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沉人呢?
苏芸放下长勺,叮嘱帮工看着火候,擦了擦手走出灶房。地上还堆着没劈完的柴火,旁边放着把斧头,是苏平之送的那把。
她刚走到外面,迎面差点撞上人。苏芸连连倒退几步,定睛一看。
来人身穿蓝色窄袖圆领袍,身材高大,留着胡子。皮肤也是酱色的。
见到苏芸,那人愣了下,又开始四处打量。
“你找谁?”
“我……能不能讨口水喝?”他开口,声音像锯木头似的。
苏芸给他倒了碗水。他接过来喝了几口,道了声谢。
“老板,这儿就您一个人在忙活?”
“灶房里还有人呢。您有什么事儿吗?”
苏芸把手背在身后,抓紧了裙子。
听到还有人,那人下意识上前一步就要查看。
“哎!灶房外人不能进的。”
苏芸拦在男子身前。正巧福子拎着食盒从里面走出来。
“老板,都准备好了。”
福子看到二人先是一愣,立刻走到苏芸身边,警惕地看着男子。
“老板,这是……”
“不认识,来讨水喝的。”
那人见到福子,先是有些惊讶,紧接着脸上隐隐浮现出一抹失望。
他冲二人抱了下拳:“打扰了,多谢。”转头离开时撩起帘子,又回头打量了一眼,才依依不舍地走了。
苏芸注意到,这个人走路也是没有声音的。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帘子晃了几下,慢慢停住。院墙外传来更远的脚步声,然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老板,没事吧?”福子还站在旁边。
苏芸回过神来。“没事。把食盒搬上车吧。”
“路上慢点儿。”
“哎,您放心。”
苏芸把最后一只食盒放上牛车,捆了个圆形结,拿棉被盖好。福子跳上车,咧嘴嘿嘿一笑,赶着车去了南福寺。
吱——
刚进后院,门开了。是苏芸那间屋子的门。
阿沉从里面缓缓出来,手上拿着一把短刀。见到苏芸,他把刀收了回去,低下了头。
“已经没事了。”
“那个人走了。”
阿沉没有接话。他走到木墩前,弯腰捡起斧头。
劈柴声再次响了起来。啪,啪,啪。
一下比一下沉重,像是劈柴的人心里压了什么东西。
苏芸站在灶房门口看了他一会儿。他没有抬头。她转身回了灶房。
汤面还在锅里咕嘟着,帮工已经把下一批面团醒好了,码在案板上,盖着湿布。苏芸洗了手,重新拿起长勺。灶房的窗户开着,从这里能看见院子。
阿沉还在劈柴,背影和平时一样稳。但她注意到,他每劈完一根都会停一下,抬头看一眼院门的方向。
·
每到午时,东市的人总是最多的。卖吃食的小贩挑着担子来回吆喝,两侧的小吃摊挤满了人,粥饭、肉饼、粉羹、糕点,各种煎炒烹炸的香气四处飘散。再往前走还有些卖艺杂耍的摊子,此起彼伏的叫好声不绝于耳。
苏芸和苏平之推着餐车走来,一路上收获不少稀奇的注意。木头做的小推车,底下装着四个铁轮,上方挂着个牌子——苏记面馆。
苏芸推着餐车经过一个卖肉饼的摊子。摊主是个精瘦的中年人,两手各拿一把铲子,同时在煎四张饼。饼在铁鏊上滋滋作响,他头也不抬,铲子上下翻飞,四张饼同时翻面,一张没破。苏芸多看了两眼,摊主感觉到目光,抬头冲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一个蹲在路边吃肉饼的脚夫抬起头,盯着餐车上的牌子看了两眼,念出声来:“苏——记——面——馆。”
他低头看看手里的肉饼,又看看餐车,冲苏芸喊了一声:“你们卖什么的?”
“我们卖面条的,这位兄弟喜欢可以来一份尝尝!”苏平之答道。
苏芸把提前封好油的面条一份份分出来,用油纸包好拧紧四角,装进食盒,盖上棉被保温。餐车的小台上放着几个粗陶罐子。
糖醋酱、照烧酱、蒜蓉酱、葱油酱,都是按店里卖的热门款准备的。罐子旁边还有个多层食盒,里面是葱花、黄瓜丝、芝麻粒之类的配料。
苏平之把餐车停稳,从底下抽出两条矮凳摆好,拿抹布擦了擦台面,搓着通红的手,冒着白气说:
“这边儿离咱们家挺远的,也不知道卖不卖得动。芸儿为什么选在这里啊?”
苏芸把油纸竹签提前摆好,头也不抬:“发展些新客呀。家门口那片基本上都认识咱们了,在那儿卖方便是方便,但没什么新鲜玩意。这里我提前看过的,没有和咱们家差不多的。
“还有那个全福楼的张华生,讨厌死了,天天盯着咱们复刻。”
提起张华生,苏平之一向好性子的人脸上也有些怒气,重重跺了两下脚。
“就是,讨厌死了!”
正说着,刚才蹲着吃肉饼的脚夫走过来了,看了眼餐车上的牌子:“来份…炸酱面。”
“好嘞!您要哪种调味酱?这款面配葱油的比较多。”
“那就葱油!”
苏芸快速从食盒里取出取出一包面,拧开油纸四角,热气一下冒了出来。舀一勺葱油酱,撒点葱花芝麻粒,抽出张崭新的油纸筒把面装上,再插两根竹签。
脚夫等着面的功夫又咬了口肉饼,嚼得咯吱响。苏芸听见那声音,脑子里闪过的却是早上那人锯木头似的嗓子。
她手上动作停了一瞬,酱汁差点滴在台面上。她把竹签插好,递过去。“来,您的面。”
脚夫接过油纸筒看了眼,外面一圈写着“苏记面馆”四个大字,底下还有具体地址和营业时间。这主意是苏芸想的,苏平之足足熬了两个大夜才把这些油纸一一写完。
油纸筒一拧开,葱油的香气混着热气扑出来。脚夫鼻子动了动,顾不上烫,挑起一筷子就往嘴里送。苏芸和苏平之紧紧盯着他。
第一口还没咽下去,第二筷子已经挑起来了。酱汁挂在面条上油亮亮的,他吸溜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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溜吃得极快,嘴唇沾了一圈油光。最后一筷子面送进嘴里,脚夫拿袖子抹抹嘴,把油纸筒翻过来念出底下的地址:“苏记面馆,西街口……”抬头看苏芸,“你们明儿还来不?”
“来的来的!还是这个时辰,您喜欢再来吃呀!”
见脚夫吃得津津有味,又有几人围过来各自买了份杯面。苏芸动作麻利地取面淋酱,苏平之在旁边收钱找钱,两人配合默契,装钱的托盘很快堆起了一层小山。
就这样卖了一个时辰,一百份面条全卖完了,赚了整整二钱银子。除去成本税费,净利润差不多也有一钱。
第一天开门红。苏芸开开心心地把东西收好,看了下四份酱,糖醋卖得最好,蒜蓉还剩一小半。嗯,明天把它换掉。
她把蒜蓉罐子盖好,抬头扫了一眼街口。
没有蓝色袍子,没有酱色的脸。
她低下头,继续收东西。
苏平之把餐车擦了擦,推起车,二人慢悠悠地往回走。“今儿真顺利啊,这么快就卖完了。”“要是一直这么卖下去,收益都超过咱家面馆了!”
“冷静,我的好哥哥。”苏芸拍了拍他,“赶上刮风下雨哪儿还有客人出来?而且第一天卖,大多数人也就是吃个新鲜热闹。
你看斜对面卖肉饼的那位,我还买过一份呢,味道真不比咱家差。他在那儿待得久了,卖得自然不如咱们,刚才收摊时我看了眼,他那肉饼还剩大半没卖出去呢。”
“那……咱们以后也……”
“差不多。”苏芸点点头,“不过咱们可以换着花样做面条。过几天把阿沉也叫上,他力气大,让他背上木桶,装些杨梅、桂花、红枣雪梨之类的热饮搭配着卖,这样还能再快一些。”
“芸儿,你可真是天生的生意人,脑子里总有那么多稀奇古怪又精妙的主意。我这个做兄长的只能说佩服,佩服!”
“对了,认识这么久了我还没仔细问过,你从前在家乡那边是做什么的?”
苏芸扬起下巴,抬手指向餐车上那块大大的招牌——苏记面馆。
“就这个!我从前做了十几年面条呢。别看我岁数小,论资历也算得上前辈了。”
“呦,苏老师傅,失敬失敬。”苏平之笑着抱了抱拳,“那你家乡那边的面馆,是家里祖传下来的?”
“是祖传的。”提起这个,苏芸可就不困了。
她骄傲地说:“从我爷爷那辈开始,传到我爹,然后是我。”她顿了顿,“其实我太爷爷是宫里的御厨,做鲁菜的。
只可惜因为一些变故老爷子提前过世了,爷爷只学了面食,没学到热菜。眼下咱们做的是面条生意,但总有一天,我要重新把鲁菜学好,继承太爷爷的衣钵,把真正的本事学到手,再传承下去。”
“嗯,我相信芸儿一定可以的。你这么聪明能干,学什么都快。”
午后的太阳照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好长好长。苏芸推着餐车,车轮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和苏平之推着餐车慢慢走得远了,消失在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