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玉一听林巧儿开口就要两百块,气得直跺脚。
“狮子大开口,咱家哪有这么多钱。”
她瞪着爹妈,胸口上下起伏,“你们也太冲动了!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你们也敢抢她的钱?”
冯杏梅在自家宝贝女儿面前矮了三分,缩着脖子,声音也小了:“你放心,这事我跟你爸肯定会解决,不会耽误你前程的。”
林德飞坐在门槛上,抽了一口水烟,烟雾从嘴角慢慢溢出来。他叹了口气,闷声道:“其实家里还存着几根小黄鱼,明天我去黑市换了钱,赔给她就是了。”
林秀玉还是心疼,脸都皱在一起了:“那可是两百块啊。”
林德飞没接话,目光一抬,落在林秀玉脖子上。
她领口里露出一截红绳,下面坠着一块玉佩,豌豆夹形状,足有拇指大小,镶着金边,晶莹剔透,泛着莹润的光泽,一看就是上等货。
林德飞放下水烟袋,“秀玉,你这玉佩哪来的?当了能换不少钱。”
林秀玉脸色一变,连忙把玉佩塞进衣领里,捂得紧紧的,像是怕人抢了去。
她的声音急切,“你们别打这玉佩的主意,自从戴上它,我做什么都顺心。这玉佩旺我,谁都不许动。”
冯杏梅的目光从林秀玉脖子上的玉佩上拔下来,眼里还带着几分不舍。
她咂了咂嘴,问:“林巧儿卖酱香饼真那么挣钱?”
林德飞也看向林秀玉。
林秀玉撇了撇嘴,声音酸得像泡了醋:“那当然。每天学校里好多人去买她的饼,我们系里有个高干子弟天天去光顾。我估摸着她一天能挣二三十块。”
冯杏梅眼睛一亮,像两颗灯泡被拧开了:“还是学生有钱,那我和你爹也去卖这个饼子。”
林德飞想了想,皱眉:“酱香饼你会做吗?”
冯杏梅一拍胸脯,自信满满:“不就是烙个饼嘛,东北人谁不会?”
林秀玉瘪瘪嘴,插了一句:“关键是她的那个酱料,你们能弄出来吗?”
冯杏梅一拍大腿:“那还不简单。”
她见过林巧儿的酱料,红彤彤的,看着就是辣椒酱。
把辣椒剁碎了抹上去,能差多少?
林德飞点点头,一锤定音:“行,今天就置办东西。在沪市睁眼就要花钱,得赶紧把钱挣回来。”
林巧儿拿到林德飞送来的两百块钱,看着两人脸上那副吃了苍蝇的表情,整个人神清气爽,像大热天喝了碗冰镇酸梅汤。
林德飞和冯杏梅前脚刚走,她后脚就麻利地收拾东西,办了出院手续。
刚把包袱系好,门口的光被人挡住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堵在那儿。
赵墨霆逆光站着,轮廓被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皮肤白得像是会发光,下颌线利落得像刀裁的。
林巧儿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赶紧低下头,生怕赵墨霆发现她慌乱的心跳,假装整理包袱带子,声音都有些不自然:“你……你怎么来了?”
住院这几天,赵墨霆天天都来。
这小小的善意,在她心里捂出了一层暖意。
自从爹娘去世后,她生病大多是硬扛着。
有一回发高烧,在公社晕倒了,还是主任垫钱送她去的医院。
冯杏梅连句问候都没有,嫌她耽误了家务活。
林巧儿忽然觉得鼻头有点酸。
她吸了吸鼻子,把脸别过去,假装在叠衣服,不让他看见自己的红眼圈。
赵墨霆的目光落在床上的包袱上,声音淡淡的:“你要出院了?”
林巧儿点点头,把那股酸涩压下去,抬起头冲他笑了笑:“这些天麻烦你了。今天我请你吃饭。”
赵墨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弧度不大,但确实是在笑,“好。”
他笑起来还怪好看的。
林巧儿的脸皮微微泛着红。
林巧儿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又说:“把孙杨也叫上吧。上次他那碗面都没吃就走了,怪不好意思的。”
赵墨霆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瞬,他微微压了压下颌,声音沉了半度:“不用叫他。”
林巧儿大眼睛忽闪了两下,有些意外:“为什么?”
“他还要加班。”赵墨霆面不改色。
林巧儿“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赵墨霆已经先她一步,把床上的包袱拎了起来,沉甸甸的一包,他提着像是不费什么力气。
林巧儿伸手想去接:“我自己拿吧。”
赵墨霆把包袱往身后挪了挪,语气还是那样:“不重。”
他拎着包袱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像在等她跟上来。
林巧儿看着他的背影,心跳又快了几拍。
她攥了攥手心,跟了上去。
吃完饭,赵墨霆把林巧儿送了回来。
路过一个小巷子,林巧儿余光就看到杨春梅的老公魏大军在敲一个平房的门。
因是熟人,她多看了几眼。
没一会,一个身材窈窕的女人打开门,娇慎着捶了一记男人的胸口:“你好久没来了。人家怪想你的。”
魏大军很是警惕,左右看了看,拉着女人进了门。
林巧儿盯着那扇关上门的。
想起杨春梅那高高隆起的肚子,眼睛里神色多了几分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