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林零这几天的观察来看,薛琰上朝的风格完全可以用“有事起奏,无事退朝”几个字来概括。
他很少会主动询问什么事,大部分情况都是听朝臣们汇报,然后由着他们内部争论。倘若争论的声音吵到他了,薛琰就从中挑出嗓门最大,或者他觉得最不顺眼的,轻则抄家流放,重则性命不保。
薛琰半阖双眼,歪七扭八地坐在龙椅上听着朝臣们的汇报,那懒散的模样叫人很难不怀疑他根本就没在听。
林零昨晚见到的睿王也在殿内,她跟在薛琰身后进入大殿,察觉到一道视线长久的停留在她的身上,抬眼看去,恰与睿王对视,那眼神冰冷不带有一丝感情。
她心中明白自己已成了睿王的眼中钉肉中刺。自己的命本就掌控在皇帝手中,唯一能够摆脱的机会已经错过,接下来若是自己还想活命的话,就只能与这位皇帝牢牢绑定在一起,期盼这位陛下能够长长久久地坐稳这把龙椅。
想到这里,林零撇了一眼吊儿郎当坐没坐样的薛琰,只觉得眼前一黑,完全看不到前路的光在哪里。
“你!”
正当林零沉浸在自己的悲惨未来里的时候,朝堂上一声暴呵唤回了她神智。
两个发须霜白的朝臣几乎是扯着嗓子在殿中争吵。
林零仔细听过后才明白,两位老臣的争吵正是关于她昨晚听到的干旱一事。
其中一人脸红脖子粗地说道:“你简直是不可理喻!那关州干旱颗粒不收,百姓已是流离失所苦不堪言,难免有心怀不轨之人借机生事,多数百姓不过求一条生路!!镇压过后处死带头者,其余人处罚惩戒即可,魏丞相又何至于要将其尽数屠杀!!”
魏丞相看上去比第一人冷静些许,但一张口的嗓门也是不遑多让:“处罚惩戒?李尚书可知那群生事的流民足有千人!你言他们求生苦楚,将其轻易放过,来日倘若这伙人包藏祸心,混在关州百姓中诡言惑众,岂不是乱世之相!!”
“关州数万受灾百姓,难不成只有这千人才知旱灾苦楚,只有他们才知道要寻求生路?我看他们就是一帮拿天灾当借口的乱臣贼子!留着这种人日后终成祸患!”
这位老臣年纪虽大,但声如洪钟中气十足,这段话说的一气呵成,声音也越来越大,待他话音落下,整个宫室还回荡着他的余音。
李尚书气极了喘着粗气,嘴中不停地重复:“你简直,简直是……”
终于,他似是被气到失去理智,面色狰狞地喊道:“这简直就是草菅人命!你要让陛下像先皇那样……”
话音戛然而止,等着听下文的林零疑惑抬头,看见方才气得满脸通红的老人此时脸色煞白,浑身颤抖。
原先中气十足半句不让的魏丞相则一声不吭,和殿上其余人一样恨不得将头埋进地里。
整座大殿迅速的安静下来,林零觉得这场面好像有点眼熟。
来不及回想,便听见上首坐在龙椅上的薛琰在一片死寂中笑出了声。
那笑声越来越大也越来越癫狂,接着像是笑够了一般,他停下来问道:“你说,朕像谁?”
李尚书扑通一声跪下,头伏在地,哆哆嗦嗦的说:“臣……臣……”
薛琰却是懒得再听,一摆手:“拖下去,拔了他的舌头。”
在李尚书哭嚎求饶的声音中,他说:“干旱一事由魏相负责,退朝。”
说罢便一甩袖子走出大殿。
一众宫人赶紧跟上他的脚步。这不是林零第一次看见薛琰下令把人拖下去了,但之前的都是内侍宫人,把朝臣拖下去还是第一次。至于被拖走的老人是什么下场,林零不敢去想,只是默默地跟在薛琰身后。
一行人就这么来到了御书房,薛琰进门后面无表情地坐在书案前,在场的宫人们谁也不敢相信这份平静,纷纷埋着头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林零斜着眼睛偷瞄正在气头上的暴躁皇帝。
薛琰盯着书案出神,微敛的双眸藏住了平时眼中的凶戾,光线透过窗口打在他的身上,不同往日的沉静气质反倒凸显了这位暴君生来俊美的好皮囊。
沉迷美色的林零眼尖地撇见薛琰搓动的手指,猛地清醒过来。
沉静个锤子啊,这狗皇帝搓手指心里绝壁又想着砍人!
她收回视线,一边唾弃自己轻易被美色蒙蔽双眼,一边暗自祈祷这口气不要出到自己头上。
正所谓,怕什么来什么。
“林零……”如恶魔低语般的声音响起,林零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她认命地行礼:“奴在。”
“你去……”薛琰一个大喘气,林零的心脏也随之高高地悬起。
“去御花园里西北角给朕折一枝枫叶,朕给你半盏茶的时间。”他说完,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那眼中的神情同早上喊她更衣的时候一模一样。
林零听清薛琰的要求感到有些不可思议,那么大的阵仗居然只折一枝枫叶吗?
等等,不对!御花园角落!寻常的宫人光是走到那里都要一炷香还多的时间,这狗皇帝要她一个来回再加上折枫叶一共五分钟?
(一种植物)!
薛琰接着发出了不顾别人死活的声音:“明德,计时。”
林零来不及多想,连忙行礼转身出了寝宫,她刚一脱离宫人们的视线就开始撒丫子狂奔。
两点之间线段最短,当她正要运起轻功踩着墙头直奔御花园的时候,猛然想起自己好像是个需要隐藏身份的暗卫。
运起的内力被强行压下,憋得林零胸口一闷,无可奈何的开始躲避宫人的视线。
当林零兵荒马乱地攥着一枝枫叶回到薛琰面前的时候,时间刚刚好用了半盏茶。
她气都没喘匀,一抬眼就看见皇帝似是可惜般地撇了撇嘴。
林零咬着牙,害怕牙关一松嘴里的鸟语花香就一不小心漏出去。
“你再去冷宫里给朕折一枝银杏。还是半盏茶的时间。”恶魔低语再次响起。
她不敢相信地抬眼,脸上一贯的平静终于裂开,眼睛瞪大,甚至由于过于震惊嘴巴也微微张开。
薛琰看着她的表情一挑眉,张开嘴似是又要说点什么让人去死的话。
林零余光瞥见明德公公正要计时,十分丝滑地行礼,退出,狂奔。
薛琰多说的她是一句也不想听,反正也说不出什么好话。她已经有些熟练地躲避宫人的视线,心中恨恨想道。
等到林零微喘着气将银杏带回去,她已经懒得想薛琰是什么反应了。
果不其然,接下来林零经历的一切,可以称之为:东市买骏马,西市买鞍鞯,南市买辔头,北市买长鞭。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再一次喘着粗气将带回来的物品呈上去的时候已经开始接受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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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林零这一路上其实都在想,薛琰这么折腾到底是为了什么,难不成真的只是为了撒气吗?可是这几天无论是半夜装男鬼、早上的更衣、还是刚才折腾的这一遭,完全没有触发这具身体的记忆。这就说明,皇帝这几天的行为在往日从未出现过。
这样多的异常行为,还全部都是针对林零,事情已经很明了了。
他发现了,林零心中想道。
就是不知道他发现是原身同睿王之间的交易还是……
林零深吸一口气,不再胡思乱想,跪在原地等着薛琰接着发任务,却听到了出乎意料的指令。
“都出去”,薛琰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林零的心中忐忑奈何完全猜不到这想一出是一出的皇帝究竟想做什么。
宫人内侍哗啦啦的全部走出殿外还贴心的合上了门,殿内一下子就空了下来。
林零舔了舔后槽牙恶狠狠地想到:要是这皇帝也要摆摆手把她拖出去的话,她就只能先下手为强了。
所谓先下手为强,其实就是林零打算抢先一步自己了结罢了,他们暗卫业内有一种常用的自尽毒药,这药见血封喉,保准让使用者无痛去世,用过的都说好,至今零差评。
这药一般都是藏在牙齿缝里,林零穿过来的这几天,实在提心吊胆害怕自己吃饭的时候一不小心误食毒药魂归西天,就把它取了出来带在身上,方才想明白自己已在薛琰面前暴露,她就又重新放回嘴中。
林零穿越之前也不过是个普通人,来到这万恶封建社会的短短几天里,虽然看着薛琰简简单单一句话拖走的人已经不少了,但她依旧不敢亲自动手杀人,即便是真真正正死到临头的时候,她也从没想过要宰了薛琰逃命。
她只有跪在地上默默安慰自己,虽然这两天日子也不怎么好过,但说到底她本该是个死人的,这几天也算是她偷来的了。
林零这边故作乐观,薛琰轻啜一口茶,也终于懒懒散散地开口:“你不是林零,对吧。”
林零一怔,虽然已经猜到了,但她属实没想到薛琰会这么直接,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薛琰没听到回话也不在意,自顾自地接着往下说。
“你知道吗,你来的第一天朕就发觉你不对劲。”
“见过暗卫吗?那帮人是经过训练出来的,眼里是一潭死水不起波澜,就像个活死人。”
“而你,表情控制的很好,装的还算挺像,但你眼中的神情却一点也藏不住。你能骗过别人也就罢了,林零是朕的贴身暗卫,与朕几乎是形影不离,你拿什么骗过朕。”
“朕起初以为,是朕那个皇叔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你换了进来,顶替了林零的身份要找个合适的时机刺杀朕,但后来朕又觉得绝非如此。毕竟谁会大费周章地换个连衣裳都穿不利索的傻子来朕身边。”
“但朕也试过了,你的样貌、习惯、武功,甚至平日里无意识的反应都与林零一模一样,即便再精心的观察模仿也绝不可能做到这般相像……”
薛琰手中把玩着茶杯,一手托腮看似满不在乎的总结:“你究竟是谁?”
林零听完这一段,也接受自己老底掉没了的事实,但要这问题要怎么回答她真是没有一点头绪,好在听起来皇帝精神状态还算稳定。
一边思考一边抬头,对上了薛琰的看死人一样的眼神。
……稳定个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