峰没人会也没人能来,但严无惑已经养成了和楚徽说话时布下隔音、防护结界的习惯。
慕韶景在屋外停了片刻,最后决定先去寻“明昭衡的替代品”,据魏旷之所言来到山脚,寻到一处洞口,躬身进入。
洞内黑暗无光,慕韶景发动五感灵技,沿着石壁慢慢往前。
通道狭窄,只有一个方向,奇怪的是没有任何防御的守卫或是结界,一路畅通无阻,拐过一处拐角豁然开朗时,大片泛着幽幽绿光的事物刺中她双眼。
长时间发动五感灵技使得眼睛有些干涩,前方无路,慕韶景知道是到了尽头,于是撤去五感,甩手一道灵光飞出。
灵光触到石壁便向四面八方蔓延开照亮四周,照亮这方寸之地容纳的——
一百余颗头骨。
头骨空洞的眼中冒着青绿光芒,被摆得整整齐齐朝向中央的一座石台。
石台上的东西让慕韶景怔愣一瞬,愤怒与些微恐惧不受控制地漫上心头。
一颗微弱跳动的心脏,青绿灵光包裹使其看起来像一团鬼火,百余道灵力锁链穿透那颗心脏使其悬浮在石台之上,锁住它的生命使其还能跳动,也锁住迸溅的灵光使其以源源不断的灵力供给太上结界。
这是谁的心脏?
慕韶景极力控制自己不去想那个答案,直到她随身携带的锦囊中属于楚徽的灵脉微微一跳,与石台上的心脏有了感应。
慕韶景的心也跳了一跳。
灵力锁链属于空枢灵技的范畴,灵鸡汤虽然使她能够进行短暂、简单的灵脉连接,但不够用。
慕韶景沉声念动咒诀,正欲召来窥天,四周石壁忽然急速向后退去,四面八方刺出无数锁链要将她困住。
慕韶景瞬影避开,察觉心脏一阵绷紧,灵力被猛地抽走,闭眼一瞬忍过最初的剧痛,抬手间召回灵力的同时点出一记灵力默杀。
默杀灵光爆开时强劲灵光瞬时照亮四周,坍塌的石壁后面露出两道人影。
源源不断的灵力锁链仍在铺天盖地袭来,慕韶景将体脉灵技发挥极致却察觉到瞬影速度不比平时,刚冒出这个念头时一记重拳朝她胸口袭来,被她险险避过。
重拳接连而上,慕韶景边退边点出默杀招呼上去,却没能阻退这些拳头。
慕韶景收起手指改为握拳,挥拳与袭来的拳头对上,相撞的拳风横扫四周、震碎四面石壁,她支撑不住退出数步。
对上这一拳她才明白为何方才体脉瞬影速度减慢了。
对方的体脉灵技境界可说在巅峰之上,且有不为人知的加成,使其能够免疫默杀灵技的攻击,而她的体脉只是满境。
体脉不是巅峰是她拜魏恪之为师主修神武道的重要原因之一,她这个年纪体脉满境明明也是佼佼者,可此时就因这么一点差距,她就有了落败的风险。
慕韶景收起拳头,满手鲜血,似乎伤到了骨骼经络,使得她短时间内不能自由屈伸手指,体内灵脉运行甚至都受到了一瞬影响。
灵脉运行恢复正常前她只能避与退,直到后背撞上石台,她想起石台上的东西是什么,才终于感受到灵力恢复稳定。
巨大的心垣以慕韶景为中心向四周扩散,随着她向前的步伐一点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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扩展,粉碎四周石壁与灵力锁链,困住心垣波及到的一切人。
她停住脚步,看见面前被心垣困住动弹不得的两人。
一个是严无惑,还有一个不认识,但能看出就是那个体脉巅峰。
慕韶景不喜欢用心垣意念杀人,一则觉得攻击力不够强,二则她不像魏云楼那般有这样变态的喜好。
但她不想让严无惑死得太快,她想要他长长久久、生不如死地活着。
慕韶景心念微动,严无惑脖颈间立时出现一道血痕,恰到好处地让他瘫倒在地又不至于立刻身死。
她将目光从严无惑身上收回,看向黑衣人,发动真幻灵技问道:“你是谁?”
黑衣人嗤笑一声,这声音却不是面前的人发出的,而是从心垣之外——
慕韶景迅疾转身想要避开身后袭来的一拳,却晚了一步,重拳正中她心口,将她击飞数丈。
随着拳头落下的还有黑衣人的回答:“石钧。”
隶属于四大门派之西的九天,仅在神武道大成尊者之下的神武道第二高手。
心念动荡时,属于慕韶景的心垣散去,严无惑站在被修复的石壁一侧,讥嘲地低眸看她,手中一杆银质天平闪烁着熠熠辉光。
明昭衡作为衡量善恶的神器,还有另一重不为世人所知的功用:分离。
严无惑利用这一点做了一件事:分离出另一个严无惑与石钧,代替本体被心垣困住,为本体在心垣之外发动攻击争取了机会。
石钧的一拳太重,慕韶景已经没有心思去思考断了几根肋骨又伤到了哪些脏器,只能竭力侧躺,防止被口中不断涌出的鲜血呛住。
石钧道:“严少主,现在就杀了?”
严无惑将明昭衡收起,闻言摇头:“留她一口气,我要带她去真延峰。”
“她恢复的速度很快,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能发动心垣,下次再用明昭衡就不见得能这么顺利了。”石钧说,“我可以瞬影先将她送去真延峰。”
严无惑面色微沉。
石钧说的没错,这明昭衡是利用楚徽的心脏和灵脉炼出来的,不如明昭衡本体那般稳定强大,至少要间隔两个时辰才能再次使用。
“不必了,我亲自将她带过去。”
石钧嗤笑声:“九天与太上合作这么多年,严少主还是不放心九天的人。”
严无惑蹙眉:“真延峰顶住的是太上少主夫人,是你能涉足的?”
“九天对少主夫人没兴趣。”石钧道,“这一回万象宗主借故不肯来,只派了些小喽啰,我们不能浪费此次机会,必须将昆仑众人杀尽。我只希望严少主不要因小失大。”
这话听过太多遍,严无惑已经有些厌烦,察觉到慕韶景仍在试图发动灵技,眉头蹙得更深:“方才力度不够?”
“我说了,她恢复的速度很快。”石钧活动手腕,一步一步朝慕韶景走去,“既然严少主只要她活着,应当不介意我先废了她吧?”
他思索片刻这一拳落在哪里最好,抬拳要朝慕韶景头部挥去时,一片强劲灵光忽然亮起。
不同于默杀灵技灵光爆裂又散去,这片灵光久久横亘在慕韶景和石钧之间,是一片惨白的防御结界。
石钧看见这片结界时微微一怔,觉得这片惨白有些熟悉,来不及多想,又疑惑起慕韶景短时间内为何还能发动空枢灵技。
他发动五感,视线穿过晃眼白光落在慕韶景躺的地方,却只捕捉到一点传送法阵的痕迹。
慕韶景已经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