斋藤放弃了思考。
她数着真田在沙地上留下一个个脚印,希望下一步就是最后一步。
但是到达终点的那一刻遥遥无期。
于是她放空了自己的灵魂,任由它轻飘飘地从这具躯壳里脱离出来,四处漂流。
她的灵魂,飘在了半空中。
它看见终点线上,那个名为“真田弦一郎”的少年正兴奋地举起了胜利的拳头。
而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那个名为“斋藤”的、被他刚刚才从肩膀上“卸下”的躯壳,正脸色苍白地、仿佛还没找回自己魂魄般地,站在他的身边。
“恭喜你们!打破了本店的最高记录!奖品是——”
无非就是海之家的优惠券,或者纪念浴巾之类的、常见的奖励吧。只要等他报完奖品,这场噩梦,应该也就结束了。
斋藤的灵魂冷静地思考。
“——以及,本店最新推出的露天桑拿,一小时免费体验券!”
……海边露天桑拿?
那是什么东西?桑拿,不是在浴室里才有的吗?
这份超出了她全部人生常识的、巨大的惊愕,像一道闪电,狠狠地击中了那具沉睡的身体。
斋藤瞬间回神。她猛地抬起头,用一种充满了困惑、震惊眼神,望向了那个笑得无比灿烂的主持人。
“……这就是露天桑拿?”
斋藤僵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用防水布搭建而成的简陋棚子。
居然不是木制小屋,而只是个临时帐篷?
为了区别于普通帐篷,四周特意镶上了透明薄膜,做出仿佛窗户的效果。可在斋藤看来,这根本不像窗,而更像透明的栅栏。她可以想象,一旦走进去,就会像被锁进笼中的动物,被外头的人群随意观赏。
斋藤正在从窗子里,看着里面正坐着的满面红润,一脸享受的人。
“真不错的奖励啊!”摘下帽子的真田却兴致盎然,盯着这间几乎与他身高齐平的棚子,眉眼间透出胜利者的得意。
斋藤眯起眼,牙关轻咬着下唇,汗水顺着鬓角滑下,却不知是热意还是无语的冷汗。她偷偷侧过脸打量真田,想着她大概是因为赢了才心情好,对这所谓的“露天桑拿”的寒酸模样全然不在意。
这个奖品绝对是糊弄人的,一点诚意也没有。
斋藤在内心笃定。
“海边露天桑拿……真好啊……”路过的中年大叔感慨。
“妈妈我想进那个里面玩!”路过的小孩指着篷子,拉着母亲就想往棚子里冲。
这露天桑拿房居然很受欢迎?!
——即使这棚子再怎么受欢迎,斋藤还是不想在这么简陋的小空间里待上一小时。
“那个,真田君,”
斋藤僵硬地转过头,看着身旁那个,一脸欣喜的真田。
“你不觉得,在海边露天桑拿……很,很奇怪吗?要不然,我们就不要……”
然而,真田没有给她把“拒绝”的理由说出口的机会。他直视着斋藤,像是在确认一个重要的事:
“斋藤君,你有体验过桑拿吗?”
“没有。”斋藤干脆地回复。
真田皱了皱眉,那副表情,仿佛斋藤错过了什么人生中极其重要的体验,他低声念叨了一句:“真可惜啊。”
可斋藤听着他那句遗憾的低语,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一点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可惜的。
真田完全没有在意斋藤刚才与不安犹豫,反而郑重地对她发出邀请,“那就乘此机会,体验一下吧。”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斋藤那僵硬的表情,径直走到那个矗立在沙滩上、看起来无比诡异的“露天桑拿棚”前握住了拉链。
“唰——”
拉链被拉开了一小半,一股混杂着潮湿滚烫的热浪从棚内扑面而来。
然而就在这时,真田的动作却突然停顿了一下。
斋藤屏住呼吸,下意识以为他终于听懂了自己的拒绝。可下一刻,真田转过头来,声音坚定而冷静。
“斋藤君,里面的温度和湿度都很高,如果觉得不舒服,就立刻出来。”
对此,斋藤只能大口叹气,将胸口不满全部吐出,然后猛吸一口户外的清爽空气,用像是踏上不归路般的决绝,进入眼前这个闷热潮湿的空间。
棚子里的空间比斋藤要想象的要大上不少,角落的像是烤架一般的金属器具。
真田弯下腰低头钻进狭小的桑拿房,在木制的便携凳上干脆利落坐下。他随手拿起放在一旁的白桦枝条,转过头对斋藤小声地说道:
“在桑拿房里,用白桦枝抽打身体,可以放松肌肉,促进血液循环。”
“是……”
坐在真田身边的斋藤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目光却飘向透明薄膜外的景色。远处是晃动的海面,近处有行人喧闹的身影。
这时,斋藤从脖子上取下毛巾,双手抓住长边,像模仿海浪拍打似的挥动起来。毛巾呼呼生风,带起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还有,在里面这样挥舞毛巾,就能制造热浪,让温度更高。”
“这样吗……”
斋藤叹了口气,只得照着他的动作胡乱挥了两下。
真田用力点头,微微挑起的嘴角是他在赞赏着斋藤敷衍的行动。
而斋藤因为真田的笑容,开始认真地挥动着毛巾。
好累!
停下动作的斋藤垂着头闭着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桑拿房的热气弥漫,空气闷热潮湿,真田双手交叉在胸前,即便是坐着,高大的身形在这温暖逼仄的空间里尤为显眼。汗水从额头滑落,顺着坚实的下巴滴下。他依旧保持着双手交叉的姿势,眼睛闭着,似乎完全适应了桑拿的炎热。
看着真田享受的样子,斋藤从今早开始累计的不快全部消失了。
她感叹自己现在居然能够这么轻易地原谅他,恋爱脑还真可怕。而真田一早上的行为都在证明,他真的把斋藤当作朋友。
朋友。
斋藤内心复杂地咀嚼着“朋友”这个词,就像咀嚼过头的口香糖,味道早已散尽,却成了一个难以丢弃的黏腻团块。她明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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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名字已经失去了最初的香甜,却始终舍不得扔掉——毕竟,正是它,让她和真田的关系维持下去。她不愿去想,如果失去了“朋友”这个词,他们之间还会剩下什么。既然决定不丢掉,就继续下去吧,斋藤想。无论多么伤春悲秋也解决不了问题,这个团块她还得接着嚼下去,直到真的找不到其他办法为止。
过了一会,斋藤感觉自己的大脑在持续不断地膨胀着,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一阵闷闷的、钝重的刺痛。
她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时间在这样的高温密闭空间里被无限拉长。
她的嘴唇因为干燥,已经抿得发白,表皮变得粗糙。
她拿起手边那瓶早已被热气烘烤得温热的水,仰头灌了一口。然而涌进嘴里的只是温水,不仅完全不能驱赶体内的暑气,反而让喉咙深处的干燥变得更加强烈。
桑拿房里炽热潮湿的空气,搅动着,撕扯着她那引以为傲的理智。
她感到头晕目眩,耳边嗡嗡作响。呼吸声也开始变得粗重而急促。这在平时是绝不可能的,她总能在任何时候保持冷静,从不允许自己显得这样狼狈。
现在从这里走出去,她就输了。
斋藤想。
输?输给谁?
身边毫不在意别人眼光,坦然穿着兜裆布,一脸享受这地狱般热度的人?
不对,输了,已经输了。斋藤失落地想着。
在剑道上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甚至她的心,被他夺走了。
那干脆现在投降,然后自己出去。
出去了能做什么?
说好的一起去海边,那不就变成她一人吗?
斋藤低下头,汗水顺着脸颊滴落,模糊了眼前的视线。明明觉得自己早该站起来离开,可她却一点也不想动,甚至有点希望时间可以停在这里,停在他就在身边的这个瞬间。
被汗水浸透的外套紧紧贴在斋藤的皮肤上,每一次呼吸都像被布料束缚着。她心里闪过一个念头——只要脱掉外套,应该就会好一点。
外套滑落肩头的瞬间,背脊像是终于得到伸展,裸露的肌肤触碰到空气,带来短暂的解放感。
可这样的感觉却稍纵即逝。
高于体温的热浪依旧死死压在胸口,令她根本无法顺畅呼吸。胸腔一阵阵发紧,她张了张嘴,却吸不进足够的空气。
就像被困在一个蒸腾的囚笼里,她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藤!”
斋藤感觉有人在远处叫着自己的名字。
“斋藤!”
真田充满热度的手握住斋藤肩膀白皙的肌肤上,然后摇晃着。而斋藤现在只能感觉自己的大脑快要摇成液体了,这让她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双目紧闭,喉间传出了痛苦的呻吟。
“真是的”见斋藤身体出现了状况,真田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拽出了桑拿棚。
斋藤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些什么,但热浪袭来让她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了。她默默跟着真田走出桑拿房,仿佛刚从蒸笼里逃出来一般,被外面的海风一激,忍不住长长地吐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