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要通知上面,这个问题男人已经犹豫了快十分钟。
从那个女人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的那一刻起,他的脑子里就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说:你想多了吧?人家就是走错了单元,你就草木皆兵,至于吗?
通知上去,上面那人脾气你不是不知道,虚惊一场的话,挨顿骂都是轻的。
另一个说:你看看清楚,那女人是顾苒乐,她像是一个会走错单元的普通人吗?再说,她怎么会出现在这种破旧的老小区?如果真的有问题,你不报,等出了事,那就不是挨骂能解决的了。
晨光照在男人的侧脸上,他的脸一半明一半暗。
在明暗交替之间,他的表情也跟着忽明忽暗。
又犹豫了一会儿,他咬了咬后槽牙,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下楼看看再说。”
他低声说,像是在跟自己商量,又像是在跟旁边的人交代。
说完,他抬步,快速朝门口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转过身,看向屋子里那个瘦小的男人。
那人一双小眼睛隔着厚厚的镜片盯着他看,表情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
“你也下楼看看附近有没有可疑的人。”
宋东的声音压得很低,“切记,不要打草惊蛇。远远地看着就行,别靠太近,别让人看出来你有任何意图。”
瘦小的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平静。
“行。”
两个人相隔了大约两分钟,一前一后地出了门。
宋东走的时候,没有刻意加快脚步。
他提着他的黑色垃圾袋,像每一个普通的、出门倒垃圾的住户一样,步伐不紧不慢,甚至还抽空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家的门有没有关好。
楼梯的声控灯在他的脚步声里依次亮起,昏黄的光晕将他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他下到一楼,推开单元门,冷风迎面扑来。
他没有缩脖子,反而微微仰了仰头,让冷空气灌进领口,好让自己更加清醒一些。
他把垃圾袋丢进了单元门口的绿色垃圾桶里,动作随意得像做过一千遍。
然后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垃圾桶边上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像是在完成一个仪式。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开始在院子里转了起来。
院子里的人比刚才多了一些。
几个早起买菜回来的老太太正围在一起聊着家长里短,手里拎的塑料袋里装着豆腐、青菜、几根葱。
健身器材区,有两个中年女人正一边压腿一边说着什么,声音不大,笑声却很响亮。
一切都是那么平常,平常得让人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神经过敏了。
宋东把手插进夹克的口袋里,在院子里慢悠悠地走着。
他走得不快不慢,看起来像是在散步,可他眼角的余光始终没有停下来过,扫过单元门口,扫过院墙边上的通道,扫过每一个可以进出这个院子的方向。
“小宋也下楼遛弯啊?”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老年人特有的爽朗和热情。
宋东回过头,看到张大爷提着他的鸟笼子正笑眯眯地朝自己走过来。
那只画眉鸟在笼子里跳了两下,发出几声清脆的叫声,给这冬日早晨的院子增添了一点生机。
宋东的脸上立刻堆起了笑,那笑容自然、热络,恰到好处地带着一种晚辈对长辈的亲昵。
他稍稍放慢了脚步,等张大爷走到自己身边,才开口打了招呼。
“张大爷,您这么早就下来遛鸟啊。”
张大爷笑呵呵地把鸟笼子往上提了提,让宋东能看得更清楚一些。
“可不是嘛,人老了,瞌睡少。不到五点就醒了,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起来遛这祖宗。”
他指了指笼子里的画眉,语气里带着一种老伙伴之间的亲昵。
宋东凑近看了一眼,笑着附和了一句“这鸟精神了不少”,然后自然而然地跟张大爷并肩在院子里走了起来。
“小宋吃早饭没?”张大爷偏过头问。
“没呢张大爷,一会儿出去买点。”宋东说。
“又去街口那家包子铺?”
“对,他家包子实惠,味道也好。”
“吃过饭还下棋不?”
张大爷的眼睛亮了起来,语气里带着一种棋逢对手的期待。
自从宋东搬进这个小区,他的棋瘾算是找到了伴儿。
这年轻人的棋路邪门,不按常理出牌,跟院子里那些下了一辈子棋的老头子们完全不是一个路数,每次都让他觉得新鲜。
宋东笑了笑,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院子入口的方向,嘴里回应着张大爷的热情。
“好啊。”
两人边走边聊,声音不高不低,透着一种邻里之间再寻常不过的熟稔。
宋东一边跟张大爷说着话,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继续留意着院子里的每一个角落。
他看到了那个瘦小的男人从单元门里走了出来,低着头,手里拿着一盒烟和一只打火机,像是刚刚烟瘾犯了、出来抽根烟的样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人在单元门口站定,点了一根烟,叼在嘴里,目光看似随意地飘向四周,实则带着一种刻意的、不易察觉的审视。
顾苒乐站在一号楼二单元二楼的楼梯拐角处,透过那面镂空的花砖墙,安静地看着院子里发生的一切。
这个位置很妙。
她能看到院子里的全貌,但从外面看过来,花砖墙将她的身影切割成了模糊的碎片,即使有人刻意往这个方向看,也很难发现她站在那里。
她整个人像是融进了这栋老旧居民楼的灰色阴影里,不动声色,不留痕迹。
她的目光越过宋东和张大爷,落在那两人看似随意实则默契的行动上。
一个遛弯聊天,一个抽烟放风,一前一后,一张一弛,配合得极好。
根据她所掌握的资料,宋东在这小区已经住了两年多。
房子是租的,房东是一位姓方的老太太,据说老太太跟着儿子去了外地,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就挂出去租了。
宋东这个人,外向,善谈,喜欢跟小区里的大爷大妈聊天。
另外,这人还有一个爱好——下象棋。
院子里那个小亭子里,石桌上那盘没有下完的象棋,就是昨天晚上宋东跟张大爷下的。
据顾苒乐了解到的信息,当时天色已经晚了,张大爷的老伴儿站在楼下喊了好几声,让他回家吃饭。
张大爷嘴上应着“马上马上”,屁股却像粘在了石凳上一样一动不动。
最后还是老伴儿亲自出马,揪着耳朵把他从亭子里拽走的。
院子里,宋东和张大爷已经转了两圈了。
宋东一边跟张大爷说着话,一边四下里看。
他的目光不是随意的那种,而是有目的、有范围的。
每一次转头,都会覆盖一个特定的角度,从院门到单元楼道,从健身区到亭子,从车棚到垃圾站。
他的目光扫过这些地方的时候,虽然只是轻轻一掠,但那个节奏和频率,明显是在搜索。
顾苒乐知道,宋东对她产生怀疑了。
不仅仅是怀疑她这个人,更是怀疑她出现在这里的动机。
而这,恰好就是顾苒乐今天来的目的。
打草惊蛇。
根据昨天的调查,宋东上面应该还有人。
宋东只有联系他上面的人,顾苒乐才有机会找到那个“上面的人”。
蛇不动,你永远不知道它藏在哪里。
你惊了它,它动了,顺着它动的方向,你才能找到它的洞。
顾苒乐正透过花砖墙安静地观察着院子里的每一步动向,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嗡嗡地震动起来。
她收回目光,不紧不慢地掏出手机,扫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
接通。
“老大,”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股刻意压制的急切,“跟宋东一起住的那个人也下楼了。手里拿着烟,看起来像是在抽烟,但全程没怎么抽,一直在四处张望,他是不是察觉到什么了?”
顾苒乐听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思索片刻,吩咐道:“你安排两个人到小区院子里转悠,在那人附近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不用太刻意,但要让对方听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老大,这样岂不打草惊蛇了?”
顾苒乐的笑意深了一分。
“打草惊蛇,”她说,一字一顿,“才能引蛇出洞。”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两秒,然后那人像是恍然大悟一样,声音变得干脆利落。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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