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家的表小姐庞慧心虽说和江绪“同病相怜”,但她的处境可比江绪好上许多。
她家里人送她到江家时,还给她送了一间绣庄,名为飞花绣庄。
靠着这绣庄,庞慧心平日里过得比江家别的小姐都舒心,这才总能有那闲心和闲钱接济江绪一二。
只是前段日子,县里头的杨氏绣庄请了位顶好的绣娘,把县里头的夫人小姐都吸引过去了。
县里买得起好绣品的人家就那么些,杨氏绣庄生意好,飞花绣庄的生意自然变差了。
为了这,庞慧心愁得都吃不下东西。
像是送到江绪这来的几盘点心,就是庞慧心没胃口剩下的。
听到秀婉说到这,江绪刚好吃完一块点心,接着伸手又拿了一块。
他并不会觉得自己是在吃别人吃剩的东西,只觉得表姐果然挺愁的!
这些点心这般好吃,她居然都吃不下?
江绪一边继续嚼吧嚼吧,一边也给秀婉取了块点心,要她一道尝尝,好证明这点心确实好吃。
秀婉接过点心,忍不住笑骂了一句:“小呆子。”
江绪身份特殊。秀婉知道主母总是担心江绪因此产生一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想法。
可但凡和江绪相处过,就知道他是个纯粹的呆子,好满足得很,一块点心也能叫他高兴半天。
江绪给秀婉拿的是一块外头卖的荷花酥,酥皮层层绽开,看上去下足了功夫,虽然已经放了几个时辰,一口咬下去依然酥得掉渣。
确实好吃!
将一块荷花酥吃完,秀婉想喝口水,却发现江绪屋里头连个茶杯都没有。
她只能简单用帕子擦擦嘴,接着道:“小姐去杨氏绣庄看了看,那绣娘功夫确实好,县里无人能及,她便想着在绣样下下点功夫。可惜绣庄上的人一直没有拿出些叫小姐满意的东西。”
“你是个聪明的。”秀婉看着表情呆呆的江绪说,“要是能想出什么新奇点子,定能解小姐之忧。”
江绪听言,咽下嘴里的点心,责无旁贷地说:“我定尽力一试!”
不知是不是该说江绪心大。
说要尽力,待秀婉走后,他果真将性命攸关的科举抛在脑后,反而取出纸笔灯烛,琢磨起了绣样。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江绪在江家生活多年,即便生活不如江家正经主子远矣,没有穿过什么正儿八经的好布料,但是也见过其他人身上的布料、绣样。
甚至偶尔江家办宴席的时候,也会给他安排一身行头让他穿穿。
江家所在的县名为坡阳县,即便只是一个小小县城,可地理位置优越,来往客商繁多,县里头流行的绣品都很新潮多样。
江绪知道,想从中脱颖而出,困难不小。
不过他想了半宿,在看到桌上的铜镜后,居然还真叫他想出了一个好主意。
他这铜镜也是庞慧心送他的,做工精巧,只是底座上头磕了个角,图案不是很时兴了。
可当月光笼罩其上,其竟能在昏暗的墙角折射出精美图样。
若是能仿照这铜镜,使绣样能随光影变化,定能叫人耳目一新!
“这种绣法我先前似乎在哪看过……”江绪起身在角落的一个书箱里翻找了起来。
这书箱里的书是老道士留给他的,里面没有什么圣人之说,全是些杂书和道家经文,却都是老道士吃饭的本事。
老道临死前,除了给江绪留了一身行头、几枚铜钱,就只剩这箱杂书了。
“找到了!”江绪翻找了一会儿,终于在一本书上找到了此种绣法,此绣法的奥妙在于绣线的选择,对绣技要求不高,却又足够少见,正合适飞花绣庄的情况!
这种绣法配上一些活物,定十分灵动。
江绪想了想,回到书案前,开始提笔勾勒。一直到深夜,他才将烛火吹灭。
这导致当次日管家来叫人唤他去铺子里报到时,他还有些迷惘。
用冷水简单洗洗脸后,他才终于想起来,从今日起,他不能去族学,而是应当去江家的铺子里头当学徒了!
他连忙甩甩脑袋,甩去脑中的昏沉,简单收拾一番去找管家。
到底是家中名义上的半个少爷,管家见面先是叫了他一声“绪少爷”,然后才问他想去江家的哪个铺子?
江家名下铺子甚多,各种各样的都有,不过江绪一眼就看中了书铺。
他读书好,本身也是个好读书的,自然喜爱书铺。
管家想想主母的吩咐,却只笑着对他说:“书铺狭小,不需要太多人照看。”
“那笔墨铺?”江绪换了一个。
“笔墨铺也不需要太多人。”
“……”
半个时辰后,江绪被带到了江家的一家当铺里头,成了掌柜身边的小学徒。
这掌柜有个好姓氏,姓钱,眼睛小小的、身材胖胖的,对着江绪的态度不算热切,却也没有刻意磋磨他,只叫他在一旁帮他轻点物件、登记记账。
江绪暗自松了口气。
虽然中断学业来当铺不是他的本意,但他干起活来也很麻利,有他的帮助,钱掌柜和店里两个伙计轻松不少。
店里的东西都是些旁人典当的衣物、饰品、古董,什么都有,当铺需要对这些东西逐一进行估值和保存。
江绪在江家见得多,人又细心,半天下来便得钱掌柜一个“眼力好”的评价。
钱掌柜甚至忍不住在心里头想着,江绪这位养少爷瞧着倒是比那些个真正的江家少爷好,只可惜啊……
命贱!
听到夸奖,江绪看不出高不高兴,瞧着依然呆呆的。
钱掌柜也不在意,下午便把他带在身边一起接待客人。
当铺生意不算好也不算坏,如果不是生活困窘,谁也不想把身上的好东西拿到当铺里贱价典当。
下午当铺里一共来了三个人,一个败家子拿来一支女人的银簪,一个老人当掉了他的冬衣,还有一个瘦弱女人牵着一个小孩问:“这能不能卖身?”
钱掌柜看了母子二人一眼,告诉他们走错了,想卖身得去牙行。
女人牵着孩子千恩万谢地走了,江绪看着那孩子,忽地想起自己到江家的时候好像也就这么大。
那对母子走后,店里许久都没再来人,正当当铺要打烊的时候,却又来了个人。
那是个面容白净、身上衣着朴实,瞧着像个读书人的男人。
他进了店门,见四处无人后,方才小心翼翼、偷偷摸摸地取出一块布,问这个能当多少钱。
钱掌柜本未将一块布放在心上,但将其接过展开以后,却被布上的绣样惊艳了一瞬。
只见这布上绣着的虽是最普通的花鸟图,可那绣工着实惊人。
钱掌柜拿出自己的叆叇细看,忍不住啧啧称奇:“了不得!这用的是掺针绣法,针脚长短不一,交错叠加,方能将羽毛的蓬松感绣得如此逼真。再看这配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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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深至浅,层层过渡,少说也用了几十种色线。寻常绣娘能分出七八种已是不易,能将这么多色线融在一处而不显杂乱,可见功力之深。”
他翻过布面,又去看背面,竟发现背面同样平整光洁,不见一丝线头纠缠。
“竟还是双面绣!”钱掌柜赞道,“正反如一,不见针脚。坡阳县里,我还没见过哪个绣娘有这般手艺。”
钱掌柜说着把绣品递给江绪瞧了瞧,江绪看了发觉他说得不算夸张,这般出众的刺绣,他只在江家老太太的衣服上瞧见过,那还是江淮准特意差人从苏州买来的。
若是杨氏绣庄的新绣娘能达到这般手艺,诱走全县的女娘也是情理之中。
也不知眼前这男子竟从何处寻来这般绣品。
钱掌柜抬眼看向那男子,目光灼灼:“这绣品,怕不是寻常物件吧?”
“那当然。”男子见钱掌柜识货忙问道,“这绣物若是死当,能值多少?”
钱掌柜伸出两根手指头。
男子眼前一亮:“二十两?”
“不,是二两。”钱掌柜说,“这绣品虽好,但我看怕是来头不正,二两银子已是我们当铺的诚意了。”
男子听言,眼神不由自主地飘开,略带几分心虚地说:“什么来头不正?这、这是我老娘留给我的……诶,算了算了,二两就二两吧。”
这上好的绣品最终以二两价格进了当铺的库房,待男子走后,江绪有些茫然地看着掌柜问:“这绣品不会惹出什么麻烦吗?”
“麻烦?”钱掌柜笑笑,“就算真有麻烦,和我们一个当铺又有甚关系?但这绣品收来一倒手可就是这个数!”
钱掌柜又伸出两个指头,江绪知道这次确实是“二十两”。
只是这当铺是江家的当铺,不知这二十两最后进钱掌柜口袋的有几分?
反正总归都没有江绪的份。
当铺打烊后,江绪走在街上遇到一家面摊,闻着浇头的香味,没忍住上去一问,发现添一勺浇头的面要十来文钱!
江绪掂量掂量手中仅有的几个铜板,决定还是回去看看江家厨房可有给他剩下些什么。
万幸,今天江淮准设宴招待县里的县丞,剩了不少好东西。
虽然这些东西都被其他下人瓜分个大半,却也给他剩了两个白面馒头和几个小菜。
白面馒头可比窝窝头好吃多了,而且今天厨房里的馒头做得比昨日窝窝头个大,也顶饱许多。
咸菜配馒头,不比那面摊上的面差!
帮江绪留馒头的是一个江家的家生子,叫江小力,比江绪大个两岁。
江家的家生子一般六七岁就要给江家干活,当初江绪到江家的时候,就是十岁出头的江小力负责张罗他入住读书事宜。
许是因着这,江小力总对江绪有两分责任感,觉得自己要帮衬着点江绪。
虽然他就是个小仆,但在主母没想刻意磋磨江绪时,给江绪留点吃的还是能做到的。
不过再多的,他就实在做不了主了。
他顶多只能给江绪再说些八卦下饭。
只见他神神秘秘地凑到江绪面前,说起江淮准今天宴请县衙县丞的目的:“说是县里来了个新县令,也不知好不好相与。”
“新县令?”江绪一口馒头一口小菜一口八卦,“上任县令不是还没到任期?如何又换了个新县令?”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不过听说这个新县令来头不小,甚至见过天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