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满楼道:“没有了,这就是信的全部。”
谢今朝冷眉一挑:“他向你求助,至少应该写明地点。”换他就不救这么有闲情逸致的人质!
花满楼似乎已经习惯了,从容道:“会把事情说清楚就不是他了。但我可以猜,还记得花某告诉过你,我的这个朋友很喜欢美人么?他同样也喜欢美酒,如果美人带着美酒来,那么他一定很感兴趣。”
“记得。”谢今朝端起茶说,“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他记忆力很好。
花满楼是个含蓄的君子,被谢今朝的实诚整得一怔。
几息过后,花公子才继续说:“这附近最好的酒庄,花某已经尝过了,虽然关外刀酒别有一番滋味,但经营这家酒庄的是一位老婆婆,应该留不住他,不过老婆婆告诉我,关北五十里地外有一座城,叫不孤城,城里有一家很受人欢迎的酒楼,叫活人楼。”
言下之意,有美酒,没美人,是吸引不到陆小凤的。
但有美酒,又有美人,很有可能能吸引到陆小凤。
谢今朝对女人和酒都没兴趣,但不妨碍他领悟花满楼的意思,他只是不明白:“死人当然不会喝酒,为什么要叫活人楼?”
“因为那里面据说有天下最好喝的酒,最美丽的美人,最畅快的赌局,应有应尽。人进入里面,此生才有活着的感觉,所以才叫活人楼。”
温润的江南公子抽出一张信笺来,展开里面红色的信纸,将信纸置于两人眉目方寸之间:“朝兄,你从这封信上闻到什么了?”
比起信和墨中的香,花满楼身上扑面而来的香存在感更强。谢今朝目光凝视他朦胧如水的瞳孔,努力刨除杂念,淡淡吐出一个字:“香。”
“初味雪松、广藿香,中味苦杏、薄荷,余味是琥珀,香草,冰片。”
“有没有闻到更香的味道?”
“有!”谢今朝移开目光,“但都不如你香。”
对方识香本领过人,这让花满楼很佩服,但后半句话又让含蓄的花公子一愣:“……”
他半响后,好像发现了一个秘密:“朝兄,你以前出任务是不是很少和人结伴同行?”
谢今朝轻“嗯”了一声,不觉得这样有什么问题。
花满楼心想:难怪了你行事这么直率。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憋不住的笑。
水来端着新茶进来,脸上的表情扭曲得很辛苦。他把茶壶往桌上一放,一边给花满楼换茶,一边道:“这香闻一口都是便宜你了!”
“少爷身上的香是熏在衣服上的,叫通楠香,既能防虫,又能安神,一两香值一块金饼呢。你闻这么一口,再加上那一堆乱七八糟的药,按照一个月两钱银子工钱算,你卖给我家少爷为奴得没日没夜干上十二载才能还清债务呢!”
听到了吧!
少爷都为你花这么多钱了,要是后面再伤害他家少爷还不得被雷敲死!
谢今朝对此没有什么反应,目光平静地看向花满楼:“我可以卖。”
花满楼实在没想到他是这个反应。
谢今朝就这么看着花满楼,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要么?”
“……”,花满楼对上这么澄澈心性的人,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半响,他才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既愿意救你,怎么还能挟恩求报呢。”
他又不要。
……可自己要报答的恩情,不会因为花满楼拒绝就变少。
除救命之恩外,眼下还欠下了治病的钱,闻花满楼身上香气的钱……
刀宗出门给他准备了钱,他拿去帮了一对母女……眼下身无分文。
剩下的恩债该如何还?
谢今朝皱着冷眉,听花满楼再拉回话题:“朝兄刚才说的都对,但还有一味,叫二月花,此花……”
谢今朝下意识接道:“此花过量,也可作迷药的原料,令人失去痛觉,致人上瘾。”
花满楼愣道:“怎么,朝兄知道?”
二月香在江湖上算是极其隐秘之物,若不是他特意去查,这种花很早之前就绝迹于世了才对。
谢今朝极淡“嗯”了一声,他不是认出这个名字,他是认出了这种花的药性:“但你的香不在纸,在墨。”
药宗和刀宗关系尚可,识药识毒是他们刀宗弟子出门派任务的必备功夫。
花满楼迟疑了片刻,不知道在想什么,只见他指间一抖,信纸顺势展开:“——你说得对,一开始我以为是信带香,后来我仔细闻了闻,二月香是从墨中散出来的,而这信纸,也不是普通的纸,是价值千金的芳阳信。”
信纸扑开一阵风,风里有无数香味,他再道:“若是论如登极乐,恐怕再也没有比这二月花香更合适了。”
谢今朝不明白这些弯弯绕绕的说辞,他的手指习惯性压着杯子,却听清楚了花满楼的意思:“香有了,那个姑娘和酒呢?”
“酒我不知道,”花满楼只道,“但人我刚查到了,不孤城最负盛名的姑娘是城中守备的女儿,叫不醒,传言她是整座城最美丽的姑娘。寻常人看她一眼,回去三天内脑子里都是她的脸。”
谢今朝跳过那‘夸张’的修饰,捡了个价值不大的信息来问:“守备是什么。”
“不孤城守备是本朝正五品官职,统领本城及周边墩台的数百至千余名官兵,负责包括守城、瞭敌、抚民等一些列事情。”
谢今朝明白了:“你的朋友喜欢他的女儿。”
花满楼却道:“此言差矣,他只是喜欢美人,却不一定会喜欢她。”
“有什么区别么。”谢今朝认为没有区别,“他喜欢美人,她就是美人。”
“我的这位朋友喜欢美人,是像欣赏美好事物那样去喜欢,”,花满楼指间的内力略过发丝,像每一次那样,发丝瞬间就干了,“当他发现不一定每个美人拥有美好的内在的时候,他就会敬而远之。换而言之,他欣赏所有外在美,却只会靠近内外都美好的好。”
“那他应该直接喜欢你。”这是谢今朝听完第一反应,“何必舍近求远。”
花公子闻言,足足愣了三息,才发现对方原来是在夸他。他轻声叹了口气,道:“朝兄,你在门派里也这么说话吗?”
谢今朝:“如何说话?”
花满楼斟酌道:“就是总说一些让人难为情的话。”
谢今朝问:“我的话,是假的吗?”
这让花公子怎么回答呢,毕竟每句话多多少少都在夸他。
好在谢今朝及时问了另一件事:“他去过不孤城,有可能还去过活人楼,我们需要到那里找他?”
“不错,朝兄冰雪聪明,但我们先要去另外一个地方。”
花满楼给自己斟了杯茶,“在我们前往不孤城的路上,会路过一个叫不归湖的地方,据说有人在那里见过二月花。但那是马贼帮的地盘,我们得等你的伤口再好一点再走。”
谢今朝以为花满楼在担心他的伤势:“不用等,我的伤无碍了,随时可以走。”
“朝兄,莫逞强。”花满楼道,“不归湖附近是这一带马贼的老巢,你愿意陪花某去寻人,花某已感激不尽。若是再让你受伤……”他顿了顿,道,“我恐怕会心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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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
水来没有武功,去不得马帮。他虽然武功不弱,但他终究看不见,出门办事,身边最好有能“看见”的朋友帮忙,这是花满楼不愿承认、却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谢今朝知道这是花满楼的好意,但他更注重实在道:“多耽误几天,你不担心他会死?”
江湖上最忌讳死字。
但谢今朝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没有婉转表述。
花满楼已知他性情,就不会觉得他刻薄:“此言更差矣,我这位朋友可没那么容易出事,他有时间给我出难题,证明他还游刃有余呢。”
可怜的水来还不知道花满楼根本不会带他去,还在拍胸脯保证说:“——对对对,陆少侠命大着呢,江湖上没有人杀得了他。”
姓陆?谢今朝想,和陆小凤一样。
陆小凤的话题聊完了,花满楼又像平常那样,开始其他平淡的聊天话题:“朝兄喜欢琴棋书画吗?”
“一般。”
“那朝兄可喜欢美酒?”
“一般。”谢今朝目光望向窗外,补了一个字:“苦。”
花满楼失笑道:“那美人呢?”
“……”
谢今朝的目光缓缓从窗外移到花满楼脸上,注视着他的那一双眼睛,他想起第一眼就透过这双眼睛看到了朦胧的雪后春水。
屋内的鹦鹉疯狂饶舌:
“——喜欢!”
“——爱死了!我的大宝贝!”
“……”
“一般。”谢今朝最后说道。
七日后,花满楼准备出发去不孤城。
临行前,谢今朝出了趟门,他问过水来了,出门往西一百米左右的地方就有一家铁铺。
夕阳残红,铺开长街。
谢今朝在一片嘶哑的风声里,踏着落日,走进了这家铁铺。
“客人要买什么啊,我这应有尽有。”
“刀。”
客人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
“……”
铁铺的老板五十多岁,有一双圆碌碌的机灵眼,抽着水烟袋,听着音,饶到最外面接待来人。
他是见过江湖世面的铁匠,这地方虽然人烟稀少,但时常会有江湖人经过,来时就买一把趁手的兵器,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喊打喊杀。
今天来的这个年轻人和以前的每个人都不一样。
那是一个黑衣年轻人,静静的站着,身姿笔挺,目光覆着皑皑白雪。
老板瞧了瞧,掂量着开口:“那客人算是来对地方了,我这里可是方圆十几里最好的铁铺。”
“方圆十几里就这一家铁铺。”
“你这年轻人——”
“——你的刀呢。”
听到真心要买,铁匠老板气焰一收:“好说好说,客人随我来,”,他细数家珍,“我这里什么种类的刀都有,直刀,长刀,万刀,双手刀都有,客人你要什么样的?”
谢今朝跟着老板到了室内,发现这里真的有很多种刀,他抽走其中一把最简单的,最挑不出特点的横刀。
刀宗的刀虽好,但太显眼,所以他暂时把唐横刀暂时收在宗门的空间行囊中。
老板打量了他一番,发现自己在外面竟然没有看清对方脸上的伤疤:“客人好眼光啊,这把可是好刀,是我这里的镇店之宝,一把足足有五两银子呢,就是当年的天下第一刀客神刀堂堂主,碰上我这把刀都得甘拜下风呢……”
谢今朝没空听他吹,拿出了一块银子扔给他:“够吗?”
这银子也是花满楼的。
债越欠越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