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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作者:李玉裁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赵璇儿赖在周辽的寝室里不肯走,屏息看着他的脸色,随即讨好地坐在他的膝边,把头枕上去:“叔父,你不能赶小姨母走,她是为了我才挨刀的,她是为了我才没了孩子的,这个时候咱们赶她走,那还算得上人吗?”


    他脸色铁青,摇了摇头:“你知不知道她和冯三要杀我们两个。”


    “不是的,小姨母没想杀我,不然她就没必要给我挡刀了。她只是把我带到很远的地方去了……肯定,肯定是她丈夫逼她的,之前就隐隐约约听说他对妻子动刀子。”


    周辽伸手覆在她的肩膀上,发了好一阵子呆,看着她的眼睛,慢慢吐出他的决断:“一个月,她最多再待一个月,我找人把她的宫殿封锁起来,一个月以后我找人送她回长安。回去以后无论她命运如何,你我都决不能再插手。这是天意,明白吗?”


    她艰难地点了点头。


    “谢……谢谢叔父。”


    “长大了,会谢谢人了?”他挑了挑眉,“不过人家都说光说不做是假把式,说谢谢没诚意,还没给我脸颊上亲一口来的实在。”


    她哦哦了两声,攀着他的肩膀,盯着他的眼睛疑惑地看了半天,却一动不动的。周辽等了很久她才张嘴:“叔父,你眼睛里长小红虫子了。”


    他被她说得毛骨悚然,赶紧拿了铜镜看,扒着眼睛确认了半日,恍然大悟,又折返回来,气得拿手指头往她脑门上点:“这叫红血丝,什么叫小红虫子?也是,也是,你的日子好过,连带着你眼前伺候你的人也能睡整觉,他们可不会长红血丝,就操劳你叔父一个人了对不对?”


    赵璇儿心虚地抱住他的腰。


    他抬起她的下颌,叹了口气:“当时是怎么回事,你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刮到刀剑?身上有没有破口?”


    她摇了摇头:“我就只摔了一个屁股蹲。”


    周辽皱眉:“你怀胎七个月了吧?摔一下也够吓人的了。医官怎么说,有没有动胎气。”


    “医官说没有。”


    *


    刘满意坐在寝床上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居高临下地盯着一个姓吴的仆妇看:“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你看着办吧。”


    吴娘哆哆嗦嗦地抬起头:“公主是要我去偷赵姑娘的孩子?”


    “什么叫偷?难道你没听懂我说的话吗,她欠我一个,她就应该还我一个。”


    “这事只怕难如登天呀……”


    刘满意瞪眼看向她:“难如登天?我看是你不想去做!我为什么找你来,不就是因为你是代王宫里唯一的稳婆吗?你去接生,偷个孩子来很难吗?”


    吴娘还是低头,犹豫不决,看得刘满意邪火蹭一下起来了,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你也是欠我的,有什么资格拒绝我?娘临死前叫你保护好我和弟弟,姐姐临走前叫你保护好我和弟弟,你做了什么?你那天为什么要带他去小冯妃的宫里?你难道不知道娘是大冯妃害死的吗?你难道不知道大冯妃是姐姐害死的吗?你难道不知道我们和冯氏的各种恩怨吗?”


    “我是有苦衷的!”


    “你有苦衷?”刘满意气得拎起她的领子,狠狠摔在地上,“弟弟可是中宫嫡子!要是他顺顺利利长大,未必不能做皇帝,我也不会这样孤苦无依。你知不知道,我的人生是从弟弟死了以后,一步一步落到这个田地的。都是你,你有苦衷,就把我这辈子毁了啊!”


    吴娘哽咽道:“我做,我做就是了。”


    吴娘着急忙慌跑回家中,这时她的儿媳妇躺在置放婴儿的木床旁坐月子,艰难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婆母,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她来不及回话,一把将孩子抢过来,把儿媳吓了一跳,大哭着引来了吴娘的儿子。


    儿子心如死灰:“娘,你这是做什么?”


    儿媳死也不撒手,吴娘一个巴掌扇到她脸上去:“啰嗦什么,我要这个孩子自然是有自己的用处。”


    儿子又急又气,上去护着自家媳妇,也被一个巴掌扇到脸上。吴娘咬牙:“当年若不是为了救你,我也不会被小冯妃胁迫,也不会把小皇子交给她。到了该还债的时候了,这个孩子就是你们该还的债。”


    *


    和周辽的养父重逢以后,周荷花就跟变了个人,浑身的怨气一扫而空,每日忙忙碌碌,给周大虎做衣裳,给小辈们绣香包,累是累点,却累得不亦乐乎。


    代王宫里只有一个稳婆,但是周辽心细,出发的时候从周家带了三个会接生的老仆妇。周荷花拉着她们,从白天说到黑夜,交代着生孩子有什么是需要特地注意的。大到产床要准备一张足够大的,不然产妇伸展不开手脚。小到要准备去血腥味的熏香,不然璇儿闻到血腥味吓得六神无主,就不好继续生产了。


    实在太周到了,以至于让人觉得她生过孩子。


    李安宁的目光在周荷花和周辽两人的脸上打转,心里唔了一声,突然了然了。李安宁紧紧抿着唇,咬得死死的,像往常的每一次,像之后的每一次,他是一个可以把秘密带到土里去的人。


    这时的周辽完全没有意识到他悄悄然的注视,只是漫不经心地问赵璇儿:“这几日肚子疼不疼,有没有出血?我问过医官了,你那样一摔是最容易早产的。”


    “没有呀?”


    “如果会疼的话,马上和人说,让他们来找我,知道吗?”


    “知道了。”


    *


    吴娘跌跌撞撞地把孩子抱到刘满意跟前,深吸了一口气,交到她手边。刘满意终于笑了:“这么快就生了呀?”


    她小心翼翼地掀开襁褓,盯着孩子的脸看了半日,眼珠子一动不动的,忽地看向吴娘,一脚踢在她脸上:“把我当傻子骗是吧?赵璇儿的孩子怎么可能那么丑。”


    吴娘屏息道:“孩子刚出生都是这样的。”


    “放你的狗屁,这是你儿子儿媳的吧?”她冷笑,“打的一手好算盘啊,可惜了,我才不要养你们这些贱民的孩子!我就要赵璇儿的,只有她的孩子配得上我,你听懂没有?”


    “听……听懂了。”


    刘满意把一包珍珠白粉交到吴娘手中:“喏,藏到指甲盖里去,偷偷喂到小孩子嘴巴里。它就会呈现出脸颊铁青,类似于没有呼吸假死的状态。他们以为孩子死了,你再把孩子偷回来。不然量你的猪脑子也想不到办法。”


    “是……”吴娘抬起来,“可是,可是您一个月后就得走了。”


    “嘁,那天我挨了刀子吃,但她赵璇儿也是狠狠摔了一跤的,孩子没死是她命好,早产是躲不了的。等着吧,一个月时间,孩子肯定就急着出来到我怀里来了。”


    她一定要有一个孩子。这个孩子一定要既是她的孩子,也是赵璇儿的孩子。


    *


    赵璇儿在主殿里一切如常,摸着自己渐大起来的肚子,有点心慌。


    孩子刚来的时候她是高兴的,是欢喜的。也许是因为她自己过的就是享福日子,清楚孩子生下来以后也会继续过享福日子,她是渴望孩子的到来的。可肚子日渐大起来,对于生产的本能恐惧压倒了一切,害她很是慌张。


    好在安宁无时无刻不是守在她身边的,好在夜里叔父总会来一次,像小时候照顾发高热的自己一样,摸摸她的脸颊,摸摸她的额头,告诉她有叔父在,什么都不用怕的。


    叔父还告诉她。以前的女人如果月份大了还生不下来,大夫就会命她们多走动走动,走到大汗淋漓,就会把孩子催出来。而她是相反的,要把孩子稳住了,所以就尽可能不要动,只偶尔在自己的寝殿里随便走几步就好了。


    赵璇儿莫名着急起来:“你怎么知道的!难道你,你,你跟别人生过孩子……”


    周辽看着她一脸的伤心和惆怅,真想吃了她啊,真忍不住,笑道:“因为我出生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听人说我娘第十一个月才把我生出来。不然叔父怎么天生比人家高呢,在娘胎里多吸了一个月的血肉。”


    她怔住了:“你怎么知道你娘的事情。对哦,叔父如今发达了,难道不想找一找自己的亲生父母吗?”


    她话音还没落呢,周辽不知生了哪门子气,夺门就走了。


    之后三天,他都没来。


    今日连安宁也不在,夜里突然被周辽的仆役传唤走了。她一个人焦心地等在偏殿里,一是担心安宁……二呢,有点难为情……她月份越大越想……,她现在等得感觉自己都不知道害臊了,只觉得要葬身孽海。


    自给自足,手指变成蝴蝶吮蜜,亦觉得不够。


    一刻钟以后周辽来了,照常摸着她的脸颊,问她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她正吃着自己的手指,吃得不上不下,红着脸抬眼看向他,故作体贴:“叔父,我们是不是很久没有……叔父快憋坏了吧,今天璇儿帮帮你好了。”


    “不用。叔父忍一忍就是了,这点事都忍不了,我一个大男人白活了是吧?”


    赵璇儿欲哭无泪,她怎么样才能不失风度地告诉叔父,是她自己想要,而且想要到快疯了呢?


    她索性也不说了,伸手抓住他的腰带:“我就想帮帮叔父嘛。”


    袍子开了,贴在她脸上,周辽用余光去看她的眼神:“怎么帮?亲亲它?”


    “我才不要呢。”


    周辽狐疑地盯着她看,瞥见她手指上的水光,突然一把掀开被子,发现她竟是剥了皮的莲子,床也被莲子汁打湿了。他又气又笑,用了两根手指去剥莲子,在她耳边加重了呼吸:“怎么回事啊?”


    她呜呜道:“不够,不够,要那个。”


    周辽又纠结又兴奋,最终她的手搂住了他的后颈,在他脸上亲个不停。他也昏头了:“那我轻轻的,轻轻的好不好。”


    “叔父你快点!”


    他感觉自己在一场美梦里,不然她怎么会那么主动,美梦做起来没完没了,他甚至在想,她肚子里的孩子他一定视若己出,他在乱七八糟的思绪里开始给孩子想名字。叫什么?叫宝儿吧,她的孩子当然是个宝,无论是叫周宝儿还是李宝儿,他有容人的雅量。


    可很快,血流出来了,美梦变成了噩梦,赵璇儿低声喊叫:“痛……痛……”


    他猛地抽身:“我弄痛你了是吗?”


    “不是,是腹痛……是腹痛。”她哇哇大哭起来,“我要生了,叔父我这是要生了,我害怕!我害怕……”


    她的第一次生产是这样狼狈,在一场没完成的性/事上被抱上了产床,青色的小宝瓶子散发着舒服的清香,周辽一路跟进产房里,萍娘劝了一句男人进产房会害他倒楣的,周辽瞪了她一眼,因为璇儿死死抓着他的手,哭着喊。


    叔父我怕,叔父我怕,生孩子的时候只有你在我身边我才不怕。


    三个稳婆一起拉着她的手,叫她放松下来。


    有仆妇进来问周辽:“代王宫里那个老稳婆经验颇多,要不要叫她过来。”


    周辽摇头:“不是自己的人,我终归是放不下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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