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从山头爬起,阳光一寸寸覆盖上无际的草原。日出而作的獭子刚钻出洞口,就被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吓得缩回洞穴。
不多时,一匹骏马跃上小草丘,黑曜石般的毛发在太阳的照射下反着缎子一样的光,一看就是平时被人精心照料着的。
马上的人似是被初升的太阳晃了眼,用手轻轻搭在右脸旁,望向不远处的河流。
“到苍耳河了,乌雅,看来今天日落前我们就能到临潢府了。”马上的人俯下身去拍了拍座下黑马的脖子,轻轻夹了一下马腹,一人一马便向北边的苍耳河奔去。
苍耳河是朔木国上京临潢府旁最大一支河流潢河的分支,过了苍耳河便也离临潢府不远了。
女子下马来到河边,捧起微凉的河水洗了洗脸,盯着河水像是在沉思着什么。片刻后河水重回平静,映出一张英气十足的面孔,数月的奔走晒黑了女子的脸庞,但离家的距离越来越近也让倦容上有了些微的笑意。
站起身,河水便也照清了女子的全貌。
女子身着黑色摩羯纹圆领锦袍,戴了一串红玛瑙琥珀项链,左手臂上还绑着个金臂鞲,忽略微微凌乱的编发,看着甚是富贵。
更惹眼的还是那块刻着朔木小字“宜速,敕走马牌”的金符,以及一小块用螺钿装饰、光彩流转的圆形木牌。微风拂过,木牌被轻轻吹起,翻转了个个,露出她的名字“卢轸”。
卢轸用衣袖擦了擦眼睛,转身走向乌雅,卸下了它的马嚼子和系着弓韬胡禄的金银错云雁纹马鞍以及连带着的一干行李,“好乌雅,快歇一歇,都赶了半宿路了,明天是个大日子,我们今天一定得赶回去,辛苦你了,今晚给你备上多多的豆料。”
说完,卢轸席地而坐,从随身的招文袋里翻出南下巡查这段时间记录的各州县的军政诸事,思忖着如何向姐姐具陈。
“唳——”忽的一声长啸划破天空,一只浑身雪白的矛隼振翅从南面飞来,盘桓在一人一马的上空。卢轸伸直手臂,射玉俯冲下来,稳稳地停在臂鞲上。
卢轸仔细看了看射玉的爪子和喙,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的野兔或是獭子,早上一出门就碰上了这活阎王,喙上的血迹都还没干。
“还没唤你就来了,既然吃饱了,先回去报信吧。”卢轸把刚写好的纸条卷成卷塞进射玉爪旁的小竹管里,手臂一扬,射玉重新回到了天空,慢悠悠地朝临潢府的方向飞去。
距离苍耳河二百多里外的临潢府。十四岁的鲜鸷早起就跑到姐姐重辇的五銮殿外观望,却是等了半晌也不见有送信的人进来禀报,在殿内来回踱步的样子扰得重辇没法看奏札。
重辇放下手中毛笔,对着弟弟说:“你阿姐今日一定能赶回来,左右不过几个时辰的事,又不是第一次出远门了,一大早就来我这里梗着脖子地等。前日韩先生还告了你的状,说你最近人跟飘了一样,心思全然不在读书上面,回去多看看书,别在这里碍眼了。”
说着就要把人赶出宫殿,鲜鸷还想再争取一下,台阶上的重辇头都没抬又说了一句,“最近学的《盐铁论》需得背熟,三日后我亲自检查。”
鲜鸷无法,出了宫城来到城北的宫帐继续等消息。
鲜鸷坐在卢轸宫帐里的那把紫貂皮靠背椅上,一边背书一边向外张望。
卢轸的侍女小狸依着吩咐勤勤恳恳地添了七趟奶茶,跑了三次营口打探消息。终于在鲜鸷叹完第二十一次气后,小狸看到帐子外面的鹰架上,刚飞回来的射玉正在用喙梳理自己的羽毛,“回来了回来了,射玉回来了!”
听到小狸的喊声,鲜鸷急切地从帐子里走出来,自己居然忘记了射玉是会提前飞回来报信的,真是等昏了头了。
来到鹰架旁,抽出射玉爪旁的小纸条,快速看完,继而爆发出爽朗的笑声,“哈哈哈哈哈,阿姐申时就能到了,快快快,小狸跟他们说快把羊烤上,我先去告诉姐姐。”说完,翻身上马,朝着宫城骑去。
太阳西斜,城外宫卫骑兵的军营前。人影越拉越长,鲜鸷抬头看看天色,“马上都酉时了,阿姐怎么还没到。”
蹲坐在地上的绣球突然站起身,微微耸动鼻子便朝着南边跑去了。“应该是来了。”鲜鸷呢喃一句,虽然还没看到人,但是草原敖犬的鼻子总比人的灵敏,便拍马跟了上去。
卢轸正因为路上耽搁了点时间,急着朝上京赶去,却见绣球迎上前来,后面跟了二十多骑身着皮甲的精壮汉子,为首的正是自己的弟弟鲜鸷。
“阿姐!”“大王——”多道声音同时响起,“免了免了,不用行礼,天色不早了,回宫城先见过大君。”卢轸说完,策马上前,众人让出一条道,齐齐转变马头,一起朝城内奔去。
一行人刚进入内城不久,就碰上了早早在此等候的宿卫司总宿卫事奇凛大人,“二位大王稍歇,大君行在已到漆水王宫帐,还请二位大王移步。”
“那敢情好啊,还是姐姐心疼我,正好一会儿不用再挪地方了。”卢轸笑着说道。
“哟哟哟,我从白天等到了晚上,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阿姐你也不说一句好话与我听。”鲜鸷双手抱臂,打趣着自己的姐姐,连座下的金络也跟着打了个响鼻。
卢轸无奈地笑着道:“是是是,麻烦我家弟弟了。”鲜鸷刚扭到一边的头又扭了回来。“还请奇凛哥头前引路。”卢轸客气的说着。
说是引路也算不上,实则是回家,回卢轸自己的宫帐。
临潢府,也被称为“上京”,是朔木国五京中最重要的一座。整个城池呈“日”字形的双城并立格局,南边为汉人、渤海人、回鹘人居住的汉城,有着许多手工作坊以及最热闹的“北市”。隔着戈洛河向北则是朔木人的居住地,宫城内是仿着中原样式造起来的宫殿,但宫门和几个重要的宫殿都是呈东向布局。城北则是大块大块的空地,搭着连片的毡帐,护卫府和硬寨司的士兵及其家人平时就生活在这里,其中就包括卢轸的漆水王宫帐以及鲜鸷的饶乐王宫帐。
比起宅子,卢轸更喜欢睡在帐子里的柔软兽皮上。每次起身,七步之内就能拿到自己想要的所有东西,要比那四四方方,空空荡荡的大宅子方便安逸得多。
十三岁时的卢轸对着姐姐说了自己的看法,重辇发笑,却也依旧在内城最好的地段给妹妹盖了一间王府,时不时督催卢轸回来住两天,以全礼法。
后来鲜鸷跟着卢轸也是有样学样,两座王府平日里冷冷清清,只有下人们日常洒扫。每次卢轸从外面回来,最想念的就是自己那个几张大兽皮缝在一起做成的床铺,必定是要回宫帐里歇息的。
一行人很快到了宫帐营,营口的士兵见到了卢轸,回头对同伴高声说道:“快去禀报大君,二大王和三大王回来了。”
众人在营口下马,卢轸对着跑来牵马的小狸说道:“给乌雅多放点豆料,马鞍上面的行囊卸下来之后送到我的帐子里去。”小狸点头应下。
奇凛走在前,姐弟俩在后面勾着头不知道在小声说些什么。
卢轸首先发问:“姐姐和奇凛哥现在是什么情况,我都走了大半年了,还以为回来就能吃上婚宴呢。”
“这我哪知道,我也不敢问呐,我一问姐姐就让韩夫子给我加课业。”
“你天天在上京都是吃着睡着过来的吗?姐姐你不敢问,奇凛哥你总能问了吧。”
“那我不吃不睡也长不高呀,哎哎,别踢我呀,我可比阿姐你走之前高了两寸多呢,我问了奇凛哥他不说我有什么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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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轸退后一步看了一眼鲜鸷,确实,刚才在马上看不分明,鲜鸷的个子已经隐隐有超过自己的架势了。
“我早早就挑好了羊烤呢,阿姐你有没有给我带礼物啊。”
“礼物让小狸拿给你,快走快走,我都想这口羊肉想好久了。”
“阿姐你还说我,你也喜欢吃。”
姐弟俩说着闹着走到了大帐前。奇凛站在帐下说:“烤羊已经备好放在里面了,大君请二位大王进去。”卢轸看着奇凛公事公办的态度,和鲜鸷对视了一眼,嗯——有古怪。
撩开帐帘,延寿大君重辇正在牛皮地图前站着,仔细端详地图上的细节。
“姐姐。”二人握拳行礼,重辇回身,招呼着姐弟俩,“回来了,羊肉一直温着呢,快来。”
盛着烤羊肉的金花银盘下面泡着热水,卢轸拿起旁边的湿帕子快速擦了擦手,撕下了一条羊腿。等卢轸咽下去两口羊腿肉,重辇才开口,“比走之前瘦了,黑了,也憔悴了。”
鲜鸷用小刀剔着羊排上的肉,没有抬头,接上了姐姐的话茬,“没事的姐姐,这个月我亲自去打猎,什么野豕、狍子都能猎来,再找汉城的厨子来做菜,他们手艺多,包管一月之内给阿姐补回来。”
卢轸放下已经少了一大块的羊腿,缓缓说道,“怕是待不够一个月了。”
“可是有什么事发生。”重辇咽下一口咸奶茶后发问。
卢轸擦了擦嘴继续说:“今天回来的路上,经过苍耳河,河水刚刚到乌雅的附蝉,延寿十二年我去丰州巡查西南招讨司的时候也经过了苍耳河,那个时候过河,靴子差点都会湿掉,乌雅已经快七岁了,却是长不了个了。”
重辇和鲜鸷心下了然,朔木贵族对于河水的变化总是有一种超乎寻常的直觉。乌雅没长个,那自然就是苍耳河的水位下降了。
“按往年记录在册的水位,苍耳河现在的水位该是……三尺有余,”鲜鸷在心中默默推算出水位,“现下虽已快到九月,怎么会刚过附蝉呢?”
“确实如此,我把途径河流的深度都探了一遍,让小狸把记的木牍拿进来。”卢轸说着便要招呼小狸进来。
重辇挥手打断了卢轸:“你才刚回来,公事不急于这一时,今晚早些歇息,父亲那边也传话了不用急着去见,明天是大日子,等木叶仪结束再说。”
卢轸应下:“是,明日必定劳心又劳身,姐姐也快快回去吧。”
重辇转头看向鲜鸷,鲜鸷马上表态:“我今晚也要睡毡帐,保证不吵到阿姐休息。”
重辇无奈,只得自行离开。
在姐弟俩吃完大半只羊之后,小狸拿来了卢轸给鲜鸷新寻来的一把柘木弩机。鲜鸷拿到手上把玩,弓臂上缠了生丝,鱼鳔熬制的胶把鹿筋、牛角和弓臂紧紧粘合在一起,最外面还涂了生漆。鲜鸷爱不释手,乐不可支对卢轸说道:“阿姐这是《六典》里说的擘张弩吧?看着和咱这的工艺不太一样。”
卢轸点头:“据说是前朝宫中的将作监制成的,我试过了能射二百六十步远。”
鲜鸷继续发问:“阿姐没给姐姐带东西吗?”
“当然带了。”
“那为什么刚才没给姐姐?”
“傻呀你,交给奇凛哥带给姐姐不是更好吗?”
“喔——”鲜鸷一声长气还没叹完,便被卢轸以要沐浴歇息为由请出了大帐。
“小狸,明日的衣服可备好了?”卢轸终于躺到了自己的兽皮大床上,上下眼皮一直打架,却还在问小狸明天关于木叶仪的事情。
小狸正准备息掉帐内的烛火,“已经备好了,大王快些歇息吧。”
“好……”好字刚说完,困极的卢轸就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