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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贺明朝(七)

作者:流水慈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贺明朝(七)


    潇湘馆。


    谢明皎抬头确认了一遍是这里没错,随后抬起手紧了紧面纱,又将那银鼠皮披风裹紧了些,一咬牙便抬脚踏了进去。


    刚入内便闻到阵阵混杂着胭脂水粉味儿的暖香,熏得人只觉得昏昏欲醉。耳边则传来年轻姑娘们银铃般清脆娇俏的调笑声,好不热闹。


    潇湘馆的姑娘们个个披着薄纱,杏面桃腮,朱唇榴齿。有艳若桃李的,自然也有皎若秋月的,一眼扫过去,谢明皎几乎瞧花了眼。


    年纪稍长的妇人眼睛尖,又或者说在这儿待久了的都有种独特的第六感,一眼便瞧出谢明皎不一般。她片刻不怠慢地迎上来,察言观色地问:“这位公子,来喝酒,还是来找人?”


    谢明皎点了点头。


    她裹得严实,只露一双没什么波澜的眼睛在外面,一时间还真叫人分辨不出性别。更别提这里是烟花之地少有女子踏足,那鸨母下意识地将她认作了文弱公子也不稀奇。


    鸨母眯了眯眼,多年来的经验告诉她眼前这位可不是位惯来此处寻欢作乐的主,多半是来替人赎身的。


    她心下一喜。


    这可是讹钱的大好机会。


    鸨母很识眼色地屏退了周围的姑娘,将谢明皎领到了屏风后打算细问。


    没等她来得及再开口,就听那裹得严严实实的文弱公子开了口。声音竟是清丽微冷的女声,带着一点柔和的哑:“我来找人,容鹤。”


    鸨母还没来得及震惊完眼前这人竟是个女子,听清楚她口中所说的姓名后再次震惊了一次:“容鹤?您是不是搞错了,容鹤是我们这儿唱戏的角儿,可不是……”


    可不是卖/身的。


    谢明皎抬起眼,清风明月般的姿态,说出来的话却让鸨母心中再次一惊:“对,我就要他。”


    她表情镇定,细看才能发现连嘴角都在微微抽搐着。


    只有谢明皎知道此刻自己竭尽全力才能控制住表情——若不是受长公主之命,她怎么会来这种地方,还张口就要花钱买一个卖艺不卖身的戏子?!


    昨夜她刚回府就收到长公主亲笔信,八百里加急。


    她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立马拆开,看清楚上面的内容后如同被滚滚天雷劈了个正着。


    ——长公主命她到京城中最大的青楼潇湘馆为一位戏子赎身,并且连夜送往公主府。


    单单,只是,送去公主府吗?


    而不是什么寝房榻上之类的……


    谢明皎嘴角剧烈抽搐一下,只觉手中那页薄薄的信纸此刻格外烫手似的,下意识地丢了出去,马上摇头甩掉脑海里那些想法。


    ……罪过,罪过。


    长公主年岁不小却至今未嫁,虽然京中多多少少有一些关于此事的流言。但以谢明皎和她共处多年的经历而言,往日她也没有荒唐到见了个容貌出众的戏子就不惜一掷千金令人收回去当男侍的地位。


    长公主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谢明皎在心里劝自己。


    总而言之,她就这样背负着长公主的命令来到了潇湘馆。


    见对面那鸨母似乎还在犹豫,谢明皎不想拖延时间,她恨不得马上办完事马上离开此处,她非常果断道:“你要多少?一百两,两百两?钱不是问题,只要人能带走,其他要求你随便提。”


    反正也不是她出钱,今天所有的花销都是长公主负责。


    那鸨母听见“钱不是问题”双眼立马放起了精光,随后又露出有点犹豫的神色:“倒不是我不肯,只是那容公子是个心气儿高的,平日里谁也管不了他。我就怕这钱收了,人你们再弄不走……”


    谢明皎抬了抬眉毛,想都没想:“这不是问题。银子我可以现在付,至于人……我们会想办法带走的。”


    她掏出钱袋,看都没看一眼整个交到鸨母手中,语气平淡道:“就是可能会见点血。所以,拜托您让姑娘们先避一下吧。”


    那鸨母心里一紧,脸上的表情也跟着微微变了。


    谢明皎见她纠结正欲再劝,就看见鸨母用手掂了一下那钱袋子。感觉到银子的重量后又立马堆起了笑,哎哟哎哟地应下来:“是,是,您请。”


    片刻后,潇湘馆的大堂便空无一人,安静得就好像方才那些巧笑倩兮娇嗔吵闹的莺莺燕燕不存在过一样。


    谢明皎按照鸨母的指示,绕过那屏风,敲响了那道暗门:“容公子,请出来吧。”


    门内一片安静,没有半点声响。


    谢明皎身后的金枷和银锁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纷纷警惕地握紧了手中的剑,随时准备出鞘。


    就在这一片寂静中,谢明皎敏锐地察觉了多出来的那一道细微呼吸。


    面前那扇木门,不易察觉地轻轻摇动了半下。


    不是因为风。


    她屏息凝神,下意识地微微闪了一下身。


    下一秒,面前的那道门被一股强劲的力道骤然破开。紧接着便是凌空劈下来的一掌,动作之间带着一股凌厉的狠劲儿。


    若不是她那一闪身,下一秒便会被这狠戾的一掌正中面门。


    谢明皎心下一凛。


    以这种力道,简直是冲着要她命来的。


    耳边响起金枷银锁尖锐的刀剑出鞘声。谢明皎一边敏捷地躲开那人快而准的又一击,一边从袖子里飞出两枚极细小的银针。


    伴随着银针刺破空气飞向对方,她厉声道:“金枷银锁,不可伤人!”


    那人专心攻击因而忘了防御,被针精准无误地刺入脖颈。心骤然一沉,而后才察觉到那痛感竟微弱得不值一提。


    他冷笑一声,正要抬掌推向谢明皎胸口,却突然发现那针虽没有造成明显的外伤,却在一瞬间定住了他的动作。


    谢明皎眼见着金枷银锁收了剑,放心地叹了口气。她后退两步平复了一下呼吸,这才有功夫看清那人的模样。


    眼前男子显然就是她在寻的戏子容鹤。人如其名,他皮肤皎白线条柔和,眼中瞳仁比常人稍浅,竟是纯净的琥珀色,一张脸也如同琥珀中绽放出的茉莉一般柔软清澈。


    可惜说出来的话就没那么柔软清澈了。


    他冷着脸,本柔美的嗓音因为愤怒和嘲讽几乎扭曲得要扯破一般:“虚情假意。”


    谢明皎知道他说的是方才自己那句“不可伤人”。她笑起来,神色却更冷,几乎要凝成冰。


    倒不是她多有怜香惜玉之心,只是金枷银锁向来下手没个轻重。这一剑下去,能留口气的都算命大,更别提会不会留下伤口疤痕。


    长公主亲自点名要的人,她怕见了血破了相惹公主生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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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明皎上前两步,正对着容鹤抬起手。


    容鹤见她抬手,心里顿时升起一阵反感。他动不了,自然也逃不开她的触碰,只能带点厌恶地微微偏过头。


    谢明皎却只是自然地从他脖颈处取出那枚银针,从头至尾连他一点肌肤都不曾触碰。


    她细致地用手帕抹掉银针上的血迹,似乎是看穿了容鹤那点小心思似的带点嘲讽地开口道:“你怕什么?我又不想碰你。”


    容鹤愣了一下,旋即意识到对方在拐弯抹角地骂自己自作多情。他有点羞愤地咬了咬嘴唇,连耳根都红起来,只能恨恨地瞪着谢明皎。


    谢明皎暗道他性子倒是烈,到长公主手里恐怕也少不了要吃苦,上下扫视他一圈道:“你最好听话点,否则……”


    她虚空着点了点容鹤的脸,动作很轻,威胁意味却很重,“我不介意毁了你这张漂亮的脸。”


    谢明皎当然是在吓唬他。


    她要是弄坏了这张脸,指不定长公主要怎么拿她泄气。


    容鹤却似乎是被她这句话唬住了。


    他自是知道自己生得极好看的。从懵懂的孩提时期开始,便听了无数或夸奖或惋惜的话语。那些停留在他脸上的目光,除了短暂的惊艳以外,更多的则是怜悯。


    后来他长大一些才明白,对他这种身份卑微的人来说,极漂亮的容貌只会带来更大的灾祸。七八岁时村里的算命先生见了他,便说他这样出身的人男生女相,恐不是吉兆。


    后来他流落他乡,进了戏班子。因为这副皮囊受到了无数廉价的喜欢,因此能勉强果腹保命,但同时也见识了太多腌臢下流的心思。


    可谢明皎是第一个用那种眼神看他的人。


    没有惊艳,没有痴迷,甚至也没有半点厌恶或者怜惜。


    ……冷淡得就好像在看一件死物。


    所以他确信谢明皎干得出这件事,顿时收起了方才片刻之间产生的所有心思,只还有些不平似的低声道:“暗器偷袭,非君子所为。”


    谢明皎像看笑话一样看着他,难掩讥讽地开口:“谁同你讲我是君子?”


    她挥挥手示意金枷银锁上前铐住他,然后伸手漫不经心地在他后颈处一点,解了他的穴位。


    “更何况就算是正面对上,你也打不过我。”她说的话虽狠,语气却平常得如同只是在跟人讨论晚上吃什么一般,“带他走。”


    容鹤被押着,上马车前听到她清冷微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好像那银针破空携来的风一样带着冷意横在他脖颈——


    “我劝你老实点,别在路上想着要逃跑或者自戕。否则……”


    “我保证你会生不如死。”


    容鹤周身一颤,忍不住努力回过头看向她。


    只见她揭了面纱,一张素白的脸未施粉黛,那双眼敛了冷意藏在浓而黑的羽睫下,看上去竟是一副无害的慈悲相。


    当真观音面,蛇蝎心。


    眼见他上了马车,谢明皎了却一桩心事般松了口气,刚转过头——却对上了徐赴山那张表情堪称精彩纷呈的脸。


    他瞳孔剧烈颤抖着,迟缓地抬起头看到头顶上那明明白白的“潇湘馆”三个字,又缓慢地将目光移回了谢明皎脸上。


    徐赴山深吸一口气,颤抖着问出声:“你是不是……走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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