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
仓库这一片灯少,为了不引起外面的人注意,晚上通常是不开灯的。
厂房骨架沉在模糊的月影里,偶尔有铁皮被风掀动,发出几声不轻不重的响动。
仓库侧边的一段阴影是堆放废弃木架的地方。此刻那片影子动了一下。
有两个人几乎没有交流,一个负责把东西从仓间里递出来,另一个在外面接,动作很默契。
但他们拿的东西也不多,只有几包粮食,一小袋干菜,还有两卷布。
外面的人把最后一包粮食塞进背包里,拉链刚拉到一半,身形忽然停住了。
“现在才发现?”
一道声音从他们身后响起。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回头。
赵泓站在不远处,手电的光微弱又不稳定,单手插兜,仰着下巴看着他们。
那边本来没有站岗点的,也不知道他在那里站了多久。
“哥俩要走不和我们说一声,就打算自己偷摸走了?”
孔朋被抓包,心虚地把包扔在了地上,还想说话,孔军却一把抓住弟弟的胳膊:“人各有志,这地方也不是谁的,我们想走,没必要跟谁报备。”
他说话时紧盯着赵泓,哪怕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赵泓轻轻啧了一声,手电的光晃了晃,扫过地上的背包,又落回两人脸上。
“也没人不让你们走啊。走就走呗。”
这话说出来得太干脆,反倒让人一愣。
孔朋下意识抬头,眼里闪过一瞬的松动,甚至带了点侥幸。
但下一秒,赵泓的语气冷下来:“带上你们自己带来、捡来的东西,剩下的,一件别碰。”
孔军往前走了两步,靴子踩在碎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响声。
赵泓好像没听见一样,继续说道:“仓库的粮,工具,过滤水,还有备用电池,哪一样不是大家一起扛回来的?这也别动。”
孔朋看了眼他哥,兄弟俩的默契是天生的,他一见紧绷的身形就知道孔军的想法。
孔军忽然笑了一下:“现在你说了算啊?”
赵泓没接话,只是把手电稍微往上抬了抬,光线直直照在孔军脸上。不急不缓的态度比任何回击都更让人窝火。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孔军手腕一翻,袖口里藏着的短刀滑了出来,冷光在手电的光下闪了一下。
“建议不要动手。”
一道女声从厂房里传来,几个人同时回头。
江岚嘴里含着什么,手里还捧着一把什么,遛着弯就出来了。
“大晚上不睡觉,揣着把小破刀吓唬谁呢?”她含糊着说着,走到了三人中间,后背留给赵泓,面向着孔家兄弟,“把刀收了。”
本来只有赵泓一个人,兄弟两个是有机会悄无声息解决掉麻烦再走掉的。
可现在多了个江岚。她可是一下就能把沈平康的狗腿小弟打死的人。
很明显,她站在了对立面。
孔朋已经彻底没了刚才的那点侥幸,蹲下去开始往外掏东西。孔军梗着脖子站着,可直到孔朋把东西掏完了他也没想出什么翻盘的办法。
“行了。”赵泓随口打发道,也不想和他们再多说什么了,“咱好歹也一起生活了一段时间,好聚好散,别闹得太难看。天儿冷了,带两件衣服走。”
江岚侧头瞄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赵泓给了台阶,孔朋立刻就下了,手忙脚乱往包里又装了点,拉链都没拉严,抓着孔军就要往外走。
孔军的脚步朝外,身子却还微微偏着,最后又往厂区深处看了一眼,眼神里有点说不清的东西。但他没再犹豫,转身跟上了弟弟。
两人的脚步声一开始还清晰,很快就被夜色吞没。
赵泓站了一会儿,确定人已经走了,把手电关了,黑暗一下子合拢。
“我还是得练,我说啥都没用,你一说话他们就听,都什么事啊。”他又啧了一声。
“我也在好奇,我在你们这儿有那么吓人吗?”
“有口皆碑。”
江岚回身往厂子里走,边走边感叹:“随便吧,我也是吃饱了撑的,管俩大圣人的闲事。”
“唉大家都不容易,把人逼急眼了对自己也不好。我估计他们就是去隔壁天苏市,得走个两三天呢,至少得让他们撑过这几天吧。”赵泓小跑两步跟上来,“你咋在这啊?不是朱姐的班儿吗?你这吃的啥啊?”
“谭鸣凯给我的,说是蔷薇果,可以直接嗦果肉,就是有点酸。”江岚大方地分给赵泓一半,两个人靠墙坐了下来,犹如刚从地里下来的村头大爷。
赵泓很信任食物,毫不犹豫扔进嘴里一个,却高估了自己的接受程度,江岚的有点酸在他这儿是酸到想哭,哕了一嗓子就老实了:“说实话,还是挺感谢你刚才出现的,不然可能真得打一架。其实我这几天一直盯着呢,又期待又不期待的,结果还是发生了。”
“对方就没想和你们好聚好散,你和程望安纯属是热脸贴冷屁股。”江岚半点不留情面地点评道。
“嗐,本来就是萍水相逢,相聚也是缘,冤家宜解不宜结。”
“…什么玩意,小词倒是一套一套的,要不说你和程望安能玩到一起呢。”
“本来就是嘛,狗急了还跳墙呢,不能吃这种亏了。”
江岚理解这种谨慎,但多数人怕少数人,似乎有那么点怯懦。
“人终究是社会性动物,虽然社会这个概念已经变了,但如果没有适当的规则限制,人和人的相处就太不可预测了,简单的约定其实是件互惠双方的事。”
赵泓为难地挠了挠头发,表情有点像便秘:“嗯…那要是关系很好的人和你闹掰了呢?”
“从他和你翻脸的那一刻起,就不能算是关系好了。”
赵泓把胳膊搭在膝盖上,埋着头,想着江岚的话,结果还是一声叹息:“这个道理挺好懂的,实践起来就…”
他抬头看着江岚:“你有没有遇到过…哦你肯定遇到过。”
“…”
哪壶不开提哪壶。江岚白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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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厂里很黑,他未必看得见。不过江岚还是讲了个故事:
“从前还没有投靠崖顶的时候,我和四五个人抱团生活过一阵,一起过了两个冬天。那时候觉得,可能过了今天就没明天了,这几个人就是全部了。”
赵泓抠了抠手掌,又把头埋得更低。
江岚继续道:“后来发现,有个人一直在藏东西,比如多藏个果子、多吃块肉,都是很小的东西。不止我发现,其他人也看到了,但是谁也没挑明,这才多大点事啊。可再后来,他把我们的路线卖给了另一伙人。”
“…然后呢?”
“那伙人是半夜来的。我们里面有两个没跑掉。”江岚抬起头,望着头顶的钢铁天花板,那里其实也没什么可看的,“我气不过,自己一个人就找回去了,还真逮着那人了。他当时还跟我讲交情,讲他也是没办法,求我放他一条生路。我确实心软了一下,然后他就趁我不注意给了我一刀。”
赵泓除了叹息也没什么可说的,这种事没什么新奇的,甚至很常见。朝夕相处的人经常因为一些想不通的原因突然背叛,甚至无关生死存亡。
“所以我一直认为,约定这种东西是双方的事。他不守,就别怪我也跟着变。”江岚又绕了回来,虽然尊重他和程望安的做法,但并不赞同,这样无异于变相支持毫无代价的分道扬镳。
赵泓揪着头发,想法随着发根一起脱落:“那要是更亲近的人呢?”
他迎着江岚不解的目光,硬着头皮干脆把话说开:“我说实话,我和老程真不是什么干脆利落的人,遇到麻烦就退缩,实在不行再硬着头皮装个狠。尤其是碰上关系真是不错的人…你懂吧,装都装不出来。”
“比如?发小?恋人?”
“…比如…”赵泓沉默了一拍,表情变得有点奇怪,权衡之后呲牙咧嘴吐出个名字,“程望安他同父同母的亲哥?”
江岚微微一顿:“他哥人呢?”
“…死了。”
废厂里的风从什么地方的破洞里钻进来,掠过铁架,发出一声低哑的鸣响,然后归于寂静。
赵泓没有立刻往下说,手垂在膝盖上,指尖摩挲着掌心的纹路。
“程哥就比我们大四岁,但人是真不错,以前我和老程一起上学的时候总闯祸,大大小小的事没少给他添麻烦。灰潮爆发之后我和老程决定回家,但是路上太危险了,我俩回来就用了半个月,结果什么也没赶上。但是又过了几个月遇到程哥了,虽然其他亲人…我们当时也算是知足,好歹我们还能团聚。”
他笑了一下,却笑声干涩:“我们那会儿能活下来,说实话,多半是靠他。我当时觉得,我们的关系更好了,以前是一起生活的情分,后来是一起活命的情分,甚至超过了血缘关系,我嘴笨说不出来,反正就是好。可有一天他突然带着所有的东西自己一个人跑了,我和程望安还去找他,觉得至少得把话说清楚,就算要走也得分点物资,可他就拿着那把程望安捡来的自制破枪对着我俩,还开枪了。但是火药从后面漏了,把他自己炸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