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怎么样。
江既渊的目光落在停留胸膛的那只手上。
五指修长，骨节分明，皮肤白皙细腻，散发着馥郁的山茶花香气。是谢以昭香水的气味。
几个小时前还被他握在掌心，隔着面具亲吻过。
那时在极近的距离下，他便意外地嗅到这缕浅淡花香。很好闻。
他缓缓抬首，与那只近在咫尺的狐狸四目相对。
谢以昭长发散落，绸缎般流淌到腰间，嘴角噙着笑意，灰黑色眼瞳微微眯起，颇有几分漫不经心的意味。
芳香因子不间断的刺激从鼻腔传递到大脑。江既渊不自觉加深呼吸，胸腔起伏。
空气中的山茶花香似乎更浓了。
喉结上下滚动，终于自喉咙深处挤出一句话：
“主人打算先选谁作为您的男朋友？”
“我想想，”谢以昭若有所思，“你觉得浮空岛上的王氏集团大公子如何？”
【仇恨值+1】
“中心区护卫军前段时间新上任的青年少将怎么样？”
【仇恨值+1】
“还有最近那个火遍基地全网的男明星呢？”
【仇恨值+1】
“或者……”
“主人。”江既渊忽然打断他。
“怎么了，你已经帮我定好人选了？”
江既渊的语气冷静，仿佛是在以全知视角客观地为他分析利弊：
“我认为，您所列举的男性全部都不合适。
“王氏集团不如谢氏，王大公子与您联姻只可能是出于利益而非爱情；少将年轻气盛，肯定不懂怎样怜惜您；那个明星只知道哗众取宠，实非良人。
“最重要的是，今天您遭遇绑架，他们却没有来看望您。连关心您这样简单的事都办不到，他们没有资格成为您的恋人。”
说得很有道理，但是。
“是吗？你明明还没听完我的男朋友名单。”
谢以昭还是要挑刺。
“……您还希望与什么人确定恋爱关系？”
胸口那只手微动，将西装领带缓缓绕起，复又松开。
纤细指节蜻蜓点水般轻点着向上，掠过跳动的心脏、有力的肌肉，最终落在江既渊的喉结。
柔软指腹轻缓地摩挲着。
犹如恋人间的暧昧。
“或者，你呢？”
“……”
谢以昭满意地看到对方瞬间僵在原地，犹如一座石雕。
让你玩我。
今天江既渊亲口说过自己不喜欢男人，加上刚刚单听他报菜名就涨了三点仇恨值。
于是谢以昭理解了一切。
看来男主非但不是同性恋，没准还恐同。
“主人，”江既渊张了张口，粗粝温热的大手覆上他的手背，呼吸越发急促，“你……您将我列在名单中？”
看起来有些激动。
不知道在激动什么。
根据他的推理，可能是江既渊由于过度恐同而被自己的话激怒了。
报复成功。
谢以昭的目的达到了，手挣开束缚，脊背后仰，结束这场报复，还好心安抚：“好了我跟你说笑的，没有打算和你交往。现在很晚了，我想睡觉，你帮我关好灯就去守夜吧。”
“……是。”但后者反而又皱起眉，“其他人呢？您说想和那三个男人交往，也是说笑吗？”
谢以昭：“？”
这话几个意思呢。
他略一思索，恍然大悟。
懂了，原来男主已经恐同到难以想象的地步。不光自己说喜欢他会愤怒，连自己是个同性恋会喜欢其他男人他也要生气。
“是的。”他只得说。
听到这个回答，江既渊果然心情转好，甚至还露出笑容，主动伸出双手将他抱上床。
这位无CP小说男主直男成这样，实在是恐怖如斯。
谢以昭也的确困了。
就是穿书前，他也鲜少有今日这样大的运动量，躺上床后很快便陷入黑甜的梦境。
因此他不会知道，某个承诺守夜的直男侍从见他熟睡后的第一件事是擅离岗位，直奔浴室冲冷水澡。
***
接下来的几天，生活毫无波澜。不如说这才是他这个背景板炮灰的生活常态。
热闹和纷争天生都是主角的，本来就应该跟他没有关系，若非昨天江既渊开马甲绑架他，他也不会有那样动魄惊心的经历。
谢以昭每天睡到自然醒，吃居家机器人或者江既渊准备的三餐，安心等待下一个重要情节——几天后的宴会开办。
宴会上，江既渊将会和混入场内的同伴里应外合，窃取谢研带进会场的机密。再高调离开，前往东西南北四区继续练级。
等到三年之期结束，龙王归来。
这几天，如果系统通知他说江既渊白天有情报要传递，他便假装出门散步，超绝不经意地路过情报交换地点，再对江既渊离队找同伴的事选择性眼瞎。
若是没有，他就在家里试用赛博朋克世界各项新奇好玩的高科技产品，或者帮系统减肥。可惜后者注定是项大工程，结局也理所当然地失败了。
偶尔上上网。
只是由于他在这个世界是万人嫌，十次打开终端九次能看到他人的恶评，上网实则给自己找不痛快。
比如《李涛为什么这么多年了坐标轴还没资格上浮空岛》这个讨论帖。
鉴于明面上嘲笑他有概率会触怒谢研，高级公民们便在网上偷偷摸摸开楼讽刺他，主要从他的财力，次要从智商、性格、情商……除了外貌全都批判了一遍。
说什么主要靠父母遗产偶尔靠谢研施舍的弱智就是穷酸，这么多年连AI管家都没钱升级，在我们高级公民里都是个异类；什么拯救基地的科学家，不还是没钱吗，笑他父母两句他还生气；没上岛才好呢，跟这种废物住一条街都嫌掉价。
但他还没看完帖子就消失了，也不知道谁删的。
说起来，刷这条时江既渊似乎也在他身边使用终端，也不知道在忙什么……应该在联络下属吧，谢以昭没有在意。
当时他还听到【仇恨值+1】的系统播报消息。
可能是下属报告任务进展得不顺利，江既渊又被他强留在自己家里，所以愤怒于无法亲自出手解决吧。他猜测。
反正首先不可能是江既渊删的帖子。
也有一些比较清奇的。
比如《邪魅东区老大狂宠豪门公主》。
回中心区那晚，江既渊闹出的动静太大，围观群众纷纷掏出终端拍照拍视频上传到网络，引起一轮热议。
再加上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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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就是备受这个世界关注的唯一主角，做任何事都容易引发“全网炸了”的舆论效果，最后全基地都知道他被江既渊绑架过。
所以有人写了这部意义不明的小说。
这可不行，他堂堂炮灰是属于邪恶的反派阵营，怎么能和正义主角相亲相爱一家人。
看完他一怒之下，然后……
怒了一下并关闭网络。
在这些娱乐之外，每一天的下午，他还要跟着上门的家庭教师学习宴会所要跳的交谊舞。
他一直期望能在某场宴会上和谢研跳一支舞。
穿书时系统会根据设定需要适当调整他的身体，增减界抛技能。
比如在ABO文里会加腺体，在向哨文里会加精神体。
这个世界同样有所改动，可惜他的人设是平时不肯费力练舞的骄纵小少爷，系统无法给他加上跳舞技能。
是以这几天只能临时抱佛脚，还在晚上拉江既渊给他伴舞，听着背景音乐不断练习，直到记住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点位。
直到宴会开办的那天到来。
***
举办这场宴会是为了庆贺谢氏集团在基因编辑工程上取得的重大突破，谢研终于攻克了他从少年时代起就在探索的科学难题，亦即人类遗传物质领域最重要的奥秘。
财阀高官来此共襄盛举，觥筹交错间狼狈为奸，谋划着攫取基地每一寸资源每一分金钱。
……只可惜其中派系斗争十分复杂，谢以昭没看懂。
他正忙于和系统研究剧本，思考如何以合情合理的方式带江既渊这个低级个公民，进入高级公民才配进入的宴会厅，以便江既渊顺利实施他的计划。
高级公民们自视甚高，觉得二级、低级公民不配和他们出现在同一个正式场合，连家庭侍从都禁止随行。
只允许地位比二级公民还高的最新款高端机器人随侍。
最后他发现这事其实一点也不难。
全基地都知道，他的人设可是天真骄纵的小少爷，所以做出“任性地不听劝告，偏要自降身价带一个侍从赴宴”这行为并没有问题。
为了推进剧情，谢以昭很轻松地放下脸面。
只不过代价是——
“哈哈哈哈我就说！谢以昭这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肯定不知道我们这高端场所的基本规定，他居然带恶心的低级贱仆赴宴！”
“亏我还高看他了，以为他起码会带的是二级公民……”
“这蠢货果然穷酸，只能雇得起低级公民。”
“也就剩那张脸可以看了，哪天缺钱了来应聘仆从我倒乐意看在这张脸的份上买下他。”
……就是被所有人嘲笑。
系统听到后连忙爬进谢以昭怀中，伸出猫爪，捂住他的双耳，【宝宝不要听。】
【嗯，放心。】谢以昭抱紧橘猫扬长而去，【只要不影响我赚取仇恨值，我无所谓。】
他不是第一次见到无理取闹的客户、难以应对的甲方。
从前只要有钱，他就可以压下不满，曲意逢迎，如今也不过是忽略一些杂音罢了。
攒够仇恨值复活比什么都重要。
所以他没有注意到，身后跟随的江既渊目光阴沉地扫过每一张奚落的笑脸。
那些人与江既渊对上双眼，竟觉胆寒，纷纷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