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杏梅顿时就慌了,指着林巧儿的鼻子,“你别想讹我们,你就是自己摔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林德飞脸上堆着那副惯常的老实人表情,“巧儿啊,你没事吧?大伯方才可没用力啊,我就是怕你伤着你大伯娘,轻轻挡了一下,你怎么就摔了呢?”
一段话说下来,好像林巧儿才是那个不讲理的人。
林巧儿捂着后腰,一手抓住了赵墨霆的手臂,似乎她真的站不稳。
“让一让,警察办案。”
一个穿着绿色警服的年轻同志从人群里挤了进来。
“谁报的案?”
赵墨霆目光微凝,“我。”
年轻警察顺着声音看过来,先看见了赵墨霆,又看见了被赵墨霆搀扶着的林巧儿。
他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林巧儿。
“林同志?真巧。”他微微笑了一下,语气比刚才柔和了几分。
林巧儿虚弱地抬眼一看。
是之前那个年轻警察,方伟。
上次她举报通缉犯的时候,就是他做的笔录。
“警察同志,让您见笑了。”林巧儿勉强扯了扯嘴角。
方伟看了看她的脸色,又看了看她捂着后腰的姿势,眉头皱了起来。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林德飞和冯杏梅身上。
“怎么回事?”他的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严肃。
赵墨霆站在林巧儿旁边,一只手还扶着她,另一只手指了指林德飞夫妇,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楚:“这两人跟林同志发生了争执,先是抢了她的钱袋,然后把她推倒了。
她应该是闪到了腰,现在情况不太好,我正准备送她去医院。”
方伟在本子上记了几笔,抬起头看向林德飞和冯杏梅。
林德飞和冯杏梅看见警察来了,腿都软了。
冯杏梅用手肘使劲捅了捅林德飞,示意他说话。
林德飞往前挪了半步,搓着手,脸上堆着讨好的笑:“警察同志,误会,都是误会。我们是一家人,就是吵了几句嘴,没动手。
是巧儿自己没站稳,摔倒的。
我们真没推她。”
家事警察也管不着。
冯杏梅也跟着附和,想要大事化了,小事化无:“对对对,一家人拌拌嘴罢了。”
方伟没接他们的话,转头看向林巧儿。
林巧儿疼得龇牙咧嘴,说话也有气无力,“警察同志,他们抢了我的钱,还推我。现场所有人都看见了,都可以作证。”
赵墨霆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却让人有莫名的可靠感:“我可以作证。”
冯杏梅急了,嗓门又尖了起来:“警察同志,是她先偷了家里的钱,我们就是想要回一点,怎么就成了抢了?”
方伟看了她一眼,语气不咸不淡:“你们说她偷了你们的钱,有证据吗?”
冯杏梅张了张嘴。
林德飞也闭了嘴,脸上的表情青一阵白一阵。
这事是林秀玉亲眼看见。
冯杏梅抬眼跟林秀玉撞了个正着,正想让林秀玉给他们作证,“秀……”
林秀玉目光闪躲,低垂着头,迅速离开了。
方伟看着两人的神色,心里大概有了猜测,目光冷了几分:“你们当众抢钱、打人,性质极其恶劣,林同志的住院费、治疗费、营养费,你们也要一并负责。如果她不原谅你们,警方是不会撤案的。”
冯杏梅像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底,她的脸一下子白了,手也一松,钱袋子丢在了地上。
林德飞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方伟看着他们,“你们自己想想,是还钱赔医药费划算,还是进去蹲几个月划算。”
冯杏梅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那个布袋,递过去,“巧儿,都是一家人,哪有隔夜仇,这事也不用闹到警察局去吧。”
林巧儿接过布袋,往里一看,确认冯杏梅没有偷偷转移钱,这才放心。
林德飞搓了搓手,往前走了半步,“巧儿啊,都是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我跟你大伯娘要是去了拘留所,对你声誉也不好,你说是不是?
你以后还要嫁人的,有个坐过牢的大伯,说出去多难听。”
林巧儿看着他。
她从小以为这个家里只有大伯对她好,现在才看清,这张笑脸底下藏着多少算计。
用声誉和孝道来逼她就范?
林巧儿冷笑了一下,捂住自己的腰,眉头一皱,声音虚弱,“哎哟,我的腰,不知道腰椎骨有没有裂,,能不能先送我去医院?”
“疼死我了。”林巧儿五官都痛苦地皱在一起了。
方伟看了一眼她那副痛苦的样子,点了点头:“先送医院,其他的事回头再说。”
赵墨霆扶着林巧儿走到自行车旁边,让她坐上后座。
一只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托着她的胳膊,等她坐稳了才松手。
赵墨霆骑着自行车往医院的方向走。
他骑得不慢,但路是真破。
沪市的街道看着平整,骑上去才知道到处是坑。
车轮碾过一块翘起的地砖,车身猛地颠了一下,林巧儿巅得东倒西歪,只能死死抓住车把,生怕被颠下车。
“那个……你不用骑这么快。”林巧儿小声说。
赵墨霆目视前方,把速度放慢了一些,小心地避开路上的坑洼。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座巍峨的大山,遮风挡雨。
风把他的衬衫吹得鼓起来,领口微微翻动。
林巧儿的鼻尖萦绕着檀香的香气,莫名让人感到心安。
腰上的伤其实没那么严重。
摔下去的时候,她本能地用胳膊撑了一下,卸掉了大半的力。
后腰撞在路沿上,皮肉伤肯定有,但骨头应该没事。
她刚才那副“要死要活”的样子,都是装的。
只要她一天不撤案,林德飞和冯杏梅就得来求她撤案。
但时候条件还不是由着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