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寿十四年九月朔日,临潢府外木叶山,朔木国三年一次的祭祀吉仪。
山底的祭坛上,七丈高的木叶树静立在此处,纸质薄叶,树干拳曲,树冠广展,独木成林。这种高大的阔叶树木本不该生长在北地,却在朔木人的照料下扎根木叶山二百多年,四季常青。
大批士兵手持骨朵围在祭坛周围,祭坛口种了两棵雪松充当神门,从入口到祭坛的神道上种植了许多其他的树,象征着官员们上朝时的队列。白马、黑牛、红羊等祭祀用的牲畜也早早备好系在了树下。
重辇头戴着用犀牛角和玉石错金装饰的金冠,身穿金丝织就的白色凤纹袍服,系着绛带,悬挂鱼饰,脚蹬络缝乌靴,骑马来到祭坛口,翻身下马。
卢轸和鲜鸷则穿着纹有雁衔绶带的红锦袍站在文武大臣的最前面。重辇带领众臣前往神树下致奠。礼官读完祝文后,重辇跪在木叶树下,开始诵读朔木国的历史以及这三年的政绩,这是从第一代朔木大君开始就流传下来的仪式。
二百多年前的潢水边还没有上京城,朔木国的先人生活在此处西北方向的漆水河畔。逐水草而居的部落有很多,乞奚部是其中最小的一支。
当时的老首领只有一个女儿,名叫理朵,嫁给了临近部落羽陵部的首领丹直,两个部族后来合二为一。理朵其人果敢有智谋,多次帮助丹直抵御了其他部落的劫掠,并且很好地处理了部落内部的冲突,在部落中威望很高。
一年部落的驻地大面积干旱,漆水河水位一直下降,理朵劝丹直尽快带领部落转移,寻找新的水源。丹直却不相信漆水河会断流,不愿离开祖辈生活的地方。理朵无奈,向族人陈明水源现状,召集了部落里愿意迁徙的族人带上女儿向东南方向转移。
一路上靠着骆驼寻找到了零星的水源,但都不是宜居的条件。在又一次整顿好行装的清晨,一只口衔绿枝的金鸟落在了乞奚族的大纛上,见理朵走出帐篷,便飞上天空盘旋,理朵认为这是太阳神的指引,带领族人跟随金鸟飞行的方向朝东迁移。
行至潢水,金鸟再次盘旋,将口中的绿枝吐出,绿枝落在了潢水河畔的小山丘上。理朵在金鸟的指引下以血滴浸润绿枝,绿枝生根扎入土地。乞奚部就此定居下来。
理朵立即派人回到漆水河旁的旧驻地寻找丈夫以及其他族人,不得索,只剩下大量辎重和牲畜的尸体。后来乞奚部宽容接纳了从不同地方逃荒而来的草原游民,实力逐渐壮大。
在与其他部落争夺草场的过程中,理朵利用附近凤山上的盐池为饵佯装议和,在宴席上杀死了其他部落的首领,武力收编了残余势力,从此草原上再也没有乞奚部的对手了。
乞奚部的圣物——木叶神树,可以维持草原水系的稳定。却是有一条,每隔三年需要理朵的鲜血供养以维持常青状态和固土保水的功能,旁人鲜血则无此效用,族人都深以为奇。
在乞奚部第一次祭树的木叶仪上,理朵宣告建立朔木国,族人为其上尊号为奇首大君。后来木叶仪的时间几经更改,最后定在了每三年的九月初一。朔木国之后的大君之位由可以以血供养木叶树的理朵女儿以及女性后裔继承,代代相传。
“——祈我家国,永祗升平。尚飨。”祭文读完,太巫将酒浇在祭祀用的牲畜身上,杀牲割肉,悬挂在木叶树的枝干。
接着便是木叶仪中最重要的部分,重辇接过礼官手上的小刀,刀刃划过手掌,重辇握住了木叶树裸露在地表的树根……
卢轸的头抵在手上,跪在重辇不远处,默默在心中计着时间。半盏茶的功夫快过去了,还没等到礼官的一声“兴”,卢轸不由得悄悄抬头看向姐姐。
重辇的脸色微微发白,好在木叶树主干上落下了一片树叶——这是仪式结束的标志。
“兴——”。
重辇用树叶敷在伤口处,血立即止住了。慢慢站起身,脑子忽地一片漆黑,重辇不由得踉跄了一下。卢轸和奇凛冲上前一左一右扶住了重辇。
仪式结束了,奇凛护着重辇乘车返回,卢轸和鲜鸷则骑马跟在车后。
卢轸忧心地说:“这次祭血的时间比之前长了。”
“确实,又是一件怪事。”鲜鸷肯定地说。
朔木国延寿大君重辇,年二十四,正是春秋鼎盛的时候。按理说,只有祭血人上了年纪抑或身体状态不佳,祭树所需鲜血才会加量。
而“祭血”这一传统在两百多年的时间里,逐渐演化成了一种极具政治意义的仪式,历代大君都会亲自完成,从不假手于人,这也是大半朔木大君享寿不高的原因。
卤簿仪仗到了宫城,重辇换了专在宫内行走的小轿。重辇坐在轿上还欲再说什么,卢轸便看到了奇凛哥纠结的神情,轻轻捣了一下鲜鸷的胳膊。
鲜鸷会意,马上接着说:“姐姐先歇息半日吧,今日仪式颇费心神,千头万绪都得养好身子再理,我先陪阿姐去看望父亲,明日一早就来五銮殿找姐姐议事。”
卢轸附和道:“正是这个理,姐姐且宽心歇上半日,明日我们就和姑姑一起进宫议事。”
木叶仪后,朔木全国大假三日,只是重辇从十岁即位开始到今日的五次木叶仪后都没有休息过。
两个小的加上身边这个都劝自己休息,重辇终于点了头,身旁站着的奇凛微不可查地舒了口气。
姐弟俩没有马上出宫,在宫城南边的大顺门旁一边聊这些天遇到的怪事,一边等奇凛。刚才奇凛急着送重辇回寝殿,卢轸没和他说上话,只得唤了一个小黄门给奇凛捎话。
约莫不到两柱香的时间,奇凛赶来,“二位大王对不住了,适才大君刚用完药膳歇下,故而来得迟了些。”边说边抱拳行礼致歉。
“无妨无妨,我二人在此议事,一刻也没虚度,”卢轸满不在乎地说着,“只是奇凛哥,你和姐姐最近是闹别扭了吗?”
奇凛没想到卢轸是要说这个事,“确是有了些别扭,只是尚不可言明,还请大王莫要再问了。”说完又行了一次礼。
奇凛在重辇十五岁时就被选中进了御帐宫,贴身保护重辇的安全,此后更是一路升到了现在总宿卫事的位置,还监管着大君的亲军——两万番汉精锐组成的属珊军。
之前重辇也透露过几次口风,卢轸和鲜鸷都认定了奇凛是自己的姐夫。只是奇凛像个锯了嘴的葫芦,任是姐弟俩使出浑身解数都没问出二人如今的进展到底、何时举行婚仪。
卢轸无奈,转身唤来小狸,接过小狸手里的包袱对奇凛说:“这是在析津府里一位老医师那寻得的药膳方子,以后姐姐的身子还请姐夫多多上心了。”
后半句话说得奇凛脸上一红,准备接过包袱的手顿了顿。
鲜鸷颇有眼色地帮忙把包袱转移到奇凛停在半空的手中,还不忘接上一句:“是啊姐夫,早日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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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陵大王,我和阿姐还想喝你的喜酒呢。”
两人直把奇凛说得连连告退,连辞谢都忘记了。
卢轸和鲜鸷接着来到汉城辅兴坊,两人的父亲,郁久,就住在这里。
府里的管事早早得了消息,候在门口等着两人,“二位大王可算来了,今日大人特意请了通化坊杏花楼的李厨子掌勺,都是平时排队也吃不到的菜色呢。”
“哦,那有口福了。”卢轸微微一笑,自顾自穿过一片连廊,四下观望,“父亲身体如何,可有请宫中太医来请过平安脉?”
“好着呢好着呢,大君安排得十分妥帖,每月初五、十五、二十五都有太医来府上请脉。”管事跟在卢轸和鲜鸷后面答道。
“府中用度可有短缺?”卢轸继续发问。
“都够用,大君和柳城王每月都有送来份例。”管事的脸上有了点小汗珠。
“莫要起一些不该有的心思,知道你前面的那个怎么没的吗?”鲜鸷敲打着管事。
“小人省得,一直都小心伺候着。”管事擦了擦汗,小心地应承着。
自前归善大君申遥崩逝,郁久帮助即位之初的重辇坐稳位置后,便要搬出宫城。按朔木国礼制,郁久是可以继续住在宫中的。重辇几次来劝,始终无法扭转郁久的心意,便在临潢府汉城的其中一坊内,为继父建造了一座精致的汉风宅院,并将坊名改为辅兴坊,来彰显继父对新朝的匡扶之功。
虽说郁久搬出了宫城,但平日的月例以及宫里额外的赏赐就没断过。
那次正好是七月二十五,卢轸巡视皮室军后回城,在看望父亲的路上碰到了刚请完脉的林太医。卢轸本欲问问太医父亲的身体状况,却被林太医遮遮掩掩地告知,父亲的府里怕是有古怪,过于“清雅”,像是出了内贼。
卢轸将信将疑地走进父亲的府邸,没有理会管家菊花似的一张笑脸,四下观察一番,就叫随身的宫帐军士将管家绑了起来。
起初管家还不认罪,最后卢轸请来临潢府的府兵查到了管家在城内私设的一处小院子,找到了诸多赃款和一支还没来得及变现的青瓷官窑飞鱼水盂。
“哟,还是个识货的。”卢轸看着管家冷哼一声,“府尹大人,此人盗窃我父亲御赐摆件和书画,还请大人速速处置吧。”
“是是是,还不快拉下去,杖杀。”府尹大人一声令下,管家便被两个府兵拖了下去,哀叫几声,不一会便没了声息。
府尹大人在心中暗骂,“其蠢如猪,满上京城谁不知道,郁久大人是两位大王的生父,大君又及其重视这位继父,逢年过节宫里的赏赐从来都没停过。郁久大人喜汉文化,平日都泡在房里研习诗画经文,对管家之类的庶务并不在意,两位大王也是知道父亲喜好清静,便不常来打扰。这杀才居然把主意打到这上面,要是因为这事影响了自己的仕途,杖杀都便宜他了,还好三大王不知道此事,不然怕是没法善了。”
果不其然,等到从怀州回来的鲜鸷知道了此事,直叫嚷着要把管家扒出来再杀一遍。现任管事可是听过两人的事迹,调来之后自然小心翼翼地办差。
卢轸在府中转了转,一应事物安排得确实圆满周到,便摘下腰间挂着的玉组佩赏给了管事,管事小心捧过,连道了几声“多谢大王”。
“不用跟着了,我二人自己走。”遣退了管事,卢轸和弟弟自行走向了父亲起居的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