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听说飞花绣庄出了一批活过来的绣样,好多人都不相信,觉得这不过是庞慧心想出来的噱头。
直到亲眼所见他们才发现飞花绣庄所言非虚,一时之间,无论是各家主母还是大家闺秀都对飞花绣庄的绣品争相追捧。
人人都想行走之间,衣摆有花草晃动、蝴蝶飞舞。
因此,庞慧心日日都能够收到宴请的帖子,更是天天看账本看得笑出声。
瞧着那账本上的数字,庞慧心也没忘记江绪,特意用一副绣品给他缝了件新衣服。
那新衣服穿在江绪身上,引得路过之人纷纷脸红侧目。
不知是不习惯新衣服,还是不习惯旁人的反应,江绪穿了一天便将其换下,引得秀婉惋惜不已。
“若是你穿着这身衣服到外头走两圈,小姐绣庄的生意定然会好上加好。”
“绣庄生意哪还需要我这般宣传?”江绪没上她的当,呆呆地道,“听小力哥说,新任县令的夫人都找表姐购置了一批绣品。”
“那小子消息倒是灵通,那他有没告诉你,你也跟着这绣样叫全县女娘都知晓了?”秀婉笑问。
“啊?”江绪一脸茫然。
不怪他茫然,不管一个绣样再有巧思,也属于奇淫巧计,少有人会去询问一副绣品背后的绣娘和设计者是谁。
似那杨氏绣庄,大家伙也就只知道杨氏里头新来了个顶顶好的绣娘,却不知她姓甚名谁、是何来历。
或许有人会好奇新绣品的设计者,但也不至于叫他名动坡阳县吧?
秀婉瞧见他有些懵懂的样子,没忍住伸手捏了一把他的小脸后,方说:“谁叫你是咱江家的小少爷,又长得这般清秀可人呢?”
她这举动,叫江绪闹了个大红脸。
江绪憋了半天,最后只红着脸硬邦邦地说:“我我我,我要温书了。”
秀婉也是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江绪赶出门,看着紧闭的房门,她直道江绪脸皮子实在有些薄了。
忒不经逗!
*
江绪觉得秀婉纯粹是想逗逗他,等脸上红温退却以后,就没有把她说的话放在心上。
他却不知,秀婉的话虽然有些夸大其词,但也确有其事。
实际上不止县里的很多女娘知道了他,就连县令也因此听说了他的名字。
连京城和江苏一带都没有的绣品,居然在坡阳县这样的小县城出现了。
县令立刻发觉这或许是个提升县里收益的良机,于是打听了一下这绣稿出自何处。
在发现绣稿竟出自江家养子,一个十四岁少年之手时,县令还不由和夫人夸了江绪一句“心思灵巧”。
不过在听说他在族学读了几年书就去当铺做活以后,便没有太关注他。只叫手底下的人给飞花绣庄的生意加把火。
飞花绣庄生意红火了,其他绣庄定会跟着研究其中绣样,到时这绣品自然而然会成为坡阳县的特色。
庞慧心的生意如火如荼,但终究对江绪没什么影响。
别的绣庄倒是有刻意打听过他的,可听说他是江家的养子,便也歇了挖墙脚的心思。
江绪对此并不知情,当铺的钱掌柜倒是略有听闻,却不为江绪觉得可惜。
飞花绣庄的新绣品他也看过,瞧着似乎很简单,可能够想到利用光影让绣样动起来,可并非一件简单事情。
天下优秀的绣娘那么多,他们都没想出来的主意,竟叫一个没怎么接触过刺绣的半大小子想出来了!
就这脑子的灵光劲,让钱掌柜觉得江绪虽说出身低了点,但没准日后能有不一样的造化。
他这当铺留不住江绪,那些个绣庄对于江绪应当也是个浅池子,没什么好可惜的。
当然,日后的造化是日后的造化。现在江绪依然是当铺里的小伙计,该干的活还是得干的。
“今天没什么客人,你们去把仓库里的一些书籍、木制品拿到院子里晒晒,免得生虫发蛀。”钱掌柜对包括江绪在内的三个伙计嘱咐道。
“是。”江绪听言,连忙放下手中的《论语》和另外两人一起往仓库走去。
当铺的仓库就是后院两侧的厢房,来往很方便,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走靠近仓库时,江绪如入冰窖。
明明今天是个艳阳天,不然钱掌柜也不会让他们把库品搬出来晒了。
“怎么回事,感觉有点冷啊?”旁边的一个伙计似乎也有同感,伸手搓着双臂道。
“库房这边窗户小,确实会比外面阴冷些。”另一个在当铺干的比较久的伙计小高不以为意地说,“怕冷的话,就快点把东西搬出来。”
说罢,他顺势安排江绪他们去里面的库房搬书,自己则收拾外头的库品。
江绪感受着周遭的寒意,有些犹豫。
看看外头的大太阳,他到底还是没有提出什么异议,只握了握胸口的几枚铜板后踏入屋中。
一步、两步、三步……
似乎没什么异样,江绪轻轻松了口气,这才加快步子继续往深处走去。
仓库里头经常进行打扫,还算是干净,就是光线暗淡了些,江绪走过一排排货架,仔细挑选着需要晾晒的物品,将它们垒在一起。
江绪手脚麻利。不一会儿,一摞泛黄的旧书就被他垒得整整齐齐。
正当他准备再清点一下旁边货架上的书时,目光忽然扫到架子上搁着的一方绣品。
那绣品叠得方方正正,搁在书箱上头,底下的缎面泛着幽幽的光。江绪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正是前些日子那个面容白净的男子拿来死当的绣品。
钱掌柜当时爱不释手,直夸那掺针绣法如何如何了得,双面绣如何如何精妙。
可这都过去好些天了,这绣品怎么还在这儿搁着?
念头一落,江绪突地想到,这事儿……该不会跟他有关系吧?
如今飞花绣庄在县里头可是风头无两,夫人小姐们都争着抢着新绣品,谁还有心思去理会一幅不知来路的双面绣?
就算这绣品绣工再精妙,到底是寻常的花鸟图样,搁在从前或许能卖个高价,可现在……
江绪略有些心虚,轻轻移开目光,继续埋头整理旁边的物件。
他把几本潮气较重的书单独挑出来,摞在最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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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算先把这一摞搬出去晾晒。
膝弯微屈,双手托底,他深吸一口气把书摞抱了起来,而后知识的重量压得他往下一坠。
险险将手上的书抱稳后,他转过身,正要迈步往外走,眼角余光却瞥见了什么东西——
那方叠好的绣品不知什么时候落在地上,展开了半边,上头绣着的一只翠鸟正正好落在他的视线里。
这翠鸟绣得确实精巧,针脚细密,羽色鲜亮,歪着脑袋栖在一枝海棠上,豆大的眼珠子黑亮亮的,活像真的一样。
江绪没多想,抱着书摞就要走。可就在他移开目光的那一刹那,他清清楚楚地看见……那翠鸟的脑袋动了。
就像是他画的那些绣稿一样,活过来了。
不,比他画的绣稿更加鲜活。
只见那只鸟歪着脑袋,从原先侧看海棠的姿势,缓缓地转了过来。两颗黑眼珠子,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江绪浑身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他猛地睁大眼睛,可他再看时,那鸟还是一副歪头栖枝的模样,翅膀收拢得服服帖帖,眼珠子也没对着他。
仿佛刚刚那一下,就像是他的错觉。
不,不可能是错觉。
江绪知道自己的命格,不敢再细想,抱紧了怀里的书摞,拔腿就往外跑。
可这步子一迈出去,他就发觉不对了。
方才他进来的时候,不过走了二十来步就到这个位置。按说往外走的时候也是一样,一二十步就能走到通往外面的门。
可他已经走了至少三十步。
眼前还是那一排排昏暗的货架,头顶还是那片灰扑扑的房梁,两侧厢房的木窗不知什么时候暗了下来,外头的阳光好像一下子被什么东西吞掉了。
江绪的后脖颈上沁出一层冷汗。
他不信邪,又往前走了几步,可前头依然那片灰扑扑的、望不到头的昏暗。
他低头看向脚下的地面,青砖还是那些青砖,只是砖缝里不知何时渗出了一层薄薄的水汽。那水汽黏腻腻的,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吧嗒”声,像是踩在了什么湿漉漉的东西上。
一股凉意顺着他的脚踝往上爬,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贴着他的小腿,一寸寸缠绕上来。
那触感,像是丝绸,又像是……头发。
怀里的书摞还是那么沉,他下意识抱紧了那摞书,把脸埋低了些,嘴里喃喃念道:“子不语怪力乱神……子不语怪力乱神……”
念了两句,他又觉得不对,赶紧换成:“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
他一边念,一边继续往外移动,就在这时,他忽地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极细的响动。
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货架上滑下来了。
紧接着,是布料摩挲地面的声音。
江绪的脖子僵住了。他想回头,又不敢回头,浑身像被人钉在了原地。
一瞬后,他嘴里念词不停,加快脚步往前跑。
身后布料摩擦的声音依然紧跟着他。
然后他感觉自己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他低头一看,只见自己正好踩在了那方花鸟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