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地面中心区大雨倾盆，气温骤降，沉沉阴云压暗天光。
贫民区中许多人浑身被淋湿，却无暇回家换衣服，不得不打着冷颤听从督工的机器人，继续冒雨搬运大人物们的沉重货物，以免耽误与他们无关的大生意。
当然了，机器人也不会允许他们休息片刻。
突如其来的雨天和降温并没有影响几条街之外的热闹宴会。
宴会厅空间开阔，墙高足有十余米，地上铺着纹样繁复的华贵地毯，穹顶数盏巴卡拉水晶吊灯已然点亮，柔和的暖色灯光将厅内渲染得越发富丽堂皇。厅内恒温系统兢兢业业地工作，温暖如春。
来往宾客相谈甚欢，暗香浮动，多台机器人按照程序设定缄默地演奏乐曲，娴熟之至远胜练习多年的人类乐团。
宴会需要等到谢氏集团在隔壁大厅的发布会结束，方能正式开始。
今日万众瞩目的谢研此时正在发表演讲，宣布他亲自带领的团队破解了人类基因的秘密，未来有希望通过基因编辑技术来治愈癌症、地中海贫血等基因病，人类再也不会对绝症束手无策，可以拥有更漫长的寿命、更健康的身体。
他计划拉其他财阀投资入局，向基地议会施压，无视伦理道德，通过人类基因编辑合法化的法案。
议会要是顶住压力不肯屈从，再像过去每次遇到麻烦那样，一起动用钞能力氪服困难，直接换个更听话的议会。
虽然这样将引起低级公民的强烈不满——低级公民也的确建立了所谓的抵抗组织，但那又如何呢，高级公民们都认为那不过是蚍蜉撼树。
谢以昭清楚，反派的以上野心跟他没有任何关系。坏事不会找他做，好处同样不会分给他。
进入宴会厅后，他就抱着系统直奔餐区摸鱼。
这个世界虽然资源匮乏、食物极度紧缺，穷人只能喝营养液度日，但毕竟是高级公民聚首的高端场所，厅内无数机器人随叫随到，餐区布置了各类酒水食物，供人享用。
谢以昭估算，单单是准备宴会食物所需的资金，就相当于整座基地一个季度的全部财政收入。
其中尤其酒的品类多样，有的是白酒、果酒、红酒等等。谢以昭酒量不错，但是他不喜欢喝酒，大学时若非朋友邀约，自己并不会主动去喝。
最后挑了杯橙汁，再薅几块时兴小甜点落座角落。
不久之前他以“我今天想享受独处的快乐，不需要全程陪着”为由打发走男主，以便后者开展计划。
谢以昭百无聊赖地坐在座位，吃完甜点，开始拿江既渊给他做的逗猫棒逗系统玩：【接下来的剧情是男主角的高光，跟我没关系，我现在好无聊……好想一键跳过，直接快进到我被打脸的部分，我赶紧下线换世界。】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觉得大脑深处有些疼，连带着视野有片刻模糊，耳朵更是失聪一瞬。
【没办法，我没有时间快进功能，】系统一把抱住逗猫棒上的人造羽毛，【不过宝宝你无聊的话我有一计！】
谢以昭神色恹恹：【说说看。】
橘猫马上翻找记录：【穿书总部今天发过来一个回忆杀支线任务，你要不要做？】
【不要。】宿主的拒绝相当干脆。
系统不解：【你不是无聊吗？】
【我就是无聊到死，我也不会给自己找工作干。】社畜如是说。
【好吧，】系统叹息，【总部说，这个任务算加班。考虑到回忆杀对人物设定补全和主角负面情绪有特殊影响，可以在结局按三倍工资给你结算仇恨值，既然你不要的话我就拒……】
【等等，】听到三工的那一刻，谢以昭浑身疼痛都消失了，人也精神了，眼中闪烁着无比坚定的光芒，【我发现我忽然爱上了工作，让我来。】
系统：【。】
系统宠溺地为他开启支线。
【那么接下来，我会修改宿主的认知与身体状况、暂时屏蔽包括我和穿书任务在内的全部记忆，请你沉浸式出演幼年的自己。】
……
十几年前。
彼时财阀力量远不如今日强盛，后来炙手可热的谢氏集团不过是间资金链几度断裂的个人工作室。
就连谢研也只是一个每天为科研经费发愁的贫穷研究生。是一个需要谢以昭父母资助的孤儿。
这时的他就读于基地顶尖学府，师从科学泰斗，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就多次以一作在顶刊发表论文，参与多项谢氏夫妇主持的重要项目，享受旁人或艳羡或仰慕的目光。
更是谢以昭崇拜的哥哥。
……啊。
谢以昭。
他那两位天才导师的独子，生来拥有美满的家庭与注定幸福的生活，被所有长辈宠爱着，拥有数不清的好朋友。
不像他。
在许多年前的一次核事故中，他的父母因参与停止核反应的行动双双牺牲，留下年幼的他独自颠沛流离，在很长的岁月里他连活着都困难。
“谢研哥哥，”年幼的谢以昭今天又来谢氏工作室见他，“你看起来好像不太开心，怎么了？”
男孩纯黑的圆眼睛倒映着低矮天花板的白色灯光，清澈剔透，如同书上记录的灭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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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黑葡萄，倒有些可爱。
小谢以昭拉着年轻人的手，抬起头，“是哥哥自己做的项目不顺利吗？你可以找我的爸爸妈妈帮忙，他们一直跟我说你好厉害的，你是他们最喜欢的学生。”
男孩看见这位面色苍白的族兄双唇紧抿，眉头皱了许久，眼中是他尚且不理解的复杂情绪。似乎在犹豫什么。
但他耐心等待，目光长久停留在谢研脸上，乖巧一如既往。
终于许久之后，谢研说了一句将改变他一生的话：“小昭，你愿意帮哥哥一个忙吗？”
……
又一次。
江既渊又一次不费吹灰之力便废掉一只安保机器人的核心元件。
在同伴的协助下，他轻松黑掉监控社会的AI、避开系统的监视，逐个击破负责护卫的安保机器人，带上提前收集好的生物信息与解锁授权指令，来到巨大保险柜前。
经调查，里面装着谢研难得一次带出浮空岛的机密文件，没有人清楚这个文件记录了什么，只隐约知道与谢研今日的演讲有关。
他扶稳脸上戴着的面具。
几天前他猜测，这或许是一件足以颠覆整座基地的文件或者财阀罪证，否则怎会让谢研如此费心保护。
江既渊找出第一份生物信息——谢研本人的指纹，开始解锁保险柜的首道密码，而后是第二道、第三道……
……
谢研收起最后一份实验器具，摘下护目镜与手套，看着实验台上悠悠转醒的男孩，在宝贵的笔记本上记下本次实验数据。
这份难得的、不可复制的人体实验数据。
思索片刻，他模糊掉谢以昭的个人信息。
年幼的谢以昭缓缓坐起身，大脑深处有些疼，连带着视野有片刻模糊，耳朵更是失聪一瞬。
不适症状很快又全部消失，他攥着年轻人上衣下摆，“谢研哥哥，只要我配合你做这些，你就不会那么难过对吗？”
“嗯，”这时候的谢研还知道何为心虚与无措，他弯下腰，轻轻抚摸男孩柔软的黑发，“小昭答应哥哥，不要告诉你的爸爸妈妈，好吗？”
男孩亲昵地蹭着他的手掌，笑容单纯：“好呀。”
谢研垂下眼，收起笔记本。
……
经过几十道密码验证，提交若干次授权审批后，江既渊取出保险柜中的物品。
那并不是他认为的什么会造成社会动荡之物。
而是一本陈旧的笔记本，纸页泛黄，边角卷翘，看起来使用了十多年。
封面语焉不详地写着“实验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