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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贺明朝(六)

作者:流水慈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贺明朝(六)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谢明皎在此刻终于意识到,柳依依所言自己那日闻到的气味是自己长久以来喝药染上的那种洗不去的中药味。


    她镇定地抬起头来,轻声道:“柳二小姐慎言。”


    柳依依此刻依旧缓过神来,方才褪去的血色又冲上脸颊,甚至红得更艳。只不过这次是气得:“我那日闻到的就是这个味儿!除了你还能有谁?!”


    “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打晕了我有什么后果吗?!”


    她瞪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瞧着谢明皎,上一秒还在张牙舞爪地威胁她,下一秒又转身“扑通”一声跪在昱帝面前,在开口时声音里竟然带了哭腔:“陛下,你可要为臣女做主啊!”


    一番动作行云流水,眼泪更是说来就来,比戏班子里唱戏的人都要专业。顿时把徐赴山和谢明皎都唬住了。


    昱帝连忙劝她起身,又纠结地看了谢明皎一眼:“……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谢明皎虽刚入京不久,却已经对昱帝的性格有了大概的认识——他为人宽和,不是偏心偏袒之人,更不会因为旁人的一两句揣测谗言随意做决定。


    至少表面如此。


    她自若地应对道:“柳二小姐所言的气味,是不是微苦发涩?”


    柳依依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那是臣女最近喝的中药。常服用中药之人大抵身上都会有这股气味,这偌大一个京城,总不见得只有我在服药吧?”谢明皎礼数周全地朝昱帝行了个礼,镇定应答。


    随后她云淡风轻地转过眼看着柳依依,“柳二小姐连那行凶者都未曾看到,单凭这一点便要给我定罪吗?”


    徐赴山在一旁咬着嘴唇忍住笑意。


    好一个理直气壮。


    谢明皎微不可查地看了徐赴山一眼,徐赴山立马会意:“那日臣也在月满阁参加了拍卖会,臣能作证,并未在那处见过明皎姑娘。”


    他说得言之凿凿,十分恳切。


    柳依依皱皱鼻子,似乎一时间也拿不出什么证据证明劈晕她的人就是谢明皎,只能懊恼地同昱帝道:“请陛下再给臣女一些时间,臣女会寻来证人……”


    她眉毛一扬,朝谢明皎有力地甩下一句:“你等着!”


    好歹是官家出身的大小姐,饶是再生气柳依依也没忘了应有的礼数,按规矩给昱帝行了礼后飞也似的离开了御书房,人都不见踪影还能听到她带着怒气的声音:“回什么府?不回府!”


    谢明皎想到昱帝方才令她留下,没敢动。她没动,徐赴山也就在她旁边站着。


    昱帝头疼地捏了捏眉心,一抬眼见这两尊大佛居然还不嫌事儿大地站在这里:“还不走?等着朕请你们走?”


    谢明皎从善如流地应下来,一句话也没多问,同徐赴山一起行了礼转头便走。直到两人踏出御书房的门该分头上马车之际,徐赴山还是停在原地没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谢明皎敏锐地察觉了他的目光,回过头去对上他那副欲说还休、细看还带点委屈无助的表情,心里顿时一阵恶寒,阳春三月她居然被搞得连带着手臂上都浮起一层薄薄的鸡皮疙瘩。


    “……有话直说。”


    “今日我替你作证,也就等于承认自己那天违抗我父亲的禁足令出了门,肯定要被他罚。”


    徐赴山不好意思触碰谢明皎,只能拉起她一点点衣袖,捏着那点可怜的布料摆出恳求的姿态,“今晚我回府怕是免不了一顿打,父亲定会罚我不准用晚膳睡在柴房。”


    他扯了扯谢明皎衣袖,万分真挚恳切:“你可怜可怜我,送点伤药饭食来可好?”


    谢明皎越看他这副姿态越觉得有种诡异的熟悉,想到自己陪长公主一同看戏时,那戏曲中的柔弱女子通常便是这么求人的。


    她嘴角猛地一抽,下意识地把手一收。


    徐赴山识趣地让步:“我忘了,你身子骨弱,夜深露重自是不宜出行。让你那两个贴身侍卫来也是可以的,那日绑我的手法那样专业,身手必然也是不错的。”他顿了顿,“毕竟我也是为了替你作证……”


    好无辜好可怜好善解人意的口吻。


    谢明皎向来秉承不欠别人人情的原则,微微皱了皱眉,有点纠结地应道:“好吧……什么时辰?”


    徐赴山这话半真半假。徐大人待他严厉不是谎话,可他真需要伤药饭食的话,他身边的贴身侍卫日游夜游武功都不是盖的,何必要费心费力求助外援?


    所以他只是顺手卖卖惨借此机会跟谢明皎套近乎,也没想到她能答应得如此痛快。


    “今晚酉时。”徐赴山比了个手势,“飞鸽传书。”


    酉时。


    谢明皎披上了软毛织锦披风,拎了食盒。最底层装了金创药,上面两层分别是碧粳粥和少许糕点。


    临行前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把最上面那一层的豆沙糕换成了桂花糖蒸栗粉糕。


    因为她记得春日宴上徐赴山桌前的桂花糖蒸栗粉糕他一筷子都没动。


    帮她作伪证的恩是要报的,背后放冷箭的仇也是要报的。


    一码归一码。


    一刻钟后,她堂堂正正地开了徐家后院柴房的正门,低头看着歪在草垛上放空的徐赴山,咳了一声提醒他:“来了。”


    徐赴山抬起头来看她,似乎是动作间牵扯到了伤口,呲牙咧嘴地忍着痛给了她一个笑:“你怎么亲自来了?”


    谢明皎心里那种诡异的感觉再次冲上来。


    就如同上次他被自己劈晕了绑起来一样,似乎徐赴山这样失了体面摆不出那种纨绔姿态的狼狈时刻,是自己看他最顺眼的时候。


    甚至这次比上次感觉更胜,毕竟他这次更不体面——束起来的发不知何时早已松散开,被冷汗浸透的碎发贴着额头,即使身着玄色仍然隐约可见衣下渗出的血。


    谢明皎这才发现他头发大抵是有些天然卷,未经搭理便这样蓬松卷曲地垂在肩上,少了点锋利锐气的同时竟然多了几分纯良可怜。


    ……要是能一直维持这种状态也挺好。


    谢明皎被自己心里这个突如其来带点戾气的想法吓了一跳,连忙移开视线,从食盒里掏出那金创药丢给他:“先上药吧。”


    徐赴山接过药,看到谢明皎自觉地转过头去才放心地上了药。谢明皎蹲下身专心地拆食盒,把最上面那层桂花糖蒸栗粉糕推上前的时候,她清楚地看见徐赴山脸色一变。


    “怎么是这个?”他试探地开口问。


    “我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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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谢明皎根本不爱吃甜的,但还是张口就来,无辜地眨眨眼:“怎么了,不合口味?”


    “没。”徐赴山摇摇头,很给面子地拾起一块咬下去一口,面色如常地应答:“挺好的。”


    谢明皎得逞,心情大好,下一秒就听到他开口问:“你用晚膳了吗?”


    她胃口不好,一天向来只吃一顿饭,下意识地摇头。徐赴山笑盈盈地,体贴地替她捻了一块糕:“不吃饭对胃不好。”


    谢明皎眼角一跳。


    “你怕我给你下毒不成?”


    徐赴山真挚地眨眨眼,“没有啊,不是你自己说喜欢吗?”


    ……害人终害己。


    谢明皎想到刚刚自己理直气壮的那句“因为我喜欢”,接过来硬着头皮咬了下去,被甜得差点整张脸都扭曲。


    她寻着机会想把剩下的半块糕扔掉,没话找话道:“徐公子,你这头发是天生的吗?”


    徐赴山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有点难堪地伸手拨弄了一下散乱在脸颊旁的卷曲碎发,“嗯,平时都会处理,不知道今日何时散了。”


    谢明皎趁他眼神没放在自己身上,飞快地将那块桂花糖蒸栗粉糕往身后一藏,若无其事地接过话头:“每日处理不费力吗?我觉得你这样就挺好的。”


    徐赴山听了,却眼睛亮亮地抬起头来看着她,嘴角压不住地上扬:“真的吗?”


    谢明皎甚至不记得方才自己说了什么,只神游天外地想徐赴山现在的神态好像自己儿时养过的一条幼犬——那幼犬不管她说什么,那双乌生生圆溜溜的眼睛总是这样发亮地瞧着自己。


    “……哦,真的啊。”她敷衍着回答道。


    二人相对无言片刻,徐赴山才迟钝地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柴房外都有下人把守,你怎么就从正门这么……进来了?”


    谢明皎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哦,金枷银锁把他们都打晕了。”


    “你放心,就同那天劈晕你一样,不会受伤,起来也不会有影响的。”她贴心地补充道。


    从上到下,还真是如出一辙的行事风格。


    徐赴山艰难地咽下一口已经凉了的碧粳粥。


    药也上了,饭也吃了,眼看着徐赴山精力恢复得也差不多,谢明皎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时候不早,我估摸着守门的那些人也快醒了,我该走了。”


    “我欠你的人情也还上了,现在我们两不相欠。”谢明皎微微颔首,“再会。”


    说罢,转身离开了柴房,金枷银锁不知从何处如鬼魅般闪身而出,跟在她身后没了踪影。


    徐赴山喘了口气,哑着嗓子低声叫道:“日游夜游。”


    夜游飞快地闪进来,跪在他面前:“属下在。”


    他闭了闭眼睛,声音有点虚弱,连呼吸都乱了:“药……”


    夜游立马反应过来,从衣襟中翻出那药物送他服下,这才注意到地上那半盒桂花糖蒸栗粉糕,忍不住讶异地张了嘴,抱怨道:“您明知道自己不能吃怎么还……”


    日游用剑柄敲了一下夜游的头,淡声道:“少多嘴。”


    用了药后徐赴山平复了呼吸,缓过点心神来,忍不住捻了捻手指上残留的糖粉。


    他兀自笑了一下,低声道:“……还挺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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