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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小白菜,地里黄

作者:听松叙旧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江绪!你是不是很得意啊?”


    初春的嫩芽下,两个少年正在江家族学前对峙。


    其中一个胖乎乎的,披金戴银,身上的布料看上去就很昂贵,阳光照耀下,布料上的绣样左右晃着刺人的光。


    这是江家族长家的二少爷江潘。


    另一个相较而言身形瘦弱,只穿着最简单的粗布麻衣,衣袖边上都抽了丝。不过他胜在长相好,五官精致小巧,明明是男孩却有些女相,叫人望之生喜。


    这是江家族长收养的孤儿江绪。


    按理来说,他们二人应是养兄弟,可此时他们之间剑拔弩张,瞧不出半分兄友弟恭的模样。


    额,或许也可以说是单方面的“嚣张跋扈”。


    看着拦住他的江潘,江绪并无愤怒,只有些茫然地反问:“二少爷何出此言?”


    江潘听言更生气了,只觉得江绪一直在挑衅他!


    他从小就这样!明明只是个不知道从哪里领回来的野孩子,结果仗着比自己聪明点、好看点,便哄得族学的先生们都向着他。


    每每这时,他还总喜欢表现出一副什么都没察觉到的模样,实在是气煞人也!


    “江绪,你欺人太甚!”江潘气得不行,干脆直接扑到江绪身上,要和他决一死战,“我和你拼了!”


    随着他这一声冲锋的号角,族学前立刻乱作一团。


    之前他单方面和江绪对峙时,大家伙不愿惹事,也就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如今他若是和江绪在族学打起来,他们在场的都吃不了什么好果子,少不得要多加几篇大字!


    有人拦着江潘,迭声道:“二哥算了算了,都不容易。”


    有人高声喊着:“先生来了!”


    还有人一扯江绪骂道:“还愣在这做什么?还不快跑?”


    在众人的极力阻拦下,这场架终究是没打起来,不过待傍晚江绪去厨房领吃食时,只领到了两个过了夜的小窝窝头。


    江绪知道,这应该是江潘的亲娘,也就是他的养母嘱咐的,便没多说什么,领着两个窝窝头回了自己屋里。


    江家正儿八经的少爷基本上都有自己的院子,他却只有一间用杂货间辟出来的屋子。


    不过江绪已经很满意了,若不是江家,莫说能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他怕是早就饿死了。


    他从小就是个孤儿,父不明母不详,一出生就被抛弃,还好他被一个老道士捡回了道观里。


    怎奈老道士在他七八岁时也已病逝,临终前将他托付给了江家。


    江家的族长和老道士有些私交,便应承下了此事,将他记在自己名下,供他吃穿、让他读书。


    江绪进入江家的时候也算有些年纪,知道江家的一切本不属于自己,自然不会因为自己的吃穿用度比不上江家的少爷们而怨怼。


    只是他如今已经十四岁了,半大小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两个干硬的小窝窝头实在吃不饱。


    江绪觉得继续这样下去不行,整日饿着肚子,读书的时候都没有精神。


    他于是琢磨着要不要再去接点抄书的活计。


    江绪寄养在江家,不仅是没有自己独立的院子,也没有月银,平日里想买些纸笔都捉襟见肘。


    所以自他十岁起,他就会去接一些抄书的活计赚零钱。


    抄书赚的都是辛苦钱,费力又费眼,江绪怕伤到眼睛,以往不敢多接,可为了能吃饱饭,也没那么多讲究了。


    江绪心里正盘算着,突然听见门外有人唤他。


    他打开门一瞧,见是江家族长院里的丫鬟。


    “绪少爷,老爷请你过去一趟。”丫鬟说。


    江绪听言,不敢耽搁,连忙跟着她一起往自己名义上的养父院中而去。


    说是养父,实际上江绪平常很少能见到江家族长江淮准,大概一个月都不一定能见上一次。


    如今忽然叫他见面,江绪心中有些忐忑,总觉得应当不是什么好事。


    难不成是因为白日和江潘的冲突,要教训他一二?


    江绪来到江淮准书房前,又等了一会儿才被叫进屋。


    江淮准今年三十六,正当壮年,作为一整个江家的掌舵人,瞧着精神铄铄,颇有一股威严在身上。


    在他的目光下,江绪有些不自在,但面上不显。


    江淮准不由赞赏地点点头,而后才对江绪说起叫他来的目的。


    原是江绪年岁不小了,江淮准觉得他可以给自己的未来做做打算。


    问他要不要跟着家中的店铺学习一二。


    江淮准自觉宽厚地说:“你素来聪颖,跟着掌柜学两年,就可以给族里帮忙了。”


    事实上,江淮准这个安排对于江绪来说,确实算得上一句“宽厚”。


    寻常人哪里能到江家铺子里做事?按照江淮准的意思,江绪日后没准还能当上江家掌柜呢!


    成了掌柜,江绪后半生安稳度日不成问题,也算对得上当年老道士的托孤了。


    可江绪听闻却如遭雷击,向来冷静的脸上,也不免泄出两分为难。


    看见他的表情,江淮准皱皱眉,压着嗓子有些不悦地问:“你对我的安排不满意?”


    江绪确实“不满意”。


    因为他有一个秘密——


    他从小命格特殊,总会吸引到些许不干净的东西。


    老道士临死前给他算过一卦,告诉他,在他成年后,他的命格会越来越难压制,务必步入官途方能保命。


    正是因此,老道士才千方百计送他入江家生活读书。


    江绪不知为什么要当官才能保命,但他相信老道士,于是这些年来日日苦读。


    族学里头的江家子弟学完四书五经后,一般都要去科举场上试试水。考上几年考不上秀才,江家才会将他们安排到家中的铺子里去。


    江绪本来以为自己也能同其他江家子弟一样,去科场上尝试一番。


    毕竟他向来是族学中学业最好的那个,先生们都说他聪慧过人,若是下场,必有所得!


    而且当年老道士托孤时,也有与江淮准提过两句他的命格。


    旁的未说,只说他成年后若无紫气护体,恐有早夭之虞。


    怎料,江淮准不知是不在意江绪死活,还是根本不相信命格一说,居然根本没想过要让他下场……


    也是,考场可不只是带个人、带支笔就能去的,光是赶考便要花费不少路费。


    而这些钱花了,江绪也不一定能考上秀才。就算考上秀才了,江绪作为一个外人,也不一定能荫蔽江家,江家又何必为他大费周章?


    还不如叫他早早去店铺里锻炼干事,好在有限的生命里回报两分江家的养育之恩。


    江淮准这样做无可厚非,所以面对他的质问,江绪最终还是没有说出他心中的“不满意”。


    说难听点,他哪来的资格不满意?


    他不过是无根浮萍,江淮准给他的一切都算是施舍,真当江家欠他的?


    江绪不想当那“升斗恩,斗米仇”的小人,而且他也知道就算他表达“不满”,江淮准也不会改变心意。


    虽然相处不多,但江绪知道江淮准的态度素来强硬,所以最终他只堪称乖巧地应下了江淮准的安排。


    对于科考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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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他决定另外再做打算。


    叫他完全放弃科举是不可能的,一来是为保命,二来他读了这么多年书,若叫他一辈子给江家算算账、理理店铺,他不甘心。


    而且他也不愿……真的一辈子活在江家的施舍之下。


    江淮准不知江绪心中所想,见达到自己的目的后,便让江绪退下了。


    江绪离开他的书房后,心里又琢磨起科考的事。


    无论是科考还是饿肚子,其实总归离不开一个“钱”字。


    不同的是,靠抄抄书可以买得起纸笔和馒头,却不能撑起科举路。


    之后他要去江家的铺子里面“帮忙”,大概率是要跟那些学徒似的,不仅没有工钱,还得从早忙到晚,怕是也没有时间去找旁的活计攒钱。


    这钱到底要怎么赚?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更遑论江绪也不是什么英雄汉,他只是个十四岁的、连饭都不一定吃得饱的小书呆子。


    “咕噜咕噜……”


    恰在这时,他那个刚吃过两个窝窝头的五脏庙居然又空了。


    胃里空荡荡的、心里空荡荡的,未来好像也空荡荡的。


    江绪走在回屋的路上,想到小时候见过的一些可怕东西,忍不住有些害怕和委屈,有些液体不受控制地从他的眼眶中涌出。


    他连忙伸手去擦,可越擦,眼眶里涌出的委屈就越多。


    好在虽然一直掉眼泪,但是他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只是控制不住地抽气,不会叫旁人注意到。


    人在屋檐下,江绪何止没资格说“不满意”三个字,他连哭都是没有资格的。


    江家对他这么好,他还敢哭?简直是蹬鼻子上脸!


    但人看不到他,却好似有别的东西能瞧见,混着穿堂风咿咿呀呀地唱着:“小白菜~地里黄~”


    江绪:“……”


    江绪不敢哭了,握紧脖子上挂的几枚铜钱,连忙加快步子往屋里赶。


    在快回到屋里头时,他终于没再掉眼泪了,只是还忍不住时不时地抽泣两下。


    不过等他进了屋,这抽泣也被吓没了——


    只见他的屋中不知何时进了个人。


    江绪仔细一瞧,才发现是个熟人,江家表小姐身边的丫鬟秀婉。


    “婉姐姐。”江绪匆匆擦了把脸,问她,“你怎么来了?”


    江绪以为自己现在的表现和平常无二,可旁人一看便能看到他泛红的双眼和脸上残留的泪痕。


    此时的江绪看着简直比外面流浪的小猫还要可怜些,叫秀婉看了有些心疼。


    不过既然江绪遮遮掩掩,秀婉便没有点破他刚刚哭过的事,只拿出一个食盒关怀道:“小姐听闻你今天没吃什么东西,便叫我送了些点心过来,你快来看看可还可口?”


    这江家里头的少爷小姐,有一个是一个都不是很待见江绪这个来历不明的孤儿。


    唯有一人例外。


    那就是同样寄养在江家的表小姐。


    或许是同病相怜,这位表小姐常会照拂江绪一二,比如给他送些吃食。


    江绪看着食盒里头的点心,不知怎的又是鼻头一酸,但到底没再失态,只忍不住对秀婉道:“表姐对我这般好,我却没什么能报答她的……”


    “小姐哪要你的报答?”秀婉笑道。


    但话音一落,她似乎想到什么,说了一句:“你要是真心想给小姐帮点忙,不若帮她想些绣品的花样?”


    “花样?”江绪拿起一块点心刚啃了一口,瞧出秀婉的语气有些不对劲,有些疑惑地嚼吧嚼吧,“表姐要绣品花样做什么?可是她手中的绣庄出了什么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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