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昭宁依着明华的心意,做了五只香囊。
按先前约定,只待完工,便送去郡主府交与荣安太夫人。
刚到郡主府,太夫人便笑着看向她:“昭宁,我正要去明华那边,你陪我一道过去。”
许昭宁轻轻颔首,转头吩咐晴雪先回陈府知会一声,说自己随太夫人出门,晚些再归。
孔雀巷距长公主府不算远,没过多久,马车便已稳稳停在府门前。
许昭宁扶着太夫人入府后,本想先行告退,却被太夫人叫住。
“你往哪儿去?随我一同进去便是。”
许昭宁微一迟疑:“太夫人,我未曾得长公主召见,这般贸然入内院,于礼不合,怕是不妥。”
太夫人笑睨她一眼:“有我在,你怕什么?只管跟着我就好,没人敢说半句不是。”
那日她见许昭宁与明华甚是投缘,今日便有意带她入府长长见识。
她一守寡之人,孤身一人,能结识当朝长公主,于她而言,终归是件好事。
二人刚进前院,明华便已快步迎了上来:“祖母。”
随即又轻斥身旁侍女:“祖母来了,怎也不通传一声?害得我不曾到门口迎接。”
“是我不让她们通报的。”太夫人摆摆手,“我还没老到走不动,何须你特意出来迎,再说,不是有昭宁扶着我吗。”
明华目光落向许昭宁,浅浅一笑:“对了,陈夫人,我托你做的香囊,可是做好了?”
许昭宁:“做好了,已经带过来了。”
三人沿着回廊缓缓行去,忽见一株苍劲古松之下,石桌石凳旁,朱承璟、方晏与邵时安正坐着饮茶。
见太夫人到来,纷纷过来请安。
明华道:“好了,你们去聊你们的吧,别打扰我们了。”
才刚落座不久,方晏便寻了过来。
明华与太夫人都瞧得出,他的心思在许昭宁身上,便顺水推舟,让他带着许昭宁在府中随意走走。
走到僻静处,方晏望着她,语气带着难掩的思念:“昭妹妹,近日公务缠身,算来我们好些日子没见了,我……很是想你。”
许昭宁心头一乱:“阿晏,你......”
方晏:“难道昭妹妹,就半点不想见我?”
许昭宁深吸一口气,终是鼓起勇气:“阿晏,我们还是做儿时那般的朋友便好,你莫要再为我耽误光阴了。”
方晏:“昭妹妹,我知道你是因为我母亲......我给我些时间吧,我总能处理妥当。”
许昭宁:“阿晏,我与你说实话吧,我心中,自始至终只有陈敬一人。”
方晏:“他......他已经不在人世了,你难道要守着他一辈子吗?这世间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许昭宁:“是,我会守着他一辈子。”
方晏未再争辩,只俯身撷下一支莹白如玉簪花,轻轻斜簪入她发髻:“鲜花配美人。”
许昭宁微蹙眉头:“阿晏你认真点……莫要打趣我了。”
方晏闻言笑了,又俯在她耳边说:“这世上所有的花都不及你的美。”
许昭宁:……
“好了好了,不和你开玩笑了。”方晏道,“表姐府中有一片林子,景致极好,我带你去看看。”
许昭宁正要开口,却见不远处朱承璟与邵时安并肩而来。
方晏不愿被人打扰,当即带着她转了个方向,往林中走去。
身后,邵时安对朱承璟笑道:“卑职前几日得了一把好弓,殿下可要一试?”
朱承璟淡淡颔首:“取来。”
不多时,邵时安便将弓奉上。朱承璟指尖抚过弓身:“既说得这般厉害,便往林子里试/.射一番。”
另一边,许昭宁与方晏漫步林中。
一路上,方晏变着法子说些趣话逗她开心。
许昭宁忍不住问:“阿晏,这些笑话,你是从何处听来的?往日从未听你说过。”
方晏忽然顿住脚步,目光灼灼地望着她,俊美面庞上染着无法掩饰的羞涩与欢喜:“近日特意寻来,只说给你一人听。”
许昭宁心中一慌。
她明知二人绝无可能,一直刻意守着分寸,可被他这俊美的脸庞真切望着,仍是不由自主红了脸颊。
她正要转身避开,方晏却自后轻轻抱住了她。
“昭妹妹,别走。”
“不要走。”
“阿晏,你不要这样。”许昭宁轻轻推开了他。
可下一瞬,方晏已将她转回身,牢牢抱住。
“昭妹妹,求你不要走。”方晏哀求着。
话音刚落,他低头,吻上了她的唇。
邵时安将弓交给朱承璟后,便被明华叫走。
林间草木葱茏,日光透过枝叶碎成斑驳光点,落得满地疏影。
他一人行至半道,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前方,远远便瞧见表弟抱住了陈夫人。
一开始陈夫人似在挣扎。
谁知,不过是眨眼的功夫,两人就亲上了。
万万没想到,自己不过是来试试弓箭,却看到这么香艳的一幕!
他眸色微沉,几乎是瞬息之间,弯弓搭箭。
箭矢破空而出,“咻”地一声,稳稳钉在两人身后的树干上。
许昭宁与方晏惊得骤然分开。
“可是本王,惊到你们了?”
清冷的声音自前方传来。
二人回头,只见朱承璟缓步走近,伸手拔下树上长箭,淡淡问道:“本王方才路过,本想/.射天上飞鸟,不料失手偏了。
可是扰了二位?”
方晏心中七上八下,不确定表哥是否看到了方才之事,有些不自在地说:“表哥说笑了,我们不过在此处散散步而已。”
朱承璟:“哦?这样啊。”
许昭宁更是垂着头,一颗心狂跳不止。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方才那一幕,他究竟看了多少?
若是被他瞧去全貌,岂不要被他认定了,她处心积虑高攀郡主府?
日后,他会不会……因此对付她?
幸而这时,邵时安匆匆寻来,笑着开口:“怎么都聚在此处?在聊什么?”
许昭宁再待不下去,趁乱默默转身离开。
此刻的滋味,实在糟糕透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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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晏连忙跟上:“昭妹妹,我送你去祖母那边。”
经了刚才那番变故,她全程心神不宁,再无半分言语,只在偏厅静静等候太夫人。
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丫鬟前来通传,说太夫人要回府了。
许昭宁这才随之一同离去。
此时方晏已离开长公主府了,送行的是朱承璟、明华与邵时安。
许昭宁总觉有一道目光,鹰隼般沉沉锁在自己身上,锐利如刃,避无可避。
她在心中安慰自己,定是多心了。可终究按捺不住,猛地抬头望去。
那人的目光,确确实实,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身上。
那一眼,沉静、幽深,又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审视。
只一刹那,许昭宁心头骤冷,只觉自己……
这一回,是彻底完了。
许昭宁回府后,当即嘱咐晴雪:近段时日闭门不出,一概不见外客。
荣安太夫人遣人来请她过去读话本,也尽数推却,只托辞染了风寒,不便走动。
这般安排下来,她十多日有余,半步未出院子。
其间荣安太夫人两度派人来接,皆被晴雪以“夫人风寒未愈,恐过了病气”婉拒。
太夫人怜惜,着人送来不少滋补之物,嘱她安心静养。
方晏也曾私下寻过她数次,她一概避而不见。
晴雪见主子连日反常,分明无头痛发热之症,却偏要谎称风寒,心中疑虑难安,终是忍不住问:“夫人,你这是怎么了,连太夫人那边都不见了,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许昭宁也不好和她说,那日在长公主府林子发生的事,只是随意找了个由头:“上一回去郡主府时,碰到郡主了,她本就对我心存芥蒂,这段时间还是避嫌吧。”
晴雪一听也是有道理,便不再过问了。
同时心里也为夫人叫屈,原先只觉方公子一表人才、谦和有礼,如今才看清,他这份心意,反倒给夫人惹来诸多麻烦。
从前不过是错开与郡主碰面的时辰,再去太夫人府,如今竟连门都不敢出,倒像是夫人做错了什么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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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时分,朱承璟自榻上猛地惊醒。
他急喘着撑身坐起,抬手拭去额间薄汗,双颊犹自发烫泛红。
身下的不适感提醒了他,方才的梦境是多么的荒诞!让他心潮难平。
不过白日里匆匆见了那人一面,竟如鬼魅般缠入梦中,挥之不去!
他忽然发笑起来,莫非这屋中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否则他何以频频在梦里失了分寸,成了那理智崩塌,伦理失序,自甘堕落之人?
四岁开蒙,十五载寒窗苦读圣贤书,恪守礼法、端谨自持是刻在骨血里的规矩,如今竟生出这般悖德念想,简直荒谬至极!
他强压下心头躁意,转念思忖,近来三大营军务堆积如山,诸事繁杂压得人喘不过气,想来是连日案牍劳形、心神紧绷过甚,才导致精神恍惚,生出这般荒诞念想。
这般自我宽慰过后,他才勉强压下翻涌的心绪,脸色稍缓,沉声朝外唤道:
“胡小文!拿凉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