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挨着这方绣品的,还有一双绣花鞋和一片衣角。
江绪梗着脖子,强迫自己抬起头来,就看到了一头瀑布似的长发,长发的末尾连接着一颗以不合常理的姿态倒挂在脖子上的头颅。
那头颅距离江绪不足一指,上头的摆着一副看到大餐时的垂涎笑容。
看到这个倒错的笑容,也不知道是不是怕到了极致,江绪的第一反应竟是想着——
“师父,你又坑我!”
江绪的师父就是那个收养他的老道士,人称浑道人。
他其实是个有本事的,但本事不多,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
当初小江绪跟着他混江湖的时候,没少因此吃亏。
那时候江绪还不叫江绪,叫守一,但依然是个呆的,浑道人叫他做啥他就做啥。
小时候他生了病,浑道人没钱带他去看正经大夫,就自己抓了一方药给他吃。小守一那个仁义,问也不问,就把药喝了,结果差点一命呜呼!
后来他才知道浑道人给他用的方子是用在牛身上的……
还有一次,一个村子请浑道人抓鬼。浑道人半夜带着小守一去挖坟,挖了半天才发现挖成了鬼隔壁的坟……
浑道人最正经靠谱的时候可能就是临死托孤的时候了,竟能找到江家这么个冤大头帮他养徒弟不说,还想办法压制了小守一的命格,帮他算出了出路。
按照浑道人所说,江绪命格至贵,偏偏不在其位,易引得孤魂野鬼觊觎。
故而他临终前为江绪布下阵法,可在二十岁前隐匿其命格。在此之前,江绪须得想尽办法,归其位、正其身。
这个办法,自然就是科举。
只要步入官途、有了官身,不管江绪命格如何,寻常野鬼就不敢再轻易靠近他。
江绪想得很好,如今他才十四岁,还有六年时间,这么长的时间应该足够他考进童试,获得个秀才功名。
可怎料,他才十四岁,就有野鬼无端出现在他身前,一副要把他吞吃入腹的模样……
要知道,这绣品收进当铺里面已经不少时日,别人进库房时都没有遇到什么怪异之事,就他遇见!
要命!
厉鬼当前,江绪心中惶恐,却并没有叫出声,反而下意识将手上的书摞往厉鬼脸上一抛。
鬼物无形,寻常事物根本碰不到它们,可书却不同。
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乃载体,可纳天地万物。
是以当书摞砸向眼前的厉鬼后,那厉鬼居然真被砸了一踉跄,从江绪身前退开。
江绪抓住机会,头也不回地往前狂奔。
身后传来书本哗啦啦散落一地的声响,紧接着是一声尖利得不像人声的嘶鸣:“嗬……嗬嗬……公子你捡着我的绣帕了,为何不还我?还……还给我!”
那声音又细又长,像一根生了锈的针,直直扎进耳膜里,激得他两耳嗡嗡作响。
脚下的青砖越来越湿,黏腻的水汽已经漫过了鞋底,每跑一步都能听见“吧嗒吧嗒”的水声。两侧的货架像是被什么东西推着,无声无息地往中间合拢,头顶的房梁也压得愈发低。
江绪跑出几十步,眼前依然看不到出去的门。
他咬咬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回想着浑道人当年教他的那些东西,眼见着自己要撞上书架子,他竟不管不顾地闭上眼睛继续往前冲。
浑道人收养江绪那些年,除了坑他,也教了他不少本事。
他曾告诉江绪,寻常鬼物动不了现实里的东西,鬼打墙说穿了就是障眼法。眼睛会骗人,耳朵不会。
遇到鬼打墙,若没家伙事、又看不到星辰,就要学会用耳朵去听,听风从哪里来、听哪里的声音不一样。
江绪把这话听进去了,此时一边在心里念着净心咒,一边努力去注意周围的声音。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
初时江绪还有些静不下心,除了身后厉鬼嘶鸣和自己的心跳声,听不到别的声音。
可很快,周围的杂音渐渐退去。
那尖利的嘶鸣声、布料摩挲声、头顶房梁咯吱作响的声音,都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屏障隔开了。
取而代之的……是脚步声、人的脚步声,还夹着含糊的说话声,像是店里伙计在外头搬东西。
江绪猛地睁开眼睛,朝着声音的方向拔腿就跑。
脚步声愈加清晰,甚至能听见伙计小高扯着嗓子喊了一句:“绪少爷?你还在里头吗?”
江绪心头一喜,脚下更快了几分。
而后前方的昏暗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开了一道口子,一线天光从缝隙里透了进来,明晃晃的,刺得他眼睛发酸。
是门!
出口就在前面!
他几乎能看见门外院子里铺满的阳光,能看见晒在院子里的那些旧书被风吹得哗啦啦翻页。
可就在他一只脚即将跨出门槛的一刹那——
一只手猛地从身后探出来,死死攥住了他的脚踝。
那只手的力道大得惊人,骨节像是铁钳一样嵌进他的皮肉里。江绪整个人被拽得往前一扑,膝盖重重磕在门槛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回头一看,对上了那张惨白的脸。
厉鬼的长发像蛇一样散落在地上,脸上五官扭曲,嘴唇咧到了耳根,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牙齿。
它的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五指上长着又尖又长的指甲,直直抓向江绪的心口。
江绪下意识想躲,身子却被攥住脚踝动弹不得。他眼睁睁看着那五根指甲刺向自己的胸膛,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
然后他听见了一声清脆的响动。
是铜钱相撞的声音。
那声音极轻,却叫厉鬼的指甲在距离他心口不到一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江绪胸口的几枚铜钱滚烫得像要烧穿衣裳,灼得他胸膛上一片火辣辣的疼。
厉鬼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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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攥着他脚踝的手猛地松开,整只鬼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弹了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货架上。货架晃了两晃,上头的物件哗啦啦砸了一地。
江绪来不及多想,连滚带爬地翻过门槛,一头栽进外头的阳光里。
天光兜头浇下来,晃得他什么也看不见。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后背的衣裳已经被冷汗浸透了,紧紧贴在身上,风一吹,冷得他浑身发抖。
“绪少爷?”伙计小高跑过来,看见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你这是怎么了?”
江绪说不出话,只摆了摆手,又趴在地上喘了好一会儿。
等他终于缓过来,慢慢抬起头,看向库房,却发现库房里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货架整齐得排列在屋内,似乎刚才发生的事只是一场噩梦。
可他的脚踝和膝盖还在隐隐作痛,胸口被铜钱灼过的那块皮肤依旧发着烫。
他缓缓伸手摸了摸胸口那几枚铜钱。入手温热,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度,就像小时候浑道人牵着他的那只手。
其实……师父不坑他的时候还是挺靠谱的,他想。
江绪劫后余生,却不好与旁人解释,只能狼狈爬起身对小高说:“没事,就是……在里头摔了一跤。”
摔能摔成这个样子?小高看着江绪的样子有些纳闷。
江绪却管不得自己的借口有多蹩脚,满脑子都是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
经此一遭,他确认自己身上的阵法应当出了问题,也不知道是因为自己的命格属实特殊,还是浑道人功力不够。
大概率是后者吧,江绪无奈地想。
命格重现,偏又叫他撞上一只厉鬼,如此他不能再慢悠悠地备考,必须早日步入考场!
可远水解不了近渴。
想要寻求庇佑,需得获取功名。
然而只有考过了院试,才能获得秀才功名。
就算不考虑他能否考过院试之前的县试、府试,院试三年两考,最近一次考试也得到明年八月!
而这之前,他若是还在当铺做工,很难能完全避开库房里的鬼……
江绪的命格虽然特殊,但实际上天底下并没有太多鬼怪,而鬼怪之中能有能力害人的更是少之又少。
这般条件下,江绪忍不住想,他不若直接辞去当铺的活计,躲在家中读书,一直到考上秀才?
但很快,他又摇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
一方面,还是江家的问题,他要是能避开“不孝”的名头,避开江家离开当铺,他早就这般做了。
另一方面,厉鬼虽会对江绪特别垂涎,但不代表它们就对普通人不感兴趣。
他就算真能一走了之,那厉鬼待在当铺之中,要是害了钱掌柜和小高他们怎么办?
钱掌柜对江绪的态度不算热切,可江绪清楚他对自己照顾良多,他干不出直接抛下钱掌柜不管的事。
念及此,江绪沉思了一会儿,最终决定……
去报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