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刺眼的白光直直打在她苍白的脸上。
拨开汗湿的头发,她看向一旁的医生。
“你觉醒了,是一位向导,虽然这个年纪才觉醒十分少见,但也不是没有过先例,恭喜你。”
医生扶起她,喂给她一杯水,“亲爱的,你刚好能赶上秋天入学向导学院,我们已经向塔报备过了。”
“别担心,向导之家会为你提供一切尽可能的帮助,安心住在这里直到入学吧,我们会教你如何控制精神力、屏蔽外界情绪、进行精神疏导——从零开始。”
转头,窗外生机盎然,一朵向阳花从如画的景色中剥离,向她飘来。
“它是你的精神体,”医生笑了笑,“植物系的精神体,还真是少见呐。”
温瞳垂眸,掌心里的向阳花轻轻颤动花瓣。
正如此刻,塔内向导宿舍。
向阳花乖巧地坐在独属于它的陶瓷小花盆里享受温瞳的轻抚。
窗外是无边夜色,圆月藏匿,层云翻涌着,追赶天边的晚星。
向阳花似乎有些打蔫,花瓣与翠叶的边缘都微卷起,还有几丝不易察觉的皱痕。
温瞳奇怪地上下瞧瞧,精神体不是正常的生物,不需要从外界摄入营养,不需要睡觉,也没有排泄需求,自不能用渴了饿了的常理去推测其需求。
“你怎么了?”
温瞳轻拨着叶片,往日它都会顺势卷起她的手指与她玩乐,今日却一动不动杵在原地。
而植物系的精神体比起动物在表达上有了更多的局限,比如,不能发出声音,行动更迟缓,动作受限更大等。
也更考验着本体与精神体之间的默契,虽然精神体是潜意识的具现,但人也未必能完全认识、理解自己。
见温瞳左右观察了一圈还是没找到答案,向阳花蓄力跳出陶瓷盆,晃悠悠泡进她的水杯里。
“……你是渴了吗?”好半天,温瞳才憋出一句连她自己都不相信的猜测。
向阳花没有动静,显然温瞳抛出的问题过于愚蠢它不想回答。
“那是不喜欢这个花盆吗?”
虽然精神体不需要外界营养维持体征,但温瞳觉得单独一朵花飘在空中,或是随处扎根的画面着实诡异,还是买了一个小花盆作为它被召唤出来后的宝座。
这个陶瓷盆,是她上个假期出塔时精心挑选的,薄青花瓷,盆身上勾勒的叽喳小鸟栩栩如生。
没想到它竟然不喜欢。
温瞳心中感叹,惋惜地抚摸过陶瓷盆,竟感到一股不同寻常的热意。
她顺着温度往下探,才注意到自己一不小心把导热的花盆放在了暖气片上,向阳花被烘得受不了了,才跳进水里降温。
“不好意思啊。”温瞳讪讪一笑,拿起陶瓷花盆浸泡进洗手池的凉水里,确认已经完全降温才用抹布擦干,端放在桌上。
还没提溜起向阳花重回宝座,手腕处传来消息提示音。
解楚:[搭档关系建立合同.pdf]
解楚:你看看?[萨摩耶微笑.gif]
一份再官方不过的文件,事无巨细地写了好几十页,温瞳一目十行扫过。文件最后,签名处的哨兵方解楚早已签好。
她本以为解楚的字会是一笔一划的端正模样,没想到却有着这般飘逸洒脱的字形。
视线短暂停留后,温瞳也按操作手册说明在向导方签上自己的名字。
搭档申请的审批通过后,双方可以邀请家人朋友参加他们的结伴仪式,并在媒介人的见证下当众签署刚刚的那份文件。
结为搭档对哨兵和向导双方都是十分慎重的事。
大多数人无论繁简都会举办一个这样的仪式,庆祝在漫长的作战生涯中找到了那个与自己同频互补、交付后背的人。
但解楚急不可耐地跳过仪式,直接提交了线上审批,似乎生怕她反悔一样。
不过这也正合她意,若是解楚一脸期待地询问她的意见,她还得绞尽脑汁想出委婉拒绝的话语。
一想到要和别人在媒介人和一众亲朋的见证下,与对方相互起誓,共筑牢不可破的誓言,温瞳就不住脚趾扣地,头皮发麻。
甩掉脑袋中尴尬的画面,温瞳躺上床陷入睡眠。
……
夜色的另一端,护士巡房。
她蹑手蹑脚推开门,借着走廊照进的光亮,看到床上的人早已双眼紧闭,进入酣眠。
护士欣慰点头,轻阖上门前往下一间病房。
吱呀——是门紧闭的声响,床上的人应声睁开双眼,翻身下床。
动作干净利落,无声无息。
解楚摸出藏在枕头下的物件反复观察,确认没有被压坏才放下心来。
他摁下台灯最小的电格,于并不明亮的灯下打磨着一根手掌长的桐木棍。
他神情专注,捏住砂纸的一角耐心将木棍边缘打磨光滑,隐约能辨认出是一个缩小般的弓型。
灯光打在他英挺的眉弓和鼻梁,向眼窝处投下两弯浅浅的阴影,连他眼底的柔和也一并遮匿。
墙上的时针走过一轮有多,时间不知不觉中流逝,已然来到深夜。
困意袭来,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揉困倦的眼睛,落向物件的目光却满是柔情。
还未等他用工具将弓两端各钻出一个小孔,手环就传来“嘟嘟”的震动。
系统通知:
恭喜您,您与向导温瞳的搭档审批已经通过,热烈祝贺你们成为搭档!塔衷心地祝福你们,并期待你们日后创造出新的辉煌!
退出系统消息,温瞳的名字赫然位于聊天界面顶部。
他盯着那朵向阳花的头像出神,思绪早已飘到今日分别的时分……
听到“联系方式”四个字的温瞳猛然停下。
见她站定的解楚也放慢脚步,拨亮自己的手环准备查询:“你的号码是……”
“喏!”温瞳大大咧咧地朝他翻出手腕,表盘上闪烁着光芒,挑眉,“愣着干嘛,感应添加啊!不比输入查找快多了?”
他恍然大悟般掀起袖子,手腕和她的贴近。
添加成功的提示音在好几秒后才姗姗响起,接着是温瞳问好的表情包弹出画面,解楚迅速回复,并将她设为置顶。
温瞳看到他的头像,萨摩耶在雪地里好不威风帅气。
她唇角弯起,想到的却是同一片冰天雪地里虚弱得甚至不能抬起爪子的小狗,心中一紧。
“今晚记得回住院部。”她嘱咐。
随后,她的嘴唇几经微启又抿紧,眼睛上下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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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时还停留在某些地方认真窥探,像一把扫描仪,大有不揪出些什么就不罢休的势头。
他被她看得不自在,刚想说些什么打破这怪异的现象,温瞳的声音就柔柔传进耳朵,瞬间裹住他的心脏。
“你的伤……怎么样?”
他被问了个措手不及,平日里巧舌如簧的人一怔,旋即笑道:“放心吧,都是些小伤。”
温瞳盯住他的眼睛,神情严肃,显然没有相信:“护士小姐什么伤病没见过,能让她这么着急的能是小伤吗?”
她犹豫一番,仍说出口:“她说……你的伤口裂开了,疼吗?”
他呼吸一滞。
“你关心我就不疼。”
“……”
温瞳无语凝噎,半响缓缓说道,语气十分认真:“你把身体养好,不许再逞强了,解楚。作为向导我要对自己的工作负责、对接诊的哨兵负责,我不可能放任一名伤员去执勤,明白了吗?”
解楚将手举到耳边,竖起三根手指。
“好,我向你保证,绝不会再让你担心。”
温瞳没想到他会郑重地立誓,本想打个哈哈调侃一下缓和这过于郑重的氛围,也想强调反驳她并没有在担心他,只是在履行应尽的职责。
不同的话争着在大脑里滚过一番,不知先说哪个好,词语一个个地蹦出来却就是连不成一句完整的话。
温瞳最终打消了这些念头,喉咙发出一声“嗯”算是表明自己听到了。
沉默半响,二人一前一后隔着半步的距离,双双离开训练室。
……
台灯前,解楚慢慢抚过身上的伤口。
大都已经结疤,愈合的痒意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咬,但想到她问自己疼不疼,解楚不知为何就觉得这股痒意也没有那么难捱了。
再次打开和温瞳的聊天界面,对话停留在约定再见的语句上。
解楚:明早十点训练室见,可以吗?
温瞳:好的。
虽然只是简短的语句,解楚却反复默念了好几遍,他开始期待明天的到来了。
关上手环,还没来得及继续方才的工作,哨兵敏锐的听力就让他立即察觉往此处靠近的脚步声。
是年轻的女性。
三、二、一——
“我就知道你果然没睡!”病房门被“哗啦”拉开,护士怒气冲冲地大步迈进来,“你等着,我马上告诉温向……诶?”
病房里静悄悄的,解楚的被子盖得严严实实,仔细听还能听到轻微的鼾声,俨然一个陷入酣眠的乖孩子模样。
“难不成是我看错了?”护士低声咕哝两句,确认解楚没有被动静吵醒后,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随着房门再次关上,解楚掀开眼皮,映入眼帘的是浓墨般的黑。
幸好他刚才反应迅速,迅速暗灭台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好桌上的工具并翻身上床。
双眼很快就适应了黑暗,他用双眼细细描摹着房间里的一切,像蛰伏在黑暗中的猎豹。
他的视线转向桌一角的白色便携小包,只有两个巴掌大,塞得鼓鼓囊囊的,像他现在被期待填满的心脏。
窗外,夜晚已经褪色,微渺的曙色占起上风。
怎么办,好像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