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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作者:Mixx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梁栎被沈恪按在怀里,滚到了木桌背后,他气喘吁吁抬头,眼睛已勉强适应了黑暗,将将能看清眼前之人锋利如刀的下巴。


    抓着沈恪胳膊,梁栎把视线投向窗外,少说也有二三十个影子正来回晃荡。就在这时,窗户破了三个小洞,继而一股迷烟灌入。


    沈恪右手提刀,刀未出鞘,拇指抵在鞘口将动未动。


    他回头看了一眼,梁栎已乖乖捂住口鼻,只露出一双眼睛,很警觉地眨着,忽而他眸中有火光亮起,是七八个蒙面刺客举着火把,井然有序走了进来。


    “搜!”领头的大喝一声。余下众人开始分头找寻,小小一个厢房,哪怕是翻个底朝天也费不了什么功夫。


    梁栎屏住呼吸埋在袖口里,突然腰间一痒,再摸,笛子没了!眼前一花,有个什么东西被沈恪一把投出,砸中了领头人的太阳穴。


    领头人倒地,七八个刺客皆回头张望。


    梁栎上身一紧,居然是被沈恪揪着衣领拖出木桌,再用力一丢,砸破窗户滚了出去!


    梁栎屁股着地,连滚带爬站起来,就听屋内刀剑激烈碰撞,他左右看看,想要找个趁手工具当武器,却突然感觉身后有黑影逼近!


    他佯装不知,蹲在了草丛边上。


    三......二......一!


    抓起石块迅猛转身,梁栎朝那颗黑乎乎的脑袋一通猛砸,刺客惨叫、哀嚎、闷哼,昏倒。


    梁栎用力扳开他的右手,将剑柄抠出来,随后疾步跑出草丛:“六哥——!”


    沈恪一刀横劈,将侧方黑色身影拦腰截断,腹腔血花飞溅,一半染上沈恪衣襟,一半泼在了破烂的窗户纸上。


    “走!”沈恪拉着梁栎钻进树丛,身后有刺客追击,都被他的长刀一一挡了回去。


    树影、血影、刀光剑影。


    沈恪的速度太快,梁栎脚底发飘,眼花缭乱,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出树丛,又翻身上马的。


    等他魂魄归位,恢复意识,少说已跑出了七八里路。


    郊外的夜很安静,梁栎听着耳边哒哒的马蹄声,后背有沈恪胸膛传来的温度,恍惚感觉自己是缩小了。


    梁栎还是个奶团子的时候,父王还没变成后来的样子,总喜欢笑,喜欢带他跑马。父子二人常常躲开众人视线,跑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只有天上的老鹰找得到他们。


    父王的马跑得很快,马背上的风,比任何地方都要大,但梁栎一点都不怕,父王的胸膛像高山,他就紧紧贴着那高山,这种密不透风的安全感让他深深迷恋。


    后来,沈恪来了凉州,沈恪也带他骑马,沈恪的速度甚至比父王还快!快得多!!


    原野上的花花草草根本看不清楚,坐在沈恪的马背上,宛若被两条彩色的缎带托举着,好似只要这么一路不停跑下去,就能冲过地平线,冲进云层里,腾云驾雾,飞起来。


    悄悄往后倾斜了身子,梁栎把后脑勺贴在沈恪胸膛上,带着一种天然的眷恋,权当那衣衫之上的血腥不存在。


    他不知道沈恪要把马骑到哪里,也不在意。


    抬头望着天上银盘子似的大月亮,梁栎在这个死里逃生的夜晚,觉察到了一种诡异的幸福。


    -


    这个时辰回城是不能够了,沈恪骑马去了红叶山麓附近的一处村落。下马后把缰绳丢给梁栎,他敲开了最里面一户人家的门。


    “将军。”屋主人揉着眼,举了灯烛前来开门,见沈恪一身鲜血,吓得梦都醒了,“这是怎么回事?将军可有受伤?”


    “无事。”沈恪说,“只是今晚得叨扰你,老太太不在吧?”


    “不在,三舅家娶媳妇儿,把我娘接回老家了,还没回来。”


    沈恪回头看了眼梁栎:“帮我拿两套干净衣服。”


    “诶!将军先行进屋吧,”屋主人光着脚跑到院里,从梁栎手里接过缰绳,十分殷切地说,“我来我来。”


    梁栎跟着沈恪进屋,墙边一盏油灯,给简朴干净的房屋笼上了薄薄一层光亮,堂屋中央放了一桌两椅,桌面上一个竹编箩筐,筐兜里整齐摆着还未做完的针线活。


    屋主人将马牵到棚里,又急匆匆跑回来,从衣箱里翻出两套衣服:“将军,左边这套是大哥的,跟您身量差不多,右边这套是我的,要小些。”


    沈恪点头:“再拿坛酒来。”


    “是。”屋主人闻言,又火速跑出去。


    沈恪把梁栎叫到身旁坐下,拉起他手背一看,一指宽的皮肉被箭头擦掉了:“可还有别处受伤?”


    梁栎摇头,很好奇地问:“他是谁啊?”


    “陈青,覃云川手下一校尉。”


    梁栎“噢”了一声,又伸出爪子摸摸沈恪衣服上的血,还是湿润的:“你没受伤吧?”


    “没。”


    “你跟谁结仇了吗?”


    “就这么确定贼人是冲我来的?”


    “我又没有得罪过谁,除了谢竞那个王八——”梁栎陡然收口,话锋一转道,“再说了,他也没有杀人的胆子呀!”


    沈恪也认为此话有理:“谢竞为人单纯,脑子里只有一根筋,要杀你,自己就提刀来了,的确干不出暗杀之事。”


    “你就是说他傻呗。”


    “自是没你聪明,”沈恪无奈笑道,“今后尽量避着他,我不想给老太尉添堵。”


    梁栎问:“老太尉是个什么样的人?”


    “好人。”沈恪说。


    梁栎不屑一顾道:“好人会养出谢竞这种东西?”


    “好人不一定是好父亲。”沈恪往梁栎伤口上吹了口气,说,“太尉老来得子,舍得不严厉管教,旁人更是不敢插手。做对了是对,做错了也是对,就这么一来二去,再好的坯子,也会被宠坏。”


    说到这,他抬头注视着梁栎的眼睛:“所以我对你有所要求,并非是想要给你找不痛快,只是这生而为人,天生就不自由,你若不对自己加以约束,旁人、世道,总有一个,会在今后的日子给你教训。”


    “......知道了知道了。”这说教听得梁栎脑仁儿疼,“看脸色嘛,该的。”


    “委屈了?”


    “没有。”梁栎说。


    沈恪继续道:“小不忍则乱大谋,与他冲突你讨不到好处。”


    梁栎应了一声:“晓得啦!我是俊才,他是蠢材,找他麻烦是欺负他,不跟他一般见识!”


    陈青拿了一坛烈酒进屋,同时很有眼色地,备了一卷纱布和金创药。


    “休息吧,这没你事了。”沈恪抓起酒坛子,直接就往梁栎手背上浇。


    梁栎一口凉气抽到了底,因有外人看着,没好意思喊出来。


    -


    陈青前脚刚走,梁栎就软得没了骨头,愁眉紧锁靠在椅背上忍疼。


    沈恪在伤口上铺了厚厚一层药粉,又一圈圈缠上纱布,梁栎嘴上啧啧哒哒,不断地发出噪音:“轻点......轻点......轻一些嘛!”


    “在廷尉也嚎这么厉害?”沈恪给他包扎完毕,走到一旁清理衣物。


    梁栎转转手腕,小心活动了几下:“在廷尉我才不嚎,又没人听。”


    “敢情是特意嚎给我听的。”沈恪把陈青的衣服递给梁栎,“换了吧。”


    梁栎看向桌边另一套:“他大哥又是谁?”


    沈恪说:“他大哥叫陈天。”


    “也是禁军?”


    “嗯。”


    “也是覃将军手下的校尉?”


    “是我的近卫。”


    话说到这,梁栎突然想起白天在签押房看过的那一页战报。他脱着衣服,跟沈恪闲聊:“今日我在签押房看到了一份军报,上头记载了白璧城一战。”


    “让你看军屯档案,哪来的军报?”


    梁栎甩开袖子:“就在桌上啊,难道是檀主簿拿错了?”


    “你想问什么?”


    “云州屯兵数万,离滁州如此之近,为何没有派兵支援啊?”


    沈恪低头理着衣服,语气很淡:“云州刺史想要派兵,陛下没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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